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致命的炫耀
第 25 节 致命的炫耀
同事乐呵呵炫耀,还没结婚男朋友就给她买房,全款,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大家都很羡慕她,只有我给她泼冷水。
“这男的真会空手套白狼。”
同事笑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可笑,我怎么会看不出渣男这点手段?
因为,他那个男朋友,是我弟弟。
他这点手段,都是当年我们的老爸玩剩下的。
1
同事肖白春风得意:“我男朋友买了婚房,全款,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其他同事有祝贺的,有羡慕的,还有拍马屁的。
“肖白真是好福气啊,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真不枉你这一年的付出,总算得到了回报。”
“怎么我就遇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他有兄弟没有,也给我介绍介绍!”
肖白傲娇地扫了一下长发,整个人愈发得意。
“奚城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也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好运气才遇到他呢!”
“为了不让我还贷款,他可是自己借了不少钱才买了那套房子送给我。”
“那你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有人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
肖白也不着急,一张小脸三分骄傲三分撒娇还有四分沉静其中。
“那就只能我多付出一点了,反正他房子都给我了,我帮衬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恭维,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肖白立刻拉下了脸,恼怒地问我:“奚月你笑什么?”
我抿住了嘴,可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笑你男朋友可真会空手套白狼。你都快让人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怎么可能!”
肖白杏眼圆睁,俊俏的小脸气得发红。
“你自己找不到这么好的男朋友,就来说我男朋友不好。你明明就是吃不到就说葡萄酸!”
“那你们去做过公证吗?”
面对我轻飘飘的一句问话,肖白明显一愣。
“什么公证?”
我又笑了,“你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做公证,只有做了公证,这套婚前的房子才有可能属于你!”
“回去了解一下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予好吗?”
“奚月,你这个人怎么心眼子这么多啊!人家小两口好得蜜里调油,你给人家出这样的主意,这不是成心让人家吵架嘛!”
没容得肖白说话,就已经有别的同事替她打抱不平,过来指责我不对。
“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也不想过多解释。
其实也是,我这个人平时就不大喜欢和人接触,而肖白自从到公司起,就是众星捧月的香饽饽。
据说她是老总的私生女。
和她比起来,我不受人待见也正常。
可是,眼前的这个事儿我却是有十足十把握的。
因为肖白的男朋友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他现在用的手段,就是当年我们那个渣男老爸在我妈身上用过的。
2
我妈是个有骨气的。
当年知道我爸空手套白狼的时候,我刚上小学。
我爸对她说:“你吃我的穿我的,没了我你活不了。离婚可以,孩子留下。”
那怎么可能?
于是我妈带着我净身出户,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拿走。
我问她:“咱们为什么不拿走属于咱们的东西?”
谁知道我妈眼睛一瞪,倔脾气又上来了。
“那个家里什么东西不是你爸买的?咱们有骨气,不要他的东西!”
于是我们啥都没有,住进了姥爷留下的一间小破房子里。
如果姥爷知道他一手扶起来的乘龙快婿是这么个东西,想必躺在棺材也会蹦起来。
我妈白天到处打工做活,我放学回家就看电视。
也没有人管我,经常一看看到大半夜。
结果就是小小年纪就看成了近视眼。
直到我好大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些了,我妈还是在自责。
“要不是当初顾不上你,也不至于让你早早戴上眼镜。”
再后来,她实在放心不下我,就让我去找奚建设。
“怎么说他也是你老子,你去分他的财产天经地义。”
于是我就认识了奚城——一个和我爸一个德行的斯文败类。
他只比我小三岁。
3
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肖白的脸色不好,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即使化着精致的眼妆也一眼能看出来。
她踱到窗边,拨通了电话,“其实你可以不用送我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奚城那辆车
疾驰而去。
“你和他说公证的事了没?”我问她。
“说了!他今天就要带我去公证!”
肖白直白得出乎我的意料。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奚城这是要来真的?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卖葱儿卖蒜。
从根儿上捋,怎么看奚城都不像这么大气的人!
我的疑惑也不过就是一分钟,肖白就让我坚信了自我。
“但是他说我不相信他,没把他的真心当回事。他好难过,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闷闷不乐的。”
“然后呢?”我问她。
“你是不是就主动提了不用公证了?”
“对呀,你怎么知道?”
肖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一定答应你了。”
肖白笑起来,像中了什么大奖。
“你猜错了,他没答应!他还是坚持要去做公证,今天早上他还在坚持呢!”
这下我可真是诧异了,“那你们怎么没去?”
“他有生意啊!”
肖白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而且我也没打算真的要去公证,有他这份心就行了。就算他这么忙还坚持要送我上班,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我干嘛还要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呢?”
“真是白痴!”我暗骂一声。
没想到被肖白听到了。
她秀眉微蹙:“你说什么?”
“最廉价的付出就能把你收买,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喜欢你这样不长脑子的笨蛋美人。”
“你才是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
可是恋爱脑上头的肖白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
她急了。
我不想再搭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工作。
最多不过就是又多了一个像我妈一样的倒霉蛋罢了,关我屁事?
可是肖白偏偏要和我较这个劲,没过一会儿她就举着手机来和我炫耀。
“你看奚城给我转账道歉呢!”
我一看,可不是嘛!
先是道歉没时间陪她去公证,接着就是花言巧语,什么“你是我最重要的一个”。
最后就是一个超大的转账 哐当一下子砸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的 2013。
最后还加了一句:“我的转账有限额,但是我对你的爱永远没有限额!”
肖白立马懵了,清澈的愚蠢再一次上脸,眼看着就要伸手按退还。
我抓住她的手腕问她:“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退回去啊,我要他这么多钱干什么,有他这份儿心就够了。”
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我真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傻得冒泡的人!
趁她不备,我迅速帮她点了接收。
“你干嘛啊!”
肖白大叫着跳起来,那架势恨不得吃了我。
“不收下来怎么知道他是真的想给你钱,还是做做样子呢?”
“反正他钱多,你不花,他也会给别的女人花。”
“奚城不是那样的人!”
肖白语气笃定,就像说公鸡不会下蛋一样理所当然。
我索性告诉她:
“如果是甚至是都可以勉强算他真心实意给你,但是这个有点太多了。”
“即使是谈婚论嫁了,这个转账也显得太多了。他吃定了你不会收。”
“可是你现在收了,他在电话那头指不定多抓心挠肺呢!”
肖白将信将疑,经我提点,她似乎也开了一点窍。
“我本来想退回的,不小心点错了。”
肖白发送完这一句,那边秒回。
“本来就是给你的,不用退哈!”
“他说不用退!”肖白的眼又亮了。
我拍拍她的肩:“他如果真的想给你钱,直接支付宝转账就好了,干嘛非要用微信呢?”
就这一句话,肖白眼里的光就淡了三分。
“因为微信需要接收,他明显就是在给你出难题。”
我顿了顿,接着说:
“现在我们就把难题再扔回给他!”
同样的套路照搬一遍,肖白在我的示意下,给奚城发去了转账。
“这钱我不能要,我是真心实意和你在一起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们不用分什么彼此。”
大帽子压下去,我本来是想让肖白看清奚城的真面目。
毕竟他那么鸡贼的人,不会让一笔钱从自己手里白白飞走。
只是我没想到,不过两三秒的间隙——
奚城直接点了退回。
我满脑子问号,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本以为肖白会因此大大挖苦一下我,没想到我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快乐。
本来眼里还有的三分光亮此刻也全部暗淡下去,“奚月,你说得对,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4
主管找我要文案,岔开了我们的话题,我便没有再追问。
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好多东西都追得要命。
自从我知道这家公司的工程由奚建设的公司做第三方监理,我就马不停蹄地应聘到了这家公司。
不为挣钱,只是想抓住奚建设的把柄。
他的作风我太清楚了,铁公鸡路过都要留下几根毛。
但是今天我工作得心不在焉,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肖白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5
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看了妈妈,叹着气把肖白的事情和她讲了一遍。
妈妈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她总是这么安安静静,不愿意和我说话。
我都习惯了,她睡在这里已经太久,久到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她的声音。
以前她特别喜欢说话,即使生活困难得连学费都交不起,她也会温柔地安慰我:“月月不怕,妈妈是超人,明天一大早学费就有啦!”
然后第二天天不亮她就会一早出门,去我舅舅家借钱。
如果是冬日的早晨,她回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依稀会带着霜。
即使这样她也从不和我抱怨。
她总是说,慢慢来,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当生活好起来的时候,她也倒下了。
为了不让我无依无靠,她第一次提出让我去找奚建设。
他们离婚以后,她好像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我恨他,恨他利用了我妈妈,又抛弃了她。
恨他这么多年对我们不闻不问。
恨他整个儿就是个畜生,都算不上是人。
我不愿意,妈妈就哄我说:“你爸爸那么有钱,你不去分一点多亏啊!”
……
回忆过去,也只剩叹气。
妈妈这一生,终归是不值得。
没多一会儿,奚建设催我赶紧回家,暴戾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知道你妈不会做饭吗,现在还不回来想干什么?”
其实黄彩会不会做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家里并不缺乏请一个保姆的实力。
可他们偏偏要折腾我。
可能是这十年我太乖太听话了,他们才这么变本加厉。
无所谓,缓慢麻醉总是需要时间才能见效的。
等到积攒到了浓度,缓慢麻醉就可以要命。
我买好了菜,回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进门以后,不出所料奚建设和奚城都不在。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奚建设整天忙这忙那,十天里倒是有九天半都不在家里吃饭。
奚城就更不用说了,后宫规模宏大。
养的那个鱼怕不是比鄱阳湖里还多。
当然这说法多少有点夸张了。
但是妥妥的渣男遗传是一点错都没有。
我一边做饭一边打量着这个“家”,这是当年奚建设许诺给我妈妈的房子。
典型的老破大,但毕竟是市中心,生活方便,寸土寸金。
当年他就是用这么一套所谓的“送”给她的房子,拴住了她的青春,毁掉了她的幸福。
也造就了现在这样一个我。
我低三下四地做着他们的保姆,伺候着曾经撕裂我童年的女人,还要亲切地喊她“妈”。
为了可以彰显我的诚意,我这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了“姓奚——姓杜——又姓奚”的过程。
成年之后一生只能改一次名字。
我放弃了妈妈的姓氏,决定背负着那个负心汉的姓氏过一生,为的就是替我妈、也替我自己,出一口恶气。
“妈,饭做好了,可以吃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她养尊处优地往餐桌旁一坐,开始挑三拣四。
而我则一边听她说教,一边收拾家务。
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一项工作,也做得最认真,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角落我都不会放过。
只有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我才有可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努力保持住脸上的微笑,一一应承着黄彩的啰嗦。
其实我在告诉自己,坚持下去,总能找到机会。
到时候,我就会毫不留情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一切。
那一天我在收拾书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张照片。
肖白的照片。
可是,奚建设这里为什么会有肖白的照片?
6
要说机会这东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挺容易。
难的时候想抓住一个机会都
堪比登天。
容易的时候平白无故就会掉下来一个给你叠 buff。
肖白一连好多天没有上班,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个私人会所里。
那天奚建设告诉我不用做晚饭了,让我去那个会所里一起吃。
但是,私人会所都搞得那么神秘吗?
我转了两次车,绕了好多弯,才在一个隐蔽的小街上找到它。
与它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平平无奇的门店里面是低调奢华的格调。
奚建设从来也没带我来过这样的地方,我浑身不自在,到处都显得一股乡巴佬气质。
奚建设他们一家子已经在了,一旁还坐着两个人,他们的饭局已经进展到了中程。
餐桌上杯盘狼藉,丝毫没有一点等我一起的意思。
房间里烟雾缭绕,也不知道奚建设这个老烟枪到底抽了多少。
我本来就眼神不好,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另外两个人居然是肖白,和一个与她有五分像的儒雅男人。
看着怪眼熟的。
回忆了半天,才想起他和公司网页上挂着的老总有点像。
“肖……肖总?”
我有点担心,肖白不会把我说奚城坏话的事捅出去吧,到时候奚建设指不定怎么找我麻烦呢!
“对,就是你们肖总。”奚建设抬手示意我坐下,我赶紧乖乖听话。
肖白看见我立刻蹙起了眉,看看我,又看看奚城,再看看奚建设,最后又看看我。
我很奇怪,为什么她坐在了肖应勤和奚建设的中间,难道她不更应该挨着奚城坐?
但是一边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一边是我社会学上的老板。
我看了一眼奚建设,他没理会我。
我识相地选择低头吃饭不说话。
知道我也是奚建设的孩子,肖应勤站起来给我敬酒。
我也慌不迭地站起身,半弓着身子,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肖应勤碰了碰肖白:“快点,给你姐姐敬酒。”
就在他的胳膊肘碰到肖白肩膀的时候,我明显看出她整个人身子一僵,显得局促又畏惧。
当然这个酒最后也是没敬成的,因为奚建设拦下了。
“不用不用,她是小辈,哪有长辈给小辈敬酒的道理?”
我本来以为这句话只是个表面意思,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没那么简单。
两个老男人哈哈大笑,他们笑得带着一种心照不宣,让人恶心。
奚城似乎完全不在乎,泰然自若地大吃大喝。
可是我看到他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7
肖应勤为了讨好奚建设给我涨了工资,主管惊呆了,再不敢管我。
但是肖白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
“奚大小姐不是很厉害吗,那就多帮大家分担一些工作吧!”
她从这个人那弄点工作,从那个人那找点业务,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非要让我完成。
大家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会违拗她的意思。
反正我本来人缘就不好,大家也不介意再跟着踩一脚。
那些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
可是完不成就不让我下班,不让我吃饭。
最可恶的是不让我上厕所。
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她就幸灾乐祸地笑。
当然还有一帮狗腿子陪着她一起笑。
我怼她几句,她就哭唧唧找奚城告状。
然后奚城和奚建设就会打电话轮番轰炸地骂我。
我委屈得不行,一边流泪一边做。
做不完我就加班做,熬通宵也成了家常便饭。
但是黄彩还坚持让我给她做饭,那段时间我真是过得生不如死。
当然了,这都是外人看到的。
实际上,我开心着呢!
也不知道这个笨蛋美人从哪里找的这些东西来难为我,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要知道我可是下了大功夫学习和工程相关的东西。
只要是能抓住奚建设小辫子的,我来者不拒。
她给我的这些东西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仔细看却可以从中找到一些不能见光的痕迹。
更有甚者她竟然不知道公司里搞两套账,明目张胆去问财务为什么账目会不一样。
当时财务大姐的脸都绿了。
她开开心心地折腾,我就逆来顺受地由着她折腾。
可笑她还不知道自己坑爹了吧!
光身体上折腾我还不够,她还变着法打我的脸。
8
有一次我正在黄彩的责骂中做家务,肖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快来找我,我有几个朋友想见你。”
我
询问似的看着黄彩,她没有拒绝。
问好了地址,我急忙打了个车过去。
那感觉就像,听她的话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
一进包厢,一群男男女女哄堂大笑。
肖白笑得尤其厉害。
“我就说了,只要我一句话,她就一定会过来,就像狗一样。”
一群人跟着起哄:“真的啊,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咯!”
“什么真的?”我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监理方当了工程方的走狗哦!”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哄堂大笑。
肖白挑衅一样地对着我比了个中指,我回了她一个微笑。
她叫我来不是什么狗屁朋友要认识我,而是要用我来衬托她的得意。
真是富二代的大小姐脾气。
可能是觉得笑得有点过,她的一个朋友劝她:“你不说她爸监理你家工程吗,咱们还是收着点吧!”
肖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起身倒了一杯酒,“不怕,她爸和我们关系好着呢!”
在场的人又是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
这回是真心地笑。
施工方和监理方关系不一般,这可是搞工程的大忌。
如果有人不小心把这段对话发到网上……
我低头看了看伪装成手表的录音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微型摄像头就更好了。
肖白把酒递给我,满满一大杯。
我不想喝,她说不喝就是故意和她作对。
我佯装为难,接过酒杯皱着眉头喝下。
喝着喝着就有点酒意上头。
然后我就喝吐了。
吐完了继续喝。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我这受人欺凌的窝囊废人设一定要做起来。
只有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敌人才会慢慢放下戒备。
当天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去的。
第二天早上在厕所里醒来,我整个上半身还趴在马桶上面。
唉,喝得太多了。
黄彩看着我就不顺眼,阴阳怪气地让我滚。
奚建设又不在家,还好还好。
如果他在,我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9
我滚去了公司,肖白没在。
真好,我终于可以轻松一天了。
刚喝了半杯咖啡,看了半集连续剧,肖白就开始叫我陪她去逛街。
商场里,那些奢侈品就像不要钱一样,不一会儿就左一个右一个。
哭泣,哭泣,普拉达!
她趾高气扬地嘲讽我:“没见过吧,这可都是好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试衣服的时候,我恍惚看见她的胳膊和大腿上好多青紫色的痕迹。
好像是掐住,然后一拧……
嘶……光想想我都觉得疼。
刚回到奚建设身边的时候他经常这样掐我,快准狠。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疼已经顺着神经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痛。
可是我不能叫,叫出声他会掐得更狠。
看着肖白的伤,我内心狐疑。
奚城啥时候学的这个?怎么这个臭毛病也带遗传的?
肖白打扮精致美美地在前面走,我两只手拎满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跟在后面。
活像一个拎包小妹。
手里还得举着她的养颜水果茶。
她时不时骂我:“快点走,没吃饭吗?”
为了从这个笨蛋身上再挖出来一点证据,我只能忍。
我都快成忍者神龟了!
10
肖应勤的工程进展很快,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显然奚建设是出了力的。
也不管那建材合不合格,不管程序到不到位,反正就那么建起来了。
他很高兴,笑着让肖白努力维护关系。
可是过后他就去到一边,一脸严厉地和肖白说着什么。
我看到肖白明显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她好像很害怕她爸爸。
自那以后,她突然经常短暂失踪,有时候三五个小时,有时候一天两天。
经常接到一个电话就走,走之前还必须骂我几句。
她说是和奚城出去,我却知道她不是和奚城在一起。
因为奚城不抽烟,她身上总带着浓浓的烟味儿,熏得人怪难受的。
我故意跟奚城说:“肖白满身的烟味儿,你啥时候也开始抽烟了?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以后还是少抽吧,肖白不喜欢。”
不要说抽烟可以学,刚刚开始抽烟的人和抽了二三十年的老烟枪是不一样的。
那个烟味其实我很熟悉
,毕竟我闻了十年。
一种诡异的猜想在我脑海中形成,但是我不敢相信。
用言语来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得到我猜测的答案。
可是,世界上不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吧?
11
我不理解肖白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生活。
她越来越沉默,一会儿呆若木鸡,一会儿暴跳如雷。
我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
没听说过她的妈妈怎么样,但是至少我知道她爸爸对她并不好。
我想劝劝她,她只回我一句“关你屁事”。
对哦,关我屁事!
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可以用“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来搪塞。
她被肖应勤利用不关我屁事。
被奚建设掐得满身青紫也不关我屁事。
她跑到工地上给奚城当舔狗还不关我屁事。
但是她当舔狗还带着我,就有点过分了。
或许是我那天对奚城的试探起作用了,也或许是肖白对奚城说了什么。
反正肖白天天往奚城监理的工地上跑。
一开始我还挺自在,她不找我麻烦,我难得清闲几天。
可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们姓奚的都不是东西,凭什么我遭罪的时候你能享福?”
于是我也被拉去工地,享受风吹日晒。
工地很大,东西很多。
她让我和工人一起扛钢筋、搬沙土。
奚城看她开心,也跟着在一边微笑附和。
我生气骂他:“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姐?”
他挑眉道:“不是一个妈的,算不上有多亲!”
我真想一走了之,谁爱伺候他们谁伺候吧!
老娘不受这个窝囊气了!
但是马上手边的钢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施工图上标注这边的钢筋应该是 14mm 型号,可是这里的最多是 8mm。
见我盯着钢筋不动,肖白恍然大悟。
“哦,我忘记了,咱们奚大小姐的手是拿笔杆子的手,干不了这个粗活。要不这样吧,你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干活,也替你弟弟分担一点工作。”
说着她还看了奚城一眼。
奚城显然已经在这里待烦了,但是奚建设让他盯着,他又不敢不听话。
听到肖白的提议他立刻赞同,拉着肖白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不管。
我左转转右转转,感觉这是天赐良机。
看到可能有用的东西我就拍下来记下来。
肖白你坚持坚持,我很快就会整理好你想要的东西了。
那些天我是真的很忙,白天忙着伺候大小姐,晚上忙着整理举报材料。
这一切都比我想象中顺利,似乎冥冥之中如有神助。
就在我纠结把举报材料交到哪里最管用的时候,工地上出事了。
12
拱形屋顶大块的水泥混凝土脱落滑下,正好砸中了下面的人。
那个男人我不认识,但是他抓着肖白不放,在门口拉拉扯扯。
好像有几块水泥碎屑落下,肖白抬头看了看屋顶,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
我也听到了声音,不止我,正在作业的好几个工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大家飞奔出来,可能是一起跑动的人多了,房屋的振动加剧了水泥石块的落下。
那个男人还没发现,看见肖白不动,伸手就要扯她的衣裳。
“快跑!”
我大喊一声,奋力冲出去,撞飞了肖白。
紧接着一声巨响,尘土四起。
腿上好像被撞了一下,感觉不到疼。
只听到周围人充满恐惧地大喊:“出事了,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
当然不是我,是那个男人,被直接拍在了水泥块下面。
我的小腿和脚踝粉碎性骨折,皮肉被砸得血糊糊的,看着吓人。
肖白吓坏了,颤抖着手问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救她。
可是我当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13
肖应勤和奚建设全慌了。
他们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想要摆平这件事。
但是谈何容易。
在事情被解决之前,网络上突然涌出来许多水军曝光这件事。
热度一下子起来,让人措手不及。
工程质量一直是国家和社会关注的话题,只要舆论起来,那就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住建局、安监局、质监局甚至市政府都同时收到了举报材料,举报奚建设的监理公司枉顾工程质量,向合作公司吃拿卡要,权钱交易、权色交易……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基本符合了我的预期,奚建设完了。
警方立即介入,奚建设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我带着愉快的心情看奚建设大厦将倾的时候,肖白发布了一段网络视频。
实名举报她的爸爸肖应勤。
她举报肖应勤偷工减料、收买监理、逼良为娼、蓄意杀人……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骇人听闻。
然后,奚建设进去了,肖应勤进去了,甚至奚城也进去了。
我身陷两方势力当中,一边是老板,一边是亲爹,看起来怎么样都不能独善其身。
但是对于我的调查似乎也查不出什么违法违规的地方。
我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左邻右舍都能证明奚建设对我不好。
我也没钱,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超不过一万块。
没有投资没有房产,整个穷光蛋一个。
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公司同事也异口同声肖白整天针对我,而我为了生存只能默默忍受。
经常是做完家里的事情再回去加班,一加就到深夜,黑眼圈重得堪比国宝。
几个视频也恰到好处地被人扒了出来,有酒吧的,有商场的,还有她劈头盖脸骂我的。
都是小白账号发布的,发出的时候完全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那都是我受苦受难的证据。
再加上我主动检举、还受了重伤……
竟然成了举报有功。
这就是我没想到的。
也不知道究竟有哪位神仙在偷摸帮我。
又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神仙。
14
康复之后,我买了鲜花去看妈妈,告诉她她这一辈子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开了。
伤害他的人最终得到了报应,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
让我意外的是,我居然在墓地遇见了肖白,她正在一座墓碑前哭得伤心。
我走过去,看到了“先妣 XX 之墓”,落款是肖白的名字。
“原来你和我都是没妈的孩子。”
我挨着肖白蹲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个女人很漂亮,肖白长得很像她。
我轻声开口:“你的女儿很聪明,很勇敢,阿姨,你放心吧。”
15
肖白番外:
肖应勤是我爸爸,但他是个禽兽。
我和妈妈都是他手上的筹码,是他换取利益的工具。
他经常打人,打我,打妈妈。
那天的饭局我根本不想去,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可我还是去了,为了妈妈妥协。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去就把妈妈当年被欺负的视频发到小网站上,让全世界的人看。
他真卑鄙啊,当年就是这么威胁妈妈就范的。
“如果你不去,我就让你女儿去!”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所以妈妈为了我妥协。
后来又一次,因为拒绝了一个变态老板的要求,肖应勤把妈妈打得昏死过去,再没醒过来。
我永远记得那个老板的样子,因为他目睹了肖应勤杀人,却面带微笑无动于衷。
他说:“如果不想让我说出去,那就把你女儿送我玩玩。”
我害怕地往肖应勤的身后钻,可是他亲自把我扯出来,推到了那个人面前。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决定要亲手葬送了他。
只不过我需要等机会。
我才不做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呢,一定会有办法,能让我全身而退。
一年前我认识了奚建设,他是爸爸工程的监理。
不买通了他,爸爸那里肯定要出问题。
所以他又把我送给了他。
那天我在奚建设那里出来,正好遇到了他的儿子奚城。
唉,真是一对禽兽父子。
肖应勤知道这件事非但没生气,反而如释重负。
“《红楼梦》里大美人秦可卿都没哭,你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女?”
“你这也算是帮了爸爸大忙,将来爸爸的钱都是你的,不给你哥哥。”
呸,鬼都不信他!
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妈妈哭诉。
这一去,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人,是爸爸公司里的员工。
她也姓奚。
她平静地和墓碑里的人说着话,完全没想到会被我听到。
原来她是奚城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原来他们的爸爸,也干过那么龌龊的事。
不对,他本来就很龌龊,他们父子俩一样龌龊。
和我爸一样。
我内心隐隐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合作。
虽然目的不同,但是殊途同归。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应该是被男人玩弄的秦可卿,其实我可以做难弄男人的貂蝉。
奚月一直沉默寡言不大说话,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近她才不会
被她怀疑。
于是我利用了她最敏感的事情,“婚前买房”来试探她,其实那是假的。
是我偷听了她倾诉的内容,才为她量身定做了一个故事。
她果然坐不住了。
她教我怎么用红包试探,我则将计就计表现出对奚城的怀疑。
当然了,一切都是假的。
我自导自演出这样一出戏,就是为了确定她想要搞垮奚建设的决心。
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开始有意无意给她一些她原本接触不到的东西,零零散散,也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
好奇怪,那些东西她竟然能看懂不少,想必是下了大功夫学过。
看来她想整垮她爸的信念很坚定嘛!
那很好,再好不过了。
她以为我是笨蛋,所以一边哭着干活一边偷笑。
她真是挺惨的,亲妈死了,被亲爸骂,被后妈骂,最后还要被弟弟骂。
想给妈妈报仇也没个人帮她。
不过好像我比她更惨。
我也想给妈妈报仇,所以我选择帮她。
我相信帮她的同时也能帮到我自己。
我带她见朋友,带她逛街。
把她像使唤丫头一样呼来喝去,随意责骂。
她都忍了。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她已经偷偷收集好了许多证据。
我有点心疼,有点于心不忍。
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我找人把我欺负她的样子都拍了下来,万一以后事发,这些视频也许会成为证明她清白的佐证。
我想,万一将来我被牵扯进去,至少不要再扯上她。
毕竟当初她提醒我是出于好心。
自从妈妈走后,已经再没有人为我考虑过了。
听说工地上一个拱形的屋顶出现了裂痕,很可能就要掉下来,奚建设让人随意补了补缝隙。
过没几天,缝隙又出现了。
我私下问了包工头,为了省钱,他们去掉了本应该加固结构的钢筋网。
那会掉下来吗?
他们说不会。
可是我查了很多资料,这样弧度的屋顶,不加钢筋网就是很有可能脱落的。
于是我常常去工地和奚城在一起,顺便挑拨一下他和奚建设的关系。
如果老天有眼,就让那块屋顶掉下来砸死他。
我很想看看,如果奚城死了,奚建设是出钱搞定呢,还是拉着我爸同归于尽?
想想就是一场好戏。
当然了,砸死奚建设也好。
我感觉我被这变态的生活逼得已经精神失常。
我天天祈祷那块屋顶掉下来,那天它就真的掉下来了。
只不过砸死的不是奚城,是那个曾经目睹了爸爸打死妈妈的人。
之前我让人发布的一段短视频被他看到了,真是倒霉,一共也没有几个播放量,怎么就让他看到了?
他找到我,纠缠我,来找我麻烦。
那天遇到他的时候正好在工地附近,我怕极了,到处逃命。
刚好就跑到了那个地方,我暗自祈祷,如果老天有眼就让屋顶掉下来砸死他。
哪怕我和他一起死也行。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奚月冲过来把我撞了出去。
她和那狗男人被砸在了下面。
我吓坏了,我不想让奚月死。
我利用了她,我们是战友,我没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还好她只是砸断了腿。
可那个狗男人已经死透透的了,没救了。
不早不晚,差一秒都不行。
工地上好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或者,是妈妈在保佑我?
16
自那以后我和奚月好久没见。
后来再见,还是在墓园。
她伤好了,去看妈妈。
正好我也去看妈妈。
我们在各自妈妈的墓碑前坐了好久好久。
一直到天都快黑了,墓园的看门人赶我们走。
“你们两个小姑娘也不害怕?白天再来吧,我们要锁门了。”
我问奚月:“怎么你在妈妈面前从来都不哭的?”
她说没什么好哭的,她的妈妈现在应该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苦。
我沉默,低头抹去了眼角的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的妈妈的年龄应该也差不多,青春洋溢、热情奔放。
她说:“说不定她们两个还是好朋友。”
我们这一生已经注定太黑暗,太不幸。
那就希望她们一直平安喜乐,快乐相随吧。
她笑笑,拉起我往外走。
我们这一生确实不幸
,但是遇见彼此,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真,庆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