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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温柔刀

温柔刀 凤舞天下,我为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我做皇后仍无所出的第三年的生日宴上,我的庶妹告诉我,她怀了我夫君的孩子。 「姐姐,我怀了陛下的孩子,你不会生气吧?」 大殿上的气氛凝顿了一刻,那一刻,整片大殿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勾起唇角在有些发僵的脸上泛起一个笑容,表现得就好像我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们的私情一样,举起酒杯庆

第 3 / 3 部分

萧崇就是萧崇,尽管我天天被软禁于深宫,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他还是唤人来翻了侍寝的记档,确认道:「哦,是朕险些掐死你的那个晚上。」

没错,那个晚上他还是临幸了我。

小夏子的头还在地上,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

想到这个,我不住地呕吐。

萧崇再度因我变得诚惶诚恐,扶着我的腰往外送:「来人,快把皇后送回凤栖宫,好生照料,张柏,你亲自照顾!」

张柏应声,随着下人们一同将我送回了凤栖宫。

「娘娘,您这胎保不住。」

躺在床上,帷幔外忽然传来张柏低沉的声音。

我惊得心头一跳,伸手攥住了一旁林嬷嬷的手。

嬷嬷的手也很冰冷,可她并没有害怕,只是低声告诉我:「娘娘,张太医当年得过公主襄助。」

母亲她,竟然还留了这么大一张王牌在我身后!

张柏啊张柏,你藏得真好!

也对,藏的不好,也就没命在这儿告诉我这些了。

只是,他是否当真信得过?

张柏大约也知我的疑虑,于是眼镜也不眨地便背出了这些年我一直喝的避孕汤的方子,那是母亲给我的,他说:「此方出自老臣之手。」

怕我信不过,他还拿出了一枚母亲的信物。

即便如此,我犹是信不过。

他亦不强求。

夜晚,萧崇来看我。

他仍旧表现得很激动,丝毫察觉不出是伪装的。

萧崇这个人,实则不是很擅长伪装,他不过狠毒,不过在爱面子的时候喜欢顺杆儿爬地让别人背锅,论演技,他实在连姜雨瑶都不如。

所以我可以确信,他并不知道这一胎是保不住的。

我心里有了谱,依偎在他怀中:「我好想给我们的孩子绣几件衣服,只可惜,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已有定夺。

12

张柏来看脉,他告诉我,萧崇已经同意我复明,所以他会对我用药,医治好我的眼睛,又道:「娘娘,这孩子,臣最多只能保两个月,两个月之后……」

我点头,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放心吧,本宫已有筹谋。」

怀孕之后,我爱上了酸的。

什么酸梅子,青杏之类的,有多少吃多少。

萧崇开心极了,他深信那些民间偏方和民间俗话,说这一定是个儿子。

于是,肚子都还没变大,他就开始拉着礼部那群文儒研究皇子的名字,每日都来问我这个好不好,那个怎么样。

我却想到了太子,想到那时我们都还在尚学堂,他就已经开始研究孩子的名字了,说女孩的话就叫曦年,男孩子叫怀如。

我笑他,你媳妇是谁都还不知道呢,便取小孩名字。

他一脸茫然,倔强的肃了眉目,告诉我:「我知道。」

「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萧崇正看着我,眼神里不似从前忠贞荏弱,显然心里待我不似从前了,自从我为太子求情之后,他就连一句阿姐都没叫过。

我也知道,不希求一个疯子能一直信我。

我低眸,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说:「没什么,就是想爹了。」

他冷笑:「你与他关系不是一直不好?」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或者说,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我岂会不知戳他哪里最痛?于是叹息道:「哪里是不好呢?不过是他不爱我,只爱雨瑶。」

萧崇被戳痛,脸色顿时变得阴冷,想必也想到了自己那个只爱庶长子却疏待他的父皇,并不想作答。

我目露伤感的感慨:「是啊,我确实不如雨瑶温柔,不如雨瑶会讨好,她啊,总是能把父亲哄得开开心心的,不像我,在父亲眼里,我就是个歹毒的强盗。」

在这一点上,他那个父皇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是爱屋及乌,并非是因为太子对他多么讨好。

可在萧崇的眼中,这又有什么不一样。

他因过往发怄,却还是答应让父亲进宫来看我。

父亲是不想来的,他暗中调查、揭发母亲,险些害死她,他怎么还有脸见我。

于是一场家宴,始终冷冷淡淡,都不多话。

他一走,我就『病』了。

张柏煞有其事的禀报,说我伤心过度,胎像不稳固。

萧崇瞬间很害怕,这个孩子对他实在太重要,他生气地质问安插在凤栖宫的那些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能说出什么呢,无非是他们父女关系不好,姜大人冷冷淡淡的,也不同皇后娘娘说话,所以皇后娘娘伤心了。

姜云海入宫赴宴后没多久,我就让嬷嬷出去散播谣言,说姜雨瑶的害死就是我害死的。

姜雨瑶本就认定这件事为我所作,因此立刻与家中联络,要求姜云海想办法使银子帮忙调查,看是不是我在暗中安插了什么人在她身旁,害死了她的孩子。

一切铺垫好,我示意张柏可以开始准备给我的滑胎药。

也不知是不是在萧崇身边久了,我也有些变态,我忽然很想在他的面前将那碗药喝下,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取好名字的孩子在他眼前没了。

于是在十月的一个晚上,我依偎在他怀中,问他:「阿崇,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

他难得发笑,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此刻的亲昵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又好似忽然觉得真假并不重要,于是摇摇头,说:「不管像阿姐还是像我,都不会笨的,——当然,像阿姐更好,因为我喜欢阿姐啊,所以,也想要一个像阿姐的孩子。」

他的话让我难过,我看着他,还是与年少时别无二般的眉目,清秀、温雅,明明那样俊朗,可为什么,就疯了呢?

那个天真无邪,温柔乖巧的阿崇,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哀伤,他的面色再度冰冷,眼尾带着讥诮:「阿姐因何那样看我?觉得我变了?不像阿崇?」

我忙收回目光,摇摇头。

「可是阿姐关心过,我为什么会变吗?」

我一怔。

是啊,我没有关心过。

我一门心思,都在太子身上,太子在的时候,我眼中根本不会有别人。

哪怕是这个从小在我身畔长大的阿崇。

其实大家都一样,不管是我,是母亲,还是皇上,所有人都在喜欢太子,只因他确实美好,生的俊美,品性好,德行高,又温柔,又善良。

他实在太好。

「娘娘,该喝药了。」

珠帘外,张柏奉上了一碗安神汤。

尽管这孩子我不想要,可时到今刻,我心底还是发凉。

嬷嬷将汤药奉上,我端过,盯着看黑棕色的汤水看良久,一口饮下。

苦味还未散开,就有人往我嘴里塞了颗蜜糖。

萧崇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糖盒:「阿姐最怕苦了,阿崇知道。」

13

那颗糖真甜啊,甜的我忘了疼痛。

甜的我忽然想起年少时的某年上元节的灯会上,我与太子失散了,很是焦灼。

阿崇却拽着我,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要猜灯谜,一会儿要看杂耍。

我被他缠的有些烦扰,借口自己要去买糖糕,独自去寻太子殿下。

我找了一整晚,都没能在人山人海中将太子找到。

夜深人静,热闹都散了,我沮丧地回家,却看到阿崇捧着一碟糖糕蹲在公主府门口的石狮子底下。

看到我,他立刻起身,笑得灿如灯火。

「阿姐,你回来了,呐!糖糕!」

14

「阿姐,阿姐……你醒醒,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混沌中,我听到阿崇唤我,他哭得好伤心啊,哭得我心痛。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他的泪水竟那样滚烫。

「阿崇,不哭了,我好着呢。」

我用尽力气,想扯出一个微笑,却发现做不到。

他攥住我的手,将脸埋在我肩头,哭道:「阿姐,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瞧他哭的,好像自己才是个小产了的小媳妇一样。

我强忍着心痛,把戏做到了最后。

「张太医,你不是说,本宫的胎一向很好,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张柏不卑不亢,上前拱手:「陛下,有人在娘娘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萧崇闻言,面色骤然变得凛冽而冷酷,他大动干戈,叫了大理寺的人来验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证实了张柏的话。

——汤药被下了毒。

萧崇快要疯了,他的双目通红,像愤怒失控的野兽,他愤怒地在大殿中踱走,怒吼:「查!给朕查!」

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我也就安心了。

他们率先去查毒药的来头,张柏是御用的人,手脚又干净,自然查不到他的头上,于是大理寺只能排查什么人来过凤栖宫,谁能送来这种毒药。

萧崇亦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凤栖宫的人背景朕都一一查过,绝不可能背叛朕毒害皇后,只有可能是外人,最近什么人来过凤栖宫?」

凤栖宫效忠于他的掌事太监战战兢兢回道:「陛下,只有……只有皇后娘娘的父亲,姜大人曾来过。」

萧崇眸色一凛,似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大理寺派出去搜宫的人抓了好多人证,禀报:「陛下,宫里的人说,最近容贵妃娘娘一直在调查凤栖宫的动向,说什么,皇后娘娘害死了容贵妃娘娘的孩子……」

作案动机有了,萧崇已认定了她,痛恨地摔碎了手中的杯子。

「贱妇!」

不消片刻,姜雨瑶就被带来了。

一脸的茫然无辜。

还可惜,她太惯常用这副表情骗人了,以至于此刻非但没一点可信度,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萧崇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眼睛猩红地质问道:「贱妇,是你吗?」

姜雨瑶无辜地哭着摇头:「陛下,您在说什么啊,臣妾什么都没做……」

这时候,大理寺能干的寺卫门从姜雨瑶的寝殿里搜来了物证。

「陛下,我们搜到了容贵妃和姜云海的书信来往,都是在讨论皇后娘娘害死容贵妃的事,里面还聊了一些关于能够致使女子滑胎的毒药名目……」

姜雨瑶大惊,辩解道:「陛下明察!臣妾……臣妾是怀疑皇后害死了臣妾的孩子,所以才问父亲有什么药物会让女子滑胎啊,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我失声痛哭,倒在地上哭道:「父亲……难道只有她是你的孩子吗?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刀,捅在了萧崇心窝上。

我想这句话,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要问他的父皇。

15

姜雨瑶死了,五马分尸的重刑。

行刑的时候,我亲自在城台上观赏。

看到她被撕裂的惨叫,我的心底总算获取了些许宁静。

我死去的孩子、太子、小夏子……

他们本不该死的。

只要我在这深宫之中,忍辱负重,好好待萧崇,哄着他,骗着他。

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可是她,姜雨瑶。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的蠢货!

她打破了这片不堪一击的宁静,毁掉了所有。

毁掉了我隐忍的苦楚,与悉心的筹划。

让我如此被动,让我失去了他。

五马分尸,还是太轻了。

萧崇问我要不要连我爹一同杀,我说不要。

我怎么能杀我的爹呢。

那样未免太歹毒了,倘或萧崇知道他心爱的枕边人和他一样有一副毁天灭地的歹毒心肠,那他该有多害怕。

我依偎在他怀中,细数自己曾经对姜雨瑶的宽纵,问道:「陛下,臣妾待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害臣妾呢?害臣妾便罢,那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萧崇被我激得心痛,转头便想起了姜雨瑶的母亲赵姨娘,砍了她的头。

我的心里,终于又舒服一点了。

我趴在他怀中,告诉他:「陛下,臣妾想给您生一个孩子。」

萧崇欣慰地拥着我,他不在意这话的真假,他想要的,不过如此罢了。

而往后的日子里,我大可以随便说这种话来宽抚他。

因为张柏说,我再也不会有孕了。

真好。

让罪孽,就此中断罢。

【尾声】

天气渐冷,才过冬月,萧崇就早早穿上了厚重的狐皮大氅,殿内点了好几个火炉。

——他比过去更畏寒了。

张柏递上他素日服用的治疯症的汤药,问道:「陛下,近日有感觉好一些吗?」

萧崇点头:「嗯,没再复发,觉也多一些了,睡得很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张柏笑了笑:「臣不敢当。」

话说完,他本该走了,却没有走。

静寂了片刻,萧崇从书卷中抬头看他。

「有事吗?」

不知怎的,萧崇感到有些虚弱,困倦了一样,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他看不清张柏的模样,只能听得见他音声。

「臣鞠躬尽瘁,陛下可要给臣奖赏?」

好大的胆子,竟敢跟他讨赏。

萧崇冷笑,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柏问:「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帮您调配药方毒害陛下的那位徐太医吗?他啊,是臣的师哥,我们情同手足。他告诉臣,您承诺,事成之后就赏个爵位给他,可是,您怎么把他杀了呀?」

萧崇想起来了,他父皇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先是虚弱,然后双目模糊,说不出话,然后就死了。

可这还不够,张柏上前,低声说道:「还有,陛下,皇后娘娘不想要那个孩子,是她亲口问臣要的滑胎药,看样子,皇后娘娘从来都没有爱过您啊。以前不爱,也永远都不会爱——」

他死了。

死的最后一刻,是彻骨的心痛,却不是因为毒药。

痛楚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他因为顶撞太子,被父皇罚跪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也在那,也被罚了,因为姜雨瑶。

所以跟着姑母来到了宫中躲罚。

她问他:「二皇子,你犯什么错啦?」

他揉了揉眼睛,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哭过,嘟嘟囔囔地说:「父皇偏心,我不过是跟大哥争论了半句话,他就罚我。」

她一听就生气了,扯起他搂进怀中,拍掉他膝盖上的土。

「这些老匹夫,就是偏心,偏心极了!喜欢谁,谁就是好的,根本不论对错。不过呢,我想开了!尊贵、体面,都是自个儿争来的,何须他们给!你说是不是啊,小阿崇?」

是啊。

尊贵、体面,我都争到了。

都争到了……

——全文终。

作者: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