第 28 节 脚气男医生

端起咖啡的手微微颤抖，兰花指翘的依然很优雅。

「话不多说。」

「我……我给你讲个秘密？」

林宴双眼发红，半晌抹了抹眼泪。

「好，你说。」

我讪讪道：「要不还是你先说吧……」

我把纸巾递给林宴，可惜他不接，我只能塞在他兰花指和咖啡杯的缝缝里。

他抽出来，梨花带雨。

「没什么，失恋了。」

我想起来那个重磅消息，恍然大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失恋了也好。」

我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她和你不仅仅是隔着两颗心，还隔着两个世纪。」

林宴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感情今天就是因为这个哭的吗？

我沉重地点点头：「之前真的没想到……」

话没说完，林宴就开始嘤嘤嘤：「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什么，又不是我失恋了……别哭了兄弟，下一个更好…」

我揽着林宴的肩，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爷们。

19

林宴跟我说了一晚上他的爱情故事。

那是一个寂寞的晚上，他接了一个急诊。

封予受邀出席一个活动，但是脸上起了大面积红疹子。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学校之前十分有名的一个女孩，是动漫社的社长，开学典礼上，她 cos 妖刀姬首舞惊艳了所有人。

再后来，就传言她恋爱了。

和一个女孩。

他当时连情书都没送出去，爱情就这样胎死腹中。

「那你怎么现在又喜欢她…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喜欢女孩？」

林宴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本来想，说不定她又喜欢男人了呢？」

「现在我明白了，她不可能喜欢男人了…」

「都因为那个 cos……」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嘴还没张开，林宴就倒在了桌子上。

我从他手里拔出来一个巴掌大玻璃小空瓶。

好嘛，酒量就一瓶江小白。

20

我和林宴是清白的，我俩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这些话，我不知道现在还需不需要讲。

此刻，我看着封予站在咖啡店门口，眉眼间似乎看着不是很开心。

而我，拖着烂醉如泥的林宴，正准备把他往我车上拉。

表情狰狞，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

然而林宴差不多半个身子都倒在地上。

「……嗨……」

我礼貌性地跟封予挥挥手，这一挥，林宴露着肚子缓缓从我手里滑了下去。

对不起林宴，在你失恋的第一天，我没能保住你的脸面。

我扶额，只见没什么表情的封予冷冷地撇了一眼他，不由分说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似乎不费一丝力气。

我只能呆呆地瞻仰封予的美貌。

太帅了。

不怪林宴恋爱脑，如果我是男人也一定会爱她。

「我送他回家。」

封予非常粗暴地拖着林宴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天色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赶紧回去吧。」

「哦……」

我挠挠头，迷迷糊糊地转身往车边走。

边走边觉得哪里不太对…

封予，不也是女孩子吗？

哦不，她是武力值看起来很强的女孩子。

21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次的漫展活动，我是要现场配音的。

但是好巧不巧，我的喉咙肿了。

「囡囡说多少遍不要吃辣椒不要吃辣椒，你对辣椒很敏感的。」

我欲哭无泪，哑着嗓子看我妈急得团团转：「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有咖啡店的咖啡里加辣椒嘛。」

我去咖啡店问责，店员是这么说的。

「我们这杯血腥玛丽里就是要加辣椒粉的，这是我们的风味咖啡。」

「……」

「去找林宴，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还没等我阻止，我妈已经打通了林宴的电话，随后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悦悦吗？」

我和林宴的戏还在演呢，这岂不是怎么都说不清……

我想夺过来手机，却见我的母亲大人咦了一声。

「是小予吗？」

22

「……」

封予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我觉得很恍惚。

我妈笑眯眯地看着封予，直夸她长的漂亮。

「……我……」

封予示意我别说话，让我张开嘴巴。

「是有点肿，不过还好辣椒量不大，吃点润喉的很快就能恢复了。」

我妈牵起封予的手，把她往客厅的沙发上拽。

「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啦？」

「哦，那就好。」

「医生嘛确定很忙，自媒体好啊，自由一点。而且你不是还有副业，手艺真的很好，阿姨很看好你哦。」

「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

「………」

谁能告诉我，我妈和封予为什么会认识啊喂！

我叹了口气，一下子就被我妈拽到沙发上，和封予挨边坐着。

我妈：「封予走你走，封予留你留。」

看得出来，我不是亲生的，可能她是。

23

封予给我倒水喝。

封予放下水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封予坐在了我身边看杂志，摸了摸我的脑袋。

而我……

我是一个因为嗓子疼柔弱不能自理只能欣赏美女的呆子。

我想问问封予为什么会和我妈认识，但是封予一句：「现在不能开口说话。」非常彻底地把我的话给堵住。

就在我等着嗓子恢复一点去漫展的时候，公司忽然给我打了电话。

「顾悦悦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有消息说你歧视同性恋。」

「什么情况？」

「现在事情愈演愈烈，你也知道二次元圈里腐女很多，你这事儿闹的…」

「顾悦悦你怎么不说话？」

我脑子晕乎乎地打开手机，发现热搜第五有我的名字。

而后面跟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哦，刘青，老刘。

我那个喜欢男人的前男友嘛。

点开词条，是一个非常长的录音，老刘断断续续的声音播放出来，内容非常不连贯。

「顾悦悦……」

「她讨厌……」

「男人在一起。」

「她讨厌我们。」

呜呼，完球了。

24

看到热搜的一瞬间，我已经连失业后去捡破烂的广阔前景都想好了。

封予一句假的，那边没了声音。

只有公司恨铁不成钢地撂下一句：「录音很明显不完整，我们去查。顾悦悦你赶紧把你能想到的证据发给我。还有，活动要尽快赶上。」

电话挂了之后，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同……

我身边这不就有一个吗！

咳嗽了两声，想要解释，封予笑了笑，把水杯塞我手里。

「你被冤枉的，我知道。」

呜呜呜，好感人。

我泪汪汪地看着美人封予，咕嘟咕嘟把水喝完，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活动现场。

临走之前，封予抱了抱我，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我安心了很多。

「这件事还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在活动上不要害怕。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我点点头，眨着眼睛示意我明白了。

其实我也没有很害怕，毕竟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有底气。

路上我给刘青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边打电话边开车，不知怎么回味起来封予的那个拥抱来了。

嘶……

大美女的唯一缺点，就是没有胸吗？

25

活动是新年祈福活动，届时来活动的都是大佬。

按理说刘青也该来，但是我没有找到他。

后台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我一上台，忽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好像是顾大？」

「次元壁破了，顾大和刘青认识？」

「热搜什么情况？顾大歧视……」

本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我没想到，现场会这么可怕。

质疑我的声音像是海水，一波接着一波要把我搞垮。

刘青同是圈里的 coser，他不在现场，而我上了活动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要承受这个热搜带来的所有压力。

「……不是…」

我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直播无法中断，我成了众矢之的，我从来没有一个时候能这么期待有谁能把我拉走。

因为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主持人尴尬地看着我，因为主持经验不多，她一时也有些慌乱。

「顾悦悦。」

有人喊我。

我像抓住稻草似的往前面看，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幻视了吧？

她穿着高开叉的旗袍，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大波浪，熠熠生辉的氛围感，一米八四的模特级别身高，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她比拟。

在我的惊恐和紧张中，她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封小姐？」

主持人翻着小手册，赶紧道：「她是女性福音，也是著名 coser，作品有《罪恶皇冠》《炮姐》……在为女性科普的道路上……」

「是封予啊，没想到有邀请她啊。」

「她比视频里还好看。」

「这么高，平时看她的 cos 都看不出来。」

「人家可是高材生，原来读的医……太厉害了。」

我跟着封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主持人顺便也把我的卡片翻出来念。

「顾悦悦，资深配音演员，她为我们带来了很多优秀的作品，有……」

封予揽着我的肩，示意我跟着她签名，抽签，写祝福语。

在如浪翻滚的欢呼声中，封予在摄像机前，做出了一个举动。

她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新的一年，祝我爱的宝贝，幸福安康，永远快乐。」

「……」

我红着脸，看着封予完美的妆容道：「原来你说的很快赶过来，是这么过来啊。」

热搜预订。

26

好像封予的这个举动，让刘青那个造谣事件不攻自破了。

虽然不知道网上情况如何，封予一吻，现场沸腾。

我现在看着封予就脸红，额头的吻似乎还在发烫。

「刘青还是没有接电话。」

「我和他是和平分手，不至于要这么陷害我……」

封予的食指敲着桌板：「可能不是刘青的问题。有利益就有争端，悦悦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工作内容？」

我摇摇头：「只有快要上架的一个广播剧……耽美的，我在里面配男主们的灵宠。」

我摆摆手，把饭盒拿出来摆在中间。

「我妈又做了好吃的……尝尝？」

一如上次在医院时我们坐在一起，但是这次少了林宴，气氛和上次确是天壤之别。

封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所应当地把那盘肉放在了封予面前，把筷子塞在了她的手里。

封大美人开心了，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直夸做的好吃。

「原来封小姐也是 coser…做科普类自媒体的呀？」

封予目光微闪，笑眯眯地看着我：「是啊。」

我挠挠头：「真是缘分啊…」

封予把手放下，我却觉得有些奇怪，贴近了封予的脸看。

脸很小，五官很立体，脸颊有些嘟嘟的，在精致美艳的基础上多了一丝可爱和秀气。

她的妆一向画的很浓，其实我觉得她应该天生丽质，用不着这么夸张，但是刚刚有什么一闪，让我忽然注意到了。

呼吸声近在咫尺，封予一动也不动，任凭我在她脸上看了半天，等我坐直，我发现封予的眼神不太对劲。

「悦悦……发现什么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好像看见了…双眼皮贴？」

27

封予粲然一笑，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只道：「嗯，这样会显得眼睛像悦悦的一样大。」

我连忙否定：「没有没有，封小姐很漂亮的…」

「漂亮？」

我点点头：「是啊是啊…美艳动人……」

封予噗地一笑，肩膀颤抖个不停，我觉得这笑起来的姿势似乎有些眼熟，也不知道她笑什么。

「你太可爱了宝贝。」

封予叫我宝贝，我都没来得及害羞，只感觉心底一凉。

我好像把一个人给忘了!

奶狐狸！

28

奶狐狸的电话打不通，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封予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丢了一个朋友。

「…或许你形容一下长什么样子…」

封予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朋友叫什么？」

「……」

还真是问到点上了。

我不知道。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看起来年龄比我小，脸小小的，单眼皮……长的挺秀气，也很精致…」

封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着看我：「听你这么说，他长的挺好看。」

我没由来的有些不敢看封予的眼睛，只能躲闪道：「是啊…就是挺可爱的一个弟弟。」

「只是弟弟？」

「…不…不然呢…」

封大美人姿态万千，轻笑一声倚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我屏住呼吸，能从封予微皱的眉头看出来她心情似乎有些烦躁。

自己的救命恩人心情不好，我理所应当给她排忧解难，比如先开启个话题什么的…

我轻咳一声，本是给自己先预热一下，谁知道封予就这样看过来，似乎等待着我说什么。

「…我听说…」

「封小姐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29

封予完全没有否认，几乎是我话刚说出口，她就坦然承认道：「是。」

我联想起来她在刚刚活动上对我所做的事情，一个激灵。

「那刚刚你亲我……我…那个女生会不会误会…她不在现场吧？」

不，不仅是不在现场的事情，那是直播，全网上传的。

「她喜欢这些…二次元…或者…」

封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她喜欢。」

这样的目光看得我无处遁藏，我只能呆呆地回：「哦，这样…」

封予收回了目光，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你们公司该找你处理刚刚的事情了。」

她目光如水，俯视着我，我抬头看着她，像是向日葵在仰望太阳。

「如果有需求，完全可以拉我出来挡枪。比如……如果你和我是情侣，那么你歧视刘青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顾悦悦，这一顿饭的恩情，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别客气。」

她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我才发现不知不觉，她又吃光了。

30

「喂？悦悦？」

「那件事已经搞明白了，是咱们公司和鼎盛文化抢那个广播剧版权赢了，他们不服气特意使的绊子，想让你配的广播剧出事儿。」

「刘青是他们公司的，对，你俩之前恋爱他们公司有所耳闻。」

「应该是找人监听了。」

「刘青自动交了电话录音，在帮你澄清……」

我挂了电话，朝窗外看。

车窗外的大江，被烟花映照的五光十色。

新年的余韵总能停留很久，在贫瘠的土地上，人情冷暖是开满遍地的鲜花。

让一切鲜活起来。

如果我和老刘没有那种意外，新年伊始，我们本该去领结婚证。

几年的感情，就这样被欺骗戳成泡影。

说起来，心脏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不由得的，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来封予的样子。

她那样强大，独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很崇敬她。

她遇到难言的苦衷，又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呢？

应该会直接迎难而上吧。

就像她喜欢那个女孩子，都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朋友，也不避讳我。被她喜欢的人，应当挺幸运的。

回到家里，我爸妈在做饭。

看着全家和睦的氛围，我心底一暖。

虽然是有很多无奈的事情啦，但是现实还是很美……

「……」

我看着饭桌上的两个人，一口气哽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不是…林宴你来很正常……」

「但是你？」

奶狐狸懒懒散散地坐在饭桌上等待开饭，就像是来了无数次一样随意，看见我，他笑道：「怎么…还不能蹭饭了么？」

「可是你是怎么…」

奶狐狸侧脸撇了一眼林宴，林宴似乎还沉在失恋的氛围里没有走出来，被奶狐狸一看去，皱着一张脸。

半晌十分勉为其难地开了口：「……这是…封予的弟弟……」

「封小予…」

31

「你俩是一点也不像啊…」

我咬着筷子，盯着封小予的脸看：「不太像。除了……身高…」

我妈向来喜欢热闹，多了一个人她欢喜还来不及，怼着封小予就是一顿夸。

「阿姨做的饭特别好吃。」

「工作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就行。」

我叹了口气，只觉世界真小。

封小予把几个酒杯摆好，第一杯递给我爸。

林宴反应过来，也帮忙倒酒。

我妈把爱心炸猪排放在桌子中间，一桌菜琳琅满目。

「虽然年过去了，但是还是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干杯！」

酒过三巡，我只能听见我爸妈迷迷糊糊的声音。

「这个……把囡囡拖进屋里去…在这里睡着凉了…」

32

我和奶狐狸在一个房间睡了！

我头痛欲裂，有些回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

看着奶狐狸睡着的漂亮侧颜，我一个脑袋两个大。

没有发生什么吧？

呼，好像没有…

我悄悄坐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左脚刚刚伸出被子，那边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

奶狐狸迷蒙着双眼，亲昵地在我手上贴了贴，我的手比他的凉，他舒适地叹了口气。

「悦悦……」

这两个字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听的我一瞬间羞红了脸。

「那个…弟弟对不起啊…我们应该没发生什么…」

不等我说完，奶狐狸把我往后一拽，我再次倒在床上。

他在我脖颈处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