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心底的花

宋玉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

但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拉起我的手：「走吧。」

好像刚才他皱的不是自己的眉似的。

一场电影看下来，我们俩的手紧紧握着。

信息素互相缠绕着对方。

我不知道他的感受。

但我体验还不错。

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在肆虐的寒风中向他招手再见。

我心里想，也许这是好事。

宋玉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讨厌 alpha。

至于我，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因为信息素才靠近他的，还是因为其他。

但人生苦短，不必事事都追求一个因果。

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心安理得。

分化后，需要再上一个星期的生理课去补一下 alpha 的相关知识。

一大早，妈妈就给我收拾好了行李箱。

我拖着行李箱，没有去辅导班。

而是先去了宋玉家。

他戴着帽子，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

我一路小跑过去，把手揣进他兜里。

热乎乎的。

宋玉捏了捏我的耳朵说：「要不你先把我标记了吧。」

我愣了一下。

这，我不是没想过。

但我又有顾虑。

我对 alpha 了解不多，但是我知道信息素可能会排斥。

所以前不久我硬拉着他做了一次信息素匹配度的测试。

但是结果还没下来。

我不知道排斥会出现什么后果，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我的沉默，让宋玉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没事，等你回来再说。」

说完，他掏出来一盒东西。

上次的点心。

塞进了我手里。

我拿出来一个放进了嘴里。

看着宋玉。

心里想，真甜。

7

辅导班的第一天我就见到了我的生理老师。

他冲我打招呼。

寒暄过后，我告诉他我二次分化成了 alpha。

老师很惊讶，但更多的是羡慕。

「你不知道，这个社会对 alpha 的宽容度很高。而且成为 alpha 会享受到很多好处，等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过一段时间。

第一天来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alpha 的信息素不仅可以标记伴侣，还可以威慑他人。

对 omega 尤其管用。

我问他：「老师，alpha 和 omega 匹配度多少才适合成为伴侣呢？」

「至少是 10%。」

「那要是低于 10% 呢？」

「那凑合凑合，互相迁就一下还是可以的。」

老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低于 5% 就不要在一起了。」

我好奇道：「如果非要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其实 alpha 对排斥反应并不强烈，感觉强烈的是 omega。匹配度极低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最受影响的还是 omega。」

我盯着老师的眼睛。

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甚至希望能有转机。

「轻则头疼干呕，恶心，重则，可能会丢命。」

结果却给我当头一锤。

我坐在医院长廊的座椅上，看着手上的检测结果，脑瓜子嗡嗡的。

我想过，如果匹配度低于 5% 的话我们俩就凑合凑合过得了。

但没想到，能低成这样。

信息素匹配度 0.21%。

我压根没想到，这还能用小数。

负责检测的医生把结果给我的时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如果测试的是您和伴侣的匹配度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分手吧。」

头一回见劝分的。

我苦笑了一下。

突然就想起了，宋玉那一段激情发言。

当时只觉得极其中二。

现在想想，跟报应似的。

忍不住心疼起他来。

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又进了火坑。

讨厌 alpha，最后却找了个 alpha。

其实仔细想想。

一切都有迹可循。

每一次我的触碰都会让他猛地僵直。

我明明都感觉到了。

却还沉溺在温柔乡里。

我太自私了。

8

一结束课程，我就去找了宋玉。

他做好了一桌子菜，庆祝我的归来。

看着他脸上洋溢的笑容。

我嘴上像涂了胶水。

开不了口。

宋玉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一向很敏锐，尤其对我。

他试探性地开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宋玉仿佛预料到什么，缓缓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我沉默许久，最后艰难开口。

「我们，分手吧。」

其实，我们也不算真正在一起过。

不过说出来后，倒是好受了许多。

宋玉看了我一会，继续手上动作，充耳不闻道：「先吃饭吧。」

他将饭菜摆到桌上。

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我知道他在逃避。

何必呢。

我伸手，握住他颤抖不已的手腕。

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手抖得发慌。

气也喘得厉害。

我一字一句道：「宋玉，我们结束吧。」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我话说出去了。

但他没听进去。

碗筷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性子温和。

顶多为人冷漠了些。

但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失态的一天。

我看着地上的汤汤水水，心中一阵悲凉。

我知道，错不在他。

但这错，也不在我。

我越过一地狼藉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结果被猛地推了一把。

身后是冰凉如铁的墙。

宋玉握着我的肩膀，痛苦溢于其表：「为什么？！」

我把报告单摔在他脸上。

他近乎癫狂地笑：「就因为这？」

纸张在他手里被撕得粉碎。

宋玉自欺欺人地一摊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然后他抱住我。

用力地。

深入骨里。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悲哀地想。

这样也好。

时间静止吧。

可是宋玉颤抖的身体又把我拉回现实。

这段时间，我没有压抑过自己的信息素。

毫不吝啬地将其散发出来。

将他包裹。

也不知道宋玉痛苦了多久。

我想让他知难而退。

信息素的巨大冲击让他无路可逃。

可是宋玉的手却没有撒开的意思。

反而搂得更紧。

执迷不悟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理论。

爱，应该用心去指引。

而不是靠什么信息素。

他在我耳边喃喃道：「以前，因为分化成了 omega 我自卑过一段时间，为了讨好父亲，我日夜不停地努力。」

「我想让他多看我一眼，像以前那样对我。」

「可是有一天，他把我最喜欢的猫送给了邻居家的笨儿子。就因为他是个 alpha，哪怕他又痴又傻。」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没有人会在意我，他们都觉得 omega 只是依附品。」

「父亲是这样，母亲也是。」

我慢慢抬起手，沉默良久。

最终搭在他的腰间。

宋玉的话声音沉沉的，还带了哭腔。

他伏在我肩膀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唯一能让我感觉到他情绪的就只有他的声音。

「你送的猫我很喜欢。」

「它陪我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时间。」

「每当我看见它，我总会想起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贴着他的颈项，闻着他身上浓郁的玫瑰花香。

突然想就此沉浸。

宋玉的声音远得像从天边飘过来：「你标记我吧。」

然后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求你了。」

最终我还是轻轻把他推开了。

我妥协了。

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各退一步。

说不定会等到那么一天，我们信息素的匹配度就变高了呢。

他没说话。

也没阻止我出门。

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留下满屋的狼藉和同样狼狈不堪的宋玉。

其实，我内心知道。

信息素是恒定不变的。

宋玉应该也知道。

我们难得默契了一次。

没有拆穿这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