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风知我爱你

「早餐浪费食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打算先把这件事说了，否则的话，他可能会生我气。

争取一个好的态度再表白，结果可能不一样。

果然，听到我认错，司衍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惊讶，随后就微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检讨了一下，应该尊重你的喜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是摇头。「下次你别麻烦宋丽了。」

「图图，宋丽比你大九岁，你应叫她姐姐。」

「我不想叫。」

事实上，我很想打她。

「图图，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对宋丽有如此强烈的敌意？能告诉我吗?」

他竟然看出来了。

我有点吃惊，难道我表现得如此糟糕吗？

「没有，你想多了，我对她没有敌意。」

我的谎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一说话，他就轻嗤一声，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也没有再多的解释。

他欲言又止，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酝酿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我在这样的目光里，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

我想，我可能要失去司衍了。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了。

于是，我鼓足勇气，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司衍，我喜欢你，我没办法看宋丽跟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这些话，全部冲口而出，我和司衍全都愣住了。

我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一阵窘迫。

我知道，说出这些话，我们再也回不去那种单纯的兄妹好时光了。

司衍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良久才低声道：「图图，我今晚答应了做宋丽的男朋友…….」

我一下就笑了，笑得很是凄楚，然后脱口而出：「我开玩笑呢，你不会信了吧？」

这就是我，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地保护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好像如释重负，「图图，这种玩笑开不得。」

「所以啊，你别让我喊宋丽姐姐了，我还是直接等着改口叫嫂子吧。」我说完之后给他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上楼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没有再给司衍开口的机会，径直上楼去了。

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半天没动。

我知道，自己该死心了。

10

第二天一大早，依然是六点不到，我就起床准备离开，谁知道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司衍。

他目光深幽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血丝。

我看看他，再度露出一抹笑容。「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眉头皱了皱，问我：「你又想不吃早餐就走吗？」

「没有，我学校有事，快答辩了，我最近有点忙，必须早点走。」我开口道。

「吃了早餐，我去送你。」他说完就转身下楼去了。

我背着书包跟着下楼，把书包放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着司衍走进了厨房。

他似乎点燃了一支香烟，在抽着烟做饭。

抽油烟机打开了，一阵轰鸣。

他今天很奇怪，无论是态度，还是抽烟，都透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他起来做早饭，就像过去的七年里的任何一天一样，只要我回来，他都会给我煮早餐。

只要我在家里住着，一顿都不会少，即使出差的时候也会给我定好外卖，不会让我饿着。

他对我的照顾简直是无微不至。

而我从未给他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难怪宋丽会一再地对我有意见，因为我确实是司衍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是他的负累。

如果没有我的话，也许司衍的事业比现在更成功。

宋丽说我永远不会成为与司衍并肩战斗的人。

我也非常认可。

我正望着司衍，他一回头，我俩的目光相对。

我快速地收回视线，又觉得很尴尬，再度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可是，他已经不再看我了。

他抽完了一口烟，突出白色的眼圈，然后端了牛奶三明治出来，又回去给我端来煎蛋。

我俩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我看到他眼底确实有清晰的血丝。

我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昨晚上没有睡好吗？」

「昨晚有个临时会议，没来得及睡。」语气当中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你不要送我了，我出门坐地铁，很快到学校的。」

「这么懂得体贴哥哥了？」

我愣了下，告诉自己，只是哥哥。

以后什么都不要想。

我笑笑：「是呀，不体贴你，嫂子该骂我了。」

司衍似乎一僵，再然后低下头去，扯了下唇，没再说话。

那天早晨我拒绝了司衍，没有让他帮送我。

很快，我迎来了论文答辩，走向了兵荒马乱的毕业。

我在学校里收拾东西，搬回了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里。

我要入职公司，需要递交体检证明。

我去医院做体检，却没想到这个体检把我打入谷底。

我怀孕了。

11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怀上司衍的孩子，而且还是那天晚上一次就成功的。

我感觉自己可以买彩票了。

这准头，没治了。

我怀着一种忐忑不安，而又莫名喜悦的心情迎接这个新生命。

没错，我不想打胎。

因为这个胚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妈当初跟我爸在一起，我外公外婆不乐意。

我爸是穷学生，我外公外婆比较势力，想要把我妈嫁给一个经济条件贼好的瘸子。

我妈不愿意，她决然地跟我爸私奔了。

他们后来结婚，有了我，一直恩爱无比。

可惜，车祸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临走，他们把我托付给司衍。

而我的外公外婆知道我爸妈去世了，没有想过做我的监护人，反而跟我打了一场继承官司。

我爸妈的另外一套小房子，留给了我外公外婆。

他们跟我，也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司衍从此属于宋丽，我只有这个孩子了。

罗宁知道后，很担心我：「兔兔，你要生小兔子，怎么上户口？怎么养小兔子？」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我被罗宁一提醒，立刻去打听了一番上户口这种事，结果一问，上个户口好难。

我若是生了这孩子，没户口，是个黑户，怎么办？

我顿时觉得自己很没用。

查出怀孕的一周后，我才开始了孕吐。

好在我已经毕业了，不用去学校了。

只是我一周没回司衍那里，自己一个人躲在老房子里。

我矛盾挣扎着，到底怎么办才好。

司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弋图，你在哪里？」他的声音非常的低沉，而且是叫的我全名。

我一下子觉得有点不适应，他这么直呼其名，态度不对。

他生气了吗？

「司衍哥哥？」我轻声开口。

「许弋图，你到底在哪儿？」他沉声问道。

我抿了抿唇，没回答。

「我在你们学校，今天才知道，你们已经毕业离校一周了，你去了哪儿了?」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疑惑地问道。

他沉声道：「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我确实没想到司衍会这么跟我说话，他一贯对我温文尔雅，温柔客气。

现在大概是真的气坏了，所以说话才会如此的尖锐。

我抿紧了唇，道：「我毕业了，要搬出来住了，为了找工作方便一些。」

我也仔细考虑过了，我和他不能再见面了。

否则的话我怀孕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他的。

也许，我应该离开这个城市。

但我没想到，这个电话打完后，司衍还是找到了我。

12

在他生气挂了我电话后，我家房门就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看到一脸阴沉的司衍站在我跟前，我一下不知所措。

慌乱在我眼底快速地闪过，蔓延在整个心间。

司衍走了进来，黑眸沉沉，看不出太多情绪。

「司，司衍哥哥。」我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你说的找工作？」司衍反问我。

我喉中一哽，看着他，心口酸涩难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索性，我低着头，不说话了。

司衍走过来，环顾四周，看了下，眉头蹙紧：「就算是你想要回到老房子来住，也应该重新装修下。」

「不用了，我住得挺好。」我连忙开口：「你别担心。」

「许弋图，我怎么能不担心？」他冷声问我，声音很大，好像憋着一团火。

我呆了呆，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沉着脸，多日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和憔悴，那双眼睛里，也看起来满是疲惫。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这样的司衍，觉得心疼极了。

我垂下眸子，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要自力更生。」

「我介意你依附我了吗？」他反问。

「可是，你不介意我介意啊。」我一下没忍住吼了出来。

这一吼，不只是吓到了他，也吓到了我自己。

怀孕后，我好像情绪变得特别易怒，他一说，我就立刻心头满是躁意。

我很害怕，也很慌乱。

我其实不知道如何处理我跟司衍现在的这种关系，他有了女朋友，他喜欢宋丽，我只能躲开。

不然我还要怎样？

我虽然很爱他，但我也不能去破坏他的感情。

或许是我这一喊，让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会，这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立刻下意识地后退。

因为太慌乱，我差点跌在后面的椅子上。

司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只觉得，胳膊好像被他给烫到了一样的滚烫。

我想要挣扎，最终还是忍住了，我变得越来越僵硬，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说：「小心点。」

「我没事。」

「好，坐下，我们谈谈。」他说。

我点点头。「好。」

13

最后，我们俩在桌前坐下来，他坐在我对面，认真看着我，良久后忽然笑了笑，道：「图图，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一紧，「没想什么，就想自力更生。」

「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呢？我这么小就躺平吗？」

「如果你想，哥哥养着你，养得起。」

我扯了扯唇，苦笑道：「我爸妈在我十五岁就离开了。」

这话一出口，他眼眸一紧。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之后，司衍叹了口气。「抱歉图图，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我挺好的。」

「可是我不好。」他忽然道。

我一愣，呆呆地看着司衍，我从未见过流露出一丝一毫脆弱的司衍。

但现在，他这样说话，好像很脆弱似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沉吟半晌，我问了句；「你跟宋丽吵架了吗？」

司衍眯了眯眸子，沉默地看着我。

我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慌乱而又担忧的自己，心头一窒，有些尴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司衍唇角勾了一抹僵硬的笑容，没有回答我。

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我悻悻地垮下来肩膀，索性不在言语了。

「出去吃饭吧。」司衍轻声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我心头一颤，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好，我请你。」

他目中深邃的凝着我，温柔浅笑。「好啊。」

我俩在我爸妈生前最爱来的一家私房菜馆坐下来。

他看着我，点了几个我爸妈还有我最爱吃的菜。

我一时心头酸涩。

这就是司衍。

他记得我爸妈喜欢的口味，记得我喜欢的口味，却独独不会照顾他自己。

他照顾我照顾的都没有自我了。

我欠他太多。

看他点了菜，没有他爱的口味，我接过菜单，点了两道他最爱的菜。

他愣了下，看着我，凝视半晌，道：「谢谢。」

我忽然觉得，我们两个，变得生疏了很多。

「跟我客气什么？」我摇摇头。「就算我很没用，也记得你爱吃的菜。」

他笑了：「好，没白疼你。」

我窘，一下不好意思，红了耳根。

我觉得自己很龌鹾，他对我这么好，我却在他喝多了的时候趁虚而入，占了他便宜，如今还打算带球跑。

我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啊。

在司衍跟前，我就是无处遁形，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菜很快上来，我闻到了油的味道，忽然一阵胃里翻涌，干呕出来。

司衍脸色一变，立刻道：「你怎么了？」

14

我没想到这孕吐反应说来就来，这肚子里的种就是个坑妈货，早不反应晚不反应，非要这个点反应。

司衍见我脸色苍白，直接不吃饭了，拽着我手腕就往外走：「我们去医院。」

「不，不！」我怕暴露怀孕道：「我就是吃坏肚子了，吃了个昨晚的蛋糕，就闹肚子，没事，真没事。」

司衍蹙眉：「是真的？」

「当然了，你以为我骗你啊？」

他好像不相信我，用一双锐利的眼睛静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都要举手投降了。「真的，我保证我没事。」

他这才放开我。

可是，这一顿饭，我吃什么吐什么，司衍再也不给我机会，把我弄到了医院里看消化科医生。

人家问我例假的事的时候，司衍眉头皱着。

我立刻对司衍道：「你先出去。」

司衍大概以为我害羞，先出去了。

我索性跟医生说了：「我怀孕了，孕吐反应。」

「小姑娘，你男朋友好像很单纯，没看出来啊！」

「那是我哥。」我说：「我怀孕的事，他不能知道。」

医生又看看我：「你打算打胎？」

「不，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哦，好吧。」人家说：「你去看妇科，建档吧。」

「建什么档？」我啥都不懂。

「孕妇当然要建立检查档案，这是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司衍的声音忽然传来：「许弋图，你怀孕了？」

我慌乱地看向门口，司衍竟然在门口。

他偷听？

我从来没想过司衍居然也有偷听这种坏习惯。

我吓得脸色苍白，不敢看司衍喷火的眼睛。

「谁的孩子？」司衍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医生看看我，非常同情地开口道：「先生，你悠着点，你妹妹是孕妇。」

「难道我还打她不成？」司衍没好气地反驳医生。

医生一哂，道：「你们去挂妇科吧。」

司衍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才沉眸看着我，冷声道：「你谈恋爱了？」

我低头，不语。

他双手叉腰，火气很大。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许弋图！」司衍咬牙：「回答我，那个男人是谁？」

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摇着头。「你别问了，我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最好把那个男人的名字告诉我，否则的话，我掘地三尺，也会把他给翻出来。」

我：「…….」

我总不能给孩子随便认个便宜爹吧？问题是我上哪儿找去啊？

「听到没有？」他沉声道。

我一咬牙，道：「好，你等着，我喊他来见你这个家长。」

15

司衍离开的时候，脸黑地比给我爸妈上坟还要难堪。

我打电话给罗宁。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我给孩子找到便宜爹见了司衍。

罗宁找的人挺靠谱，长相一流，人也很机灵，就是贼贵。

没错，我给肚子里的孩子花钱雇的便宜爹，戏剧学院的研究生，名字叫戴乐。

我没办法，不花钱，找不到合适的，司衍那里没办法过关。

花钱了，有契约精神。

戴乐帮我应付司衍，我过关，皆大欢喜。

等到我和戴乐见到司衍的时候，他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带着一种极强的气压，把戴乐压得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这陌生人握手我第一反应就是甩开他。

我不适应啊。

戴乐却一把抓紧我，不松手，道：「亲爱的，这就是咱哥吗？」

我心里一阵恶寒，心想，戴乐还真是戏剧学院的，演员啊，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这是司衍哥哥。」

「哥，你好。」戴乐松开我的手，跟司衍握手。

司衍沉着脸，锐利的视线扫过戴乐的脸，没有伸手跟戴乐握手。

戴乐也不生气，收回手，笑眯眯道：「哥，我和图图恋爱好久了，一不小心就情不自禁了，结果搞大了，你别生气。」

司衍一听，一把揪住了戴乐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就是一拳。

我也吓懵了。

因为这台词，不是我们对的，戴乐干嘛？

司衍又干嘛？

我赶紧去拉。

司衍怒斥一声：「你别动!」

我顿时麻爪了。

戴乐被司衍一拳揍在地上了。

他一下就火了，道：「许弋图，我看你哥对你占有欲太重了，干脆你别恋爱了，让你哥娶你好了。」

我瞪大眼睛，这特么什么节奏？

我狠狠瞪他。

戴乐冲我扬了下下巴。

他一下爬起来，道：「老子长这么大就没有被人打过，跟你恋爱还挨揍，算了，不谈了，分手。」

他说完就跑。

司衍想要去追，戴乐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懵了。

这才意识到，我可能被罗宁给坑了。

这丫头是想要我在司衍面前露馅啊。

司衍走过来，道：「这就是你找到男人，渣男。」

我：「…….」

「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来负责。」司衍沉声道。

「你负责？」我错愕。「你怎么负责？」

司衍：「你立刻搬回来住。」

我：「不用了，我认栽了，你跟宋丽好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