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断线风筝
第 5 节 断线风筝
和影帝地下情五年,他始终不愿公开。
直到他和白月光前任参加恋综,网友都猜两人要破镜重圆。
而我在节目里的设定是,他的舔狗。
于是,网友看到:
他给前任做爱心午餐食材不够,我眼巴巴地去菜园给他找食材。
他为了争夺和前任单独约会的名额,差点被排球打中,我奋不顾身挡在他前面。
网友嘲笑:“沸羊羊来了都得给她递根烟。”
直到我看见他们在马背上接吻。
我跑去质问,他也只是冷淡地说,“游戏任务而已,别作。”
后来我直接摆烂,和新来的神秘嘉宾做各种暧昧任务,他却又后悔了。
1
《热恋 30 天》开播现场。
闪光灯不约而同聚集在 C 位的那对年轻男女身上。
记者掩饰不住激动,“这次二位一起参加恋综,是有破镜重圆的打算吗?”
镜头里,江珏顶着一张英俊的冰块脸,似乎没打算回答。
他旁边的柳茜更是笑而不语。
弹幕清一色高呼:
“我唯一愿意接受的嫂子只有柳茜!她可是江珏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女朋友!”
“你们知道江珏腹部有条伤疤吧,听说他曾经为柳茜差点丢了半条命。”
记者不死心地继续搞事情,
“江影帝,网上都传五年前和柳茜分手之后,你就一直单身,是真的吗?”
江珏语气平静,“是。”
网友顿时沸腾。
“就说那个爆料是假的吧,江珏怎么可能和那种女人在一起,他眼睛又没瞎。”
“一看就知道是那个贱人买的热搜,不红倒是爱蹭。”
“就是,知道江珏要参加恋综,爱蹭姐也屁颠跑来,能不能滚啊。”
弹幕不断刷屏,摄影师兴奋地直接给坐在最角落的我来了个脸部特写。
谁都知道,观众口中那个“贱人”“爱蹭姐”是我。
我面不改色,朝镜头露出一个妖艳贱货的标准笑容,用口型无声说,“就不滚。”
弹幕骂得更厉害了。
2
同届小花中,如果说柳茜口碑最好,是圈内最纯洁的茉莉花。
那么我就是声名狼藉的恶毒女配人设,劣迹斑斑,还有过在剧组霸凌女演员的丑闻。
一个月前,我和影帝江珏被狗仔拍到。
照片中,我蹲在台阶上,拽住江珏的风衣外套,仰头冲他笑。
热搜挂了两个小时就被撤了,爆料者也站出来说这只是剧照。
但还是在微博炸开了锅。
江珏的粉丝们翻出我这些年夸江珏的微博,大骂我“舔狗”“配不上”“戏精”。
现在江珏在采访里公开澄清,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为了制造看点,记者下一个采访的是我,
“苏晚,如果现在让你对江珏说一句话,你想对他说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包括从发布会开始就没看过我一眼的江珏。
我握住话筒,深吸口气,
“江珏,我爱你。”
3
现场诡异地静了下来。
只剩下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随意弯了弯唇,“开个玩笑。”
对江珏说,“别介意。”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没说话。
弹幕瞬间刷屏:
“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脑子和嘴巴,她硬是一样都没长啊。”
“江珏内心:我介意我介意我介意......”
我看着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因为江珏,的确是我男朋友,货真价实。
只是恋爱五年,他从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有次事后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名声不好,你怕我给你丢脸。”
他微凉的手指碾过我侧脸,带走了我的眼泪,“不是,别瞎想。”
“苏晚,再给我一点时间。”
只是我没想到,江珏和柳茜的新剧就要开播,两人为了造势,要一起参加直播恋综炒 cp。
那天我妆都没来得及卸,杀青宴也没参加,直接半夜从剧组赶了回去。
面对我的不安,江珏依旧无比冷静,“剧播完了就解绑,苏晚,这点道理你不是不懂。”
我有一瞬间无法思考,茫然地问,“可是,她是你的前女友。”
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前女友。
“要是你不喜欢我了,我们可以分——”
没等我说完,他俯身含住了我的唇。
那是个极具侵略性、裹挟着冷漠和欲望的吻,又好像带着温柔的安抚。
“双方公司签了合同,
就炒三十天的 cp。”
“我和她真的已经过去了。”
我望着天花板,被撞得支离破碎,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哑的声音,
“这些天,别看直播,乖。”
后来我们还是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将近半个月。
但我们都没想到,因为当年签对赌协议失败,公司用高额违约金威胁,把我直接安排成他和柳茜的背景板。
我才是他女朋友,却要在节目里,通过不断舔江珏,激怒观众,达到 cp 粉“固粉”的目的。
确实有够可笑的。
4
正式开拍那天,我坐的车半路抛锚了。
因为第一期录制在乡下,很少有车子经过,幸好遇到了路过的牛车。
一路颠簸,我衣服凌乱,妆容也毁了,来的时候特别喜感。
弹幕上全是无情嘲笑:
“这还是那张娱乐圈最令人心动的脸蛋吗,真该让我男朋友来看看,说不定他马上就换屏保了哈哈哈。”
“笑死,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牛 S 味。”
我毫不在意,对另一个女嘉宾笑说,
“小时候我坐牛车,还摔倒过沟里,当时家人找了很久才找到。”
弹幕:“6,又开始艹接地气人设了是吧,谁信啊。”
目前的嘉宾是三男四女,导演告诉我们,还有一个神秘嘉宾在赶通告,要过几天才能来参加录制。
那个女嘉宾跟我咬耳朵,
“听说那个神秘嘉宾贼帅,颜值在娱乐圈也算是顶尖的。我感觉,除了江珏,好像只有沈——”
剩下的话我没听进去,视线被眼前两人占据。
江珏是和柳茜一起来的。
他从车里探出头,露出一张轮廓完美的脸。
弹幕全是舔屏的。
他走到柳茜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面对众人的眼神,柳茜从容不迫地笑,
“就是路上车子抛锚了,江珏好心载了我一程。”
“诶。”柳茜打量着一身狼狈的我,下意识捂住鼻子,“苏晚,你怎么......”
江珏也看了过来,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盯着我。
他的洁癖很严重,从前我在他车上吃东西,有点味道,后来他就再也没开过那辆车。
这样的目光下,我刚才所有的冷静、自在荡然无存,心里突然多了一丝难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弹幕——
“江珏有洁癖,牛 S 姐别来沾边。”
“就我觉得这一幕很解气吗,让那个苏晚成天装逼,现在又土又脏,尴尬得要死的样子看得我爽死了。”
“同样是车子抛锚,一个坐牛车,一个有帅哥做伴,我家茜茜果然是天选之女。”
晚饭过后,我第一个去洗了澡。
吹完头发出来,为了拉进大家的关系,导演组安排了一个小游戏——
让嘉宾们从带来的行李中找一样东西,送给有好感的异性。
如果对方接受了,并且回送一样东西,就算游戏成功。
奖励是可以获得晚上一起准备晚餐的机会。
按照要求,嘉宾们都把行李箱打开。
我率先拿着驱蚊虫的花露水走到江珏面前。
认真地说,“这里晚上蚊虫很多。”
同时,柳茜也拿着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红着脸走了过来。
“那天看你在微博分享村上春树的书,这是他的另一本,我还挺喜欢的。”
下一秒,我和柳茜同时把东西递给了江珏。
我能瞥见导演兴奋的脸蛋。
镜头仿佛要怼到我们脸上。
“这还用猜吗,江珏肯定会选茜茜的书啊,苏晚那个乡巴佬,恐怕连村上春树是谁都不知道吧。”
“虽然但是,我觉得她样子挺真诚的,而且乡下的夜晚,花露水真的很重要啊......”
万众瞩目中。
毫无意外,江珏从柳茜手里接过了书。
他对我说了声抱歉,黑黝黝的眸子像是冷玉,没有丝毫感情。
“哈哈哈江珏果然对柳茜是真爱,怎么看花露水都要比一本书实用吧。”
“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们家茜茜不食人间烟火,故意拿瓶花露水出来。幸好江珏没有被蛊惑,真是诡计多端的牛 S 姐一枚吖~”
轮到江珏送柳茜东西了,他挑眉问,“你想要什么?”
柳茜从行李箱拿出一把伞,“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
江珏愣了一下。
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可以。”
柳茜似乎毫不意外,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勾起唇角。
网友狂欢。
“都交换信物了!复合还会远吗!”
“话说伞里面的图案还挺好看,手绘的
吗?”
“这把伞江珏好像很喜欢,用了好几年了,该不会就是柳茜送的吧?夫妻间的小把戏?”
我呆呆看着江珏。
那把伞是三年前江珏得影帝的时候,我送给他的礼物。
里面的图案我一笔一划自己设计,通宵了好几个晚上才画出来的。
他当时摸了摸我的脸,认真地说,“苏晚,我会好好保存。”
现在,他就这样随随便便送给了柳茜。
心像是破了一道口子,虽然是做戏,可疼痛的感觉那么真实。
江珏,你真的只是在做戏吗?
5
乡下条件简陋,好几天晚上大家都没睡好,第三天节目组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
我们录制的地方是那个神秘嘉宾的故乡,他在周边有一个私人岛屿,叫月亮岛。
那里的大别墅设施齐全,他可以借给节目组一天。
当然,只有游戏获胜的 cp 可以去月亮岛。
这次是抽签组队,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我和江珏被分到了一组。
“卧槽!节目组给牛 S 姐搞暗箱操作了吧?”
“哦莫,茜茜怎么办?”
游戏是打排球,四人组。
节目组为了安抚观众,要求男生必须脱掉衣服,赤裸着上身打排球。
“哈哈哈哈还是节目组会玩,原谅你一秒钟。”
“完蛋,江珏排球很牛的,读书的时候差点进了国家队,想输都难啊。”
“姐妹别担心,我相信就算去了月亮岛,江珏也会为了茜茜恪守男德,不会让这个贱女人占便宜!”
我冲身旁的江珏扬起一个笑,“我们一定会赢的。”
江珏眉头微蹙,没说什么,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露出坚实漂亮的胸膛,腹肌线条分明。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打了一层荧光。
也让腹部那道狰狞伤疤,清晰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镜头直接给了柳茜。
她怔怔看着那道伤疤,神情哀伤。
我只觉得她这副样子虚伪。
当年她拍戏的时候招惹了一个混黑社会的,江珏为救她差点被人捅死,她却把他扔在现场,自己吓得跑了。
得知消息,我在医院照顾了他很多天。
江珏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她来看过我吗?”
我摇头。
江珏沉默了很久,“苏晚,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即便如此,江珏也没有把这件事爆出来,让她背负一点污点骂名。
在所有人眼中,两人只是和平分手。
他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她。
6
从江珏打第一个球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想赢。
我喘着粗气,跳起来把排球传给他。
球从他手边跃过。
我不死心地又传了一个。
他直接身子微微一躲,避开了。
网友笑疯了。
“江珏好样的,百分百躲避队友传球!”
“苏婊能不能有点 b 数,人家都把嫌弃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还一直往人身上凑。”
镜头扫到柳茜,她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一脸深情地望着江珏。
看得出不是演的。
我突然很想赢。
江珏站着不动,而我四处跑,扣着从对面传来的排球。
细密的汗珠很快冒了出来,凌乱的头发扫着脸颊。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我。
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让他看起来平添几分冷意,“够了。我不会和你去月亮岛。”
我盯着地上的排球,没有说话。
其实我懂他的意思。
按照剧本和人设,我所做的已经够了,现在只需要顺其自然输掉就好。
可我想赢。
休息结束,对面见江珏既不进攻也不防守,集中火力将球打给江珏。
我不敢有半点分神,跑到江珏前面把球击打回去。
“这贱人真的好烦啊,她是机器人吗,都不会累吗?”
“就算她人品再差,这是比赛,队友这么努力地对待,江珏却完全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妥?”
“我不管,我就是看不惯她,对面能不能给点力,直接往她脸上砸啊!”
下一秒,白色的排球带着一击必杀的气势飞来。
不是朝我,而是江珏。
但他正复杂地看着我,没注意到。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击打回去,扑过去挡在了他面前。
左肩处传来剧烈的撕扯疼痛,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短暂地休克了几秒,我睁开眼,对上江珏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你怎么样?”
我隔着水雾看他,摇了摇头。
他倾身凑近,似乎想把我抱起来,耳边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柳茜晕倒了!”
他脸色倏地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不远处被众人围住的柳茜。
甚至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我,身子微微一僵。
这时候工作人员刚好赶了过来,体贴地对他说,
“知道你担心柳茜,珏哥你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他嗯了一声,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然后脚步越来越快,越走越快。
我捂着肩膀被工作人员搀扶起来,看着江珏把柳茜打横抱起,脸上写满焦急和担忧。
心底的迷茫像长出了触角,钻入肌肤的毛孔,像藤蔓一样伸展。
我已经分不清是剧本还是现实。
7
因为变故,节目组取消了排球比赛。
“我们家茜茜有心脏病,但不算很严重,怎么这次就发作了。”
“肯定是被那个不要脸的牛 S 姐给气的!”
导演为了补偿,把去月亮岛的名额给了柳茜,江珏也跟着一起过去照顾她。
两人乘坐直升飞机离开的时候,我按照剧本,遵循人设,可怜兮兮地叫住了江珏,“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江珏头也没回。
网友嘲笑,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再怎么舔也没用。”
晚上十二点,江珏和柳茜坐着直升机从月亮岛上回来了。
从网友的弹幕中,我知道了他们今天做了很多甜蜜的事——
他们一起做海鲜大餐,江珏洁癖那么严重的人,没有一丝不耐烦地帮她剥虾壳,螃蟹壳。
柳茜不会游泳,江珏就全程将她护着,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贴,暧昧的气氛浮动在两人之间。
到最后,两人在按摩浴缸里聊天,直播忽然出了问题,黑屏了半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那半个小时两人发生了什么。
总而言之,今天所有的 cp 粉都磕疯了。
《恋爱 30 天》区别其他恋综的地方,就是晚上大家收到的心动短信是实名制。
前几天,我一直是零票。
江珏和柳茜都是双箭头。
今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心动短信。
镜头突然扫到柳茜。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眼尾微微泛红。
弹幕此时已经炸了。
“??????????”
“江珏怎么可能发给苏晚,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舔狗上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导演组呢!是不是你们在恶意剪辑。”
“楼上的姐妹清醒一点,这可是直播。”
不管愤懑的网友怎么发私信,刷弹幕,今天的直播已然结束。
我看着那条署名为“江珏”的心动短信,心里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这也是公司的剧本。
8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网上已经闹翻了天。
#江珏给苏晚发心动短信#,#心疼柳茜#,#苏晚就是小三#,各种词条挂上热搜,cp 粉又哭又骂,攻击力最高。
公司的目的已然达到。
磕 cp 一帆风顺有什么意思呢?自然要糖刀齐发,甜虐交织,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第二天开播,柳茜是最晚出现的嘉宾。
江珏穿了一件白衬衫,把袖子挽了上去,站在楼梯口。
柳茜眼睛微肿,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直直地从他身边走过。
如果配上一首 bgm,妥妥的爱人分离。
“救命,我哭死了。老天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
“坐等江珏追妻火葬场!!!”
节目组让大家两两配对,去各个地点做任务找中午所需的食材。
因为有七个人,所以被剩下的那个只能一个人去任务点,而且没有直播镜头。
其他四个嘉宾都组队好了,就差我,江珏和柳茜。
我主动从冰箱拿了一瓶酸奶递给江珏,矫揉造作地笑,
“谢谢你昨晚发短信给我,我们待会儿一起组队吧。”
镜头扫到柳茜,果然脸色惨白了几分。
“真是受够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开始欺负茜茜了,节目组能不能给她打上马赛克啊。”
“看她一眼,我上辈子的饭都能吐出来。”
江珏没有接过我的酸奶,
“参加录制之前,公司让我看在同公司艺人的份上,如果你一直零票,就在第三天投给你。”
“不是我的本意。”
说着,他微微偏头,似乎是看了柳茜一眼。
柳茜怔怔地和他对视,眼里有了光亮。
弹幕疯狂滚动。
“我的 cp
没有 be!”
“笑死,所以是怕某人票数太难看,所以江珏才投了施舍票?”
“牛 S 姐私下玩得可花了,肯定跟她公司老总有一腿,人品那么差公司还硬捧。”
江珏和柳茜组队成功,导演让每队 cp 设计一个爱心打气动作。
柳茜笑了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江珏伸出了手。
江珏低下头,虔诚地,温柔地吻上了她的手背。
就像以前每次柳茜获奖,江珏在媒体面前,在聚光灯下对她做的那样。
我呆呆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拉扯,连呼吸都疼痛起来。
“阿珏。”
我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热恋那会儿,我最喜欢这样喊他。
那时他一般是在读剧本,淡定地把我捣乱的手从他大腿上拿来,应道,“我在。”
“阿珏。”我又重复了遍。
江珏明显一僵。
他牵住了柳茜的手,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按照“照顾同公司师妹”的剧本,江珏会跟导演商量,能不能改变规则,让我们三个人组队。
然后,我会在做任务的时候疯狂作妖,加深观众的怒气值。
但我忽然感到很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在江珏开口之前,我打断了他,“那我一个人去做任务吧。”
江珏眉头微蹙,“你——”
我把手中的酸奶放回冰箱,抬头对他抿出一个笑容,“祝你们任务顺利。”
9
结果导演说,做单线任务的地方出了状况,我只能跟江珏他们一起组队。
路上,我慢吞吞地低头走在最后面。
能感觉到前面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看我。
我们来到一片河滩。
节目组设置了两道关卡,通关就会获得一种食材。
其中一道关卡是水上任务,需要有两个人坐船去河对岸。
“你们一共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导演开始搞事情,“电子抽签结果显示,柳茜留在岸上,江珏和苏晚,你们一起去完成水上任务。”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水上任务由于设备故障无法直播,所以你们在船上说什么,做什么,观众是不知道的。”
网友看不下去了——
“节目组就是故意的吧。上次打排球也是。这绝壁不是巧合!”
“我觉得就是苏晚仗着有金主,逼迫节目组制造她和江珏的独处机会。”
“节目组不会想拆江柳 cp 吧?我们绝不接受!”
网友骂得越厉害,收视率越高,节目效果就越强,cp 粉越稳固。
不过这一切,我已经无从知晓。
我坐在船一头,微闭着眼,手里握浆奋力划着。
到了河中央,后背已经沁出一身冷汗,嘴唇也在颤抖。
下意识开口,“阿珏......”
瞬间的安静后,江珏低沉的音色穿进我的耳朵里,“我在。”
我不想哭,可一眨眼,眼泪就自己跑了出来。
很久以前,我在拍一场落水戏时被水草缠住了双腿,从此落下了阴影。
那天是江珏救了我,后来熟起来,我渐渐喜欢上了他。
他性子太冷,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好像都没能捂热。
“我以为你会像刚才一样,装作听不见。”
“抱歉。”江珏抬手想摸我的脸,却被我轻轻避开。
他眸色暗了几分,“刚才周围全是摄像头,所以我——”
“你还喜欢柳茜,忘不掉她,对吗?”
他愣了下,“只是做戏。”
我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眼底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苏晚,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这半个小时,我们没怎么聊,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只是沉默地一起做任务——
看到食材后,我这几天第一次真正地笑出声,“是一盘切好的烧鸡,我的最爱。”
江珏轻轻嗯了声,像是想到什么,“家里附近又开了间烧鸡店。”
“不会吧?”
他静静地看着我,“你这半个月跟我吵架,没回来住,所以不知道。”
直到回到岸上,几架摄像机怼在脸上,我抱着装食材的盒子,抬手半遮住眼睛,从指缝间瞥见,江珏头也不回朝柳茜走去。
我才忽然发现。
短短的半小时,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梦醒了,留在原地的只有我一个人。
午饭是江珏和柳茜单独准备。
热情的邻居大婶给了我几把青菜,说是从菜园刚摘的,让我们中午炒着吃。
我走进厨房,刚好看见柳茜弯着腰,眉眼也是弯着,笑盈盈地将那一盘烧鸡倒进了垃圾桶
。
我愣了一瞬间。
随后几乎是立刻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10
弹幕立刻开骂。
“贱人你想对我们家茜茜做什么?快放开她!”
我只是紧盯着她,“这是我和江珏刚才找的食材。”
柳茜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随后从容地朝我笑笑,“肉已经臭了。”
我强忍着怒意,“拿回来才不到半小时,而且现在天气也不热。”
“我闻过了,真的已经臭了——”
没等柳茜说完,我直接——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直接从垃圾桶里捡出几块烧鸡,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坏。”
我盯着她,“捡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柳茜眼睛红了,不断道歉,很委屈的模样。
但就是没有动作。
弹幕开始为柳茜抱不平。
“茜茜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她一副咄咄逼人的语气是干嘛啊。”
“不就一盘烧鸡,至于吗。”
“肯定是苏晚鼻子坏了,或者是故意栽赃我家茜茜,她怎么那么歹毒啊。”
“额,苏晚不就是让她捡起来吗?”
“楼上哪来的水军,叉出去。”
我见柳茜想离开,拽紧她的手腕,耳边忽然传来那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够了。”
江珏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
柳茜连忙甩开我走到江珏身边,脸上有些得意,“阿珏,你刚才也闻过,是臭了,对吗?”
我死死盯着江珏。
“阿珏,是臭的,对吗?”柳茜又问了一遍。
江珏避开我的视线,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嗯。”
那一刻,仿佛有千万快碎片跌入心房,扎得我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11
晚上,我突然发起了高烧。
导演让我静养几天。
某天睡醒,我隐隐发现外面很吵,尖叫声仿佛要掀翻了房子。
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那个神秘嘉宾终于到了,接下来几期都会常驻。
应该是什么顶流,感觉粉丝快把房子都围起来了。
工作人员兴奋地问我要不要去见一面。
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就以身体还没恢复回绝了。
这几天,江珏没有来看过我。
恢复录制,工作人员把我带到村民饲养的马场,说他们正在玩赛马游戏。
没想到马场此时乱作一团。
我被灰尘呛得擦眼睛的时候,似乎有匹失控的马冲了出来。
有人大喊,“快去追那匹马!马上还有两个人啊!”
我曾经演过一个牧马人,当机立断跳上一匹马,拉起缰绳追了上去。
沿着一串稀薄的马蹄印不知追赶了多久,终于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两道人影。
我跳了下来,那匹马似乎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两人坐在马上,前面的女人凑上去吻后面的男人。
我吓了一跳,正打算挪开目光,却在昏暗的光线里,分辨出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的侧脸。
是江珏。
他没有推开柳茜,抬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一把压向自己,占据了主动。
他们在没有镜头的地方,吻得难舍难分。
“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
柳茜俯下身子,趴了下去,牙齿一点点咬开拉链的声音在空气里清晰无比。
“就像,那晚在月亮岛浴缸里做的那样。”
或许是气急。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仓皇地,恶心地往后退,然后就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抬起头,看着那张漂亮张扬的脸,我错愕地惊呼,“沈琮?”
12
沈琮搂着我的腰,狭长的眼尾挑起,正要开口,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放开她。”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沈琮怀里起来,我转过身,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里此时有无数的情绪翻滚、沉寂。
他们已经从马背上下来,江珏衣冠楚楚,而柳茜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红晕。
无声的死寂中,江珏走到我面前,“苏晚——”
我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苏晚你干什么!”柳茜惊呼。
江珏摸了摸脸,平静地说,“你都看到了。”
我定在原地,刚才的画面从脑海一闪而过。
恨意、迷茫和悲凉像是火山里冒出来的滚烫岩浆,咕噜
咕噜往上涌,在心里烫下一个又一个狰狞的、恶心的血泡。
“为什么?”
为什么跟我说对柳茜已经没有感情,只是做戏,却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和她做这种事。
为什么被我发现出轨后,连一丝慌乱,愧疚都没有,那么的镇定平静。
“一开始只是做戏,后来——”
江珏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树,似乎是思考了片刻,
“我发现目光还是会被她吸引。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可那晚在月亮岛,直播黑屏的那半个小时,她哭着对我说对不起,说跟我分手后试图自杀过——”
他没再说下去了。
“苏晚。”江珏目光看向了我,“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我攥紧了手指,眼泪在眼眶积攒,不管怎么拼命忍,豆大的泪珠还是从眼里滚落。
“江珏,我会曝光这一切,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你不会的。”江珏语气平静,看我的眼神那样笃定。
“当年你跟公司签的对赌协议失败,欠了巨额债务,如果贸然违约,你还不起的。”
“更何况。”他注视着我,“你太爱我了。”
“自从上次救了你,你几乎掏心掏肺地对我好,赶都赶不走。”
“这五年,我没有承认过你的身份,你为了我的名声着想,竟也忍了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有片刻的失神,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愧意,低声说,
“苏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会补偿你。”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想着让我按照剧本演下去。
这么多年,因为那次救命之恩,因为我对他的喜欢,我就像一只被无形的线栓住的风筝。
而线握在他手中,他享受般肆无忌惮掌控着我的所有。
可他忘了,再没有脾气的羊,被触碰底线,也会有爆发的时候。
我只是擦了擦眼泪,讽刺地笑了笑。
“那就走着瞧吧。”
江珏脸色微微一变,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旁边当了很久看客的沈琮身上。
“年后贵公司跟乐娱合作的影视项目就要启动,希望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合作。”
乐娱是我和江珏所在的娱乐公司。
自从三年前拿了影帝,江珏身份水涨船高,加上这些年的运筹帷幄,乐娱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在他手中。
那个影视项目他是制片人。
他在请求,也是在警告,提醒沈琮不要将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沈琮唇角微弯,似笑非笑,“那是我爸的公司,关我什么事。”
“倒是那老头子真是老了。”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江珏,“挑选合作对象的眼光越来越差,还不如找宋霄养的阿黄呢。”
我没忍住扑哧一笑。
宋霄是微博上的一个有名的宠物博主,阿黄是他养的哈士奇。
“不对。”沈琮状似懊恼地歪头,“怎么能拿江影帝你跟一只狗比呢。”
江珏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阿黄要是知道,肯定会觉得晦气的。”
气氛就要剑拔弩张,节目组赶过来了。
工作人员纷纷将江珏和柳茜围了起来,询问两人有没有受伤,今天的直播录制也取消了。
我回到房间还没坐上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苏苏。”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我。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没好气地问,“你为什么也要来参加这个恋综?”
真的没想到传闻中的神秘嘉宾是他。
“想你啊。”
沈琮长腿迈开,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从容不迫地朝我笑,“不可以吗?”
13
我站定在沈琮面前,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样拒绝他,
“我们是不可能的。”
沈琮出道两年,凭着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以及舞台 ACE 的实力,成为当之无愧的顶流贵公子。
别人都在巴结资本,而他本身就是资本。
此时,沈琮脸上覆上一层淡淡的委屈,“为什么?”
“我有男朋友。”
他啧了一声,“刚才不是分手了吗?”
我噎住,不自在地扯开话题,“前天给你发的短信看到了吗?”
“嗯。”沈琮点点头,“你同意跳槽到嘉安。”
“违约费——”
“不用担心,小爷会出手。”沈琮豪爽一摆手。
我真诚地对他道谢,“我会努力为嘉安赚钱的。”
“不用谢我。”
沈琮气定神闲,轻声说,
“两年前我妹妹背着我们偷偷去演戏,有个女艺人耍大牌,威胁演她丫鬟的女演员,也就是我妹妹陪她一起剪光头,还差点
拿剪刀划破她的脸,是你出手帮了她。如果不是你,我妹妹就毁容了。”
“后来那女艺人怀恨在心,反手把锅甩在你身上,说你霸凌剧组女演员。”
我有些感慨,“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们也不会认识。”
沈琮表情却很认真,
“所以苏晚,真的没必要觉得难为情,这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有因果。”
“你帮了我妹妹,而我去接她的时候对你一见钟情,现在不单是我,我妹妹也嚷嚷着要帮你这个忙。”
“更何况,你资质本来就好,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提名了最佳女主角,要不是跟乐娱签订了对赌协议,后来就一直接烂片还债,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
沈琮摊开手又合拢,眼神微沉,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否则你也不会为了江珏签那个该死的对赌协议。”
我低下头。
心忽然刺痛了下。
是啊,那个造成我一切苦难来源的对赌协议,是为了江珏才签的。
可他,一直不知道。
14
沈琮告诉我,他已经找人去和乐娱谈解约的事。
剩下十天,我不需要遵循原来的剧本和人设,再做舔狗,随便玩玩就好。
也就是,摆烂。
“牛 S 姐转性了?江珏和茜茜玩心跳测速游戏,都快亲上去了,她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是啊,明明平常看到他俩稍微靠近一点就一副死人脸。”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偷偷翻了强哥的《孙子兵法》,想跟江珏玩欲擒故纵?卑鄙的牛 S 姐,你早已被我看穿。”
“说实话,这几天没有牛 S 姐捣乱,我好像有点磕不动江柳 cp 了。”
“楼上是苏晚的小号,大家别理。”
“就没人发现,沈琮看苏晚的眼神很不对劲吗?”
“!!!!真的诶!苏晚去哪里他的眼神就跟去哪里,刚才苏晚洗菜不方便,他给她系围裙,我还以为他是助人为乐呢。”
“沈琮助人为乐?姐妹你在搞笑吗?他多眼高于顶啊。上次有个女歌手拍了一组婚纱写真,故意发微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艾特他,他直接回复一句,嫁我不可能,可以考虑当我小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牛啊牛啊!”
“但我怎么觉得,苏晚对沈琮总是爱搭不理的呢?琮哥不会是单恋吧?”
“话说俩人还挺好磕,都是神颜级的大美人,斯哈斯哈。”
接下来的录制,沈琮毫不避讳对我的意图,就差把“我正在追你”写脸上了。
每次他凑过来,我总能收到一道熟悉冰冷的视线。
等我看过去,江珏已经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下午,节目组特意找了一个老宅,搞了个密室。
组队的时候,导演故技重施,我和江珏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大屏幕上。
不远处,江珏朝我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看向沈琮。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儿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们怎么组队,我只要苏晚。”
江珏的脚步突兀地停止。
导演流冷汗,“游戏有游戏的规则——”
“下一季的经费,我出百分之五十。”
导演:“——规则也可以改嘛。”
弹幕瞬间刷屏。
“我只要苏晚,好坚定的一句话哦。”
“我发现琮哥就是导演的克星哈哈哈哈哈。”
“导演: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骚货就是骚货,勾引了这个又勾引那个。”
导演咳嗽了几声,似乎想起什么,问我,
“苏晚,你愿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和沈琮组队吗?”
我微微抬头,江珏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冷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尊瑰丽的雕塑。
“愿意啊。”我说。
来到故事正式开始的大厅,灯光昏暗,十分阴森。
“害怕吗?”
沈琮离我很近,身体的温度很高,呼吸更是灼热,喷在我耳边。
我打了个哆嗦,往后退后了两步,“不怕。”
“可我怕。”沈琮悄悄拉住了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挣脱。
余光隐约看到沙发旁边趴着一团白色的东西,那女鬼赫然站了起来,当即吓了我一跳,攥紧了沈琮的手。
沈琮一愣,温柔地拍拍我的手背,“小爷保护你。”
“怎么没人发弹幕?”
“呜呜呜呜因为太可怕啦,哪个恋综会搞密室啊!”
“姐妹太可爱了吧。其实是因为其他姐妹都去看江柳 cp 了,所以这里只有琮哥的粉丝,刚才琮哥让我们别发那么多弹幕,他嫌眼睛吵。”
“9,因为 6 翻了。”
“我是从江柳 cp 那边过来的。嗯......怎么说呢。柳茜倒是很积极地解密,总感觉江珏有些心不在焉的。”
“是的!而且每次我们一提到苏晚的名字,他脸色就不对劲。提到沈琮的名字,他直接黑脸。”
“楼上别胡说好嘛,牛 S 姐不配。”
“拒绝洗白,因为她现在被富二代追求,你们就能忘记她前二十天是怎么针对我们茜茜的吗?”
我和沈琮来到一个房间,角落里有个衣柜,我根据线索打开。
吱呀一声,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里面,一个人偶诡异地对我笑。
她背后有面镜子,漾漾地聚着光。
我惊出一声冷汗,一个没站稳带着沈琮跟着后退,料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摔在了他身上。
沈琮闷哼了一声。
15
我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暧昧的距离让我更加直观地面对沈琮惊心动魄的外貌。
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
真正震撼人心的美,大多数都是雌雄莫辨的。
这样的情况下,沈琮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竟然问,“我好看吗?”
没等我说话,他耳郭就慢慢红了,我有些愣神。
突然,门被打开,好像有人进来了。
我和沈琮同时转过头,彼此的唇轻轻摩擦了下。
不光是我们,门口的那两人也愣住了。
江珏脸色难看到难以形容,语气冷到骨子里,“你们在干什么?”
沈琮就笑,“干了什么,你看不到吗?”
弹幕瞬间陷入癫狂。
“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修罗场的气息!”
“别怀疑,江珏就是对苏晚真香了。”
“可不可以看回放啊,刚才他俩就是亲到了对吧?”
“牛 S 姐真 TM 贱,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就应该去死!”
工作人员在幕后指挥,要我们四个人分别从四扇门出去,点燃祭坛上的白蜡烛,而且只能单独完成。
我率先走了出去。
路上七弯八绕的,完成任务后,我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后知后觉地发现摄影师没跟上来。
我原地返回,走到第二个长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我下意识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极快地速度将我覆盖,闪身把我拉进了旁边的房间。
然后,把门反锁了。
江珏单手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身上一靠,一呼一吸间都是对方凛冽的气息。
“放开。”
“你想和乐娱解约?他帮你付的违约金?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只觉得好笑,“跟你有关系吗?”
江珏眼眸晦色难辨,盯着我的唇,突然靠近。
我猛地偏过头。
他离我侧脸两三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江珏,如果你现在对我说,真正喜欢的人是我,那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江珏脸色微微发白。
我打开门,听到后面那道低沉的声音。
“苏晚,不要跟乐娱解约,也不要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否则,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沈琮本事再大,绝对的舆论压力下,他也保不了你。”
声音里隐隐带着威胁。
我笑了笑,只是说,“那你就放马过来吧。我也会在录制结束那天送你一份大礼。”
16
录制结束的前一天,我终于和乐娱正式解约。
我们的计划是,先签约嘉安,让嘉安名正言顺成为我的保护伞。
然后将他们曝光。
没想到刚签约完,江珏先一步出手了——
我的陈年旧瓜全部被扒了出来,说我勾引有妇之夫,耍大牌,霸凌剧组女演员。
最离谱的是,还有“受害者”出来作证。
视频里,某个十八线女艺人,此时戴着化疗帽,泪眼朦胧地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控诉我两年前是怎么逼迫她剃光头的:
“后来我被她的金主雪藏,各种商务代言和我解约,欠了一屁股债,我工作的地方油漆味、橡胶味很重,一年前,我确诊了白血病。”
而我的每条传闻,都有对应编造的“受害者视频”为证。
观众无所谓真假,只想有一个让他们口诛笔伐的宣泄口。
况且,江珏伪造了那么多罪证。
一时间,我遭遇了空前的网暴。
我所在的嘉安股价疯狂暴跌,很多股东都在抗议。
他是想用舆论压力,逼嘉安放弃我。
只要嘉安放弃我,就算我把一切一切的真相说出来,也是孤立无援,没有人相信。
“这都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这是杀人啊,
报警吧。”
“亏我还因为她不再插足江柳 cp 对她有了那么一丝好感,现在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对她同情就是对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残忍啊。”
“真的没再插足了吗?你们没看那两张照片吗?”
那人立刻上传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灯光昏暗的密室,我主动仰起头去亲吻江珏。
第二张,江珏头偏向一边,很明显是在拒绝。
至少从拍摄者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我怔怔地看着,明明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可现在心脏却疼得厉害。
像是被冰雪冻住突然又当头淋了一桶热开水,又冷又硬的痛感在心尖肆虐。
“别看了。”沈琮抽走我的手机,面容冷硬,“他会为自己的傻 B 行为付出代价。”
我安静了很久。
“那天在密室,他把我拉进一个房间,突然低头吻我,然后我打了他一巴掌。”
我轻轻笑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他连这个也是算计好的。”
沈琮握住我的手,身子往前一站,把我密不透风地圈入怀里,
“苏苏,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17
录制正式结束这天,节目组安排在海边,沈琮没有来。
我,好像已经被嘉安放弃了。
导演组让大家围在篝火旁,每个人都说一段结束感言。
柳茜是第一个说的,她对着镜头微笑,“我和江珏复合了。”
镜头转给了江珏。
他今天西装革履,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聚光灯从他英俊冷峻的轮廓线中流淌下去,渲染出冰冷的色彩。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半晌才说,
“嗯,我们复合了。”
弹幕欢呼:
“终于复合了!祝江柳 cp 百年好合,苏婊就快点去死吧。”
几个嘉宾发言完,轮到了我。
镜头扫到我的那一刻。
“赞同苏婊去死的给我赞到第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怎么还不死啊!”
我像第一天录制那样,朝镜头露出一个妖艳贱货的标准笑容,用口型无声说,“就不死。”
弹幕瞬间疯了,唾骂声不绝于耳。
我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
许久才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苏晚。”
“那个你们口中,声明狼藉,劣迹斑斑,勾引有妇之夫,耍大牌,霸凌剧组女演员的苏婊,贱人,牛 S 姐,小三。”
弹幕:“知道就好,求求你快去死吧。”
“你伤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啊?”
我语气平静:“我今天要澄清一些事情。”
弹幕:“谁要听你澄清?快滚啊。”
几乎我每说一句话,弹幕就像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
“我不是小三,也没有勾引有妇之夫。”
我望向被人群隔开的江珏,光晕落在他四周,有细小的尘埃扑扑闪烁着,就好像我第一次坐在台下紧张地看他领奖的时候。
“我和江珏在一起五年了。”
弹幕有一瞬的安静。
又瞬间陷入癫狂。
“这五年,江珏从来没公开过我,他总是跟我说,再等等,我竟然也真的信了。”
“然后就等到了他和他的前女友柳茜,一起参加恋综炒 cp。”
“我当然不同意,他以前那么深爱柳茜,或许,现在也深爱着吧。然后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半个月后,我们是在恋综发布会现场见面的。为什么呢?”
我自问自答,
“因为五年前我跟乐娱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不幸失败了。我背负了巨额债务,之后沦为了赚钱机器,接了一部又一部大烂片,把观众缘败了个干净。”
“这次也是因为这份对赌协议,我被公司威胁参加恋综,当柳茜的对照组,当江珏的舔狗,来给 cp 粉固粉。”
弹幕:“不信。”
“谁让你签对赌协议啊,你知道作为一名普通的演员来说有多大的风险吗?有多少对赌失败的演员后来割腕跳楼吗?自己作死别怪别人。”
我轻声笑了笑,目光缓缓看向江珏,“是啊,当时真的很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眼里依旧平静,闪过一丝疑惑。
“其实这些天也算是本色出演吧,因为我以前真的很喜欢江珏,也很讨厌柳茜。”
网友听得入迷,一时忘了在乎真假:
“以前?现在不喜欢了?”
我和江珏遥遥对视。
“现在不喜欢了。一点也不喜欢了。”
黑暗中,江珏眼神冰冷,又目光如炬,似乎要把我冻成冰渣,又似乎随时会化作燎原的野火将我吞噬。
“因为他出轨了。”
“他出轨了他的前女友。两人不是做戏。”
弹幕:“直播恋综,全天直播,怎么出轨?”
很快有网友反应过来,
“那次在月亮岛不是黑屏了半个小时?还有马场失控,他们一起失踪了一小时。”
“你有证据吗?”柳茜倏地站了起来,眼里含着怒意,“你有证据证明你是他女朋友吗?你有证据证明他出轨吗?”
“苏晚,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我们可以打官司告你!”
证据?
我的手机在录制的第一天就被节目组收走了,只能用节目组发的手机,而且只有晚上 12 点能用。
沈琮告诉我,我原来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照片,视频,也都被删掉了。
我的沉默让网友的愤怒值达到顶峰:
“是啊,差点被贱人带沟里去了,不愧是演员,说得情真意切的,我差点就信了。”
“可怜我家茜茜,还被诬陷成坏女人,她可是娱乐圈唯一纯洁的茉莉花啊。”
“谎话连篇,颠倒黑白,苏婊去死啊!”
接着又是满屏滚动的“死”“去死”“怎么还不死”。
我站在海风里,裙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会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珏站在温暖的篝火旁,半边身子染上金辉,眼神却像是檐下雪,泛着深沉的冷意。
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没有人能帮你。”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面,像潘多拉的魔盒,似乎暗藏汹涌,又好像蕴藏希望。
“他会来。”
“苏——”
在他刚说出一个字的时候,我突然迈开脚步,向大海跑去。
“苏晚!”身后传来江珏恐慌的喊声。
他似乎要攥住我的手腕,却只碰到了我的指尖。
耳边猎猎的风声呼啸而过,我却全然感觉不到冷意和刺肤的痛感,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苏晚,你去干什么!”
“来人啊!有人要跳海!”
“先打 110,不快打啊!”
“荒岛哪来的 120 啊!”
弹幕也都慌了。
“苏晚要跳海!苏晚要跳海!”
“我们是不是杀人了......呜呜呜呜呜呜我才十五岁,我不要变成杀人犯。”
“啊啊啊啊啊啊快救人啊!”
轰隆隆——
闷雷划破漆黑的夜晚。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一声连着一声。
喧嚣离我越来越远,无边的夜色蔓延,有一种永远也无法到达尽头的感觉。
忽然,海面亮起一个白点。
然后涌起阵阵波浪,白点渐渐扩大,最后形成一艘游艇的模样。
忐忑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落脚点,瞬间安心。
我忽然想起了和沈琮的第二次见面。
当时我去参加一个私人聚会,沈琮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漫不经心地拿着酒杯,一米九的个,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已经俊美地让人移不开眼。
一看到我,那双眼睛猝然盛满亮光。
“苏苏,你来了。”
那时我刚跟江珏吵完架,不是很想理他,酒一杯一杯往喉咙里灌,隐约听见耳边一道声音,
“宋霄,怎么才能让苏苏喜欢上我啊?”
我喝得上头了,迷迷糊糊随手一指,“那里有个跳台,下面是泳池,想要我喜欢你,你敢跳吗?”
当时他二话没说,外套都没脱就跳了。
当时我人都傻了。
然后就看见沈琮从水里探出头,得意地冲着我笑。
我连忙让他上来,把和江珏的地下恋情告诉了他。
沈琮愣了很久。
久到我酒都快醒了,才听到他轻声说,“恭喜。”
“苏晚。”思绪倏地被拉回。
身后的江珏微微喘着粗气,平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却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
他向我伸出手,微红的眼里竟带着祈求,“晚晚,过来。”
“苏苏——”清亮的声音倏然敲响我的耳膜。
我猛地看过去。
沈琮从游艇下来,笑着对我张开了双臂,“我来了。”
我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18
我们三个一起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激动又庆幸,有好几个工作人员甚至抹脸哭了起来。
弹幕也是一片哭声。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哭什么。
又或许是知道的。
“应该只有我没说结束感言了吧。”
沈琮看着现场变得沉默的所有人,突然笑了一下,“那我就替苏晚把剩下的话说完吧。”
说着,他捏了捏我手心里的肉,让我放心。
我朝着他笑。
转头的时候,我看到江珏站在篝火旁,身形清冷孤寂,默然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大家都知道,录制之前,节目组会统一收走嘉宾的手机,晚上十二点才会发一部节目组专用手机,用来发送心动短信,然后又收回去。”
“所以嘉宾整天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通讯设备的。”
“但我沈琮不是什么遵守规则的人,所以我的手机是没有被收走的。”
“那天马场失控,我也追了上去。”
“也就是说,那天发生的一切对话,我都录音了。”
沈琮声音不急不缓,聚光灯落在他的眉眼,一路蔓延到下颌骨,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没有人打断他。
连弹幕都没有。
我用一场华丽、壮烈又虚幻的死亡,终于换来了一次安安静静陈述事实的机会。
“我已经在嘉安的官博上传了这段录音。大家现在可以去看。”
有个女工作人员哆嗦地拿出手机。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做戏,后来——”
“......可那晚在月亮岛,直播黑屏的那半个小时......”
“这五年,我没有官宣你的身份,你为了我的名声着想,竟也忍了下来。”
“苏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会补偿你。”
女工作人员关掉手机,抬手掩面,哽咽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她也曾人云亦云地跟着骂过我。
又或许,那些网暴我,喊我快点去死的弹幕里,她也在里面。
“还有第二件要澄清的事。”
沈琮朝不远处招了招手,沈妤,也就是他妹妹走了过来。
他们今晚是一起乘游艇过来的。
沈妤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说,
“我才是当年那个被强迫剪光头的女演员,但霸凌我的不是苏晚姐。”
“苏晚姐当时出手帮了我,才得罪了那个霸凌我的女艺人,还被甩锅,说她霸凌我。”
“昨天那个白化病人是江珏请的十八线演员,她根本没有得病。”
“我花费了很多功夫才找到当时在现场的一个助理,她碰巧录了视频,我也把视频上传到嘉安的官博了。”
现场没有一点声音。
除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还有很多所谓的罪证,今天我和我哥把能推翻它们的证据都找到了——”
“那些罪证都是我编造的。”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沈妤的话。
江珏半张脸陷入阴暗里,浓密的睫毛半垂,“苏晚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唯一做错的,可能就是遇见了我。”
弹幕有人在自责,在迷茫,在哭:
“如果没有录音,没有沈琮,是不是那个苏晚今晚已经跳海了呢?”
“我们口口声声给别人扣上杀人犯的帽子,不分青红皂白只想逞口舌之快,到最后,成为杀人凶手的人,其实是我们自己。”
我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幽蓝的海面在黑夜中有股吞噬一切的气势。
“如果有人百口莫辩,或者不善言辞,请给他们一个安静陈述的机会。”
尾声
最后,我走到江珏面前,“我们已经报警了。”
在微博上诽谤他人、捏造事实、鼓动网络暴力,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三年的有期徒刑。
“你和柳茜,都要付出代价。”
江珏抬头看我,眼底情绪翻涌,
“晚晚。”
“有句话我没骗你,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我和柳茜......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等我出来,可以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吗?”
他眼眸微微泛红,声音发涩,“晚晚,不要和沈琮在一起。”
我突然很想笑,忍不住问:
“江珏,前几天你才说对我没感觉,怎么我一不要你,你就又发现其实喜欢的是我呢?”
“你喜欢的,到底是你自己的不甘心,还是做错事的愧疚?”
“别再自我感动了,现在的你,只会让我恶心。”
接着我调转话题,突然说:
“还记得吗江珏?我说今天要送你一份大礼。”
“五年前的六月,你想另开电影
公司,需要拉一笔大数目投资,后来有个美籍华人给你发消息说是你的粉丝,替你解决了燃眉之急。”
“后来投资失败,他也没找你麻烦,音讯全无。”
江珏眼眸沉静如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暴露了他的不安。
“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签订对赌协议的吗?”
江珏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那个所谓的美籍华人是我。”
“为了替你拉投资,我签订了对赌协议。”
“江珏,我所有的隐忍和苦难都是来自于你。”
“而你呢,背叛了我,和柳茜偷情。”
他眼睛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讽刺地弯了弯唇,“甚至,公司当时用对赌协议的违约金威胁我参加恋综,是你提的建议吧。”
江珏脸色煞白,眼里涌上一股无法遏制的悔恨和痛意。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奢求我原谅你?”
我面无表情,“出狱后也别来找我。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苏苏?”
不远处沈琮在喊我名字。
光亮此时都聚集在他的脸上,他今天把头发都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有股凌厉又温柔的俊美。
有了黑暗的衬托,照在他身上的光才更温暖,更明亮。
“来了。”
(全文完)
证据确凿,江珏被判了五年,而柳茜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很多涉事网友都被拘留。
那天,我发了一条微博。
“我从来没想过跳海,而是早就知道沈琮会带着证据过来,我答应过,会去海边接他。”
“很多人都问,如果没有沈琮,没有那个录音,那我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到了孤立无援,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那一刻,我依旧会选择报警。”
“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我和江珏交往五年,就算他想法设法消除了大部分,总会有他疏忽、遗漏的地方。”
“只要我问心无愧,只要我坦坦荡荡,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找下去。”
“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纵一个坏人。”
“纵使再艰难,再痛苦,再绝望,我从没想过,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沈琮转发了我的微博,“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永远可以相信人民警察。”
网友:“呜呜呜莫名有点想哭。”
“热爱生命,相信警察。”
“渣男贱女坐牢活该,希望你能重新振作,五年前你演的那个电影我很喜欢,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
我那条微博转发量高达一亿,引起社会各界热议。
沈琮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苏苏,一切都过去了。”
我收起手机,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一片平静。
我出生的那一刻,我妈永远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爸为了救村里一个失足溺水的男孩,失去了生命。
爷爷告诉我:“你是你爸妈生命的延续。”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生命有多可贵。
也是这个原因,当年我在水里拼命挣扎,刺痛和窒息感愈发强烈,而江珏如同天神降临,用手托住我的脑袋,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怕”,把我从鬼门关的边缘拉回来的那一刻,他那张冷峻又令人心安的脸就刻进了我心里。
后来,他和柳茜分手,我陪着他度过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我信错了人,爱错了人,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再次听到江珏的消息,是在两年后。
医院打电话给我,江珏在狱中突然昏倒,检查出急性白血病,而且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现在还住在重症病房,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
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电话那端,江珏嘶哑而又隐忍的声音传来,“晚晚......”
我握着手机安静了半晌,回了两个字,“不见。”
后来医院又打来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一个月后。
某颁奖典礼。
“下面有请获得年度最佳女演员奖的苏晚上台领奖。”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镜头给到沈琮,他一边鼓掌,一边宠溺地看着我笑,用口型说,“苏苏就是最棒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苏晚,七年前你提名了最佳女主角,后来对赌协议失败,你几乎在电影圈销声匿迹。很多人都觉得惋惜,如今你终于凭借《晚风》夺得影后,有没有一瞬间后悔当年的选择呢?”
大家基本都知道我和江珏的那些恩恩怨怨,听到主持人这么问,闪光灯都争先恐后地聚集在我身上。
我语气平静,“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当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也算是还了他这份恩情。”
我看向台下的沈琮。
那天医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明明一脸紧张,却装作毫不在意,晚上却又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不满。
于是,我看着沈琮一字一顿,
“所以,现在我和江珏彻底没关系了。他的一切事情,都与我无关。”
主持人笑着点头,“能理解。”
他突然转开了话题,对我眨了眨眼,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是你和沈琮官宣两年的纪念日吧,他这两年可是明里暗里在大家面前说想结婚哦。”
我微微一怔,看见主持人眼里戏谑、兴奋的亮光,一下子就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在众人的尖叫和欢呼声中,沈琮拿着戒指朝我走来,单膝下跪,笑脸盈盈。
“苏苏,嫁给我吧。”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灰色西装,在灯光的照耀下,衬着他眉眼俊美,身材笔挺。
我忽然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如烈风一般沉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似一头莽撞的小鹿,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比起两年前,他收敛了很多散漫和张扬,更多的是经过时间沉淀杂糅之后的沉稳,温柔。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他有些委屈地托了托手上的戒指。
“手好酸哦。”
众人纷纷大笑。
我也笑,终于放下了紧张,郑重地说了句我愿意,然后把手伸出来,任由他一点一点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周围都是起哄,所有人都在替我们高兴。
主持人拿出一张卡片说,“这次,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粉丝的联名信,是给你的。”
信被投屏到大屏幕。
“致苏晚:
对不起。
纵使这两年已经道歉了无数次,今天还是想对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你那天说,你并不是想跳海,而是知道沈琮会来,你们早就商议好,找到了证据揭发江珏。
可错了就是错了。
江珏诬陷你是错,我们跟风网暴你是错,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是当时 cp 粉的粉头,也是骂你最凶的那个,可谁能想到,我当时才 15 岁呢。
在少管所拘留的那些天,我想反思了很久,想明白了很多。
今年我 17 岁,刚高考完,我选择了法学专业。
我希望,所有人经过我们的教训,都能明白,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我们发泄自身情绪的真空地带。
更希望,以后当我们看到那些带有强烈情绪、煽动性的网络言论时,当我们面对那些群情激愤、排山倒海式的跟帖的时候,不要被裹挟干扰,无意识地盲从,不辨是非地为那些无事生非者推波助澜。
要保留理性,加以甄别与明辨,自觉守法,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最后。
苏晚,祝你星途璀璨,往后一生坦荡从容。”
所有人似乎都在沉思。
在无数闪光灯中,在沉默和思考中,我和沈琮对视一眼。
他搂住我的腰,在我耳畔低声,“明天去领证,老婆?”
我唇角弯了弯,“好啊,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