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凛冬将尽
凛冬将尽 非分之想:恰情动时见你 「众所周知,鬼无法攻击在被窝里的人。」我裹着被子哆嗦道。 趴在我床边的男鬼轻笑,他的手轻而易举越过床沿,落在我吓得通红的眼尾。 「亲吻不算攻击吧?」他说。 「是不算。」我带着哭腔,「可是算骚扰吧……」 1 「不算,我还没亲上呢。」 男鬼的指腹在我眼尾轻轻压了压,笑道:「逗你的,快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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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将尽
非分之想:恰情动时见你
「众所周知,鬼无法攻击在被窝里的人。」我裹着被子哆嗦道。
趴在我床边的男鬼轻笑,他的手轻而易举越过床沿,落在我吓得通红的眼尾。
「亲吻不算攻击吧?」他说。
「是不算。」我带着哭腔,「可是算骚扰吧……」
1
「不算,我还没亲上呢。」
男鬼的指腹在我眼尾轻轻压了压,笑道:「逗你的,快睡,我不打扰你。」
你小子这话说得真没良心啊。
好大一只鬼在床边盯着,我的心得是太平洋那么大,才睡得着吧。
我说:「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好吧,那我走。明天我再来找你。」
见他身影消失,我猛地把头缩进被子里。
我是睡前忽然发现这个男鬼的。
洗完脸一抬头,镜子里忽然出现两张脸。
一张是我的,一张是他的。
他闲闲站在我身后,用细长的半透明的手指拨弄我新买的天蓝色小台钟,把小台钟一点一点推向桌子边缘。
像只使坏的猫咪。
然后镜中的他把脸朝向我,笑容明朗得不像鬼:「我喜欢这个颜色。」
我:「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把手边的香皂朝他扔去,然后拿出高中跑八百米的速度火速窜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
他慢悠悠地揣手飘过来。
穿墙而过。
随后,我们发生了「鬼不能攻击被窝里的人类」一系列对话。
他走后,我本该觉得后怕的,毕竟人鬼殊途,我害怕才是正常的。
但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得比较友善,事实上,我并没太过困扰,甚至比平时还快地陷入了沉沉的梦里。
2
吃早饭的时候,他又来了。
「小笼包!八宝粥!我的最爱!」
我还在厨房里盛八宝粥,他已经端坐在饭桌边,像个乖乖的小学生。
白天见到他,不会像晚上那么六神无主,毛骨悚然。
但还是心肝一颤。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他很好脾气地问:「那我现在去外面重新敲门?」
「那我就给你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他笑得斯文:「你自己做的小笼包吗?看起来很好吃。」
那必然是买的半成品,但你以为我会说?
我邀请他:「你能吃吗?」
他遗憾摇头:「吃不到。我已经不是人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来也就只做了一人份,但听到他这么说,我也赶紧露出了「好可惜哦,下辈子再请你吃」的表情。
他不留情面戳穿:「虚伪。」
我一边吃饭,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我们无冤无仇的。」
「我生前就住在这里,死后当然也住在这里啦。」
嗯?
这人是前屋主吗?
我买房子的时候,中介也没告诉我这屋子里死过人啊!
「你想什么呢?我是出去玩的时候出了意外。这房子是好房子。」
哦,好吧。
我咬着筷子,听他又说。
「我猜想,是因为我还有没完成的心愿,所以不能投胎转世。」
「如果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或许我就能走了,你也就……清净啦。」
我赶紧问:「那你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呢?」
我必定是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啊。
争取早日完成你的心愿,赶紧给你送走。
「我丢了一枚戒指,是生前想跟喜欢的人求婚的。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求婚,就抛下她了。」
「那她一定很伤心。」
他抬眼轻轻瞥了我一眼。
我歪头,不明所以。
「她倒也没有很伤心,不过,这正是我希望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回戒指吗?」
「对。那枚戒指花了我不少钱。」
我好奇:「不少钱是多少钱?」
他面色平淡:「三十六万。」
我艰难想了一下六位数的戒指给我这个穷鬼带来的窒息感。
「或许……有没有可能,你的执念是白花了那么多钱呢?」
他微笑:「瞎说什么大实话。」
3
为了早日摆脱这个男鬼,我答应了帮他找戒指。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
他不记得自己把戒指丢到了哪里,大概是离世后对生前的记忆有点模糊了。
他只记得戒指是在哪家店订购的。
那家店在本地很有名气,我想了想,上班不顺路,就准备周末再去看看。
作为一个平凡朴实、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打工人,我是不可能抛弃我的全勤奖去给一个陌生男鬼找戒指的。
男鬼表示理解,并提出帮我做家务报答我。
不过,在他摔碎我最爱的杯子并在煎鱼的时候炸了我的锅盖时,我把他推出了厨房。
其实,本来是想把他丢出我家。
「这个恩,你非报不可吗?」
他垂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呃……这种欺负弱小的内疚感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差啦,但你生前是不是哪家大少爷啊,没进过厨房吧?」
「不是大少爷,只是小有资产。而且我真的会做饭,只是很久不做了,有点手生……真的!」
我想到了 36 万的戒指。
不好意思啊,你说的小是什么小?
4
周末本来想去他说的那家珠宝店看一看,但是不巧,我妈一个电话给我安排了相亲局。
我跟他叮嘱:「乖乖在家等我,等我解决了这个相亲对象,就带你去找戒指。」
他露出了我看不太懂的表情,总体上来讲,笑得有点勉强。
他是怕我不帮他找戒指吗?
怕我消极怠工?
我立刻指天发誓:「很快就回来,回来就找戒指。」
「没关系。」他说,「如果相亲对象不错的话,可以多聊聊。」
那你是不知道我妈给我找的都是什么相亲对象。
经济上一个比一个家财万贯,性格上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本市就这么几个卧龙凤雏,全被我妈推上了我的相亲桌。
但我妈对于我的终身大事格外看重,天天催,我只好抽出时间去随便应付一下。
我不太期待地出了门。
但没想到,我妈居然靠谱了一回。
相亲对象是个有点内敛、很有礼貌的、脸长得很嫩的青年人。
不仔细看,跟个大学生似的。
这已经是相亲市场上的优质股了吧?
我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因此他说下次见的时候,我没拒绝。
5
「那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目送相亲对象离开后,男鬼突然在我身后出声。
我被吓了一大跳。
「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比我还是差远了。」
我一边开门,一边应和。
「是是是,要不是英年早逝,追你的人指定绕赤道一圈。」
「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我以前确实收到过很多情书哦。」
我好奇心起:「那你恋爱也是女朋友追的你?」
「哦,那倒不是。」
他思索着:「嗯……她开窍太慢了,贼傻,我追的她。」
「嗯?那你喜欢她什么?」
「让我想想……应该是喜欢她的美貌。」
我无语。
敢情你也是个奇葩。
不过,我没敢说出口。
他正经了一些:「开玩笑。确实是一见钟情来着,有点俗气。」
他脸上带着淡笑,整个人散发着很愉悦的气息。
「不过,后来发现她能给我提供别人给不了的情绪价值。明明和别人也能做的事情,但就是只有和她一起做,才觉得这件事与众不同,就是那种……像是身边有很多磁场,但只有和她是存在引力的。」
「我很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不太喜欢她哭。」
「但其实,她哭的时候,更能牵动我的心绪。」
「很多人并不珍惜到手的感情,却可以长命百岁,终其一生把感情随意对待。我一直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却活得不长久。命运真的很会戏弄人。」
「要是我还活着,我们俩的孩子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哈哈。」
他说到最后,试图让气氛不要太煽情。
我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在阳光下柔软的面颊,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我说:「你一定很爱她。」
「啊……其实也还好啦。谈恋爱不就是这样,都差不多的。」
是这样吗?
我觉得不是每个男生都像他这样的。
「哎呀,等你和那个相亲对象谈一谈就知道了。」
他说着,很快转过身去扒拉我打包带回来的甜点。
6
我问他要不要现在去珠宝店。
他摆手:「得了吧,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
我想了想,也行,不耽误。
现在的状态就是,帅气男鬼像是住在我家里的房客,不过,他和普通房客不太一样。
他并不需要一个房间,随便找个地儿一躺就能睡。
不用担心睡在地上太潮湿,或者沙发太软容易腰间盘突出,更不用担心落枕。
但为了表示一下人道主义,我还是把次卧给他了。
我也问过他:「你需要睡觉吗?」
他跟我讲,其实睡不睡都行,但他做鬼好几年了,还是摆脱不了做人时候的习惯,天黑了就喜欢往被窝里钻。
我说:「钻被窝好,钻被窝舒服。」
不过这晚,等我处理完工作出房间找水喝的时候,却见他开着电视关着灯睡着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低音量的动静,电视机屏幕很亮,把沙发上的半透明的影子照得蓝盈盈的。
我从他手里抽走遥控器,关了电视。
仔细看看,这个男鬼长得刚刚好啊。
身量高,但并不是瘦成竹竿那种。
容貌好,而且是没有攻击性的帅,是一种很平和很儒雅的帅。
肩宽腿长,就连垂落在眼睫的发丝都带着股令人欢喜的生动。
他穿西装一定很好看。
我情不自禁地俯身,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眉骨。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吗的时候,后背陡然一寒。
明明这张脸如此陌生,但我做出这个动作却顺手得仿佛做过很多次。
我低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睡得很沉,没有回答我。
7
周日一大早,我就跟他一起去了珠宝店。
珠宝店刚开门,虽然是休息日,但店里人并不多。
我直奔柜台,问:「请问能帮我查一下以前的一个订单吗?」
小姐姐十分爽快:「可以的,请您说一下姓名或手机号。」
男鬼凑近我耳侧:「我叫谢由生。」
我耳朵被他弄得很痒,赶紧捂住耳朵躲闪了一下:「谢由生。」
小姐姐很快查了一下:「谢……先生?」
「对,我是他朋友。」
「哦,是这样,系统显示谢先生六年前在我们店里订购了一款心形钻戒,价值三十六万七千九百元整,2017 年 12 月中旬谢先生已经取走了戒指。」
「那……他后来有没有来过?戒指买走之后,有没有清洗或者保养之类的?」
小姐姐摇头:「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我道了谢,跟谢由生一起出了店。
他一直没有说话,表情有些沮丧。
我安慰道:「别丧气呀,戒指那么小的东西,而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是一找就找到了才奇怪呢。」
我轻轻牵了牵他的袖口:「我们再找找。」
8
鉴于谢由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又到了工作日,我得上班,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得空再战。
其间,我跟相亲对象又见了一次。
他约我去看电影。
我觉得有点俗。
于是他改口约我去滑雪。
这就是我的娱乐盲区了,我从来没滑过雪。
等到我把这件事告诉谢由生时,他表示滑雪没什么好玩的,而且很危险,能不去就不去。
我说:「没什么危险吧?就是去市里的滑雪场,管理还是可以的。」
「唔……」他含糊着说了什么。
我继续征询:「好像只有野雪才比较危险,对吧?」
他又「唔」了一声,「那个是比较危险。」
「那我去啦?」
他没搭腔,看起来不是很愿意我去。
9
但我对滑雪有点好奇,因此还是在楼下等着相亲对象来接我。
等相亲对象和我一起到了滑雪场后,看着白茫茫的一片雪,阴沉沉的天,以及高耸的电线杆,我却忽然觉得有点恐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相亲对象比较兴奋,因此没注意到我不明显的抗拒,拉着我就去办登记。
滑雪这块,我是个生手,他……看他自信满满,本以为他是个熟手。
结果他半生不熟,连摔俩屁股蹲儿,我都无法给自己洗脑这是巧合。
当然,我没有笑很大声,因为我怕一会儿我摔得更惨。
我战战兢兢被搀着滑了一小段,很快就发现滑雪并不难。
至少我觉得不难,挺得心应手的。
相亲对象站在我身后,目瞪口呆看我滑远了,才回过神似的,一边跑着追我,一边在我身后鼓掌欢呼。
这副给滑雪冠军庆祝的架势把我弄得很不好意思。
但总体是开心的。
傍晚,他把我送回家,站在我家门口,扭捏了好半天,才轻声问:「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谢谢你。」
「不客气……啊,对了,我听阿姨说,你会烤小饼干,下次见面,我有这个荣幸尝尝吗?」
我妈还真是直接入了敌军阵营。
不过烤个小饼干而已,也没什么问题,我就答应了。
「可以,那我下次给你带。」
10
到家的时候,谢由生正老神在在地趴在沙发上玩我的平板。
见我回来,随口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滑雪比我想象中简单,我一下子就学会了。啊……我这是天赋异禀吧,真的很难低调啊。」
谢由生:「噗。」
我:「?」
你在笑什么。
「天赋。」他重复道。
语气很板很正,但我就是听出了嘲笑的意思。
只是没等我发作,他就又问:「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和相亲对象随便吃了点。」
「哦……」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飘进厨房,然后托着一碗面和一碟泡芙出来了。
「我看你家里有这些东西,就做了一点,水平一般,不过,既然你吃过饭了,那就算了,面扔了,泡芙你当零嘴吃吧。」
说完,他放下东西飘进房间了。
我盯着那碗面看了会儿,总觉得丢了可惜。
虽然并不饿,但我还是坐在餐桌旁,挑了一筷子面吃。
谢由生还蛮谦虚的,我感觉他的水平完全可以开个面馆。
五冬六夏,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我就给他当收银员,数钱数到手抽筋,嘿嘿。
哎等等,我为什么要给他收银啊?
他开面馆关我什么事啊?
我跑去跟他风吹日晒干餐饮?
等等,你在想什么啊!谢由生并没有想过干餐饮,OK?
我笑自己脑洞大开,吃得饱饱的回房间了。
11
不找戒指的周末,我抽出了很多时间和相亲对象……呃,培养感情。
我记着他说的话,亲手烤了饼干给他吃,他看起来很喜欢。
礼尚往来,于是,他订了票带我去看舞剧。
我们还去过海底世界,去过动物园,大大小小,正式的不正式的,林林总总算起来,本地有名好玩的地方去了个七七八八。
我妈不知道安排了哪个小卧底在我身边,连相亲对象给我摘掉头发上的一片枯叶这种小事她都知道。
她还打电话来追着问东问西。
「怎么样,这个相亲对象很不错吧?」
「这个孩子你放心,是妈妈同事的儿子,她那样的性格教出来的肯定是好孩子。」
「你看看那身高,那长相,你不就喜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吗?」
我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忍不住跟我妈唱反调:「谁说我喜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了?」
我妈顿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这还用说出口吗?妈还能不知道你?哈哈哈哈。好了,妈不烦你了,你留着时间多跟小魏相处吧!」
小魏,就是我的相亲对象,大名魏丛。
总觉得我妈语气有点虚,但是要让我具体说,我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周末晚上,我和谢由生在家里下象棋。
我对这玩意儿一知半解,谢由生倒是很厉害,看样子研究很多年了。
在我厚着脸皮耍赖悔棋终于赢了一次时,门铃响了。
我说:「谢由生,你开下门。」
谢由生:「好的。」
他整只鬼还坐在我对面,门却「滴滴」两声自己开了。
自从变成鬼以后,他已经习惯性不干「人」事。
我大惊失色,怕吓到门口的人,立刻起身跑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假装是我开的门。
相亲对象略狼狈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和头发上都沾着细雪,鞋子和裤腿濡湿一片。
他犹豫了一下,挠着头:「我……车开到半路坏了,想起你家在这附近,就走过来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就是……住一晚,我睡沙发就行,明天一早就走。」
我侧身把他让进屋。
其实,我不太想让他进来。
我们虽然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并不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可以在对方家里过夜的熟识度。
更何况,我领地意识比较强,不太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但是……他看起来是有点可怜巴巴的,所以就勉为其难让他住一晚吧。
12
我找了毛巾给他,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把目光转向茶几上的棋局。
「你在下象棋?」
我含糊其辞:「随便下下,不太会。」
谢由生还抱臂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微微仰头看着我和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