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心有不甘
第 9 节 心有不甘
情人节,男朋友半夜突然抱着我哭了。
我以为是加班没陪他过节,连忙安慰。
第二天,我的小号收到一个网友发的消息:
“昨天被喜欢的女生拒绝,太难过了,我哭了。”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我问他。
他反问:“有女朋友跟有喜欢的人冲突吗?”
沉默良久,我扣了个:6。
这个网友,就是我的男朋友,季源。
1
季源还在不停地给我发消息:
“不安慰我还扣 6。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强压愤怒:“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他反问:“有女朋友和有喜欢的人冲突吗?”
“没和女朋友在一起时我就喜欢方静了。”
“她是我高中同桌,我暗恋了她八年。”
“昨晚我给方静准备了 9999 朵玫瑰,她还是拒绝了我。”
“我直接送她辆豪车?再试一次?”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文字,胸口近乎堵得窒息。
昨天是情人节,我暗示季源给我买束玫瑰。
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语气有些冷漠地指责,
“情人节送玫瑰都是商家营销出来的套路。何舒,我以为你跟其他女生不一样。”
一句话把我气半死,起身就走。
直到半夜回家,季源突然抱住我哭了。
“宝宝,情人节你也不陪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季源向来好面子,除了他妈妈去世,我几乎没见他哭过。
我吓了一跳,连忙安慰,“有个重要方案,老板临时喊我回公司加
班。”
“我今天也做的不对。”季源道歉。
说着从枕边拿出一束玫瑰,轻轻放进我手里。
当时我还自责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让他伤心难过的人,根本不是我。
甚至他后来送我的那束玫瑰,也是方静不要的。
要不是之前阴差阳错用小号加了季源,我大概会这样,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吧?
所幸,季源不知道跟他聊了三四个月的网友,就是我。
大概是表白被拒,一时又找不到倾诉对象,才会一股脑对我全盘托出。
2
回过神的时候,季源又发来消息。
说方静今晚约他去吃饭。
想了想,我问:“如果方静真的答应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季源直接发了几句语音过来,
“她啊,穷人出身,自尊心强,不能像对待其他女生一样用钱打发走。”
“到时我就晾着她,让她患得患失,自己受不了提分手。”
语调里的轻视和傲慢,听得我怒火中烧。
也惊出一身汗。
要是真蒙在鼓里,被他 pua,到最后分手,恐怕我还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那一瞬间,本想直接跟季源摊牌,分手的我,突然就不想那么轻易放过他了。
“你们约在哪个酒店?”我问他。
知道酒店地址后,和他又在网上拉扯了几句,我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刚好看见季源捧着手机,唇角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他自然地拿起毛毯,走过来给我披上,“宝宝,怎么穿那么少?”
温柔宠溺的模样,和刚才跟我用小号聊天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宝宝,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了。”
“我哥今天从国外回来,我爸硬要我也过去给他接风洗尘。”
我只觉得他满嘴胡扯,“你有哥哥?你不是说你妈只生了你一个吗?”
季源脸色忽变,拿起外套往外走:“就是我爸那个前妻的儿子。”
我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但还是紧随其后,悄悄跟了出去。
等我赶到酒店的时候,正好看见方静扶着醉醺醺的季源,往房间走。
“方静,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的女朋友呢?”
“她怎么配和你比?”
方静好像笑了笑,奖励般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看到季源微微一愣,随后狠狠掐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这一幕,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颤抖着手举着手机,录下这一幕。
镜头里,季源像是等不及了,在方静惊呼一声后,直接拽着她进了男厕所。
……
我强忍着恶心,录完这一幕,拿起手机,开始给季源电话。
没人接,我就继续打。
那边像是被吵烦了,季源接起电话,不悦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我正陪我哥聊天呢,没事挂了。”
说完直接掐断电话。
就在这时,有人从我身边经过,像是要去上厕所。
我好心提醒,“那个——”
那人转身。
光影明灭下,是一张冷峻到极致的脸。
“季沉?”我以为我眼花了,直到他朝我点点头。
厕所里的动静,也同时戛然而止。
3
季源的声音传来:“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哥的名字?”
“哪有什么声音,季源,你喝糊涂了吧。”
“……应该吧。走,陪我去房间醒醒酒?”
“讨厌,不要在这啦。”
……
意识到里面的两人可能马上要出来。
慌乱下。
我迅速拉着季沉闪到了一边。
然后,在他微微惊讶的目光下,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咳,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手猛地缩了回去。
某种微凉湿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
“何舒,好久不见。”
“是吗?四年而已。我以为你要在国外躲我一辈子呢。”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季沉。
高中那会儿,我暗恋了季沉三年。
高考后,我鼓起勇气跟他告白。
得到肯定回复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我们这场恋爱,谈了不到一星期,季沉就不辞而别了。
只留给我两条分手短信:
“答应你的表白,是因为毕业聚会玩大冒险。”
“更何况,你一个贫困生,你觉得配得上我吗?”
没想到,他竟然是
季源的哥哥。
“你和季源……”他问。
“跟你无关。”我转身就走。
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一回家,我就用小号给季源发消息:
“约会怎么样了?”
季源秒回,意味深长:“你没有过,不会懂的。”
我忍住恶心:“她又不介意你有女朋友了?”
“哦,我跟她说会尽快分手。”
“但我……”他突然犹豫了起来。
“你可别说现在才发现,喜欢的是你女朋友。”
那可真是令人作呕。
“当然不是。”
“我爸突然得了重病,想尽快抱孙子。”
“他的意思是,我和我哥谁先结婚生子,季家的公司就交给谁。”
“我还真以为我哥要为他初恋守身如玉一辈子呢。”
“谁知他一听到这个消息,今晚就迫不及待跟我爸安排的女生相亲了。”
所以,季沉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相亲?
收回不该有的杂念,我继续打字,
“那不正好,你可以马上甩了你女朋友,和方静结婚。”
季源却破天荒地沉默了。
半晌他才说:
“方静有不孕症。”
4
“我打算先跟女朋友求婚。”
“等她生完孩子,再找个理由甩了她。”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委屈方静了。”
“不过我相信她能理解我。”
“方静怕痛,爱漂亮,生孩子要遭的罪太多了。我会心疼。”
听着季源天真又残忍地勾勒着未来的蓝图,我只感觉背上寒毛根根倒竖。
同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他心里,方静是漂亮的珍珠,是易碎的琉璃。
那我呢。
我就活该被骗婚,活该遭罪,是吗?
真欺负人啊。
我颤抖打字:“你不觉得,这样对你女朋友太残忍了吗?”
“残忍?怎么会呢。”
“她那个糟乱差的原生家庭,跟我一起,孩子一出生就在罗马,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兄弟,要不是我们完全不认识,我真不该跟你说这些。”
“等我能和方静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不会亏待你的。”
我深吸口气
:“哦,你人还怪好的嘞。”
心里的郁气却愈演愈烈。
第二天,我收到了季源的某个二代朋友发的消息:
“嫂子,季源出事了,你快来。”
当时我没想太多,按照他给的地址,赶到了包厢。
一推开门,就响起“砰”的一声。
礼花在空中炸开,散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拿着礼花炮的一群人,以及站在中间毫发无损的季源,突然就明白了。
季源扑通一声跪下来,掏出戒指:
“何舒,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你娶回家。”
旁边人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这几年季源怎么对你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了。”
“是啊,喊他喝酒也不来,说要在家陪老婆。”
“他手背上那条疤,还是当年帮你挡酒瓶留下来的呢。”
我看向季源的手背。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道丑陋骇人的伤疤。
当初季源追了我很久,我一直没答应。
他是富二代,众星捧月。
因为有季沉的前车之鉴,我以为季源也只是玩玩。
后来被混混骚扰,对方拿着酒瓶砸向我的时候,季源下意识替我挡了一下。
我终于相信了他的真心。
这几年,季源确实对我很好,甚至他的朋友都叫他老婆奴。
最近,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日渐冷淡。
应该是因为和方静联系上了。
直到昨天,看见方静的长相。
侧脸和我有四五分相似。
我才恍然大悟。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把我当替身。
“何舒,发什么呆啊,你不会还在为这两天的事生气吧。”
“还是我来替季源解释吧。”
“也怪我们,尽出馊主意,说在求婚之前,先给你营造一点落差感。”
“所以情人节那天他故意不给你送花。”
“所以昨晚他故意说去接他哥,没回家。”
我就这样,沉默地听着季源的朋友们,把这两天季源对我的敷衍,冷淡,轻描淡写地解释成——
求婚之前的落差感铺垫。
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用小号加季源,我恐怕真的会深信不疑。
“季源,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
摸了摸眼睛,手上一片濡湿。
明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为什么还想向他确认一遍?
立马有人调侃:“哟哟哟。都感动得哭出来了。”
季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坦荡自然地帮我把戒指戴上。
“何舒,我爱你。”
可是,没有。
他眼里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丝毫歉意。
或许一直以来,我们就不是平等的。
就算表面再宠溺,他始终姿态傲慢。
我是他可有可无的玩具,是闲来时逗弄的宠物,可以随意利用抛弃。
好。很好啊。
既然季源执意要引火烧身,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5
晚上,季源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之前你说结婚了咱们才能……”
“现在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
“舒舒,我也是个男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心里冷笑一声,不留痕迹地推开了他,“还是等先做完婚检吧。”
季源眼神微沉,像是在开玩笑,却又带着探究,
“你之前说过有个初恋,该不会是因为他你才……”
季源的怀疑和质问,在我看来真的很可笑。
在这之前,我是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的。
婚前发生关系我并不反对,但双方都最好去做检查。
我跟季源提过,他却觉得我不信任他,每次都不欢而散。
现在,我的坚持和保护自己,被他都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明白。
生活很累,大家都在向前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喜欢找替身的。
季源还想说什么,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我看着他瞬变的脸色,明白了是谁。
他挂掉,但很快铃声又响起来了。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
季源直接关机。
“抱歉,是我多想了。我就是太爱你了。”
“放心,我今晚不会再出去了,一直在这里陪你。”
半夜,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看到空荡荡的床边,我还是忍不住嘲讽笑出声。
连装深情都那么敷衍啊。
更可笑的是,是季源的小号给我打来了语音电话。
我回:“现在
不方便。”
“没事。我就想叫醒你。”
“十万火急啊。方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和何舒求婚的事了,现在正跟我闹呢。”
“我待会儿还要在何舒醒来之前赶回家。”
“6。”
时间管理大师看到都得给他递根烟。
“六六,快告诉兄弟我该怎么哄她?”
挺荒诞的,因为我总是扣 6,他亲昵地喊我六六。
好像还真的依赖上我了。
我一时无言,回得敷衍:“用你的真心。”
6
然后,我就直观地感受到了季源真心的威力。
凌晨四点半,突然有人给我点了一份美团跑腿。
跑腿打量我几眼,“何舒是吧。”
“你最好的闺蜜要结婚了,迫不及待跟你分享她的甜蜜。”
“这是她男朋友写给她的情书,她让我朗读给你听。”
“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记得准备份子钱咯。”
说完,跑腿拿出一叠厚厚的情书。
“方静,这边下雪了,我看着女朋友的侧脸,突然很想你……”
“你给我推荐的那款香水,我也买了一份送给她,这样她就越来越像你了……”
这个跑腿,很明显就是方静点的。
为了炫耀和挑衅。
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原来,跟我在一起的这几年,季源一直在默默给方静写情书。
只是从来没送出去。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我,只是他思念方静的替代品。
直到跑腿读到:
“陪女朋友去滑冰,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当时我因为我爸找情人,一个人离家出走,躲在滑冰场的角落里哭,是你给了我一颗话梅糖,还教我滑冰。”
“可惜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还以为我在跟你搭讪。”
某些片段在脑海闪过。
很小的时候,我在滑冰场遇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当时我把身上仅剩的一颗话梅糖给了他。
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之前我爸妈也带我来过滑冰场,在他们还没吵架的时候。可我现在还没学会。”
“别伤心啦,那我教你滑冰吧。”
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
季源认错了人。
当时他遇到的那
个小女孩,是我。
7
快到中午的时候,季源终于回家了。
还带回了两个人。
方静,和季沉。
“舒舒,昨晚我哥突然出了点事,我去帮忙了。”
季源一脸歉意地解释。
我突然想到昨晚季源给我小号发的消息:
“方静说一定要来我家住。我完了。”
没多久他又说,有办法了。
没想到,他真的把方静带回了家。
可是很奇怪,妆容精致的方静,脸色却很不好看。
下一秒,我就听见季源指着方静对我说,
“这是我哥的女朋友,方静。”
“他们要在我们这里住一阵。”
我愣了愣,脑子里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笑出声。
季源是懂想办法的。
午饭是季源做,方静提出要去厨房帮忙。
身侧的沙发突然凹出一块,有人坐了下来。
季沉递给我一个他剥好的橘子,
“既然都发现他出轨,为什么还要答应求婚?”
我反问,“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假扮方静的男朋友?”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季沉看着我:“因为能见到你。”
8
厨房突然传来一声方静的低呼。
我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
方静似乎喘了一下,“没事,被蚊子蜇了一下。”
“要我现在拿点药过去给你吗?”
“不用!”这次是季源有些急切的声音,“我们马上就做好饭了。”
我偏过头,笑着对季沉说,“你看,这样不是很有意思吗?”
季沉深深看了我半晌。
“何舒,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愣了下,笑,“帮我?你可是季源的亲哥哥。”
“我妈孕期的时候,季源妈插足了我爸妈的婚姻,后来也导致了他们离婚。”
“我对他们母子俩,没有任何情分。”
原来是这样。
季源的爸爸后来又出轨了。
他妈妈终于体会到了前者当年的痛苦,所以才会抑郁而终吧。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抱歉。”季沉眼里闪过一
丝失落。
“你确实应该对我说声对不起,大冒险输了才答应我的告白,这种行为挺可耻的。”
季沉面露错愕,看着我,“什么大冒险?”
我转身看起了电视。
实在不懂,明明当年是他甩了我,现在却装起了傻,还要作出一副对我念念不忘的样子。
那两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方静脖子上那道明显的红痕。
季源的嘴唇也破了一道口子,还在装模作样,
“蚊子太毒了。”
我好气又好笑。
这两人还真是,把我当傻子啊。
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在家里各个隐秘的角落都装了摄像头,会怎样呢?
9
晚上我去夜跑,发现季沉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
终于没忍住,停下来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四年前,其实我出国是因为——”
草丛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还要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多久?”
方静的声音。
……6。
再多的摄像头也抵不过这两人会玩啊。
无所谓,我还有手机。
“婚礼就定在下个星期。到时候我就让她怀孕。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她现在肚子怎么没动静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季源似乎沉默了下,笑,“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烦死你了。”
我被这声娇嗔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在录像的手机,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谁?”
刚捡起手机,身体突然陷入一个清冷的,熟悉的怀抱——
季沉搂住我的腰,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我当机立断,从手机里找到一个猫叫的录音。
“喵。”
“原来是流浪猫。”
两人走后,我看着身上的季沉。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一如既往。
下意识别开脸,“刚才谢谢你。”
他倒是很自然,低声说了句,“不客气。”
起来的时候,我的脚崴了一下。
再次跌入了季沉的怀里。
他突然开口:
“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总喜欢边走路
边望着我说话,蹦蹦跳跳的,一晚上能摔好几次。”
“后来你告诉我,是故意往我怀里摔的。”
季沉半垂着眼,温柔看我,让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燥热蝉鸣的盛夏。
可能是天太热了,我忽然感觉脸有点燥。
“……这次不是。”
他低低笑了下,“嗯。我知道。”
“我来扶你吧。”
我们沉默地走在路上。
季沉突然脚步慢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上次为什么说我是因为大冒险才答应你的告白。”
“何舒,我一点也不想被人误会。特别是,被在乎的人。”
月光下,他目光沉沉如水。
“不是大冒险,也不是其他,当时答应你,是出于我的真心。”
我心口重重一跳,“可是那两条分手短信……”
季沉诧异:“我从来没给你发过什么分手短信。”
他苦笑了下,“是你给我写了封信,让我以后不要再打扰你。”
“我也没……”
我们望着对方,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愕和疑惑。
然后就遇到了,原路返回的季源,和方静。
10
八目相对。
我先发制人:
“刚才跑步把脚扭着了,幸好路上碰到了你哥。”
“季源,你怎么和你哥的女朋友在一起啊。”
季源盯着季沉扶我的那只手,慢慢说,“我和她也是刚好碰到。”
说着,他大步走过来。
“舒舒扭伤了脚,还是我这个未婚夫来吧。”说完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推他的胸膛,但很快就忍住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季源抱着我走在前面。
季沉和方晴跟在后面。
感觉后背都要被方晴嫉恨怨毒的目光射穿了。
“你最近,和我哥走得很近。”
“我哥不是什么好人,千万别被他外表骗了。”
我并不想跟他说话,眯眼假寐。
“宝宝,感觉你最近都对我爱搭不理的。”
……
这些天,我感觉季源似乎收敛了很多。
甚至,有跟我主动示好的意图。
可每次,我都对他不冷不热的。
大概他就是贱吧。
我越冷淡,他反而往我身边凑得更厉害了,
同时,我小号又收到了季源的消息。
“六六,我之前的计划,是不是对女朋友不太公平啊。”
“孩子从小没妈妈陪在身边,也很可怜,是不是?”
“好奇怪啊,最近看她跟别的男人稍微走得近一点,我就很不舒服。”
“明明,我只是把她当替身啊。”
……
“六六,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我坚定地回复他,“不会,你喜欢的人只有方晴。”
他却没再回了。
11
婚礼这天,结束这一切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住在乡下的外婆。
“外婆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所以这次婚礼不能赶过来了。”
其实我根本没跟她说。
季源沉默很久,嗯了一声,目光忽然落在我的手指上。
“宝宝,我送你的求婚戒指呢。”
“不小心弄丢了。”
其实是我拿去咸鱼卖了。
季源看着我,欲言又止。
然后就被司仪叫走了。
天气闷热,酒店给每个人都送来了一杯解暑茶。
喝完没多久,我却感觉腹部好像冒出了一团火。
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休息室门口响起方静的声音。
“是我给你下了药。”
“季源好像后悔了,以防万一,我必须这么做。”
“只要你在婚礼上出丑,季家就不会要你这个媳妇。”
“任何人都可以给季源生孩子,现在唯独不能是你。”
方静离开后,似乎有人进来了。
“何舒?”
我强撑着理智,看清了眼前的人。
“季沉,我……”
他握住我的腰,摸我的额头,摊开掌心,低声说,
“你流了好多汗。”
迷迷糊糊,我扯掉了季沉的领带。
“抱歉,我……我给你重新系……”
我努力凑过去,唇擦过了他的喉结。
“别……系了。”他喉结滚了下
我感觉自己真的快忍不了了。
分出最后一丝理智,拿出手机给季源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分手。”
然后吻了上去。
狭窄的沙发,季沉黑色的领带像蛇一样绞紧我的手腕。
“舒舒,时机不对,我们不能这样。”
“可是,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啊。”我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季沉很有耐心,循循善诱:
“今天婚礼,宾客亲戚都在。”
“我刚才碰到了方晴,她应该去喊人了。”
“更何况,这点时间,不够。”
“……”
“舒舒,不一定要……”
“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
我疑惑地看着他。
……
10
方晴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季沉已经离开房间了。
只剩我脑海不断闪回某些面红耳赤的片段。
这几年季沉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前他不是走禁欲风吗?
“不是说抓奸吗?这不挺正常的吗?”
“应该是看错了吧。”
“怎么今天都没看到季沉那小子,还想着介绍我孙女给他认识呢。”
方晴也蒙了,连忙对旁边的季源解释,“我刚才真的看到……”
季源完全没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攥住手机质问:
“何舒,你要悔婚?”
“你那条短信——”
听见他嗓音里浓浓的不安,我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傻瓜,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快去继续准备吧。婚礼照常举行。”
季源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面向各路亲戚好友,
“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和季源的婚礼,待会儿我会为他准备一份天大的惊喜。希望大家可以祝福我们。”
……
婚礼开始。
在季源说了句我愿意之后,司仪自然地问我:
“那么何舒,你愿意接受季源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吗?”
我看着季源,一字一句:“我不愿意。”
场内一片哗然。
“当众悔婚?!”
季源面色冷到极致:“为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要送我一份大礼吗?”
“何舒,我是不是太惯着你,让你忘了自己几斤——”
他突然顿住,死死地盯着我的锁骨。
“这是什么?”
“难道
方静说的是真的?你背叛我?”
我摸了摸锁骨,刚才太过匆忙,忘了用粉底液遮住这个。
季源眼睛充血,攥住我的手腕,“那个野男人是谁?”
我一字一句纠正,“季源,是你背叛了我。”
季源眼神慌乱了一瞬。
我对人群里某个服务生点了点头。
他会意。
下一秒,大屏幕陡然亮起。
不堪入目的画面,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没打马赛克,主人公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季源和方晴。
都是这些天我搜集的证据。
“这就是我要送给季源的大礼。”
屋内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方晴尖叫,“假的,这都是假的!”
季源整个人愣住,反应过来,立刻看向我,
“舒舒,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 P 的。”
“我和方晴没有——”
我直接打断他,
“季源,你喜欢方晴,是因为小时候教你滑冰的那个小女孩吧。”
“你怎么……”
我语气平静:“分别的时候,小女孩跟你说。下次见面也请我吃一颗话梅糖吧。”
季源身形猛地一晃,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句话。你……”
他写给方晴的情书里,也没有这句话。
“季源,那个小女孩是我。”
我朝他笑,“季源,你认错人了。”
季源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
不顾他的震惊,错愕,我继续开口:
“昨天被喜欢的人拒绝,太难过了。”
“有女朋友和有喜欢的人冲突吗?”
“我打算先跟女朋友结婚。”
“等她生出孩子,再找个理由甩了她。”
“我只是把她当替身。”
我每念出一句,季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他几乎快站不稳了。
“你……”
似乎要验证什么,季源颤抖地掏出手机。
下一秒,我小号的语音电话不断响起。
在突然寂静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我平静地开口:“季源,我是六六。”
季源整个人僵在原地。
突然,方静举起手机,
“刚才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
何舒伪造的的。”
“她很早就背叛了季源,为了寻求刺激,甚至和那个野男人在婚礼的休息室偷情!”
众人齐齐看过去,大屏幕上也投映出方静手机里的照片——
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不雅照。
男人嘴角还长了一颗大痣。
我愣了愣。
这是假的,方静竟然 P 图陷害我。
“我刚才找到了这个男人。”
“他承认了一切,并且愿意说出真相,向我和季源道歉。”
说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厉声:“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男人目光直勾勾看着我,“宝贝,刚才你可还叫我情哥哥呢。”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各种鄙夷的目光向我袭来。
方静得逞地看着我笑:“你怎么证明呢?”
这时,一道低沉的熟悉声音响起:
“我可以帮她作证。”
所有人都看过去。
是季沉。
他神色沉稳,句句掷地有声:
“刚才休息室里的男人,是我。”
13
现场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声。
“新郎新娘双双出轨?兄弟阋墙?”
方晴脸色立刻就变了:“怎么会是你……”
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
“何舒是我老婆!”
季源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抓着季沉的衣领,“季沉我草你妈!”
季沉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撒泼的小孩,“你们已经分手了。”
“还有,嘴巴放干净点。”
“你没妈并不代表没妈。”
季源攥起拳头就要往季沉脸上砸去。
“够了。”我喊道。
“季源,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和他无关。”
季源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你护着他?”
“何舒,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何舒,你怎么能,怎么能真的喜欢上别的人。”
他这样子倒像是吃起了醋。
一副很在乎我的模样。
似乎知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之后,他就彻底看清了自己的
心意。
我有点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季源。”
“你知道的,我有个初恋。”
季源似乎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季沉。”
不理会季源精彩的表情,我转身看向众人。
“方晴放的照片是 p 的,那个男人我根本不认识。我已经找了专门的鉴定师,待会儿就会过来。”
“不用。”出声的是季沉。
“那个男人是方晴雇来的。”
季沉掏出一根录音笔,一阵电流滋过,里面出现了方晴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没找到休息室,你这个蠢货!”
“我都给她下了药,竟然还让那个贱货逃过了这一劫。”
“幸好我还做了两手准备。”
“这里是我专门找人 P 的照片,我会在他们宣誓的时候拿出来,到时候你就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她的出轨对象。”
男人说:“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下药,还雇人演戏,够阴毒,这是要毁了何舒啊。”
“幸好那个男人没找到休息室。”
“我相信季沉,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沉稳可靠,不会撒谎。更何况还有录音笔。”
季沉开口:
“所幸她下的药剂量很轻,我进去休息室的时候,何舒已经洗了冷静下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了。”
看着季沉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的脸突然有点发烫。
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的声誉。
像是察觉到什么,季沉朝我看了过来。
似乎在说:别怕。
心突然也烫了下。
我深吸口气,遮掩住内心纷杂的情绪:
“季源跟我结婚,是场骗局。”
“在出轨方晴之后,因为方晴有不孕症,为了公司的继承权,季源才不得已向我求婚,骗我给他生一个孩子。”
“证据都在我和他聊天的小号里。”
大屏幕再次亮起。
一张张聊天记录像幻灯片一样播放。
当屏幕放到:
“你不觉得,这样对你女朋友太残忍了吗?”
“残忍?怎么会呢。”
“她这样的家庭,能给我生孩子,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有人愤愤不平:“去母留子?这也亏季源想得出,够狠的啊。”
“一个人的素质和三观,果然不能靠出身来衡量。”
“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在现实和网上是完全两幅嘴脸,用小号跟他聊天的时候,何舒该有多难过啊。”
“幸好何舒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听着众人的话,季源脸色惨败地看着我,瞳孔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嘴唇不断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已经报警了。”
“方晴,你给我下药,找男人陷害我,还伪造证据诬陷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方晴直接瘫软在地。
“都怪你这个蠢货!”
她一把抓住一旁试图逃跑的男人,拳打脚踢,
“要不是你没用,连休息室都找不到,我怎么会输给何舒这个贱人!”
男人咒骂了声,一巴掌甩了过去。
方晴被打得直接撞倒了旁边的花瓶。
砰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方晴抬起头,满脸是血。
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扎在她的眼睛上。
“季源……季源。”
她挣扎着爬起来,噙着血泪,上前拽住了季源的袖子。
“你想想办法,不要让我坐牢好不好?”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
“是你说爱我,不在乎我不能生孩子的。”
“以前我一直没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继父,他是个……变态,他不准我别的男人交往,还害我永远无法生育。”
“这些年我一直很痛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当我知道你等了我八年,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季源,我也爱了你八年啊。”
季源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嫌恶和怒火,
“为什么骗我?”
“你明明不是小时候给我话梅糖的小女孩,为什么要骗我?”
季源的质问,让方晴彻底愣住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苦笑。
这场闹剧,最后以方晴被警察带走终止。
无论她怎么哭喊,季源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拦住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没想到,你就是我哥的初恋。”
“可那又怎样呢,舒舒,他当时那么喜欢你,还不是那么轻易就放手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阴郁,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瞬间闪过,但我没抓住。
“六六……舒舒。”
他扯了扯唇,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些天,我以为和方晴在一起会很快乐,可我总是会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对方晴只是爱而不得的不甘心而已。”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才是——”
“不影响你是个畜牲,不是吗?”
我面带讽刺:“爱而不得就要找替身,自诩深情实则自私寡情,你比畜牲还不如。”
“还玩认错人的老套剧情。难道你对一个人的爱,肤浅到,只是要报答小时候的恩情吗?”
季源看着我,已经语无伦次,“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现在口口声声让我给你机会,以前你有给过我机会吗?”
“如果没有用小号加你,等待我的下场究竟会是怎样的呢?”
那段时间,察觉到季源对我日渐冷淡后,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我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去学他喜欢的游戏。
我熬夜做攻略,训练游戏技巧。
大号打废,又用小号申请了一个游戏账号。
后来他主动加了我,夸我打得好。
我忍住激动,决定在情人节那天告诉他,天天陪他打游戏的人是我。
只是他先给了我迎头一棒。
“季源,你根本就不懂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说爱。”
“对不起,对不起……”
我终于从他眼里看到了迟来的歉意。
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这歉意不是对何舒,不是对真正的我。
是对小时候曾施恩于他的小女孩,是对陪他打游戏给予他精神慰藉的六六。
如果我没有这两个身份,只能被他骗婚,被玩弄,被抛弃。
……
因为季源的丑闻,季家股价大跌,季父被气出脑梗,进了医院。
还发下狠话,说从此没有这个儿子。
“季源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后,过得很拮据。听说前段时间还摔断了腿,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季沉看了我一眼。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才又告诉我,方晴被判了六年,在牢里疯疯癫癫的,甚至左眼因为她
不配合治疗,感染严重,彻底瞎了。
至于方晴为什么不配合治疗,我不得而知。
“大概是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吧。”季沉说。
14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季沉莫名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我们像朋友般相处,却又比朋友更亲密一些。
季沉倒是很自然,“何舒,按你想要的方式相处就好。”
可关键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每次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想到在休息室里他抬起头,嘴唇红润,哑声:
“舒舒,要对我负责。”
然后脸颊不自觉发烫,更加无法面对他。
鸵鸟了一个星期,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决定跟他说清楚的时候。
季沉,又出国了。
我站在他家门口,听见他家阿姨给我的回复,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还会回来吗?”
阿姨似乎有点不解,“季沉只是去复诊,过几天就回来了。”
“复诊?”我心一跳。
从阿姨的口中,我终于知道了当年季沉出国的真正原因。
“我还记得那天,季沉说要去陪女朋友过生日,结果刚上车就晕倒了。”
“当时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医生说他是突发性心脏病,以后随时随地会复发,去国外还有治愈的可能。”
“醒来后,季沉本来坚持还要去赴约,突然就不说话了,很久才轻声问了句,她会嫌弃我吗?当时都把我们给心疼坏了。”
“还有,当时他那个女朋友,哎。”阿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她怎么了?”
“当时她叫人送来一封信,说不喜欢身体有残缺的人,让季沉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
我有些急切,“季沉当时就信了?说不定不是她写的——”
“当时也由不得他信不信了。没过几天他就出现了手术并发症,被他爸强制送出了国。”
……
听完这一切,我有些恍惚。
当时,我在餐厅等了季沉一个晚上。
等到餐厅关门,才等来他的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后来几天,我每次给季沉发消息,他都很晚才回,有时候聊着聊着人就消失了。
之后干脆就不回了。
只留下那两条分手短信:
“当时答应你
是因为大冒险。”
“更何况,你是什么家庭,你觉得配得上我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突然消失的那些时刻,是不是都是因为发病呢?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有点酸,又有点疼。
可是,当年冒充我写那封信的人到底是谁呢?
还有,季沉之前说,没有发过那两条分手短信,又是怎么回事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
高中周年校庆,邀请我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
结束后我帮一个老师去器材室拿东西,然后就发现门被反锁了。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侵袭膝盖。
我打了个寒颤。
“是谁在恶作剧?”
随后门口便响起一个声音:
“何舒,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真的有点无语,“把我放出来,否则我会报警。”
“我是方茜茜。”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倒真的不陌生。
高中的时候,就是她把蛇塞进我的书包,把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习题册全部撕掉。
还有一次,她倚在二楼栏杆,在我经过的时候,故意往楼下倒开水。
导致我住了两个月的院。
那段时间,为了让我跟上进度,是季沉每天过来,将课堂笔记和考试重点整理好借给我。
我告诉了老师,也报过警,但最后都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当时她跟着老师们一起来医院看我,笑眯眯地在我耳边说,
“我爸可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你连学费都要乞讨,凭什么和我争季沉呢?”
“想起来了?”
我低着头,“确实想起来了。”
“想起你把蛇塞进我的书包,撕毁我的习题册,往我头上倒开水。”
“哦,还有你那有钱有势的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方茜茜终于满意,“还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
“你是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季沉会突然出国?”
方茜茜声音愉悦:“当时季沉突发心脏病住院,主治医生是我舅舅。”
“我舅舅无意中提到了这件事,说他很害怕女朋友嫌弃他。”
“于是我找人模仿你的字迹,故意说他是身体残缺,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你。”
我强
忍着胸腔里的怒火,“所以季沉给我发的那两条分手短信,也是你搞的鬼?”
“什么分手短信?”
方茜茜声音里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这个不是因为她?
周围冷气透骨,心里的躁郁和怒火却越烧越烈。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舒?”是季沉的声音。
我连忙应了一声,“我被方茜茜反锁在冷气室。”
方茜茜:“季沉,你听我解释——-”
“钥匙给我。”季沉喝道。
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冷厉的声音。
“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然后就是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
光线陡然变亮。
我眯了眯眼,想朝季沉走过去,却因为身体僵硬脚步踉跄了一下。
季沉连忙扶住我的腰,眉宇间浓浓的担忧,
“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看向方茜茜。
“方茜茜,你真的挺蠢的。”
“你他妈——”
“你就不怕我出去后报警吗?”
“哼,我爸——”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爸在上个月就出事了,这几天你们家应该已经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吧。”
方茜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怎么会——”
“你想问的是,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是吗?”
我笑了笑,“方茜茜,我这个人,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如果别人招惹了我,我是一定会还手的。”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
“说来也是巧,我毕业后就做了报社经济部记者,半年前报社让我们跟踪查访一个经济案件,顺藤摸瓜,牵涉到了你爸。”
“我跟同事花了半年的时间,搜集到了一系列证据,还意外收到匿名邮件。”
我看着脸色煞白的方茜茜,一字一顿:
“方茜茜,两个月前,是我亲手将你爸的罪证呈了上去。”
“而今天,你把我关进冷气室,给我造成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损伤,我也会起诉你。”
15
我和季沉一起回到礼堂。
路上我和他说了方茜茜伪造那封信的事。
季沉静默片刻,也告诉了我一件事。
“当年那两条分手短信,是季源发的。”
我惊愕地看着他
。
但联想到婚礼上季源的反应,似乎又没那么震惊了。
“是季源主动跟你承认的?”
季沉沉默了一会儿,“嗯。”
“季源双腿残疾之后,天天酗酒,有一天突然开始反复呕血,一检查才发现——”
他停顿了下,“他得了胃癌。”
我愣住,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以前季源酗酒很严重,每次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喝完回来,都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让我照顾。
后来,我以六六的身份知道了原因:
他怕自己神志不清说漏嘴,对着我喊出方晴的名字。
大概就是那时候留的病根吧。
“我爸的意思是继续治疗。但季源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也不想承受化疗的痛苦,在晚上偷偷割腕,但每次都被抢救过来了。”
“他拜托我把他送出国,让他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才用了这个秘密作为交换。”
“但他当时还不认识你,故意拿我的手机给你发分手短信,就是单纯不想让我好过罢了。”
“只是没想到,方茜茜也伪造了那封信。我们才会彼此误会。”
季沉定定看着我,“舒舒,如果没有这些误会,等我康复回国,我们或许已经结婚了。”
我沉默了很久,攥紧手指。
“那真的,挺遗憾的。”
他追问:“只有遗憾吗?”
我没有回答。
校庆结束以后,同学们又组织了聚会。
季沉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但今晚每个同学敬的酒,他都来者不拒。
到最后,他就枕着胳膊醉在桌子上。
季沉喝醉的模样很安静,清俊的脸上覆上薄薄一层红晕,很好看。
同学们觉得很稀奇,起哄道:
“季沉,让何舒送你回家。”
他却说:“不想回家。”
“为什么?”
他掀开眼皮,盯着我,缓缓说:“没有你。”
“家里没有你。”
屋子安静一秒,随后爆发巨大的起哄。
各种“哟哟哟”不绝于耳。
我的脸一下子爆红。
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想的,我竟然把喝醉了的季沉带回了家。
打了盆热水,替他擦脸。
他似乎睡着了,微闭着眼,乖乖任我摆弄。
我的心突
然柔软了一下。
正准备去换水,季沉攥住了我的手腕,睁开了眼。
“别走。”
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爪子牢牢扒拉主人的裤腿怕被丢下。
可怜兮兮的。
我安抚,“我不走,我只是去——”
“何舒,别再离开我了。”
他喉结微动,两只眼睛红红的,眨一眨,就有眼泪涌出来,瞬间淹没在枕头里。
我愣住。
他哭了?
胸口像是突然被注入什么,说不出的情绪在身体里奔腾流窜。
“刚出国那会儿,手机被我爸强制没收,他不准我联系你。”
“等到第一个疗程结束,已经过了一年,我还是没忍住回来偷偷找你。”
“但我看到,你和季源在一起。”
“他当时手臂缠着绷带,你在喂他喝粥,很温柔,还帮他擦嘴。”
应该是季源替我受伤,我终于答应他的追求的时候。
“然后你就离开了?”
季沉鼻音浓重地嗯了声,第一次说出小孩子气般的话,
“不然呢。我又不是季源,会做出拆散情侣的事。”
几秒不到他又小声说,“我后悔了。”
我没听清:“啊?”
他眼神瞬间变得委屈,更像一只小狗了,
“当时没拆散你们,我后悔了。”
“何舒,我对你不仅仅只有遗憾。”
“我心有不甘。”
“这四年,我每天都很想你。”
季沉眼里的真诚和难过深深刻进我眼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如烈风一般沉重。
“更何况,那天在休息室,你说过,会对我负责。”
见他又提到休息室那天的事,我的脸一红,下意识问道,
“你那天怎么会……”
在我心里,季沉是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就算当时恋爱的时候,我也不敢太欺负他。
所以那天他跪下来做那种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甚至,他还给我看了他的体检报告。
“何舒,我很干净。”他说。
……
“可能是因为,是你吧。”
“舒舒,我想让你快乐。”
心脏变成了一头莽撞的小鹿,仿佛随时会冲出嗓子眼。
想起什么,我
犹豫了片刻,问道:
“那天在酒店,季源说你是去相亲?”
季沉眼神坦然:“那个女生是我爸带过来的,我拒绝完就走了。”
“何舒,我喜欢的是你。从前还是现在,只喜欢你。”
“我想和你再谈一次恋爱。”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握住我的手却在微微发颤,泄露了他的紧张。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小声:“好。”
“嗯?”
“对你负责。”
季沉愣了很久,像是不敢置信,继而眉梢间浮现惊喜,就连纤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都微微颤动起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季沉把我和他调了一个位置。
他现在的眼神,侵略性十足,倒不像是喝醉了。
“何舒,我很开心。”他抚我的脸。
……看出来了。
房间里气温攀升,我望着俯在我上方的季沉,“我也是。”
“我也很开心。”
“季沉,我想接吻。”
季沉就笑,吻了下来。
亲我的眼尾,鼻尖,脸颊,唇角。
“我还想……”
“好。”
我仿佛变成了一颗轻飘飘的气球,被季沉放到了天空。
触碰到了清朗的风,摸到了柔软的云。
后半夜,我迷迷瞪瞪地抱着他,“不是说,喝醉的人都不能,你怎么……”
“其实也不是很醉。”
“……嗯?”
“但是可以借着喝醉做一些清醒时放不开的事。”
“不愧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