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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凛冬将尽

凛冬将尽 非分之想:恰情动时见你 「众所周知,鬼无法攻击在被窝里的人。」我裹着被子哆嗦道。 趴在我床边的男鬼轻笑,他的手轻而易举越过床沿,落在我吓得通红的眼尾。 「亲吻不算攻击吧?」他说。 「是不算。」我带着哭腔,「可是算骚扰吧……」 1 「不算,我还没亲上呢。」 男鬼的指腹在我眼尾轻轻压了压,笑道:「逗你的,快睡,我

第 2 / 3 部分

神情有几分不耐烦。

甚至用十足挑剔的眼光看相亲对象。

恕我直言,这表情仿佛老丈人看女婿?

相亲对象丝毫不知道自己是这个屋子里的「第三者」,擦完头发对我傻乎乎笑了一下。

我走过去接过毛巾:「你笑什……」

相亲对象冷不丁给我来了个熊抱。

是的,熊抱。

他外套还没脱,棕色羽绒服穿在身上,像只刚出炉的牛角包。

我手保持着举毛巾的姿势,怔愣的瞬间,谢由生已经起身穿墙而过,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很快推开了相亲对象。

他后退两步,看了我几秒,然后跟我道歉。

「有点唐突,抱歉。但是刚才,你为我找毛巾、找吹风机走来走去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很有家的感觉。」

我盯着谢由生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我去给你拿被子。」

13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原来我对「拥抱」这种象征着亲密距离的行为如此抗拒。

明明不讨厌和他相处,为什么会讨厌身体上的接触呢?

为什么想也不想就推开他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想起,我觉得我和相亲对象没有熟悉到可以入住彼此的家里,那么我跟谢由生难道就很熟悉了吗?

我甚至从一开始就让他住在这里,还把次卧给了他。

这是为什么呢?

谢由生和我同吃同住,经常和我瘫作一团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的手碰过我的手,他的身体也碰到过我的身体,为什么和他就一切都那么自然呢?

假如我真的抗拒亲密距离,为什么谢由生是例外?

是他刚出现的时候吓到了我,所以身不由己吗?

是我双标吗?

还是因为,谢由生这个人自始至终在我心里就是特别的呢?

我想不太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我抛弃那些尚未成型的假设和幻想。

不可以,谢由生是虚幻的、不真实的、没有温度的,他永远也不能和你做什么,所以也不应该成为你的什么人。

我这样对自己讲。

14

相亲对象第二天走得很早。

我起床的时候,他只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大意就是感激我的收留,他急着联系人去修车,改天请我吃好吃的。

「这人其实人品还行。」

正在厨房煎蛋的谢由生忽然来了句。

我赶紧懂事地接上话茬:「但是比你还差了点,对吧?」

谢由生打了个响指,关掉火:「恭喜你,都会抢答了,奖励你一个三明治。」

「谢谢。」

谢由生不吃东西,所以他在厨房折腾,都是在给我做吃的。

然后,他坐在我对面,眼睛弯起来,看我吃东西。

他说,自己做的饭被别人夸好吃,被全部吃光,对做饭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我浑身熨帖,忍不住问:「你女朋友现在住在哪里啊?我去请教一下,用什么姿势朝哪个方向拜能找到你这种男朋友。」

谢由生挑眉,浑不在意:「我这种人满大街都是。」

我:「?」

你好像在说一种很新的大街啊,小同志。

15

白天的时候,我那在外旅游乐不思蜀的闺蜜终于记起了我这个远在家乡的小伙伴。

她发了个消息。

「在?周天帮我搬个家。」

我疑惑:「搬家?」

「嗯,准备跟男朋友住。」

我发出了很夸张的「哇哦」的声音。

我默默打字:「没问题,周天见。」

心里开始盘算,已知:旅游前她还是单身状态,旅游回来已经准备跟男朋友同居。时间跨度仅仅一个多月。

信息量太大,我不知道这个瓜该从何吃起。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谢由生,谢由生表示:「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些人谈恋爱就是比较快。」

我问:「那你跟你女朋友谈恋爱快吗?」

「还行,正常人速度。」

谢谢你啊,上次听到这种废话还是在上一次。

总之,帮闺蜜搬家这件事定在了周天,因此,当相亲对象约我周天去海边别墅烧烤时,我改了时间。

最终定在周六。

16

周六的海边人流量很大,我们沿着滨海大道驶向金色的海滩,一路遇到了很多脖子上挂相机的人。

比起夏天来,冬天的海其实并没有什么看头,偶尔会有海鸥飞过,给它们喂一点东西吃算是一项乐趣。

海边的复式别墅是相亲对象亲戚的,他借了一天来用。

除了我们俩,还有他的几个朋友。

我手足无措地告诉他:「我还没有做好见你朋友的准备。」

他往院子里搬烧烤架,随口说:「不用担心,他们都很好相处的,而且也都对你很感兴趣。」

我皱眉,没有再争辩。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会有别人,因此我也没有按照见陌生人的标准来穿衣打扮。

带相亲对象见朋友,明明是一种近乎确定的暗示,他却毫不在意地用一句「不用担心」来打发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但我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我话说得很少,相亲对象后知后觉我的态度,很讨好地递给我烤好的鸡翅。

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跟我道歉。

他态度太好,而且也不是什么涉及原则的事情,我没办法继续生气,只好说「没关系」。

他高兴了,却没有立即走。

外面很冷,我想赶紧进屋,但我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他看上去有点紧张:「那个……今天朋友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认识一个多月了,而且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对彼此也了解了很多。」

「我想,我是很喜欢你的,想跟你继续下去,但是我不确定你的意见。」

「咳……」他的手微微蜷起来,是个有点紧张的小动作。

「所以,如果你也愿意接受我的话,我能……亲你一下吗?就一下,亲额头就可以了。」

我愣在原地。

喉管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我怎么也说不出「好的」「可以」这种话。

风刮红了我的脸,我冻得手指冰凉。

他满含期待地看着我,我却丝毫不觉得甜蜜,反而觉得是一种负担。

我不想他亲我。

一点也不想。

尽管他人不错,尽管他想。

我偏过头,小声拒绝了他:「下次再说吧。」

他垂下了头,两肩耷拉下去。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说吧。」他妥协道。

我没有错过身后细微的拉窗帘的声音。

我知道,我和相亲对象在外面的一切,谢由生都看见了,听见了。

但我打开房门回家的时候,他却待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17

临睡前,谢由生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坐在床沿,先是说了一句:「看起来,你和相亲对象相处得还不错。」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单从相处来说是不错。

「那你……喜欢他吗?」

谢由生怪怪的,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态度跟我讲关于相亲对象的话题。

他该不会真的把自己代入了老丈人的角色,要替我把关吧?

我小声回答:「还说不上喜欢吧……」

坦白来讲,其实是觉得差点意思。

因为我和相亲对象待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很荒谬的想法。

比如,看着他的背影就会想,如果他再高一点就对了。

比如,听他说话会觉得,如果他语调再沉一点就好了。

和他面对面吃饭的时候,会想如果他刘海不要这么长,就完美了。

我知道这不对,对相亲对象也很不公平,就像我在故意挑他的毛病一样。

而且客观来讲,相亲对象并不矮,声音也很好听,刘海也刚刚好。

明明以前我对未来的另一半从来没有虚构过这样的外在标准。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变得刻薄。

谢由生于是不说话了,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

等到我的床头小台灯因为没电渐渐变得暗淡时,他再度开口。

「那么,你想跟他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吗?」

我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因为不想让谢由生觉得我对这样的人生大事抱着草率又随意的态度。

可是,我认真思考后的结果却是否定的。

我没有对相亲对象有过不理智的横冲直撞的悸动。

台灯的光把谢由生昏暗中的侧脸照得过于柔和,在这样的他面前,我所有胆怯无处遁形。

「我不想,我不太想。」

我下意识给自己找补:「但是他很合适,对不对。你想,我身边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而且,我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如果我错过了他,以后也一直遇不到喜欢的人……」

我语速很急,手心湿成一片。

谢由生忽然低下头来,轻轻在我手心里吻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像被踩了急刹车,傻愣愣地看他。

「别急,别紧张。」谢由生看着我说,「我只是希望你幸福,随便问问。」

他说,「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帮朋友搬家?」

谢由生离开了。

我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觉得很奇怪。

是窗外的山茶花开了吗?

为什么鼻尖会有山茶的淡香呢?

可是大概是因为心跳太快了,我无法思考是不是我闻错了。

18

帮朋友搬家那天是个好天气。

我戴着口罩,站在朋友家的杂物间,还没干活,先打了俩喷嚏。

朋友:「一声有人想,二声有人骂。有人在骂你。」

我:「……」

我说:「你宁愿相信玄学,也不愿意接受我打喷嚏是因为满屋的灰尘是吗?」

「哈哈,等搬家完了,请你吃蛙锅嘛。」

「对了,你搬家,你男朋友怎么不帮忙?」

「别提了,那个狗东西,临了临了,忽然要去上海开会,要不然,我能舍得累着你吗?」

咦……

跟哪学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啊?

「总之,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帮我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就行了,你看看哪些东西能卖,我找收废品的大叔来,卖了钱给你买蛋糕吃啊。」

「Good idea.」我说。

一开始是收拾了几样旧家电,然后是快递箱,再然后是角落里的旧报纸。

我一边把报纸叠成一摞,一边说:「你还订过报纸啊?」

「嗯。当时是我爷爷来住,他有看报纸的习惯,就给他订了两年的晚报。」

「哦。」我看了看报纸的日期,「这都五六年前的了,好久远啊。」

朋友走进厨房切水果去了,没回我话。

我看见墙角还有两张揉成一团的报纸,就挪了两步过去拿。

朋友端着水果回到客厅:「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哎你别动那个——」

晚了。

我已经展开了报纸,并平铺在了之前的一摞报纸上。

一张清晰的大图瞬间映入眼帘。

白茫茫的崩散的雪,高耸的电线杆,围成半个圈的救援人员,放在一旁的担架,掺在雪里的大片血迹。

以及,在担架上躺着的我,和谢由生。

19

「枝枝,后面那个同学一直在看你,你认识吗?」

「枝枝,我打听了一下,他叫谢由生,是金融系的大帅哥!」

「枝枝,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经常见到谢由生啊?」

「枝枝,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他绝对喜欢你,故意制造偶遇,我打包票!」

「枝枝,枝枝,他……走过来了!」

「岑雨枝,我是金融系大二的谢由生,能……跟你认识一下吗?」

「岑雨枝,你想要这本书吗?你加我微信,我就把最后这本书让给你。」

「岑雨枝,为什么你的朋友都叫你枝枝?我可以这么叫吗?哦,不可以啊……那好吧。」

「岑雨枝,你也喜欢这里的鸡丝凉面吗?一起吃啊。」

「岑雨枝,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一起去滑雪……不会没关系啊,我教你,我滑雪贼厉害。」

「岑雨枝,你说,大学里有那么多情侣,为什么不能算我们俩一对?」

「岑雨枝,你答应我吧,做我女朋友。」

「岑雨枝,你腿破皮了,我送你去校医院……这时候就别逞能了,你不让我背,我就要抱了?」

「岑雨枝,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了,要一直做我女朋友的。你知道一直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这么久,到我死了才算完。」

「枝枝,我第一次写情书,白头偕老是不是太俗气了?」

「枝枝,可以吻你吗?」

回忆像电影在脑海中闪现,从谢由生费尽心思制造和我的偶遇,到他不得章法笨拙地追我,到我心动和他在一起,到我们一起滑过很多次雪,到我们毕业那年约定好了冬季去长白山野雪……

点点滴滴,像被忽然打开的一扇门,门的另一侧,我的所有记忆像五彩珠子一下子撒了出来。

最终定格在接天连地的白色里——雪崩了。

「枝枝,你还好吗?回我一声。」

「枝枝,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带你出来滑雪。」

「枝枝,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枝枝,张嘴,喝一点。」

「是不是很难喝?坚持住,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喝奶茶……加很多甜红豆……」

「枝枝……怎么办,我也有点困了……」

回忆里的谢由生躺在惨白的担架上,手臂无力地垂落。

他的手腕,是纵横交错的咬痕。

20

「枝枝!」

朋友担忧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从回忆中抽离,满脸是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手揉皱了报纸,语无伦次地问:「怎么谢由生和我在一起啊……」

「枝枝!枝枝!」

我起身跑出了朋友家,哭着往家里赶。

但是我打开门,谢由生却不在。

我每个房间都找,却找不到他。

为什么平时都在,等到我很想见你的时候,你又不在呢?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喊:「谢由生,你去哪里了啊……」

你又去哪里了啊?

是不是又想抛弃我?

没有人回答我。

仿佛这间屋子里从来没有一只借住的鬼魂谢由生。

仿佛那个经常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2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我面前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是很熟悉的声音。

我泪眼蒙胧地仰头看谢由生,发着抖直起身去抱他的脖子。

谢由生轻轻拍我的后背。

「怎么啦?你要跟我说,我才能帮你啊。」

我说不出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喊他的名字。

一边喊一边哭。

「我在呢,我在呢。」

谢由生勒着我的大腿根把我抱起来往沙发走。

「岑雨枝,你不要哭了。」

我趴在他肩头:「谢由生,你怎么不叫我枝枝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要结婚的……对不起,我都忘了,对不起……我怎么会忘了呢?」

谢由生脚步一顿:「记起我来了吗?」

我抽噎着点头。

他的声音很温和:「是怎么想起来的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情绪又有点崩溃,像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样在他怀里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谢由生抽了张纸给我擦眼睛。

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只要你现在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说:「那你不要离开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只要不离开我,就可以……戒、戒指我知道在哪里了……不给你,不要你走……」

谢由生加了点力道搂紧我:「戒指不急。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好吗?」

我平复不下来。

眼前这个人,是在雪崩来临之时把我护在身下的人,是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喂给我,为我争取了生的希望的人,是我很早之前就决定要结婚的人。

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我要怎么跟自己说「没关系」呢?

22

「我答应你,不去找戒指了,也不离开你,不哭了,好不好?」

「嗯,好。」

「知道那天在雪下,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好可惜,还没来得及求婚呢。」

我心里酸涩得不成样子,终于忍不住亲了上去。

我真是笨得可以。

怎么之前还会觉得谢由生没有温度,没有身体,不可以成为我的什么人呢?

他的嘴唇明明是冰冰凉的,夏天可以很解暑的。

他没有身体,可是我明明碰得到他。

谢由生怎么可以不做我的什么人?

他要做的。

角色很好定位,姑且叫他「唯一」好了。

不可替代的、不会再重复出现的——绝对重要的存在。

23

想起以前的事之后,很多事情就明了了。

比如,我妈为什么说我喜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生。

嗐,那不就是谢由生吗?

我对相亲对象那一通不满意,不就是和谢由生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妈一直催着我结婚,大概率是怕我以后恢复记忆,走不出谢由生离开的阴影。

我火速跟相亲对象道了歉,和他结束了关系。

相亲对象很豁达。

「这种事勉强不来,你不喜欢我,可真没办法。」

「那就祝你找到更合适的人。」魏丛说。

他说错了,不是合适的人。

是喜欢的人。

24

谢由生带去长白山想跟我求婚的戒指在我妈手里。

当时我还在住院,救援人员把我们俩身上的东西都交给了当地派出所,我妈代领回来了。

但我醒来后忘记了和谢由生有关的所有事情,我妈怕我再受刺激,就都自己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