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伊人夕畔
伊人夕畔 爱意随风起:与你的黄昏与四季 我和竹马从小形影不离,直到他认识了楚焉,我就成了外人。 那天我被确诊直肠癌,害怕地给他打电话。但他说,他要陪楚焉去图书馆,那个更重要。 后来,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别离开,我告诉他,我也有更重要的人了…… 1 拿到那张直肠癌诊断报告时候,我手抖得厉害。 拨了乔逸泽的电话好几次,我才终于
第 2 / 3 部分
可听筒里却传来楚焉的声音「逸泽,是出了什么事吗?」
乔逸泽没有回答她,而是飞快对我说「小焉明天的考试非常重要,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先挂了。」
嘟嘟嘟声在耳畔响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尽的深海。
耳畔有风声呼啸而过,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缥缈。
手里的诊断报告从掌心滑落,飘飘悠悠落到地面。
雨噼里啪啦落下来,我恍惚间看到有人捡了报告过来,递到我面前。
他叫了我两声,我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我看到那人眼底的怜悯。
是啊,我真是个可怜人,这么多年因为身边有乔逸泽,所以疏远了别的同学,以至于连几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现在他离我而去,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全世界。
诊断报告被我捏得皱皱巴巴,雨点飘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终于找到了一丝力气。
我游魂一样回到学校。
室友都不在,我开始整理东西。
钱包里和乔逸泽的合影,撕掉。
他送我的毛绒长颈鹿、发卡、手绳,一件件整理好撞入袋子里。
外面雨停了,我拿着袋子到了男生宿舍,让阿姨帮忙交给他。
室友们回来时候,我恰好忙完所有。
她们瞧见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我上铺的姐妹小心翼翼地问:
「绵绵,乔逸泽是不是和楚焉在一起了?刚刚听说楚焉低血糖晕倒,被乔逸泽背去医务室了。」
我点点头「嗯,应该是吧,反正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
原本以为说出这番话会很难过,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我竟然出奇得平静。
或许人之将死,什么爱情什么背叛,不过都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游戏罢了。
我已然看开。
晚上,我预约完医院挂号,就接到了乔逸泽的电话。
他语气有些冲「许绵绵,你把我送你的东西还我是什么意思?」
我望着窗外明月,心想,原来这个世界这么美,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要好好看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所以我很平静地回答「乔逸泽,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他那边静默了好几秒「你要和我当陌生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陌生人?」
我浅浅一笑「没事,随你吧,总之我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你,也不会接你电话。」
他似乎有些火了「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要绝交,你爸妈我爸妈都不会答应!」
我声音很轻「随便吧,挂了啊。」
他似乎被我这样的语气吓到了,语速变快「我今天下午的确有事,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去你宿舍楼下……」
我打断他「乔逸泽,我说的陌生人是绝交、后会无期的意思。」
8
我直接挂了电话,把他手机拉黑。
做所有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都平静得可怕。
我想,过去那么多次我都对他抱有那么一丝幻想,但医院门口那个电话,直接粉碎了所有。
彻底斩断,好像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痛。
我去理发店把我的一头长发剪短,看到满地青丝,心想如果化疗,我会不会连头发都会没了?
我收拾好东西去了医院。
一个人排队交了费,我安静躺在检查室中等待检查。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而来,是乔逸泽。
我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身上连外套好像都忘了穿,手里就只捏了个手机。
他不顾医生还在,已经冲过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平静瞧着他,随后淡淡转开目光。
他却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许绵绵,你别吓我。」
见我不回答,他又转头问医生「医生,她没病,对不对?她才 20,怎么可能得癌症?!」
医生摇摇头「我们医院不会误诊。」
乔逸泽瞬间像是被抽了魂。
他怔然望着我,眼底一点点染上潮气。
检查室里一片静默。
医生提醒他「小伙子出去一下,我们得先给你女朋友检查。」
我冲医生笑笑「我和他没关系。」
医生瞧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乔逸泽,似乎想不明白我们的关系。
不过这不重要了,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乔逸泽怎么知道我得了癌症?明明我谁也没说。
算了,这个其实也不重要了。
我安静闭上眼睛等待检查,医生正要操作,又突然被人叫了出去,好像有什么事。
乔逸泽又趁着这机会走了过来。
他望着我,眼睛一片发红「是不是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确诊的?」
他唇瓣哆嗦「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仔细听你说什么,我应该想到的,你当时肯定很害怕……」
我平静望着他「别打搅医生检查。」
他却自顾自说着「今天你室友看到了你落下的检查报告给我说的,绵绵,我害怕——」
认识 20 年,他第一次叫我『绵绵』。
我听了却没有半分涟漪。
「你说完了,可以出去了吗?」我礼貌冲他笑笑「抱歉啊,太吵了,打搅到我了。」
他脸上表情瞬间定格。
就在我以为他要和以前一样发脾气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蹲下来,半跪在我的床边。
「绵绵,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他眼底一点点染上血丝。
「我这半年的确疏远了你,但我一直都想拿到全国总冠军,这样在大学期间也能接到项目,以后工作也能更有前景。」
「我没有喜欢过楚焉,对她也只有同学感情,因为我们在同一个竞赛组,所以平时才会相处多些。」
「绵绵,你别误会,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咱爸妈不是还等着我们毕业后结婚?所以……求你,好好治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可以治好的!」
9
他第一次这么放低姿态,还说求我。
我心头却只有讽刺。
这些话,哪怕在半年前听到,我或许还会动容。但现在对我来说都是放屁!
我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终于被撕开,也是此刻我才明白,我心头还是有怨恨、有不甘的!
这些怨愤好似汹涌海潮,在平静水下搅动着疯狂又决绝的波澜壮阔。
「滚!」我冲着他吼道「结婚?我他妈不稀罕!你以为你是谁?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以为背叛之后,全世界都会停在原地等你?」
我好像要将这么久以来的愤怒都嘶吼出来一样,冲他喊:
「我一直等你解释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一次次丢下我选择她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现在我要死了,你过来做慈善了?」
「呵呵,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我他妈就算一个人死在街头,也不稀罕你这种恶心男人替我收尸!」
他脸上表情定格,似乎被这样的我吓到了。
是啊,我什么时候冲他这么凶过?
就在我等着他回嘴的时候,他望着我温柔地说「绵绵,如果骂我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没有关系的,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怎么发泄都可以冲我来,只要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我听到这句,操起身旁的包就砸向他。
他没躲,侧脸被包包的金属扣划了一下,留下两道鲜明的红痕。
他只是用同样悲悯的目光望着我「绵绵,我害怕失去你,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身上涌起一阵鸡皮疙瘩,心头的野兽疯狂嘶吼,我愤怒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我要遭遇背叛,为什么我年纪轻轻就要得这样的绝症?
所以我几乎口无遮拦「怕吗?想让我原谅你,那你也去死!赶紧去死!或许看在你也是个死人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他努力冲我笑笑「好,绵绵,我答应你。」
我哂笑一声,发泄过后,心头却依旧只有一片空。
我要死了,我被叛了死刑,什么都不会有了。
不论乔逸泽怎样,我都要死了。
绝望将我紧紧攥住,难以呼吸。
病房骤然安静下来,许久,我转头看到依旧半跪在我床边的他,疲惫地说:
「乔逸泽,不论我能不能活下来,我对你都已经无爱也无恨,更不可能结婚。」
我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的名字。
他喉结滚动「绵绵,求你。」
我说「你滚出我的世界,我或许能活得长些。」
他眼底的光似乎一下子熄灭了,可很快他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滚,但是绵绵,你好好治疗,身体最重要,别的先别想。」
我没有理会。
这时医生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走进来时候表情有些严肃「许绵绵,我们陆医生要找你确认一件事。」
乔逸泽听到这个脸色煞白,就像是我被判了死刑一样。
他要跟上,但是被医生制止了。
我单独和医生去了那个陆医生的诊室。
「许绵绵?」一道干净好听的声音传来,我抬起目光,就看到一张颇有些熟悉的面孔。
「陆珩哥哥?」我下意识地道。
他点点头,打量我片刻后,突然笑了「我就说,哪里有那么多同名同姓,原来真的是你!」
看到过去的邻家大哥哥,我也忍不住笑了「我也觉得自己名字应该不算太烂大街吧!」
陆珩却摇头「不,你的名字的确烂大街了。」
我疑惑瞧着他。
他拿了两张检查报告,平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明所以看向报告,只见其中一份就是我之前拿到的,而另一份也是『许绵绵』,上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检查结果。
我脑袋嗡嗡响,抬头问他「这、怎么两次不一样?」
他定定望着我的眼睛「因为你名字烂大街了啊,绵绵。」
我唇瓣不由自主掀开,心头已经有了猜测,可大悲之后的大喜让我感觉就像是站在云端。
浑身和那天一样发抖,我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弓身,和我的视线平齐,一字一句告诉我答案「你的报告拿错了,绵绵,你没有直肠癌。」
10
简简单单一句话,好像一场海啸在我心头呼啸而过。
太大的逆转,以至于我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庆幸劫后余生。
我甚至还能本能地分析「但我取报告的时候是用医保卡刷打印机打印的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医保卡「你拿错了,那位患者是我的病人,我事后看了她报告觉得不对,今天找到她才知道你们拿错了医保卡。」
我怔然地问「那我,真的没病么?」
陆珩望着我快哭出来的模样,突然严肃说「你的确有点问题……你长痔疮了。」
我「……」
下一秒,我在他诊室里哭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大哭,我哭到浑身发抖,不顾形象地跌倒在地,还是被他搀扶才坐了起来。
好多天的提心吊胆,地狱里走一遭般的煎熬,我在短短一周时间里,经历了人生大落大起,又重新拥有拥抱光明的希望。
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到最后没了眼泪,都还忍不住抽气。
他给我递来纸巾,拍了拍我后背顺气「好了,也是我们医院的疏忽,所以等我下班,我请你吃饭。」
我顶着红肿的眼睛看他,脑子很空,问出了一句不经大脑的话「痔疮不会死吧?」
他笑着摇头「不会。不过得检查一下,严重的话可能需要做个手术。」
我恍恍惚惚间,像是受了惊「你要给我检查?」
他一本正经「嗯,脱吧。」
我顿时忘了今天的大喜大悲,变得扭扭捏捏起来「我其实也就是前几天便血,最近两天没有了,之前也没有,可能不严重,要不然就……」
他却严肃望着我不说话。
我心里默念他是医生,给病人看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已经背过身去,手哆嗦地落在牛仔裤腰上。
就在我磨磨蹭蹭准备解开扣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低笑。
我骤然转头,发现陆珩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比我大 7 岁,27 的年纪也是风华正茂,笑起来看着有些坏,可一身白大褂又让这蔫坏里多了几分冰雪气质。
我反应过来是被他耍了,顿时气得抡起拳头要揍人。
他笑着也不躲,由着我拳头落在他身上。
等我发泄够了,他安抚一样摸摸我脑袋「这些天,我们的小绵羊受委屈了。」
小绵羊,是我以前绰号。
这个称呼勾起了我以前的回忆,小时候,我也和乔逸泽吵架,因为我俩年纪相仿,谁也不会让着谁。
所以每次和乔逸泽闹别扭,我就会去找陆珩他们。
他们大了我们不少,虽然不习惯带我们这些拖油瓶,但每次他们出去吃烧烤也叫上我。
我想要尝试辣的,结果被辣得直流眼泪,他就会说「小绵羊,再大点哥哥再教你吃辣。」
结果后来我上初中时候,他家却搬走了,自此再没见过他。
却没想到,几年后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
我今天哭过笑过发泄过,郁结在胸中的所有情绪终于彻底释放,除了眼睛难受,浑身竟然一阵轻松。
可我还是略微有些忐忑「但我为什么掉发?」
他蹙眉瞧着我「小屁孩一个忧思过重,睡眠也不好,掉发不是正常?」
原来是这样的么……
我唇角一点点扬起笑容「那我以后不会了。」
我对过去彻底释然,再无忧思。
他点点头,冲我递过来我的医保卡「好了,把你包里那个医保卡给我吧,我去还给我那个病人。」
我拿到我那张卡的时候才发现,这卡上的照片根本不是我的。
我是有多恍惚,才会连这个都没有发现!
我望着那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女孩,心头有些难过「陆珩哥哥,她会死吗?」
陆珩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
我点头,拿起他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句话后,递给陆珩「帮我交给那个女孩吧。」
他看了一眼,转头望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深「小绵羊很善良。」
他拿着纸条去了,纸条上有一句话——
「加油,我和你的一样的情况,今天已经痊愈出院了。」
11
从医院出来,我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心情。
我盘算着下午六点要和陆珩吃饭,盘算着我从今天起的每一步应该怎么走。
我用心呼吸着每一口空气,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望着医院草坪里的花草树木。
这个世界真好,我又有了拥抱它的机会。
就在我走到医院门口时候,眼角余光才发现,乔逸泽一直跟在我身后。
他也意识到我发现了他,于是也不躲了,走了过来「绵绵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论说了什么,咱们都要治疗,不能放弃。我把竞赛的事情推了,回头——」
我听到这里,转头看他,眼底带上了很久没有过的笑「你继续你的竞赛吧,我也要回学校好好学习了。感谢你们,让我也找到我的方向了!」
我说完,在他错愕的眼神里,我在马路便道上奔跑起来。
一开始还因为很久没有运动而跑几步就累,但是渐渐地,我身体变得轻松、愉快、飞扬。
我重新将精力都用在学习和生活上,我报了线上的板绘班,从素描到色彩到数位板画画。
我和室友们一起去滑冰、周末和陆珩一起去滑雪,还报名当了市里马拉松活动的志愿者。
我每一天都过得忙碌而充实。
我不再掉头发、不再需要用化妆来掩饰黯淡的气色,就连之前因为久坐和便秘引发的痔疮,也在不知不觉间好了。
很多时候,我都会看到乔逸泽的身影。
他总是坠在我身后十几米的位置,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太近。
直到那天,我站在天桥上欣赏下面钓鱼的老头,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乔逸泽整个人都在抖,声音嘶哑「绵绵,求你,不要想不开……我们去治疗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楚焉说过话了,我微信也删了她了,你别不理我……」
我疑惑转头,对上他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我这才发现,这短短两个月,他瘦了很多,面色憔悴,和之前哪怕熬夜准备竞赛的样子都差了很多。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从心里剥离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是不痛的啊!
心头对他最后一丝怨,也自此烟消云散。
他见我不说话,眼底的沉痛更加深沉「绵绵,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一直以为你本该在我身边,所以理所当然接受你的好,觉得其他事情都很重要,无论我怎么选择,你都不会离开我。但是我错了,到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太晚了?」
我望着他,平静地说「我没有病,是拿错了报告。我现在很好很健康,所以别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他疑惑地瞧着我「绵绵,不要撒谎。」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没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健康了吗?」
他站在原地好几秒,随即笑了起来,眼底有水光。
他一把抱住我「太好了!绵绵,你没事太好了,我们以后……」
我打断他「没有以后了。」
他的动作僵住。
我推开他,一字一句道「以前我的确喜欢你,但现在已经彻底没有感觉,真的无爱无恨,我们从此别过吧。」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崩碎,就像是裂成千百片的琉璃,再也拼凑不起「绵绵,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但终究是晚了吗?」
我点头「嗯。」
好半天,他才哽咽了下「好。」
他努力想要冲我笑,可扯了扯嘴角,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