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跨越山海
第 10 节 跨越山海
我妹看上我的校草室友，让我帮忙追。
我脱口而出：“可是哥哥我，也喜欢他呢。”
空气有一瞬的死寂。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
1
情人节，我妹高雯突然打电话，让我帮忙追一个人。
“哥，我真的很喜欢谢沉，求你了。”
我愣了一下。
谢沉是我大学室友。
长得好不说，还是当年的理科状元，在校期间在 SCI 发布了十多篇论文。
高雯会喜欢上他，一点也不意外。
大概是我这边半天没回话，高雯立马变脸：
“别给脸不要脸啊。”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高中那些丑事全抖出去。”
我在心里冷笑，这就装不下去了。
高雯是我继妹。
她妈生病去世后，她爸娶了我妈。
但她讨厌我跟我妈，成天找茬。
“一定是你妈先勾引的我爸，说不定我妈就是被她害死的。”
于是，她半夜往我被子里倒冰水，诬陷我偷钱，跟混混谈恋爱让他教训我。
我妈总劝我，
“你一个男孩子，大度点。她是你妹妹，不是故意的。”
草。
惯的她。
于是她倒冰水我也倒回去，她诬陷我就调监控，她跟混混谈恋爱我就跟她爸打小报告。
直到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知道校草谢沉是我室友后，她第一次跟我服软。
我自然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我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很为难的语气说，
“可是哥哥我，也喜欢谢沉呢。”
空气有一瞬的死寂。
我把手机拿开，不出意外，听到了对面的咆哮和咒骂。
我在心里乐不可支，差点笑出声。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
2
我猛地转过身。
“谢沉……”
草，他怎么回来了。
我老脸通红，一时想不到怎么狡辩，啊不，解释。
谢沉拉长个脸，半天才说：
“喜欢我？”
“所以之前跟我说谈过五个前女友，就喜欢女人，是在骗我？”
……
谢沉让我给他一个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
我能说，我是贪图跟他做室友，每天享受免费的高数补课服务，骗他的？
毕竟谢沉被 gay 前室友骚扰过，没谈过五个以上女朋友的纯直男，他根本不跟你同宿舍。
我想了两天，趁着下课去谢沉教室门口堵他：
“兄弟，那天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谢沉停住脚步，掀开眼皮看我，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我拍着胸脯保证：
“我真的交往过五个女朋友。”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兄弟呢哈哈哈。”
“男生碰我我会感觉到恶心。”
谢沉沉默几瞬，
“恶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眼神更冷了。
他迈开步子，偏过头淡淡对我说了句：
“跟着。”
3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谢沉来到假山后的湖边。
这里位置偏僻隐蔽，是很多情侣的“约会“圣地”。
难道谢沉是想带我观摩情侣，然后把我拉回正道吗？
他真的，我哭死。
果不其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暧昧的响动。
“轻点……”属于男生的吃痛声。
我小声对谢沉说：“嘿嘿嘿，这女生还挺 A！”
“嗯？真的想轻点？”却还是属于男生的笑声。
原来是两个男生……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我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谢沉看我一眼，没动。
眼前的景象清晰无比，暧昧的声音源源不断往我耳朵里钻。
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仿佛只能听见旁边那道沉稳的呼吸声。
“有什么想法？”
“我的评价是，时间有点短。”
空气沉默了片刻。
谢沉突然问，“恶心吗?”
像是猛地被榔头锤醒，我弯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恶心。”
谢沉盯着我，突然低下了头。
空间狭小，他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撑在石岩上，近乎是把我半抱在了怀里。
脑子轰的一声。
谢沉有洁癖，不爱与任何人亲近。
第一次见面，我不小心碰了他的手，他默不作声地去洗手间洗了十分钟的手。
所以后来就算关系变好了，我也会在相处中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现在，他却半搂着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耳边，
“这样呢，恶心吗？”
心脏像是随时会从身体里撞出，我慢慢地转动脑袋和他对视，
“恶心。”
谢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松手放开了我。
“好巧，我也觉得恶心。”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脏。
4
那之后，谢沉对我更疏离了。
不仅在宿舍穿得规规矩矩，睡衣都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就连洗澡也开始反锁浴室门。
我只能苦笑。
甚至怀疑，谢沉应该又要换宿舍了吧。
晚上，我刷到高雯发的一条朋友圈，说要到了谢沉的微信。
她特意给我发私信：
“你一个同性恋，能不能别想着祸害谢沉？”
“谢沉对我说话可温柔了，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高冷。”
“今天我们还一起去了海洋馆。”
她发来一张照片。
谢沉穿着风衣走在前面，个子挺拔气质出尘，后面的高雯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盯着照片沉默了五分钟，截图发给了谢沉。
下一秒，对面发来一个“？”
然后紧接着发来几句话：
“去海洋馆是为了陪姑姑家五岁的表妹。”
“照片应该是借位，她把表妹 P 掉了。”
我撇了撇嘴角，回了句：“哦。”
然后又发了一句话过去：“明天班长生日聚餐，你过去吗？”
忐忑地等了很久，那边却没再回我了。
第二天，我们给班长庆生，一群人都喝趴下了，我更是创下了这几年的喝酒记录，到最后连说话都有点大嘴巴。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
“谢沉。你小子，怎么才来！”
我猛地抬起头，恰好撞入进门那人漆黑的眼睛里。
刚想扬起一个笑容，就看到了谢沉旁边的高雯。
5
有人打趣。
“谢沉，旁边这位好漂亮，不会是女朋友吧。”
“肯定是啊，谢沉哪有带其他女生来过。”
高雯脸色微微发红，娇羞地向谢沉那边靠了靠。
“你们不要这么说啦，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那就是说有可能喽。”
高雯不说话了，瞥了谢沉一眼。
自始至终，谢沉都没有说一句话。
像是默认。
我突然站起来，“还有事，不喝了。”
走的时候刚好跟另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一个反作用力，我的腿磕在桌子上，鲜血流了出来。
“天呐，哥你没事吧。”
高雯面露担忧，走过来扶我。
然后在我推开她之前，猛地按住我的伤口，小声威胁。
“不想让谢沉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恶心事，就给我配和一点。”
我白了她一眼，直接推开了她。
她不就是知道我和谢沉关系好，想营造一副贴心妹妹的人设，来刷谢沉的好感度。
可我是醉了，不是傻了。
没真正和谢沉在一起之前，高雯是不会轻举乱动的。
否则万一我和谢沉闹掰，导致自己被迁怒，她可得不偿失。
“我哥人就是那样，一喝酒就上脸，谁都不让碰。”
高雯尴尬地收回了手，故作轻松对谢沉说道。
谢沉没看她，径直在我旁边坐下，检查了一下我的腿，
“疼吗？”
我脑袋迟缓得厉害，但还是赌气道，“不用你管。”
说完又觉得矫情，大着舌头，“老子是男人，这点伤算什么。”
服务员在这个时候送来了医药箱。
我的脚突然被抬高。
谢沉将我受伤的腿放在了他的腿上。
“我帮你上药。”
……
其他人已经继续喝了起来。
只有高雯一边喝酒，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谢沉低垂着眼，卷起药膏一点点涂上我的伤口。
“刚才我在门口遇到高雯，她说要带点东西给你，让我带她一起过来。”
“谢沉，你是在跟我解释吗？”
“嗯。”
“那刚才他们说高雯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不否认？”
他微微挑眉看我。
“刚才我一直看着你，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肌肤，带来丝丝痒意。
我瑟缩了一下。
谢沉动作也跟着放缓，淡漠的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温柔。
我突然说，
“大二那次……我后背被烫伤，晚上我手不方便，想让你帮忙上药，你拒绝了，然后叫了隔壁寝室的来给我上药。”
谢沉停顿了一下，“现在不一样了。”
醉意愈发上涌，我不知哪来的勇气，问道：
“为什么不一样？”
6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慢，悠长。
谢沉深深地看着我，刚要说什么，
一个漂亮的女生红着脸走过来。
“学长，可以加一个微信吗？”
我下意识把腿拿下来，以为她是跟谢沉说话。
没想到她是冲我来的。
“高渝学长，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之前你有女朋友，我不敢跟你表白，现在你们分手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那你可就没机会了，我哥前几天还跑去他前女友学校看她呢。”
“也不知怎么了，回来就跟我说自己再也不喜欢女人，要去追求男人了呢。”
见谢沉看过来，高雯假惺惺地捂住嘴，“呀，我说错话了。”
“不过嘛，我哥怎么可能真的喜欢男人，他现在卧室里还挂着前女友送的画呢。”
我看着周身冒寒气的谢沉，发疯的高雯，以及洒泪远去的学妹的背影。
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谢沉，我是去找……前女友了没错，但我和她……”
高雯的话真假掺半，加上酒精作祟，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更何况，我答应过那个人，不会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最后我只能说：“谢沉，有些事涉及到别人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谢沉沉默地看着我，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气氛胶着间，班长拿着酒杯踉踉跄跄走过来。
“谢沉，今天可是我生日，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哦。”
我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谢沉真的一饮而尽。
“我靠。”有人发出惊呼，“这可是白的。”
谢沉恍然未闻，又接过了一杯酒。
大家突然来了劲，纷纷凑上来跟谢沉拼酒。
我想替他挡酒，却听见他说，
“不用麻烦了。“
有些疏离的语气。
我微微有些发愣。
谢沉把头发随意往后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此时光亮聚集到那张脸上，越发俊美。
在场好几个学妹都看呆了，发出哇的一声。
谢沉看过去，皱了皱眉。
然而冷峻的表情却让学妹们更加狂热了。
我莫名有些烦躁，也拿起酒喝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高雯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只有我和谢沉留到了最后。
7
“高渝……”
听到谢沉喊我名字，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坐下的时候，没太注意，不小心脑袋撞在了谢沉的下颌上。
听到他闷哼了声，我连忙道歉。
谢沉：“高渝？”
看到他在确认我的身份，才知道他醉得多厉害。
“我是高渝。”
他缓缓地哦了一声。
然后说，“下巴疼，你帮我看看。”
说着微微扬起脑袋。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凑过去掰过他的下巴仔细查看，几乎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见只是泛红，我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淤青。”
直到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我才意识到此刻我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我要挣扎，却被谢沉按住大腿，“别动。”
谢沉紧盯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强势、具有攻击性的眼神。
和清醒时淡漠沉稳的他简直是两个人。
“只有一个前女友？”
我这次不敢再骗他，呐呐道，“嗯。”
谢沉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问。
“和前女友接过吻吗？”
“啊？”这是什么问题。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的话，“接过吧。”
谢沉的脸顿时沉了几分，半晌，他突然开口，
“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
他凑近，湿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鼻尖，眼神似是漩涡。
“和男人……接吻。”
……
从酒店醒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感觉脑子不会转了。
头疼，腰疼，那个地方……也疼。
明明说好了只是接吻。
也不知怎么的，就滚到了一起。
深深浅浅的痕迹斑驳地遍布全身，清晰地呈现在白炽灯下。
明晃晃地告诉我昨晚有多荒唐。
“高渝……”谢沉翻了个身。
哟，罪魁祸首还睡得挺香呢。
我盯着谢沉熟睡的侧脸，真的很想揍他一拳。
这时家里突然打来电话。
说我妈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
我忙在微信上跟辅导员请假，赶回了家。
之后一周，我在医院忙得昏天黑地，我妈的情况总算好转。
我才猛然发现，我和谢沉已经一周没联系过了。
直到有人给我发消息：
“快去看学校论坛第一的帖子。”
“你妹妹和谢沉官宣了！”
8
帖子是高雯用大号发的。
“我和谢沉在一起了。”
配图是谢沉安静的睡颜，以及床单上高雯露出的半截白皙手臂。
一石惊起千层浪，帖子热度高涨不下。
“卧槽，尊嘟假嘟？”
“快说说怎么拿下我们系高岭之花的？”
“楼上，高雯的哥哥是谢沉室友嘛！近水楼台先得月懂？”
“室友是那个高渝嘛？他长得也好好看。”
“难怪当时高渝弹钢琴谢沉还给他送花，亏我还磕了一阵，原来是讨好大舅哥啊！”
“两人很般配，我随记高渝账上。”
在一阵讨论声和祝福声中，我却像是坠入了冰窖。
谢沉和高雯……？
但再次仔细看那张图片，我发现了端倪---
从床单的样式，到整个房间的布局，正是那晚我和谢沉住的那家酒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匿名帖被顶了上去。
“扒一扒哲学系高渝高中家暴女友又出轨其母亲，母女通吃的风流韵事。”
帖子太过劲爆，瞬间被顶到了第二。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我是怎么 PUA 前女友，一喝酒就打女友，怎么在前女友的眼皮子底下和她妈妈暗通款曲，甚至我和她妈妈开了几次房都有记录，言之凿凿。
还配了几张我分别和她们母女俩拥抱的图片。
“666，今天我就像是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听说高雯和她哥哥关系不好，应该就是因为他的人品吧。”
“支持高渝退学的＋1”
我第一时间澄清：“这上面说的都不是真的。”
有人问：“那事情真相是什么？”
我却没办法回复了。
要是真的说出来，恐怕会对那个人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因为帖子发酵得过于厉害，我收到了辅导员的短信，说下个月全国著名的哲学教授莅临学校讲学，不用我去接待了，怕影响不好。
可卢教授是我的偶像，为了争取这个名额，我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
怒火蹭蹭往上涨，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帖子是高雯匿名发的。
果然，高雯给我打来了电话。
“刷到那两个帖子了吧。”
我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把帖子删了。”
“死同性恋，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那边却比我更生气。
“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谢沉，你一个当哥哥的却和他睡了，你贱不贱啊。”
“幸好你这个怂货跑了，刚好那晚我过去了。”
“谢沉酒醒后对那晚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就跟他说，那晚的人是我。”
我惊地差点把手机扔了，不明白高雯怎么会有这样傻逼的脑回路。
“你他妈能不能再离谱点，谢沉不会信的。”
“他一开始确实不信，可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而且我对他说。 ”
高雯停顿了一下，笑得很得意，“他把我当成了你。”
“如果你乖乖对谢沉闭嘴，我就把爆料你的那个帖子删了。”
说完，高雯就挂了。
我烦躁地看着手机，思绪乱成一团。
……
还是决定先去找谢沉说清楚。
然后就在宿舍楼下看到了谢沉，和高雯。
隔得不远，我听见高雯在哽咽：
“那晚的事，你会对我负责吗？”
谢沉看着她，没说话。
啊不是。
那晚睡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分不清？
“就算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也可以。”
“我哥心里只有他前女友，明明伤害了人家，却始终不愿意放手。”
“给我一个机会，我陪你一起忘了他好吗？”
我听得满头黑线，再也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谢沉。”
两人一起望了过来。
看到我，谢沉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正要走过去，突然被一个人叫住。
“高渝。”
叫住我的女生穿着白色裙子，长发飘飘，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微笑着看我。
我愣住。
她就是我的“前女友”。
9
“江晓？”
我定了定神，对她扬起一个笑，“你怎么过来了？阿姨的状态最近怎么样？”
见她不说话，我敛去笑容。
“你们也看到那个帖子了？”
“草，他们该不会去人肉你了吧！”
“是不是……阿姨的情况又严重了？”
“没有。我妈很好。”江晓眼里升起愧疚，“倒是你。其实你可以直接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我愣了愣，安慰她，“我是男人嘛，承诺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江晓只是摇摇头，握住我的手，还要说什么，一道声音打断她。
“哟，这不是嫂子嘛。”
高雯盯着我和江晓交握的双手，阴阳怪气道，
“有的女人啊，天生就是受虐狂，越被人伤害，反倒爱得越深。”
江晓笑得得体，“有的女人啊，人还活着，眼睛却瞎了。连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哥哥什么品行都不知道，瞎子都比她会看人。”
高雯脸色顿时难看得像是要当场发作，却突然忍了下来，对谢沉使眼色，
“你看，我就说他们感情好吧。说不定今天就复合了。”
谢沉盯着我，声音却很平静，“是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她不会复合。”
或许是表忠心的意味太明显，江晓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我只能尽量忽视她在我和谢沉身上来回探究的眼神。
但谢沉得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
我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谢沉，其实那晚---”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咔擦”的拍照声打断。
我猛地回头。
一个男生正拿着手机对着我们。
“干什么呢！把照片删了。”
男生瞪着我，一副嫉恶如仇的正义使者模样：
“你这个家暴出轨男，快点放开那女生的手。我已经在录频了，你不要再想对她做什么。”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
“那女生就是帖子上的前女友吧。”
“我还特意去翻了爆料里的照片，楼上猜对了。”
“帖子上说她那时候被打得浑身是血，高渝怎么下的去手的。”
“他还出轨她妈呢，真 TM 变态！”
有了大家的撑腰，那男生更有底气了，大步走过来，
“姐姐别怕，有我在。”
他像个英雄救美的壮士般，对江晓说完这句话，直接挥拳朝我的脸揍了过来。
在我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谢沉。
那男生疼得表情扭曲，“谢沉，那帖子难道你没看吗？就算他是你室友，也不该是非不分吧。”
谢沉神情不变，“我的是非观并不会建立在一个匿名帖上。”
“反正你就是要包庇他呗。”
谢沉看着我，目光沉稳，“是信任。”
我整个人愣住。
谢沉大概不知道，他说的这几个字，会在我心里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高中的时候，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当时我和江晓她妈妈“开房”的照片被爆出，几乎闹得满城风雨。
就连我妈都不相信我，甚至想让我休学避避风头。
可谢沉现在却说，他信任我。
看着光线下他流畅的侧脸，我的心突然急切跳了起来。
10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帖子上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看向江晓，明白她想做什么，立刻对她摇了摇头。
但她只是继续说道，“我和高渝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众人一片哗然。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伤是被谁打的？”
江晓面容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蜷了起来。
“当时，学校有个人对我穷追不舍，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拜托高渝假装我男朋友。”
“没想到那个人恼羞成怒，三番四次带着混混骚扰我。”
“那一天他们喝了酒……”江晓闭了闭眼，“我被拖到巷子里打得浑身是伤，还被拍了那种照片。”
“幸好高渝及时出现，他们才没来得及真正对我做什么。”
“我当时年纪小，被打怕了，也不敢报警，就求高渝不要说出去。”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照片发给了我爸妈。”
“我爸被气得心脏病复发，要立即动手术，手术费是十万。”
一片死寂中，有人感慨：
“普通家庭要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凑到那么多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去卖。”说完马上捂住了嘴。
江晓却沉默了。
她此刻的沉默便是默认。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又也许是自暴自弃，我……”
“是高渝和我妈在酒店里找到了我，否则我一辈子就要毁了。”
“也就是那次，我们三个被那些混混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开始造谣。”
“高渝鼓励我去报了警，可即使那些混混受到了惩罚，谣言还是没有消失。”
“谣言一旦产生，就仿佛燎原星火，不死不休，反复活在人们的嘴里。”
“这几年，因为这些谣言，我妈精神也出现了问题，这次帖子的事重现，高渝为了不刺激我妈，也为了保护我的隐私，才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完整说出来。”
江晓说完，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还有，对不起。”
长久的寂静。
“也就是说，高渝完全是无妄之灾。”
“高渝是真男人，这几天都被骂成这样了，还是没说出来。”
“没人觉得高渝和江晓好好磕嘛，每次江晓遇到困难，他都会挺身而出，这真的不是爱嘛？”
还有不少人附和。
我下意识看向谢沉。
他站得笔挺，脸上看不出情绪。
“所以那个匿名帖到底是谁发的啊？要这么害高渝。”
或许是之前对我的讨伐声太大，现在事情反转，大家对我的愧疚也更浓烈，直接表现就是想帮我找出事件的始作俑者。
而且效率出奇的高，没一会儿就有人说：
“我知道匿名的人是谁了！”
“运营学校论坛的是我朋友，他们帮我查了 IP 地址，发帖的人竟然是……高雯！”
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雯。
她神色明显慌乱了起来，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对谢沉说，“我没有。”
“谢沉，你不能不相信我，那晚我们都在一起了。”
谢沉语气平静，“那晚的人，真的是你吗？”
高雯脸色煞白，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沉。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说，其实谢沉自始至终都知道那晚的人是我？
“6，哥哥都能背刺。”
“看谢沉对她的态度，感觉他们根本没谈，该不会连官宣的图片都是 P 的吧。”
“难怪听说高渝跟她关系不好，肯定是因为她的人品！”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高雯涨红了脸，悻悻跑开了。
11
闹剧终于结束。
高雯陷害我的事被我妈知道，这么多年她终于硬气了一回，跟继父提出了离婚。
继父为了挽回，不顾高雯的反对，把她送出了国。
出国前，高雯删除了自导自演的官宣贴，以及那个匿名诬陷的帖子。
并且在网上发了一封长长的道歉小作文。
虽然网友们并不买账。但事情似乎，总算告一段落。
辅导员私下找到我，告诉我下个月接待卢教授的人选不变，并且允许我请假缓一缓，就当是道歉了。
晚上，班长又组织了一场聚会，说为我压压惊。
舆论爆发那几天，也有替我说话的人，班长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的邀约，我不会拒绝。
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望着灯光下谢沉的脸。
他就坐在我对面。
但我俩像是较劲似的，谁也不打算先开口。
直到大家提议玩游戏，酒瓶子转到了我的方向。
“真心话吧。”
班长也不想为难我，随便问了个问题，“和室友做过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我注意力仍然在谢沉身上，脱口而出，“睡了一觉。”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然后大家就像听到什么重大八卦一样，哇哇大叫起来，“是我理解的那种睡吗？”
下一秒，我收到了来自对面那人的微信：
“原来，那晚的人是你。”
我无语，回：“装，继续装。”
班长看着我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俩有戏。别人还不信。当时高雯官宣的时候我还在底下评论，说你和谢沉才更像是一对呢。”
“就是，我们都很开明的。也不用担心什么，你们俩大帅哥内部消化，我们被学妹选择的几率可是又多了一点。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顺势开玩笑还是真心祝贺，但我的心还是暖了一下。
果汁喝得多，我去上了个厕所。
刚出来，忽然有一双手从路旁伸出来攥住我的手腕。
惊讶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深重的吻堵住。
闻着熟悉的气味，我放弃挣扎。
直到铃声疯狂震动，那人才将我放开。
“先接电话。”谢沉依旧声线平稳，只是尾音稍稍有些哑。
接通后，那边传来江晓的声音，“高渝，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深吸口气，似乎在紧张，“其实，这么多年，我---”
我眼睁睁看着谢沉拿走我的手机，抵在耳边，“高渝和我在一起。”
那边骤然陷入了沉默。
然后，电话传来忙音。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喜欢你。”
看似陈述的语气，我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酸。
“从答应假扮她男朋友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告诉了她我的性取向。”
“哦？”谢沉音色低低，“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你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你宁可自己被千夫所指也不愿让她受一点伤害。就真的没心动过？”
我缓慢地眨眼，“你在吃醋吗？”
谢沉很直接，“是。”
我呆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问出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谢沉却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像是觉得不够郑重，他抚我的脸，注视我的眼睛，“高渝，我喜欢你。”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头莽撞的小鹿，随时会冲出。
“因为喜欢你，所以会在意你觉得被我碰恶心。”
“因为喜欢你，所以会听到你有前女友而难过。”
“因为喜欢你，所以会借着醉意亲吻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会在被你睡完就跑之后，一周都不敢联系你问你原因，甚至还假装自己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
我忍不住插嘴，“并不是睡完就跑，是我妈出车祸了，我那一星期都在医院陪床，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谢沉沉默片刻，“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月底就能出院。”
谢沉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又问，“所以，对她有过动心吗？”
“啊？”
“江晓。”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仿佛不问到答案就不罢休。
“没有。”
他那么坦诚，我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谢沉，我只喜欢你。”
他唇角慢慢挑了起来，问，“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连卧室都挂着她送的画。”
我有些好笑，“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于是，我们来到了附近的酒店。
准备慢慢做，啊不，说。
12
“其实，那幅画是你送给我的。”
他愣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笔友，叫小鱼怕水。”
“他跟你倾诉了很多事情，比如他妈妈只喜欢他的继妹，比如他继妹从来没把他当作哥哥，想法设法地想赶走他们母子，比如他惊恐地发现他喜欢男生。”
“你当时给他回信说：性取向跟我们做朋友有关系吗？还送了他一副你亲手临摹的梵高的向日葵作为新年礼物。”
谢沉直直地看着我，“原来是你。”
“是你的鼓励，始终以平常心看待我, 才让我从抑郁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上高中后，我邮箱账号被盗了, 我们突然失去了联系。直到大一新生汇演，你在聚光灯下简单临摹了一幅画, 那时我看到了你署名的沉，和送我的那幅向日葵一模一样, 我才确定你就是他。”
谢沉目光炯炯, “所以你一开始跟我做室友，就是对我别有所图。”
我眨眨眼, 没有否认。
“有一次那幅向日葵被高雯故意扔了, 我翻遍了小区的垃圾桶, 甚至还贴了寻物启事，是江晓刚好捡到，送回了我家。正因为这件事，我才和江晓渐渐熟识。”
“所以说，还是我给你们递的橄榄枝？”
我一时哑然，谢沉醋意横生的语气让我觉得很好笑, 却又忍不住为他这样明确的在意感到一丝甜意。
“谢沉,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谢沉温热的掌心捧住我的脸揉了揉，“日久生情吧。”
“哦。”我嘟囔了声。
“你看起来很失望？”
我不承认，“没有啊。”
谢沉低头亲了下我的唇，“可能, 比你搬过来一起住的时间, 还要更早一点。”
我突然来了精神, “系嗦。”
“也是在大一新生汇演那晚, ”见我骤然发亮的眼神，谢沉笑了笑, “当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有个学长把我临摹的画扔到了假山后的水池, 刚好被我看见了。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看见有个傻瓜跳进了初秋的水池, 明明冷得浑身打颤, 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在池里摸索着, 执着又坚定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某个失联的故友。”
“我没见过他的照片，但看到水里那个人，又觉得他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咽了咽口水, “有点渴。”
谢沉从柜子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塞子递给我。
酒渍顺着唇角往下落，滴在衣服上。
“衣服湿了。”谢沉淡淡地说, “脱了吧。”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气温节节攀升。
最后的时候, 我迷迷糊糊地问,
“如果将来我们之间遇到很大的阻碍, 大到难以对抗，或许到最后我们会身心疲惫，该怎么办呢？”
“那就努力跨过去。”
熟悉的音色灌入耳中。
“如果努力也不行呢？”
“那就再努力一点, 更努力一点。”
“高渝。”谢沉的声音缓慢而又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一起跨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