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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丛林法则

丛林法则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公司空出一个副总职位,就像在一群饿狼里丢了块肥肉。 尔虞我诈的权斗阴谋愈演愈烈,人心的诡异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发挥到极致。 汽车后座上的毒蛇,酒杯里的毒药,防不胜防的偷拍视频。 直到最后一分钟,都无法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谁。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正在文明洁亮

第 2 / 3 部分

说是打麻将,其实就是行业潜规则,想方设法输点钱给客户,客户高兴了才能签合同。这种业务牌我已经打过很多,操作非常熟练,自摸了不能胡,想方设法点炮,还得夸对方牌技高超运气爆棚,两个南方人被哄得非常高兴,估计明天就能签合同。

打到十一点半,一个南方人贼眉鼠眼地问我:「枪哥,听说你们这有个会所,里面都是俄罗斯过来的美女,是不是真的?」

我和老邓相视一笑,我问:「林哥有兴趣吗?」

南方人说:「嗨啊嗨啊。」

我说:「我待会安排,不仅有俄罗斯的美女,还有拍网剧的小明星呢。」

两个南方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门轰一下被踹开,几个民警动作迅捷地扑进房,把我们都按在地上,我想转过脸问他们是哪个分局的,胳膊就传来一阵剧痛,一个年轻警察死死按住我的脖子,带着一声低吼:「老实点,不要动。」

老邓更惨,肥胖的身子伏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他艰难地仰起脸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路成。」

妈的,我没想到这小子玩得这么绝,我死死捏着拳头,被扯起来推嚷着往前走。

5

在派出所待了一夜,赌资全部没收,还差点被拘留,我打电话给朋友大津,他托了好多关系才把我们捞出来,出派出所的时候已是清晨。两个南方人非常不爽,无论我和老邓怎么说好话,都没再给过我们好脸色,把他们送回酒店,我和老邓坐在街边的一个早餐铺子里吃面。

老邓吧嗒吧嗒喝掉一碗蛋酒,抬起脸问我:「昨天我们在皇廷吃饭,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

我说:「就我手下那几个,我想着随时签合同,让他们在公司加班,有什么变动可以随时修改。」

老邓点燃一根烟,沉吟不语。

我问怎么了,老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麻烦了,你手下有路成的人。」

我心里一寒,想着手下那十几号人,说实话我真不愿意相信他们中有人是「内鬼」。作为部门老大,我把他们都是当弟弟妹妹带的,业务方面能教就教,工资待遇能申请就申请,逢年过节出去吃饭,都是我几千几千的掏钱买单。我这人不怕明刀明枪,怕的是背后捅刀子,清晨的凉风顺着脖子吹进来,让我觉得一阵寒意。

回到公司,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手下那批人,看谁都像有问题,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让我很不爽。中午吃饭的时候,路成又趾高气昂地带着几个人去楼下餐馆吃饭,武斗事件过后我们已经没有交流,面对面撞见也只是互相冷笑,就像两个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次破天荒的,路成停下脚给我打了个招呼:「老枪,听说你签了一个大单,恭喜啊。」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恨不得再揍他一顿,但小司徒已经调解过一回,再打架就相当于打老板的脸了,我只得轻描淡写地回应一句:「还在谈,我这算什么大单,跟你的那几个大项目比,小鱼小虾米啦。」

那天下午公司开高层会议,主要内容是把销售地区重新分一下,之前老金管的华南和渝中现在划分出来,小司徒让我们自己选。公司的人都知道,华南地区是一块大肥肉,客户大部分是国资企业,项目大、收款快,而且往往一签就是大几年,相较而言渝中则是私企多,所谓庙小菩萨大水浅王八多,签合同前要好吃好喝地哄着,收款又得求爷爷告奶奶,谈一次生意脱一层皮,还挣不到几个钱。

路成先站起来表态:「之前老金在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做过华南那边的生意,客户我大部分也比较了解,如果公司把华南地区让我搞,我有信心让销售额增长三成。」

小司徒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服从公司安排,我进这个行业十几年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熟络,我不唱什么高调,只用成绩说话。」

路成听到我的话脸都气白了,我这招叫以退为进,小司徒不是个蠢货,他让我们自己挑销售区,绝不会因为几句表态的话认定人选,他在试探我和路成的城府。

小司徒沉吟半晌,转过脸问老邓:「邓叔,你怎么看?」

我心里一乐,喝了几口茶,等待老邓表演。

老邓装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说话结结巴巴:「这个嘛……,小路做事有冲劲,业绩方面也没的说;老枪经验丰富,做的项目长久稳定,两人都有优势,我还真拿不准,老板你自己决定吧。」

老邓的这番话让我感慨,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表面好像谁也没得罪,也没抢老板的风头,但效果立竿见影。公司一直在准备上市,求的是稳定上升,路成能冲业绩,但偶尔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和老客户闹翻,一个稳字就切到小司徒心里了。果然,小司徒抽完一支烟,徐徐说道:「那华南地区让老枪带,渝中那块就让小路带,就这么决定,你们回去做好交接,都要干出成绩。」

散会后,路成在他办公室里骂人,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尖厉的嗓音,好像要和我的直系亲属发生性关系,骂就骂吧,反正骂人也不疼。我和老邓心照不宣地笑笑,约好过几天一起吃海鲜,看着老邓蹒跚的背影,我庆幸自己走对了这步棋。我和路成在老邓面前都太嫩,刚刚那招杀人不见血实在老辣,要是老邓站在路成那边,我现在肯定没有还手之力了。

下班后我非常得意,把音响开到最大,右转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辣妹,那姑娘穿着超短裙,身材高挑,干净的短发,皮肤如雪,前凸后翘很有韵味,她被吓得惊叫一声摔在路边,我连忙下车问她有没有事。那姑娘很泼辣,站起来高分贝骂我:「你他妈怎么开的车,没长眼睛吗,转弯还不减速,你他妈急着投胎去?」

我心情好,懒得和她计较,笑着赔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美女你这么漂亮,搞得我注意力都没集中,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那姑娘看了一眼我的车,随即又瞟了瞟我的穿着和手上的表,脸色稍微好看点,说:「那你看见好看的姑娘都是直接撞上去吗,你这是草菅人命啊……」

这话就有点挑逗意味了,我把她扶起来,她的膝盖蹭破了皮,我说送她去医院,她却说回去擦点药就行了,我们加了个微信,我给她转了一千块钱算医药费。那辣妹白了我一眼,说:「今天就放过你吧,以后开车注意点。」

这时客户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在饭店了,问我还有多久,我说路上堵车估计还要十几分钟。我接着开车,想着刚刚那姑娘,说不定下点本钱能发展一番,就在这时我听到车内有一阵诡异的响声,好像有个东西在后车座,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吓得惨叫一声。

那是一条红色的蛇,正在座位上不停扭曲,口中的芯子不停吐出。我小时候在农村被蛇咬过,对这东西有心理阴影。公司搞团建在外面野餐时,我就出过一次洋相,一条水蛇游到我们的食物边,我拿东西时被吓得落荒而逃,连裤子都摔破了,这玩意儿算是我的天敌了。

那条蛇直起身子,我手脚发软乱踩刹车,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汽车的报警器响个不停,眼前事物慢慢昏暗。

6

再次醒来是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我脖子被石膏固定,只觉得眼睛发花看不清东西,医生说我出了车祸,要不是别人刹车够急,可能这条命今天都得交待了。我说我有点想吐,医生说想吐是正常的,我脖子扭伤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至少要休养一个星期,要我通知亲属过来,把医院的那些费用给缴了。

随后又有交警队的人过来,认定事故责任,没的说,主要责任肯定是我的。我问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人受伤,交警说有个小伙子轻伤,就是撞我车那个。我长吁一口气,又问他:「是您送我来医院的吗?」

「对。」

「您在我车上有没有发现一条红色的蛇?」

「有一条玩具蛇,看着怪瘆人的,怎么了?」

路成那个狗杂种,看来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这么下作的手段他也用上了,既然他做初一,就别怪老子的十五做得更绝。

我咬咬牙,脸上不动声色,接受了交警的批评教育后,给老邓打了个电话,老邓听完我的话也觉得路成玩过界了,只是权位之争,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老邓问:「你怎么想?」

我说:「没办法了,他想玩下三滥,那就让他看看我的手段有多脏。」

我在医院养病的那几天,托关系找到之前的前台小姐张小雅,那姑娘在公司干了大半年,被路成连哄带骗的拿下,后来路成玩腻了一脚把她踹开,两个人在公司大闹一场,场面非常不好看。张小雅长得很清纯,私生活却很乱,我把她叫到医院,给了她两万块钱,她有点顾忌路成的报复,畏畏缩缩不敢接钱。

我说:「小张,你放心,你把事情闹大了就去外地玩几天,路成不敢拿你怎么样,等你回来的时候,他就是一条落水狗了。」

张小雅说:「可是我的名誉……,要是我的亲戚朋友知道这件事,我还怎么活啊?」

我心想你要是在乎名誉还他妈当炮友?心一横又加了一万,张小雅终于同意了我的计划。第二天,她拉着横幅在公司楼下闹事,引得众人纷纷拍照,她哭得梨花带雨,痛诉路成是个渣男,搞大了她的肚子就把她甩了。不仅如此,路成还是个色情狂,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睡了几个甲方的老婆,还拿截图在她面前炫耀。

路成气疯了,要保安把她轰走,张小雅却抱着一根柱子不撒手,最后有人打电话报警,事情才得以平息。

但效果已经达到了,当天下午就有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板带着几个混混闯进公司,把路成的办公室砸个稀烂,要不是路成够鸡贼躲到女厕所,估计要被打成猪头。又过了几天,路成的订单被退回一大半,甲方也不说什么理由,只是说不想再和人品有问题的人合作,非常合理。

小司徒急了,照这么搞下去这季度的财务报表就非常难看,上市估计又会遇到问题。小司徒把路成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路成赌咒发毒誓,说自己从没睡过甲方的老婆,小司徒却不听他的解释,要他尽快把事情搞定,不然就收拾东西滚蛋。

什么样的谎话最容易让人相信?

说十句话,九句都是真话,中间夹杂一句假话,这样的谎言反驳难度极大,没有人会怀疑。

张小雅和路成的那些事情,句句都是真的,唯独甲方那些事儿是我泼的脏水,但以路成色胆包天的品性,大家也会顺理成章地以为是真的。加上那些我故意找人做的照片和截图,路成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心情大好,伤也好得快多了。再次回到公司,看见路成焦头烂额的模样,我忍不住上去讥讽几句:「路总,这几天你出名啦,我还在报纸上见到你的事迹,真他妈牛。」

路成两眼充血,咬牙切齿:「车都撞废了,人还能蹦哒,老枪你的命真硬啊。」

「托你的福,还行。」我笑嘻嘻地叼着一根烟,在他仇视的注视礼中往里面走。

7

形势一片明朗,小司徒把路成当着众人面大骂了几回,反而对我倍加关注,私下找我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都有提拔我的意思。没过几天又安排我去出差,把华南地区的大客户都笼络好,公款吃喝的活儿谁都爱干,业务我都熟练,又拉了几个大单。回去的前一天,和几个老板一起洗脚,服务员突然进来,说门外有个人找我。

我穿上拖鞋走出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那老小子还是那么邋遢,但头发都白了大半,看样子混得不好。

我热情地和他握手:「周哥,好久不见了,找兄弟有什么关照?」

他赔着笑脸:「枪总,听说你来这边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一下啊。」

闲扯几句,他死乞白赖拉着我去海鲜城吃宵夜,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到十一点终于说明来意,他现在在一个私企跑业务,想和我们公司合作,做一个二线城市的代理商。我嘿嘿一笑,拿起酒瓶站起来,用大杯倒上五杯酒:「先喝酒再谈。」

大胡子脸色一僵,随即恭恭敬敬地开始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人都快站不稳了,用求恳的眼神望我一眼,我点燃一根烟冷冷地看着他。他颤颤巍巍擦脸上的汗,像喝耗子药一般把剩下的酒给喝完,喝到最后一杯的时候脸色血红,「哇」一下吐出来,污物溅了一桌子,惹得邻座客人纷纷捂鼻散开。

大胡子满头是汗地给我道歉:「枪总,让你见笑了,我们换一个桌子吃……」

我说:「没事,周哥,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胡子说:「那我的事……」

「那个代理商,随随便便一年也能搞几十万,你能赚到钱,我们公司也可以把产品销路打开,但我忙活这一阵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可以拿五万的利润出来,签合同的时候……」

我笑了笑:「老周,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看见我这套西服没,打完折都要两万八,你觉得我还在乎你那几个子吗?」

大胡子脸色一白,弯着腰坐在我对面,尴尬地咳嗽几声:「那枪总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办得到,我尽力去办。」

我想到林梦和我分手的那个晚上,想起她痛苦又绝望的眼泪,火气再也抑制不住,我咬着牙说:「真的?」

大胡子点点头,酒劲上来了,咳嗽一阵接着一阵。

「以我在公司的地位,一个小代理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老周,刚刚我听你打电话,你老婆好像跟你一起过来了是吧?你要她今晚过来和我说说话,这事儿我给你办!」

8

坐在三万英尺上方的头等舱,看着金色的光从云朵中闪出,心情也跟着飘飘然,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小司徒说好的任职日期。想到马上就要成为上市公司的副总裁,不用再为钱而发愁,这辈子也算混出来了。

我回味着那晚大胡子脸上的表情,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唇不停地发颤,好像随时都要冲过来揍我,但终究还是一动没动。我回酒店眯了一会儿,后半夜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廉价的羽绒服,脸上还有一些雀斑,我皱着眉问:「你找谁?」

那女人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轻:「我是老周的老婆。」

我松开把手让她进屋,她拿着几张纸,应该是要签的合同,我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突然一疼,当时林梦应该也是这样吧,一样恐慌而无助,一样卑微而绝望。那女人见我半天没说话,开始慢慢脱衣服,大胡子那几年玩的都是漂亮姑娘,我还以为他会找个美女当老婆,没想到只是这种货色,不由得大倒胃口。那女人肚子上有几层赘肉,皮肤黝黑,身材扁平,她脱得一丝不挂后瑟瑟地爬到床上,我冷冷地说:「谁要你到床上的?」

那女人被吓得身体一抖,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她结结巴巴地说:「老周说要是我陪你……,你就答应……」

「陪我什么?陪我上床?你他妈这种模样,倒贴钱给老子老子也不干。」

女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开始穿衣服,但又被我喝止。

「你别动,就这样站在那边,给老子站岗,站到明天六点喊我起床。」

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第二天起床,看到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还在床尾孤零零站着,脸上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疲倦。我穿好衣服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十年前,我叫郑强,是一个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奋斗,过好这简短的一生。

而现在,我叫老枪,我有无数阴招损招,把自己遭受的恶毒加倍奉还。

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皮笑肉不笑的路成在等我,他说:「老枪,怎么样,这趟又签了不少单吧,恭喜恭喜啊。」

他的脸色让我明白事情又不对劲了,我问:「路总在这里等我,有事吗?」

「我下个星期结婚,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肯定要给你送张帖子啊,接你喝杯喜酒。」

路成递给我一张喜帖,我打开一看,心不由得一跳。

这狗崽子真算是个人物,居然能找到张小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还把她哄得结了婚,这样看来,那些脏水张小雅早就出面帮他洗涮了。我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小子比我想的要可怕,为了一个副总的位置,居然连结婚都豁得出去。

看来老邓说的不错,为了钱能出卖别人的人,也能为了钱出卖你,当时我找张小雅老邓就觉得不妥,劝了我几句我也没听,真是一步错棋。

「恭喜啊路总,能娶到这样德才兼备的美女,令人羡慕。」我讥讽着路成,事到如今,也只能逞下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