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我的女同事说她见过飞碟。
那是 1999 年的傍晚,她洗了澡,走在去晚自习的路上。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看见里面传出了忽明忽暗的光。
走进小树林,干枯的草坪上,悬停着一个巨大的圆盘,有半个教学楼那么大。泛着蓝色的光。
几秒后,圆盘垂直升起,消失在了黄昏的云层里。
起初她以为是短暂的幻觉,但渐渐的,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时间。
她记得自己在小树林里,只待了几分钟。可走出小树林,天色大亮,已经是第二天了。
父母以为她失踪,看到她回家,慌张的追问她昨晚去哪了?
她望着这个家,却感到十分陌生。
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但就是有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同学们也都是那群同学,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她发现了。
爸爸脸上的痣变了位置,家里的家具少了几件;班里有个同学消失不见了,班级的花名册上根本找不到那个同学的名字……
再后来,她又长大了些,接触了一些科幻小说。
她觉得在 1999 年傍晚目击飞碟,使得她进入了平行时空。
当她走出小树林的时候,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平行世界里。
我是在 2012 年加班的时候,第一次听她说起了这个秘密。
公司的空调好像有些冷了。我讪讪的说:怎么还有点惊悚呢?
她笑笑,反问我:你有过那种感觉么。就是……怎么形容呢?自己的一部分时间,突然就消失了,像被偷走了一样。那个时间里你做过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想了想,居然还真有——那是上小学的事了,在周五的晚上睡着,期待明天的周末,可一觉醒来已经是周一。我崩溃的大哭大闹,大人们以为我就是不想上学,把我好一顿胖揍。
她说:就是这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经历过。但都没当回事。
我说:被胖揍?
她瞪了我一眼。
她说:有人是几小时,有人是几分钟,甚至是很难察觉的几秒钟。自己的一部分时间,就这么凭空消失掉了。
她说:去别的国家会有时差。误入了别的时空,一样也有时差。很可能,我们每个人,早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
她叫曼曼。我的,来自平行时空的女同事。
我能有幸知晓这个高大上的秘密,完全是因为一件特别俗的事情。
房子。
2012 年,房价还在我们伸手够得着的位置。那年我和曼曼都买了房,因为没钱装修,我的一直是毛坯房;她手头宽裕一些,在夏天来之前装修好了。
她搬家那天,我们几个同事过去帮忙。我一早知道我们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但没想到,居然还在同一栋楼。
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么巧啊?
岂止是巧。电梯在 5 楼停下了,我的房子也在 5 楼。曼曼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被她打开的门牌号是 505,真的好巧,我的房子也是 505 来着。
我推着搬家箱,懵在门口。
这特么不是我的房子么?!
二
这特么就是我的房子!
门牌号,门边渗水的水表箱。门上还有半年前,我没撕干净的小广告。
因为没钱装修,它一直是个毛坯房。
但现在往里看去,沙发,电视,木地板,布艺装饰……好一个恬静素雅的装修风格。
我满脑袋都是问号。但同事们都在场,似乎,怎么问都有点尴尬。只能憋着,和同事们一起参观了这个恍然一新的毛坯房。
后来我借口有事,提前走了。来到了楼下的车里,坐在里面,半晌回过神来,给曼曼发了条微信。
曼姐,能看看你房产证么?
她疑惑了一下,还是拍了张发了过来。
我仔细看了会,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说:门牌号是 505 对么?
她说:对啊。
我说:你再看看你的房产证,上面是不是 506?
她说:咦,真的耶……嗯?啊?!!!
三
所以,曼曼,我的隔壁邻居,装修时搞错了门牌号。
当然,错不在她,错在物业。
物业当时有个小员工,因为被上司抢了女友,又被上司当众羞辱。种种原因,使得那名员工报复性的做了一场恶作剧——他将我的房子交付给了曼曼。
其实按理来说,钥匙都在我的手里,这个恶作剧可行性并不高。但好死不死,我的门上,有一个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那是开锁广告。
就这样,等我和曼曼真相大白的时候,那员工早就辞职跑了。
四
我和曼曼都很头疼。
房子还我,她装修的钱打水漂,她不乐意;
她的房子归我,我的户型比她要小 10 平。这差价我是真没钱了。
没过多久,我们的父母都来了。
是来找物业算账的。
由于我和曼曼都没能请到假,因此,两个人都错过了大闹物业的场面。只知道物业不停的打着太极,一定要等那员工被抓,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
至于房子的问题怎么解决……
最好还是两家一起再协商协商。物业的人这样说。
于是问题像个球又被踢了回来。
五
我下了班,和我爸妈汇合,带他们去吃晚饭。
我给二老夹菜,发现我妈不停在聊微信。
我说:谁啊?
我妈说:曼曼她妈。
我挺好奇的,他们协商了一下午,不知道协商出什么解决方案没。
我爸踌躇了一会,突然和我探讨起了砸墙的话题。
他说:下午我们研究过了,505 和 506 之间的墙可以砸,砸了,还能有豪华大客厅。
我说:你这不扯淡么?研究一下午就研究砸墙啊?
我爸说:主要不是这个。主要,我们和她父母,都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我喷出了一口饭。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另一个饭馆里,一个叫曼曼的女生也喷出了一口饭。
六
我们当然不可能同意。哪有为了房子恋爱的道理?
于是问题只能继续搁置。我们的父母回了老家。物业等待着那名员工落网。那名员工继续跑路。她继续住在 505,我也继续在外面租房。
生活恢复了常态,只是没想到,我们的交集因此多了起来。
有几次,她跟我说:怪不好意思的,如果当时她有仔细核对房本。也不至于让我无家可归。
她说:要不然,付你点房租吧?
我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
但她到底是过意不去,正好她每天会给自己做便当,于是那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多带一份。我起初还推脱,后来发现她做的菜确实好吃,没抵抗住诱惑,也接受了。
有同事看我们走得近,悄悄问我,和曼曼到底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朋友?邻居?住户?历史遗留问题?
总之,关系很复杂。我这样概括。
七
2012 年的夏天慢悠悠的来了。时间回到了故事开头,加班的那个傍晚。
那个傍晚,公司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黄昏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在我们的脚面。
我去找她调点数据。但和她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脸色很奇怪。
我说:你不舒服么?要不先下班回去?
她摇摇头,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半晌,她冷不丁说:这很像 1999 年的傍晚。
我愣了一下。
她说:何小时,你知道吗?我在 1999 年见过不明飞行物。
里面有外星人的那种?我随口搭了一句。
她见我有兴趣,给我讲起了她那段偶遇飞碟,结果误入了平行时空的经历。
「很可能,我们每个人,早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最后说到这的时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见我有被吓到,笑笑,安慰我说:这个只是猜测啦。也可能误入平行时空的人,只有我一个……毕竟只有我见到了那个飞碟。
不过……我摸着下巴,说:你后来有想过,怎么回自己时空么?
我也不知道我抽的什么风,加班陪她扯犊子。
她摇摇头。她有回小树林看过,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又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还是这个时空。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个经历,说出去正常人谁会信。
我尴尬的问:那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她说我刚刚有一个瞬间,很像她所瞥见的,躲在飞碟里的外星人。但后来又不像了。
我没听懂。
八
大概是职场生活的枯燥。那以后,在公司摸鱼的时候,我多了一项活动。帮曼曼查资料。
关于 年不明飞行物。
网上有不少记录,在国内,国外,都有人目击过。
1999 年还传闻是世界末日。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让人们对于 ufo 有了特别的幻想。总之,众说纷纭。
还关于:怎么把人送回平行时空。
这就一无所获了。查不到相关文献,网络小说里倒是有各种办法。什么被雷劈啊,超越光速啊。
我看着工位上的曼曼,她正吃着零食,敲着代码。
不禁想象,未来某天,她为公司开发了一台巨大的按摩椅。
测试的时候,她对我们说:这其实不是按摩椅,是回我时空的交通工具来着。抱歉啊各位。
说完,她钻了进去,突然又探出头来:告诉财务,这个月工资不用结给我了。
开关启动,她和仪器一起消失不见,留下了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我们。
我看着工位上的曼曼,忍不住傻乐了一下。
曼曼倒是早就看开了,她说,她已经默认自己回不去了。
而且,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这么多年。
认了,就在这里生活算了。
九
2012 年的夏天,分外的酷热。有天夜里,我在出租屋里睡得大汗淋漓,突然被急促得电话叫醒。看了眼时间,尚且是凌晨四点。
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后,铺天盖地的谩骂从电话里飞了出来。
半晌我才明白,是说我家漏水,水漏到楼下他家了。
我跑到卫生间,干干净净,啥也没有。突然反应过来,给曼曼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曼曼很慌乱,听起来也很疲惫。
我说:水管爆了?
她说:嗯,卫生间……你怎么知道?
我说:心有灵犀呗。
她笑了一下:你和你家卫生间心有灵犀吧。
我说:联系人来修了么?
她说:物业打不通,维修工也打不通。
我说:我过去吧。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合适。大半夜的。
但她沉默了一会,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平行时空的外宾,那也是外宾嘛。
十
漏水的水管被堵上了,卫生间的地面一片狼藉。
一些水滴落在地上,那是顺着我头发,落在客厅地面的水珠。
我浑身都湿了,没好意思往她沙发上坐。就这么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她给了我一块毛巾,我擦起了头发。
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楼下传来了大爷甩鞭的音爆声。
她犹豫了一下,说:一会就要上班了,你在这休息会吧。
她说:有烘干机,你可以先穿我爸的衣服。
烘干机里飘出升腾的水气,我和她坐在客厅里。
到了这个点,都已经不怎么困了。我吃着她的零食,她点了根烟。两人就这么又聊起了平行时空的事情。
她说,她曾经一度觉得,抽烟能让她回去。于是开始学抽烟。后来又搞纹身,和班里的女混混玩在一起。
有一次,女混混带她去夜店,那里的人都玩得很 high。有人给她一只特殊的烟,说是抽了之后特别爽。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无所谓了。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时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幸运的是,她抽了一口之后,剧烈的呕吐。随后恐惧涌了出来,一个人急匆匆的离开了那里。
客厅里,她说完这些后又沉默了,盯着手上的烟雾缭绕。我看着她的侧脸,脸上看不到表情。
我说:你后来……还抽么?
她说:没有了。换了个时空,也得好好活吧?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可能是她盯着烟雾的侧影,让我觉得,她其实很孤独,像是一直活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聊这些事,我都有空。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随后冲我笑笑。
她说:那以后给你的便当加餐。
十一
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聊天,聊她原来的时空,聊那个 1999 年的傍晚。在公司内网,在手机微信……
那年光棍节,同事们搞了一个光棍聚餐。我和曼曼也在。同事们对我俩起哄,说我们怎么看怎么像恋人。应该我俩买单。
我骂了一句滚滚滚,冷不丁发现曼曼在偷偷看我,不好意思的躲过了她的视线。
后来,开车送曼曼回家的时候,车停下,她没有急着下车。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有话想和我说,又似乎是在等我开口。
我大概知道那潜台词是什么。升华一下大家的友谊,增进一下外宾感情……但我一直沉默着,这份安静渐渐从暧昧转为了尴尬。
半晌,我打破沉默:到家好好休息……今天光棍节嘛。咱们的节日。
她笑笑:嗯,今天光棍节。
十二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那晚在车里的暧昧。
可能讨厌某种陌生感吧,我想。我和她是要好的朋友,有共同的秘密,有搁置的问题。但从朋友变成恋人,这种陌生感,让我感到本能的抗拒。
无论是工作,还是关系,我本能的只想躺在熟悉的舒适圈里。
但舒适圈还是被打破了。首先是便当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不易察觉的变化,我和曼曼还会聊天,在公司内网,在手机微信。但,谈及的只有工作。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从概括起来很复杂的关系,变回了简单的同事关系。
十三
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下了班,看见她的身影,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这时候,发现一个高挑的男生过来接到了她。
他们说笑着,不经意她回头瞥见了我,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
天气降温的厉害。当天晚上,我裹在被子里,和她在手机上最后一次聊了起来。
我说:恭喜啊。什么时候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说:没有。家里介绍的,只是先见见。
她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迟疑着,打下了一行字。
那我是你喜欢的类型么?
没有勇气发出去,一秒,两秒,一分钟。最终,她突然发来了一句晚安。
文字一个个删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晚安。
很多天后,同事告诉我,曼曼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是一个高挑的男生。
又很多天后,我收到了曼曼的一笔转账。标注是房租。
我愣了一下。
曼曼说,是他的好意。说不能白住在你的房子里。收下吧。
十四
在 2012 年的冬天,流传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言。说 12 月 21 日,世界末日会降临。
我当然不信。不过,还是偷偷在超市里囤了不少压缩饼干,还有好几桶大号矿泉水。
吭哧吭哧的搬回到了出租屋,才发现白囤了。领导发来了通知,要我去隔壁市出差一周。
我在隔壁市呆了三天,见客户,应酬,不停的喝酒……有天低头哈腰的送走了客户,走出酒楼,蹲在马路边,呕吐了一会。
掏出手机,才发现,再过三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我打开微信,无数的消息涌了出来。那是同事们发来的。
曼曼失踪了。
十五
最开始,曼曼没有去公司上班。
同事们打不通她的电话,要好的朋友联系了曼曼的父母,也没有她的消息。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于是同事们去了曼曼的家里,开门的却是曼曼的男友。那个高挑的男生。他们这才知道,三天前,曼曼突然提着行李箱出了门。此后音讯全无。
同事们想过曼曼是不是来隔壁市找我了,但我也联系不上她。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那头都死一般的沉默。
我买了回程的高铁票,追问同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一个同事像是想起了什么,告诉我,她男友说,曼曼走的时候,说她要回自己原来的时空。男友说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精神有点失常。
我收起了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倒退。
我还记得,曼曼无数次和我说起平行时空的样子。很正常,很普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消化了多年的秘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绝不可能是失常的样子。
她的男友在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十六
我回到省城,在 505,我见到了她男友。那个高挑的男生。
他热情招呼我进来坐坐,我推开他,径直冲进屋里。不顾他的阻拦,找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一无所获。
他的热情褪去,冷冰冰的看着我,说: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我说:曼曼在哪?
他说: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过后,曼曼突然提起了行李箱,说着要回原来的时空,走出了 505,就这么失踪了。
这是那之后他唯一告诉我的事情。
十七
我报了警,张贴了寻人启事。但,曼曼始终音讯全无。
为了找她,我去了一趟她老家。
我去了她口中的小树林。
那个小树林和她的描述一样,枝繁叶茂,我还看到了一处干枯的草坪,那上面一个鞋印,像是她前不久来过这里。
我去了她的学校,见到了她当年的班主任。
从班主任的嘴里,我再一次听见了飞碟的事情。
班主任和我讲了很多,讲那个飞碟是怎样被发现的,讲被小镇里的人们发现时是什么样子。
现在那个飞碟,还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什么?
班主任带我去见了那个飞碟。
是的 年的那个傍晚,她真的目击了不明飞行物。
在 2012 年的早晨,她提着行李,走出 505,也真的是要回原来的时空。
十八
我回到了城里,重新站在 505 的门口。这一次,无论我怎么敲门,门都没有开。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门上那个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开锁广告。
开锁师傅打开了门,高挑男生在客厅里惊恐的看着我。
打发走师傅后,我带上了门。
他威胁我要报警,我笑笑:你报吧,最近的派出所过来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我做很多事情。
连续的闷声作响。他吃痛求饶,瘫坐在地上,终于讲出了曼曼失踪的真相。
那不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
他有家暴的习惯。他知道这不好,每一次他都会好好和曼曼道歉。甚至是跪在地上磕头。
那天晚上,家暴过后。他道了歉,想要和曼曼做那方面的事情。
曼曼不接受他的道歉,拒绝了。
这激怒了他,于是,强行的,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做了。
第二天醒来,她提着行李箱要走,他再一次跪在地上求她。但曼曼说:他在掐她脖子的时候,很像她在小树林里看见的外星人。
曼曼说:她必须要回原来的时空。
再之后,他就真的不知道曼曼去了哪了。
客厅里,我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鼻青脸肿,我看起来比他还惨,到处都挂了彩。但我仍然盯着他,他的眼里流露出了恐惧。
我说:你滚吧。这是我和曼曼的房子。这里不欢迎你。
十九
关于曼曼到底去了哪。我知道,他还在撒谎。
在垃圾桶里,我看到了两人份的外卖订单。
如果不是他想继续向曼曼道歉,求得她的原谅,好让这次的事情能够轻易过去。在我上一次来 505 的时候,他早就搬出去了。
我站在 506 的门口。用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门。
推开门,像推开了平行时空的屏障。
毛坯房里,曼曼蜷缩在角落里,望着我。
还记得那次在公司加班,她说我单独和他说话的瞬间,很像她见过的外星人。后来又不像了,
当时我不明白。
到今天之前,我还有很多的不明白。
为什么看见了飞碟和外星人,就要来到陌生平行时空。
为什么为了回原来的时空,就要抽烟,和女混混搅在一块。
为什么男友掐了她的脖子,逼她做了那方面的事情。就会让她再一次想起小树林里的外星人。
为什么要坚信飞碟与外星人的臆想。
为什么在陌生的世界里,也要好好活。
506,我站在曼曼的面前。
她哭泣着说何小时,我好想回我原来的时空。我真的好想回我原来的时空。
我说:以后我陪你啊。
在母校,班主任给我看的那个飞碟,是在一本杂志上。那是 1999 年《科幻世界》的封面。
他们抓到了那本杂志的主人。一个来当地务工的农民工。
那天在小树林里,忽明忽暗的光,是那个农民工抽烟时烟头的光。
曼曼真的是个傻姑娘。她看见的飞碟,是那个小树林里的农民工,解开腰带后,随手丢在草坪上的杂志。她被压倒在地上,那上面的飞碟看起来有半个教学楼那么大,泛着蓝色的光。
但我不想这么告诉她。
1999 年,你看见了飞碟,真正的飞碟。我抱着她,对她这样讲。真真正正的飞碟。
要是再有飞碟到地球来,我就帮你打下来。
拿大炮打。
拿火箭打。
拿我的拳头打。
2012 年的 12 月 21 日,我拥抱着曼曼。
世界末日没有来。
叶小白更多脑洞故事:治愈你、杀了你:心理医生催眠杀人事件(已完结)
01
大概男生总是后知后觉。住了一个月,我完美无视了每一次闹鬼。
2013 年,我和朋友在省城实习,租下了一套两室一厅。都是穷学生。为了省钱,专门挑了一户破旧的老公房。
住进去没多久,怪事频出。
我时常半夜,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朋友起夜尿尿,推开门想打个招呼。
门外一片漆黑。根本没人。
还有,总会莫名其妙,听见断断续续的砸门声。
感觉就在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敲着我们的门。
但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我们想当然的意识到——妈的,家里可能进耗子了。互骂了一下对方生活邋遢,不知检点,然后凑钱买了耗子药。
没什么用。
深夜里,仍然有隐秘的脚步声。时不时响起的砸门声……我和朋友怒不可遏:妈的,卖假药的不得好死!
直到那天,在我们家里,真的看到了鬼。
02
那天我们下了班回来,一打眼,家门口外围了很多人。
纳闷的走过去,门已经打开了。人群中有一个老太太,神色惊恐,在讲自己的遭遇。
原来,先前她路过我们家,门就已经开了条小缝。
好奇的轻轻一推,老太太的魂给吓没了。
那一瞬间,她看到门背后有一双悬空的脚,被惯性甩到了她视线里。
门背后吊着具女尸!
她大喊大叫,把邻居们都叫了出来。大家进屋一看,却又根本没有尸体。
邻居们都觉得,老太太是老糊涂了。
但我和朋友站在门口,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仔细想来,我们听见的砸门声……真的很像一个被吊着的人,被风吹动,一下一下撞击着门。
03
我和朋友结伴,把家里翻了个遍。
没看到所谓的尸体。
我问朋友:你是不是背着我买充气娃娃了?
滚滚滚。
朋友显然被吓得不轻,他咽了口吐沫,怯生生的问我:「你晚上有空么?」
「有啊。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起困觉。」
我特么……朋友果然吓得不轻,我和吴妈听了想打人。
04
我睡眠浅,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弄醒。
朋友就不一般了。曹操酷爱梦中杀人,他可能酷爱梦中练体操。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用各种高难度的睡姿,将我挤醒。大字型,高尔夫挥杆式,世界名画——拿破仑骑马式(我是那匹马)……
我被迫和他睡了好几天(好一个狼虎之词)。
就在我快要因为睡眠不足而崩溃的时候,他终于搬回了自己房间。
他妈妈上了一趟山,给他寄回来一张符。说是大师开过光。
他贴在了门上,假惺惺的说:要不你来我屋睡吧?我屋现在最安全了。
「滚滚滚。」
有没有用不知道。只觉得那符贴在门上,很像僵尸片里的停尸房。
更瘆人了。
而且没几天,家里又出了一桩怪事。
一个周末,我和朋友结伴去网吧通宵。
大清早回来,我往床上一趟,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背后被人摸了几下。
我想要翻个身,却又猛然睁开了眼睛。
谁在摸我?
我壮起胆子,回头看去,卧室里没有人。而且我房门是反锁的。
那刚刚摸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谁的手?
05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这事告诉了朋友。
我发现他的脸色突然惊恐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说:你有没有抬头仔细看看?
我说:没有。怎么了?
他说:如果不是有人在床边摸你,而是……悬挂在半空中的人,在用脚尖踢你呢?
当天晚上,我抱着枕头,推开了他的房门。
「兄弟……我想和你困觉。」
06
我俩终于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这房子,不干净。
我们联系了中介,中介听完直接笑了,甩下一句,要不然你们退租吧,违约押金不退哦。
我想要一个房东的联系方式,问问到底这房子发生过什么,但中介早已挂断了电话
我和朋友面面相觑。
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能让你妈再上一次山么?
做个人吧!我妈都快五十了!
我继续叹气。
07
那一阵,我一直在作噩梦。
印象最深的梦,是我下楼坐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却没有停下,一直往下,飞快的往下。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
终于电梯堪堪停下了。我险些跌倒,抬头一看,电梯的楼层,停在了-50 层。
他妈的怎么会有地下五十层?
电梯门打开了,一片幽深黑暗。
我困惑的往外走没两步,突然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开始跑,惊慌失措的奔跑。
终于,在黑暗之中,透出了一点亮光。
跑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户大院。通体红木建筑。
奇怪的是,这户人家没有窗户。
大院门口,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一张女生的照片。面无表情,脸色很苍白。
一些蔬果酒肉放置在照片,走得更近了,还看到了几炷香。
我停下了脚步。
哪里是什么大院!这分明是一座坟的布置!
只有坟才会没有窗户!
我吓得魂飞魄散。
立刻调头就跑,闷头狂冲,终于找到了电梯的门口。
冲进去,狂按关门键。不经意一抬头,还能清晰的看到那座大院。
那照片上,那女生面无血色,双唇苍白,像是流干了血。
突然,我看到她的眼睛斜斜了过来。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我。
08
我彻底惊醒
好吧,很惭愧。
「好兄弟……我又来找你困觉了!」
09
不止是我。朋友那边,也有异动。
据他说,他连续几个晚上,都无缘无故的醒来。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是四点四十四分。
如果以前有人和我这么说,可能还会觉得只是巧合。
但这接连的遭遇,我俩都明白过来了。
房子里的「那位」在警告我们。
或者准确来说,「她」在警告我们。
朋友说:要不……我们还是搬走吧?
我无奈,押一付三掏空了我们的积蓄。身无分文,搬哪去?
朋友说:公司打地铺吧。我观察过了,空调还可以,比睡大街强……就是得早点起,别让领导发现。
此情此景,抬头望望这个房子,竟不觉得阴森诡异了,只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有一种,被女鬼霸凌的感觉。
10
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实习工资只有两千块,公司还拖着不发。
交了房租,顿顿只吃得起素面条。
唯一的配菜,是特么一瓶蚝油。
这个鬼,她交过房租吗?
她一毛钱都没有!
那他娘的凭什么是我走!
我气冲冲的推开房门,客厅里,朋友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一愣:你行李呢?
我告诉他,我不走了。要走,也应该是这个鬼走!
朋友勉为其难的挤出了微笑:那……你加油呀。
朋友说着就要出发,被我拦住了。
陪陪我嘛。
你刚才的硬气呢?!
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
我不,我觉得公司非常好。公司就是我的家。再见!
朋友抬腿要走,一回头看到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叹了口气。
朋友踌躇着:那今晚……
困觉困觉,困他妈的。我连连点头。
11
就这样,我们坚定的,铁了心的,和「这位」耗了下去。
要搬,也应该是她搬!
搬之前,还得把欠我们的房租补上!
妈的!
那以后,我们仍然会做噩梦,仍然会在夜里四点四十四分惊醒。
但我们可以忍。
我被噩梦吓醒,无非往朋友身上挤一挤。
朋友四点四十四分醒来,就当按时起床尿尿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
除了吓我们,没看到「这位」对我们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朋友还提出了一个说法: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她能伤害到我们,那我们也能伤害到她。
二打一,赢面很大诶。
我们不禁畅想起了那个女鬼出现在我们面前,被我们按着脑袋打,然后逼她摊房租的画面。
没钱?那也得给我们洗衣服做饭刷碗!
钱还清为止!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今天我们就是要把鬼变成人!
12
后来的一天,朋友特别兴奋的告诉我。
晚上他洗澡的时候,又一次听见了砸门的动静。
这一次,他忍无可忍,各种脏话骂了出去。居然瞬间见效,动静消停了。
我回想起以前看到的各种传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说——鬼怕脏东西,骂脏话就能把鬼骂跑。
于是一整天,我都在上班的间隙收集脏话。
打开搜索引擎。标准国骂、方言怎么骂人、外国人怎么骂人……
那天晚上,我一肚子六国脏话,躺在床上。
我有理由相信。这一次,只要这女鬼敢搞事。
我不光要把她骂走。
我要骂到她哭着走!
但那天,一直到后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支撑不住,昏沉睡去,没有做噩梦。
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感觉很失落。
13
胜利了吗?
似乎也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仍然能听见房子里,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随后,那脚步声一顿,消失不见。
像是不小心发出了动静,害怕自己被发现,迎来两个臭老爷们的披头痛骂。
于是踮起脚尖,悄悄的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准备等这俩王八羔子睡着了再动手。
我竟突然觉得,那个女鬼,生前,或许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14
有天下班回到家,突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我的朋友聊天。
朋友向我介绍,这是房东。
原来,朋友去交电费的时候,在物业那里查到了房东的电话。
加了房东微信之后,一番寒暄。不知怎么,房东提出想来这个房子看看。
此时朋友和我讲着情况,我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望着客厅的一面墙。
那墙上,有一个钉子。
通常是用来挂照片的。
有时也挂遗照。
15
房东请我们吃了一顿饭。
酒过三巡,我壮起胆子,问房东,成家了没有?
这才知道,世纪初的时候,国家房改,他分到了这套房子。
那以后,就和妻子一起,在这套房子里抚养女儿长大。
那年冬天,女儿十五岁,读高二。雪下的很大,路面结冰打滑。
妻子骑着自行车,去接女儿放学回家。
回家的路上,被路边的车刮了一下。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院供血紧张。
路面结冰。残破的自行车,变形的车轮还在兀自打转。
女儿没有抢救回来。
妻子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伤到了脑子,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用房东的话说,每个月都要往里面砸十来万,吊着妻子的命。
回想起客厅里,墙上的那个钉子。
大概,原本是用来挂他女儿遗照的。因为我们要住进来,不得不摘下。
房东醉醺醺的,席间手机不停有电话。有时不得不停下酒杯,谄媚的回那头这个总那个老板的消息。
突然很想和房东说。要不然,你涨涨我们的房租吧。
话到嘴边,摸摸兜里那点钱,尴尬的咽了下去。
和朋友借口去上卫生间。两人东拼西凑,偷偷买了单。
又不知怎么。
回忆起了那烦人的砸门声响。
还有半梦半醒间,莫名感觉后背被人踢了几下。
觉得。
更像是一个女孩的亡魂,一直生活在自己家里。无人知晓,无可触碰。
只看到爸爸突然搬走,某天又强行搬进来了几个臭男生。
又气又恼,又砸门又上脚。甚至不惜装了一次吊死鬼。
没想到,俩男生穷急眼了。把心一横,死活赖着不走。
小小一间房子里,
有幸挤下了三位生生不息的倒霉蛋。
16
后来的一天,我难得下班早,可以和朋友一起回去。
俩人路过了一座献血站,走出几步后,又倒退回去。
朋友晕血,最后想出了一招,让我捂住他的眼睛。
但针一扎,他还是哎呀哎呀的叫了起来。
我们拿到了献血证,还拿到了几包小饼干。
我和朋友都没有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咱老爷们,不爱吃这玩意。我跟朋友说,实际是想说给她听。
是啊是啊。朋友心领神会:我俩不爱吃。
骂脏话不好,我们以后不骂了。
是啊是啊。就叶小白没教养,我都不说脏话的。
?我可去你……个大皮球的。
不骂了不骂了,以后谁骂谁是……小狗狗。
17
我们在那个秋天,爱上了看电影。
躲在客厅里,用笔记本放一些香港的老片。
我们有了一个默契。买卤味的时候,会买三人份的。
看电影的时候,多出来的那一份,就放在茶几上。
我们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不知道她爱不爱看老港片。
只是,那些老片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伤。霓虹流光,转瞬即逝。
当然我们也作过死,有天一时兴起,我俩看了林正英。
然后那天夜里,客厅的灯泡坏了。
朋友说:「我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你感觉到了吗?」
「夏天看林正英,可以不用开空调了耶。」
「更凉了你可闭嘴吧……是不是她忌讳这个啊?」
我想了想,倒也不至于,不然也不会就爆我们一个灯泡而已。可能人女孩子看鬼片害怕吧。
朋友目瞪口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听见从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不再突然消失。而是轻微的,最后一点点微弱下去。
像是卸下了防备,也像是不想打扰我们休息。
小妹妹知道我们上班不容易了。我在公司,抱着保温杯和朋友感慨:懂事了啊。
这才发现,朋友在网购屏风。
我说:你买屏风干啥?
客厅搞个小隔断。朋友摸着鼻子,嘿嘿笑了下:人女孩子嘛,总得有点私人空间。
……要不你睡客厅吧,房间让给她。
她不是怕脏东西么。你想想咱俩的房间邋遢的……要不然最初那一阵,小姑娘家家的那么燥郁呢?
我一想竟挺有道理。以后,大概不能愉快的挖鼻屎和放屁了。
秋末时节,公司的经济状况仍然没有好转。
我们手里的存款,加起来,依然没有超过五百块。
但那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双十一。
那天夜里,我和朋友蹲在路由器边上,一人叼着一根烟,满眼血丝,不停刷新购物车,最后,居然用白送的价格,抢到了一堆生鲜蔬菜。
我们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吃面条了!
几天后,我们挤在厨房里,朋友切菜,我主厨,并且恬不知耻的一起念叨:小妹妹你就负责洗碗叭!
牛排,水煮鱼,清蒸西兰花。
挺混乱的一顿饭,主要也不知道她爱吃哪口。
三幅碗筷,三碗饭。我和朋友闷头吃着。
我忍不住,给那碗饭夹了块肉。
朋友撇了我一眼。
我尴尬说:还在念书,得多吃点肉嘛。
朋友不甘示弱,也夹了一块鱼到她的碗里。
打了屏风的客厅里,两个臭男生闷头吃着饭。多出来的那副碗里,堆了满满的菜。
她当然没有洗碗。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