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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论奸臣的自我修养

论奸臣的自我修养 凤舞天下,我为凰 勤王之军攻破殿门后,丹丘亲手给我端来了鸩酒。 「白绫价贵,此酒与你最相配。」 相配?是因为一样毒吗? 我最爱的男宠,用最深情的目光,灌我喝下最毒的酒。 我是女公子姚畹,亦是大梁第一奸臣。 1. 今上杀舅辱母,坑害臣子,引得朝野沸腾,怨声载道。 我是帝师,教不严,师之惰。 皇帝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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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随手一指:「就由你来!」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领首的昆仑奴。

……

鼓点越来越密集,剑锋也随之凌厉。

我看着昆仑奴的脚步,在顺着鼓声,一点点向萧晋逼近……

「咚咚咚——」

我的心跳和鼓点契合,等到鼓声最急时,昆仑奴一跃而上,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小心!」

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纵身冲到了桌案前,一把抱住了昆仑奴的腰。

巨大的惯性,将我们连带着扑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一只破空而来的羽箭,射在了萧晋三寸之地的桌案上。

「来人,护驾,将寺庙层层围起来,朕要看看,是谁胆敢暗中行刺!」

侍卫蜂拥而上,一半将萧晋团团护住,一半追出去捉拿放箭的刺客。

我眼见身下的昆仑奴,还要伸手去够掉落的长剑。

拼劲了吃奶的力气,才压住他的手腕。

埋首到他脖颈:「莫要再动了……求你!」

我的眼泪,落在他额上的面具,滑落至他的眼皮上。

他怔住,沉沉的看着我。

最后悲愤的阖上双目,没再挣扎……

侍卫很快就抓到了行刺的人,萧晋下令将其关到廷尉抚司,受刑审问。

廷尉抚司是萧晋一手培养的爪牙,但凡活人进去,没有站着出来的……

「还有这些昆仑奴,也一道扔进去审审吧,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陛下!」

「怎么,恩师要替这些贼人求情?」

我尚未痊愈的右手,被攥出一层薄血。

「怎会,为师只是想求个恩典,让我一道去陪审,毕竟是想要谋害雀奴的嫌犯,我不亲自看着,怎会安心。」

他阴沉的面色,荡出一抹天真的笑意来:「恩师果真待雀奴最好了。」

「那是……自然。」

暗淡的天幕,下起了一场大雨。

风声雨声夹杂着,疯狂的「拍打」抚司的地牢窗户,听起来当真如鬼啸一般。

昏暗的审讯室里,架上了十余个木桩,上面都绑了人。

正中间那个,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他的眼口,被血水所污,张不开了,十指也尽断。

卷起的裤管,可以看到膝盖处没有了肉,森白的骸骨裸露在外面……

他是被擒的刺客,拷打了半日之久,命去了大半。

主审的提督,是想杀鸡儆猴,让余下的昆仑奴们自动招认。

「事到如今,你们老实交代,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人们……确实不敢欺瞒大人,我们只是按吩咐献艺,不知暗处为何潜入了贼人。」

那提督却不管这些,对着刑官点点了头。

下一瞬,说话那人就被上了刑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牢房。

「帝师金尊玉贵,这种腌臜地方,还是莫要久待的好,下官虽不才,审讯犯人,还是有些心得的。」

「大人的能力我自是信服的,可这些昆仑奴确实嫌疑不大,不知大人如何审讯,才能证明他们的清白?」

「这个不难,将我廷尉抚司的七十二道刑具,一一试过,便能见个真章了。」

中间那出气没有进气多的血人,也只受了十二三道刑法,就已如此,若是……

我转而看向角落处,他的面具早已经被摘了。

可进地牢这么久,始终不曾抬头看我一眼。

「领首那位昆仑奴的剑舞,我实在喜欢的很,他若确实无辜,大人把他打死或打残了,本帝师还真有些心疼。」

幸而我这些年花名在外,怜惜一个长相俊俏的昆仑奴,实在再正常不过。

那提督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帝师的意思是?」

「鞭笞四十,若能挨过,大人也算尽了职责,容本帝师带走,是死是活,权当大人卖我一个面子。」

「……好吧。」

我从廷尉抚司的大门走出来,笼罩着一身血气。

绵绵秋雨,路上一个行人都无。

府上的侍卫,在外面等候多时。

见我出来,忙递来雨具。

我推开了,指了指身后担架上的人。

「将他好生护送回府,告诉秦大夫,若治不好他,我也不活了。」

侍卫一愣,确定我神色并非玩笑后,忙声应是。

撑伞的撑伞,抬人的抬人。

转眼间,就将他安置到马车上了。

「大人不上车吗?」

我走到雨幕中:「不了,我想四处走走」。

「……」

我并未施刑,身上没有溅上血。

可还是觉得口鼻处,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即便暴雨入注,有些东西,也是洗不干净了。

……

室内充斥着药草的气息,他昏睡着,趴靠在枕上。

手微微的握着,时不时的颤一下。

「姚畹……」

他忽而闭着眼睛唤了我一声。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

我捏住袖子:「血腥的味道吗?」

「不,是兰草……幽谷出幽兰,春来花畹畹。」

记得守孝那三年,我与怀瑾虽未再见,却一直互通书信。

信末,他都是以一首诗结尾。

幽谷出幽兰,春来花畹畹,与我共幽期,空山欲归远。

我仰头,强撑着不让眼泪倒落。

「你终于承认了。」

「抱歉,畹畹……」

自见证怀氏满门被抄斩的惨况后,我就知道,萧晋和怀瑾,必须要死一个。

怀瑾总是要报仇的,可他一个罪臣之子,如何颠覆皇权?

我熟读书卷,知道心下三寸,不足致命。

所以怀瑾「死了」……

我给他建了坟冢,守孝三年,世人皆知我有一个忘不了的旧情郎。

我入了朝堂,成了帝师。

不是我要做奸臣,而是大梁,需要一个推翻暴君的由头。

有什么,比清君侧更合适的?

可为什么,怀瑾要回来?

他杀不了萧晋的,我在他身边蛰伏八年,没有人比我更懂他的狠辣与疯癫。

犹记得当年兵乱的时候,他还是个端方有礼的小皇子。

即便坐在最简陋的堂下,也清朗瞩目,品性高洁,一口一个「恩师」。

教不严,师之惰。

我既一日为师,就有责任引弟子走上正途。

若是不能,也该由我,拉他同下地狱……

京城的雨,一连下了半个月,最后在一场血雾中终结。

东市刑场挤满了百姓,即便淋雨,也不肯错过这场斩刑。

自佛寺那场刺杀后,廷尉抚司到处在京城抓捕拿人,数不清的官员折进其中。

时至今日,幕后主使依旧没有查出来,可京城却闹的风声鹤唳,臣民无不战战兢兢,惶恐万分。

是我,奏请萧晋,将佛寺逮捕的刺客,和一众昆仑奴斩于刑场。

一行人从囚车上被拉下来,各个不成人形,被差役拖到了刑台,蜿蜒了一路的血水……

我听到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

「先祖创立廷尉抚司,是为了伸冤断案,如今却成了朝廷的爪牙。」

「将人折磨成这样,尚未认罪,就判了斩首,今上,也太不仁德了。」

「小点声,廷尉抚司的耳目众多,官员都敢抓,何况你我?」

「听说是帝师请奏,诛杀这些人的,依我看,她才是最狠毒的。」

「真不愧奸臣之名,此女立于朝堂,实乃我大梁之不幸!」

……

我对四周的咒骂声充耳不闻,盯着刑场上的那些人看。

「今上滥杀无道,宠信奸邪……纵容私刑,虐杀我等………今日吾虽死,却依旧不服…」

刀落声断,染满鲜血的头颅一颗颗滚落。

百姓们都惊恐的避开了视线,我却目不转睛的看着,衣袍下的身躯,尽是战栗……

我强掐着虎口,一步步走回去。

路上百姓虽不敢当面咒骂,但眼中的鄙夷和怒视,毫不掩饰。

将进家门的时候,有一个小童突然从后面跑过,往我身上扔了一个臭鸡蛋。

「奸臣,坏蛋。」

身后的侍卫怒不可遏,当即要擒住他。

我却笑出了声:「稚子尚知廉耻正义,我大梁,何愁无望。」

「那这孩子?」

「放了他吧。」

我抹了一把脸,抬头望天,雨消云散,这场风雨,暂时过去了!

婢女要伺候我沐浴换衣,我将她们赶了出去,一头埋进了温热的池水里。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一只大手将我捞出水面。

「姚畹,你想死不成?」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只见他惊怒的眸子里,还藏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以为你要杀我的?」

「那些人既进了廷尉抚司,就没命再活着出来,与其继续忍受折磨……」他沉痛的闭了眼:「倒不如死了痛快。」

有一缕湿发,沾到了我嘴角,他伸手替我拨开。

「我知道,你是想将事情止于此,不再让其他无辜的官员扯进来,你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坏。」

酥酥麻麻的暖意卷上心头,有热意模糊视线。

我猛然扣住了近在咫尺的人,将他的头拉下。

我踮着脚,亲到了他的脖子,下巴,继而是唇。

最后,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他的手落在我腰间,抬落不是,声音又低又哑:「这是……干什么?」

「若有一日,我被千夫所指,刀斧加身,我希望,你能跟世人站在一起,谴责我。」

「……」

京城进入寒冬,随着天气变冷的,还有人心。

秋后的那场处决,并没有浇灭萧晋心头的怒火。

他的嗜杀之病,越发反复。

几个月下来,已经有六户官员被无故抄家流放。

散朝后,我被传召至御书房。

他应该刚发了一场火,地上都是散落的奏折。

宫人们跪倒一地,见我进来,如遭大赦般退了出去。

我弯腰,将奏折一一捡起。

大概明白他所气为何,上折的官员都在说年后春闱之事。

萧晋摔了一杯茶盏:「又是士族,究竟何时,朕才能将他们斩杀干净?」

萧晋恨士族。

十一年前,江南士族叛乱,让他这位皇子之尊,受尽了颠沛流离,饥惶恐惧,天家尊严扫地。

好不容易逃回了京城,又被士族操控,成了阶下囚。

我不知道那些年,他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才会性情大变,但一定,非常人所能忍受。

所以他忌惮仇视天下士族,纵使是扶他上位的怀氏一流。

这些年,他废除了科考,就因为士族清贵,多出读书人,凡是参加科考且中举的,十之八九都是士族子弟。

士族子弟高居官场,很快,又会生成一股新势力,如春日之野草,烧之不尽。

可我想说,士族子弟也是靠十年寒窗,才博取功名的,不能因为畏惧士族,就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才。

再者,废除科举,那些寒门子弟,更丧失了入朝为官的机会。

长此以往,我大梁官场哪还有新鲜血液?

可这些话我并不能说,毕竟我的前夫家,就是北方士族之首。

「陛下可还记得家父?」

他一怔,继而点头。

「自然,姚太师是文官之首,赤子丹心,一腔热血,当年兵乱,诸多官员贪生怕死,四处逃散,只有他老人家,始终护持皇室,最后……死于贼人之手。」

「家父并非出自士族,他是寒门子,若非科举,他无法跻身官场,更不可能护持大梁皇室。」

他的手指,轻扣我捡起来的奏折:「恩师之意,是让雀奴重开科举喽?」

我俯身跪地一礼:「正是。」

年关那日,隆冬大雪,天气冷的不像话。

可我还是想出门看灯,往年都是我一个人,今次,倒多了一个丹丘。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虽不说话,我却觉得莫名的踏实。

就像漂泊在外的浪子,突然有了家人……

「夫人买点糖栗吧,新出锅的。」

看着小贩殷勤的笑脸,我点头,让他给我拿两包。

「多少钱?」

小贩看一眼我身侧的丹丘:「怎是夫人在问?不该是郎君付钱的吗?」

丹丘有些尴尬,掏出一锭银子给他,还说了句不必找了。

小贩笑着接过银子。

「这才是嘞,哪有男人让自家娘子付钱的道理?换成我家,小的早挨了几棍痛打,郎君一看就是个斯文的读书人,你家娘子心疼你,也该学些体贴人才是。」

谁能想到,昔年才名在外,以清谈闻名的怀家公子,也会有在街头被人数落的时候。

偏他还无处还嘴,硬生生的把脸憋红了。

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

我看的新奇,又递给小贩一锭银子,美其名曰:帮我教育郎婿。

我们找了一处酒楼坐下,二楼靠窗的位置,正适合赏景。

丹丘唤了我一声,我转头,见他递来一颗剥了壳的糖栗。

我想了想,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他瞬间又涨红了脸,一只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若是难为情,我自己剥便是。」

他直挺挺的坐了回去,低头继续剥:「……还是我来吧。」

我到底没再绷住,笑了出声,连带着嘴里的栗子都香甜了几分。

屋内炭火烤着,窗外是烟火爆竹的味道,若是太平盛世,我不知该有多欢喜。

「你可知道,我今岁几何?」

本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他能答上来。

他却一本正经的道:「过了年关,你便二十又七了,我比你,大一岁。」

我笑:「你我这般年岁,若是没有当年的变故,只怕孩子都老大了,今日也能帮你我剥糖栗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这些年……为何没有嫁人哪?」

我不答反问:「你又为何没娶?」

「为天下尚未太平,为夙愿尚未达成,为……」

他将一颗糖栗递到我嘴边:「为我早有心仪之人。」

「我心,亦如是。」

他手一颤,我到嘴边的栗子没吃着。

只见他盯着我看了又看,像是没忍住一般,隔着桌案,将我拉坐到他膝上。

「畹畹,或许我们可以一起。」

我闭上眼,任由他的轻吻落在我的眼皮上。

「可我已是奸臣,声名俱毁。」

「那就让我,做你的身后名!」

彼此我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后来千夫所指,刀斧加身,我才意识到,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有多厚重。

开春之后,便是春闱。

京都汇聚了天下学子,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及第登科。

可放榜的前一日,廷尉抚司突然大肆抓捕考生。

有的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子弟,有的是外地赶来的考生。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客舍,统统不管不顾,横行直撞,绑了人就押去廷尉大牢。

能参加会试的都是有功名傍身的人,算是天子门生。

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放榜前日,无故缉捕学子的先例。

一时之间,民怨沸腾。

京兆衙门,大理寺,就连宫门口都堵满了人。

我坐车进宫的时候,还能看到跪满一地的学子。

「吾等苦读数十载,只等一朝中举,报效朝堂,陛下无故废除科举足足八年,令多少读书人报国无门,如今终能上场一考,陛下为何肆意抓捕考生?」

「大梁以文治国,礼遇读书人,陛下对我等百般折辱,简直是斯文扫地!」

「学生不明,学生不服!」

「……」

廷尉抚司的人要上前抓捕学子,不少文臣看不过眼,劝阻道:「他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士可杀不可辱啊!」

几方争执起来,竟将宫门给堵住了。

「大胆,尔等聚众闹事,速速退开,还敢挡帝师的车架。」

不得不说,这位统领,很懂得祸水东引。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帝师,顿时调转枪头,将我的车架围住,执意要我出来给个说法。

「给甚说法,女子为官,本就有违纲常,她做帝师,也难怪天子轻狂!」

「住嘴!」

我挑开车帘,呵斥发声的学子。

他被震慑住,下一瞬,越发气急。

「我所言何错之有?亏你还是姚老太师的女儿,他乃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可亲可敬,唯教养不善,养下你这奸臣女!」

其余的学子和文臣虽未发声,但看我的目光皆是不善。

也是,在世人眼中,我本就是十恶不赦之人了!

我吩咐手下的侍卫,将宫门口闹事的学子抓起来。

有文臣问我,将他们带去何处。

「自是关到我府上去。」

「狂悖!我大梁开国数百年,从未有官员私拿学子。」

我放下车帘:「今日起,便有了!」

萧晋似乎预料到我会来,将案上的试卷指给我。

原来科考试题是萧晋所出,让考生论士族对大梁的戕害。

这种试题,士族子弟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可寒门考生若态度含糊,没有直言反士族,就也是错。

今岁参加春闱的三百名考生,泰半都进了廷尉大牢。

「陛下此举,究竟是想替朝廷选拔官员?还是替你,筛选鹰犬?」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要所谓的纯臣,鹰犬就够了。」

我的心沉入谷底:「那廷尉抚司关押的考生?」

他拿过朱砂笔,在最上面的试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杀!」

……

直到归府,我的手脚依旧冰凉。

从宫门口抓来的考生,如今被关在前厅,见我回来,各个义愤填膺,问我有何权限羁押他们。

「莫非你们想进廷尉大牢?陛下刚刚下旨,赐死那些考生。」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丹丘从我身后走来,语气晦涩:「一百八十二名考生,全部赐死?」

「是。」

他沉了一口气,猛然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