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丛林法则
丛林法则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尔虞我诈的权斗阴谋愈演愈烈,人心的诡异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发挥到极致。 汽车后座上的毒蛇,酒杯里的毒药,防不胜防的偷拍视频。 直到最后一分钟,都无法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谁。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正在文明洁亮
第 1 / 3 部分
丛林法则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尔虞我诈的权斗阴谋愈演愈烈,人心的诡异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发挥到极致。
汽车后座上的毒蛇,酒杯里的毒药,防不胜防的偷拍视频。
直到最后一分钟,都无法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谁。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正在文明洁亮的办公室里毫不突兀地上演……
1
小司徒接班做了董事长后,大刀阔斧搞整改,第一个星期就裁员二十几人,开大会的时候还把副总老金骂了个狗血淋头,老金和他爸老司徒是光屁股长大的朋友,他却一点面子都不留。噼里啪啦一顿猛批后,让老金尽快收拾东西滚蛋。老金五十多岁的人,向来以脸皮厚著称,公司创立初期有一回和客户谈崩了,客户指着他的鼻子说 X 你妈,老金居然都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回应一句我妈年纪大了老哥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找个年轻的,最后居然还能把合同磕下来,此事经常成为大家酒桌上的谈资。老金被小司徒骂了半小时,刚开始还是笑眯眯的,后来脸色越来越白,听到最后满头都是汗,就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般,连这样的老油条都扛不住,可见小司徒年纪虽小,但手段不比他爸软。
老金走后公司人人自危,平常办公室里吵吵闹闹,夹杂着电话声、黄色段子和女人的嬉笑,现在静得像小学生上课,每个人都盯着电脑屏幕,不管有没有在工作,得装出一副专注的神情。生怕犯个小错被小司徒给开了,下班了也不敢走,好像憋气比赛一般,都等着别人先冒头。
第二次开公司大会,小司徒却一改风格,笑眯眯地做出一番讲话,对大家工作的热情度表示满意,每个人工资升一级,以前拿四千的现在拿五千,以前拿八千的现在拿一万。还做出一份员工激励制度,只要业绩好,每个人都有升职的机会,每个月评比一次,凭本事说话,说到这里,小司徒有意无意看了我们三个部门头头一眼,接着说公司的副总现在还空着,也要在下个月的大会上选出来,期待大家好好表现。
散会后大家喜笑颜开,害怕失业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也被情绪感染,内心涌起一阵悸动,来公司七八年了,我的业绩一直是数一数二,当了销售经理后,我们部门的销售额每年都在翻,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心,我绝对有资格坐这个副总位置。之前是因为老金和老板有私交,就算有想法我也只能在心里念念,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我考虑是否应该豁出去博一把。副总的年薪在三百万以上,配独立办公室和秘书,名片都是镀金的,加上公司在准备上市,有股份的加持,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心动?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就像把一块肥肉扔在大路上,野狗们肯定会为了这块肉抢得死去活来。
除了我之外,路成和老邓也是候选人之一,路成比我晚两年进公司,也是做销售的一把好手,近两年风头甚至有盖过我的趋向,老司徒之前就非常看好他,经常在半夜把他叫到别墅谈心,称他英雄出少年,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路成和我一直面和心不合,在公司撞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互相恭维对方是大佬,在背后却互相捅刀子,经常抢对方的业务,但从未撕破脸,这是一种职场默契,因为上面有人压着,谁先露头谁就得挨棒子。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路成的亢奋已写在脸上,颇有一种副总职位已是他囊中之物的气势,走路都带着风,开完会的第二天就给了我一个难堪。那天上午我有一份快递要寄,自己也没时间,刚好办公室门口走过一个女生,我就让她帮我把快递寄出去,那时我也是忙昏了头,忘记那女生是路成刚招进来的实习生。过了十分钟,我一走出门就看见路成笑眯眯地在椅子上喝茶,桌子上是我那份快递。
我问那个女生:「什么情况?」
那女生怯生生地低下头,旁边的路成说:「老枪,你他妈什么意思,要我的人帮你跑腿,越权了吧?」
我说:「什么你的人我的人,不都是公司的职工,这份快递是刚签的合同,要是耽误了,损失的也是公司的利益。」
路成阴阳怪气地说:「那你怎么不要你部门的人去寄呢?」
我说:「他们都在忙。」
路成说:「我部门的人也很忙,没工夫帮你做这些擦屁股的破事。」
大家都围过来看热闹,路成笑嘻嘻地站起来,把那份快递往地上一甩,扭头往自己办公室走,看着他鸭子般的走姿我怒不可遏,扑过去一脚踹在他腰上,他闷哼一声撞到旁边的办公桌,鼻子嘴巴都是血,他爬起来怪叫一声就要和我搏斗。来文的他或许可以和我较量几番,来武的他完全不够看,老子从小在江城里打过来的,很快就把他压在身下,看着周围围观的同事,心想反正已经破脸了,索性就把他的气焰打个粉碎,我几拳下去那小子就不敢反抗,但还在嘴硬:「老枪,你他妈有种今天就弄死我,弄不死我你等着……」
我又给了他一嘴巴,他的左脸肿得像个猪腰子,我说:「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路成经不住疼,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大家都在身后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来劝架,估计都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们不是单纯为一份快递打架。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刚想接着打,按照我的估计,再来几下子路成就该求饶了,被我这么狠揍一顿,我看他以后哪来的脸和我争,就在我扬手的时候,听到一声冷冷的喝止。
「都他妈住手,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一脸阴郁的小司徒在盯着我,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发寒的刀子,让我背后溢出冷汗。
2
小司徒把我俩叫到办公室,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默不作声地喝了几口茶,然后让我们都坐下。
他先批评了我:「老枪,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动手就是你的不对。」
我连忙点头承认错误:「对对对,是我太冲动了。」
接着就站起身给路成鞠躬:「小路,是哥脑子一蒙发神经了,你别往心里去,有没有打伤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这种傻逼一般见识。」
这是我跟老金学的,喝酒时他跟我说过四句箴言,不跟小姐玩真爱,不为口号而献身,遇到领导要装傻,遇事先把水搅浑。有时候该装傻就装傻,摆出孙子的姿态,才能以后当他们的爷爷。
路成被我的态度大转弯弄蒙了,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别这么说枪哥,亲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今天我也做得不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过几天我们再找个机会出去喝几杯。」
路成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一点都不嫩,要是刚刚他得理不饶人或是向小司徒诉苦,估计小司徒就不会再把他当个人物,现在这种能屈能伸的姿态,反而能赢得小司徒的赏识。
果不其然,小司徒夸路成:「小路是做大事的样子,挺有度量。不过今天确实也有你的问题,老枪要你部门的同事办点事,都是为了公司,你不该这么计较,要有大局观。」
路成连连点头,说以后一定改正。
就这样,分别敲打了一番,我要写一份检讨,还得给路成赔三千块医药费,路成特别上道地替我求情,说医药费就免了,都是同事谈钱伤感情。我心里暗想,这小子真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不要我的钱,却还是要我写检讨贴公司门口,就是想把被打的面子再捡回来,这样一来,我们还能接着斗。
小司徒点点头,让我们出去继续工作。
关门前,我看到小司徒饶有所思地站在一幅字画下面,那幅字是老司徒写的:养士如饲鹰,饱则飏去,饥则噬主。
字迹潦草狂迈,颇有气势,我心里不由得一寒。
或许在他们老板心里,我们这些手下都是扁毛畜生,我们越是斗得死去活来,他们说不定越开心呢。
3
我一直觉得,出社会的时候,每个人就像从一个熟悉的环境进入到荒野丛林里。
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拿了三个月的底薪,每个月两千六百块钱,除去房租、水电和饭钱,只能剩下几个钢镚。那时公司有个女孩叫林梦,她非常喜欢我,和我一起上下班,周末就过来给我收拾房子,做一大桌子菜,我们会在一米六的单人床上做爱,在事情结束后倾诉自己单纯又虚妄的理想。林梦想要在这个城市买一个房子,和心爱的人一起结婚;我的理想则是做一个有钱人,越有钱越好。
我每天满大街地跑业务,没有钱坐计程车,只能流转于地铁和公交站台,有一次太累了,在车上睡着了,身上的钱包被偷了,而公交车已经坐到终点站。我求那个司机把我送回去,那司机说他要交班了,我找他借十块钱,说一定会还给他,那司机瞥了我一眼,刻薄地来了句:「现在的骗术又更新了嗦?老子没钱。」
就在那个夜晚,我从郊区走回市区,一共十二公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腿已经肿得没有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段漫长的麻木,我只是在急促的喘息声中一次次发誓自己要出人头地,我不想再像一只蚂蚁被人踩在脚底。
我开的第一个大单,客户是一个北方人,身高一米八几,络腮胡子,说几句话就要朝地上吐口痰,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他们工厂要进一批原材料,金额在五百万上下,如果这单做成了,我不仅能拿七八万的提成,还有机会升上去当主管。我把他当爷爷一样接待,好吃好喝供着,他却压着合同不签,只是说在考虑。我把他约到一个农庄,点了几个硬菜,腆着笑脸问:「周哥,咱们也聊了大半个月,您到底是什么想法?」
那大胡子拿起酒瓶,哗啦啦倒三杯酒,对我说:「先喝酒。」
这是一种信号,表明摊牌的时机已经来了,我连忙干掉一杯。我不是一个能喝酒的人,一杯白的下去脑袋就开始晕了,那大胡子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只能笑着说:「我再敬你一杯。」
第二杯下去的时候,我感觉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大胡子脸色稍微好看点,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抿一小口,最后一杯酒我喝完,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晃晃悠悠扶着椅子坐下,那大胡子才开口:「这个单子做完,我们厂能交差,你们公司能赚钱,那我忙活这么长时间能搞到什么好处?」
这是要回扣的意思,我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就说我把自己提成拿出三万,公司再多八万的优惠,但不写在合同里,问他这样行不行。
大胡子笑了,一下子和我亲热起来,又是拍肩膀又是称兄道弟。
我以为事情已经敲定了,第二天一早去和他签合同,哪知道去酒店找他,他说又来了个公司,材料售价比我们便宜,他还得再考察考察。我心想这就是他故意找的借口,怎么可能有公司比我开的价还便宜,除非不赚钱了,我拳头攥得死死的,却还赔着笑:「周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办,咱是图个交情,以后还得长期合作呢。」
大胡子点燃一根烟,不冷不热地和我扯了几句,烟抽完的时候突然说:「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林梦的妞,听说长得挺漂亮啊。」
我的心一抖,冷冷看着他:「周哥的意思是……」
「让她今晚过来陪我说说话,这事儿就成了。」
那天晚上,我把林梦约出来,给她买了两千块的衣服,那是我们交往以来我第一次给她买东西,林梦很开心,在我脸上亲了好几次。我带她去西餐厅吃饭,林梦却执意回去吃,说不要浪费那个钱,我的心一疼,还是去餐厅吃了大几百。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给她说了这个事,林梦腾一下坐起来,她的眼神看起来气愤又无助,她说:「你把我当什么,我是婊子吗?」
我低着头不敢回视她:「没有,我只是…… 希望你能帮帮我。」
林梦说:「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如果你现在得了病要换肾,我都可以把自己的肾给你,但只有这件事不行。」
我深知林梦的脾气,她这姑娘吃软不吃硬,我提起手抽了自己两耳光,然后跪在地上对她说:「算我求你。」
林梦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滴在地板上,就像破碎的水晶。
到了周末,林梦穿得漂漂亮亮,又是抹口红又是穿丝袜,去了大胡子住的酒店,那天我魂不守舍,脑袋就像失控了的机器,一会儿想到林梦秀丽的脸,一会儿想到大胡子邋遢的模样,一会想到林梦委屈的表情一会儿想到大胡子的满口黄牙。我呆呆地坐在窗边,不吃不喝地等着林梦回来。直到深夜,门终于开了,林梦把合同放在桌子上,她的眼睛高高肿起,冲我露出一个凄美又绝望的笑容:「搞定了。」
世界在我面前倒下,不是轰的一响,而是唏嘘一声。
一个星期后,林梦和我分手,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她留了一封信,说她对生活已无期待,希望我以后别打扰他。
一个月后,我升职做了销售部主管。
半年后,我去派出所改了自己的名字,「郑强」变成「郑枪」,从原始丛林里的猎物变成猎手,手段越来越老辣,良心越来越少,且再也不会觉得愧疚,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4
行业内有个段子,把我们公司四大将称为快活王的酒色财气四大使,这个比喻很精确。老金贪财,这些年光吃回扣都有大几百万,这也是小司徒拿他开刀的主要原因;路成好色,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公司的前台小姐都被他糟蹋了好几批;我则是爱斗气,谁要是摆我一道,我头破血流也要还回去;相比之下老邓算是最正常的,他有一个好酒量,每次来了重要客户都是他作陪,曾经一个人干掉两瓶五粮液,旁边的人吓得脸色惨白,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他却一点事都没有,还能镇定自若和客户扯淡。
周五的时候我把老邓约出来喝酒,公司那么多人,老邓在我心里的印象算不错。有人找他借钱,二话不说就转;有人找他办事,办得规规矩矩;有时候老板发脾气,指着新员工破口大骂,老邓也是第一时间出来解围,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不是一个喜欢锦上添花的人,更愿意雪中送炭,因此在公司他的人缘最好,平常在办公室谁都敢跟他开玩笑,他也没红过脸。
老邓今年五十七,头发白了一大半,肚子就像怀胎十月的女人,一坐下就拿出手帕擦汗,我给他递上一支烟:「邓叔,你没事也去跑跑步锻炼下嘛,再这么胖下去都没你能坐的凳子了。」
老邓嘿嘿一笑,说自己哪有时间去跑步,天天在外面应酬,昨天给自己剪脚指甲,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脚,深呼吸一口杵着指甲剪下去,差点把脚趾剪断一根。
我哈哈大笑,要服务员快点上菜,路成和我翻脸的事情早已传遍公司,这时老邓能过来和我喝酒,也是一种模糊的表态。我和老邓闲扯了一会儿,酒喝得差不多了,开始步入正题。
老邓笑着说:「你小子下手也够重,路成的鼻子现在都还是歪的,听说在办公室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我站起身给老邓倒了一杯酒,试探性地问:「我是真看不惯那小子的嚣张,他以为我要和他抢副总的位置,故意找事让我出丑。邓叔,我觉得论资历和人心,副总的位置都该让您坐,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出来冒什么头,您觉得呢?」
老邓把酒一饮而尽,拍着我的肩膀大笑:「你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虚伪,今天叫我过来,不就想让我帮你压压阵么。你放心,我肯定是支持你的,路成那小子太跋扈,他要是升上去我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我问:「您自己就没点想法?」
老邓怅然地叹一口气:「要是早二十年,我肯定是要和你们争一争的,现在都这个年纪了,干不了两年就得退休,我还出来和你们这些小辈争,让人笑话。」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和老邓推杯换盏,向他保证要是我真的上了位,忘不掉他的提携。
老邓是个厚道人,过了一个星期就给我拉了个大单,既然小司徒说凭业务说话,有了老邓的帮忙我就如虎添翼了。老邓带来两个南方客户,说从我们公司采购一批原材料,总额大概在八百多万。既然是大单,甲方过来的人肯定要陪好,老邓和我把人约到皇廷饭店,吃了一万多块钱,然后开了个包间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