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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念念不念

第 11 节 念念不念

我妈的葬礼上,江城初恋带来的大狗突然朝我扑过来。

妈妈留给我的小狗为救我,被咬断了脖子。

江城怕我为难她,忙将她护在身后:

“这只小狗本来就有绝症,活不了多久了。”

宾客们也帮着解围。

“这样啊,念念没事,小狗也算死得其所。”

我抱着小狗,那一瞬间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江城猝不及防间,甩了他一巴掌。

“得了绝症,就活该被牺牲吗?”

江城。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也得了绝症,还会这样说吗?

1

我和江城是圈里出名的怨偶。

他不爱我,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初恋。

结婚第五年,我们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一些。

我妈葬礼这天,江城甚至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有人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阿城,你给我一百万是什么意思?我不要你的施舍!”

来的人正是江城“死了”的初恋方茹。

她拄着拐杖,一身鲜艳的红裙出现在葬礼上,手里还牵着一只漂亮的巨型犬。

宾客间传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女人是不是方茹啊?她不是死了吗?”

“命可大了她。四年前摔下悬崖失踪,警方都判定她死了,没想到前几个月自己又跑回来了。”

“今天是念念妈的葬礼,她来干什么,还穿一身红?”

“贱人就是贱人,腿都瘸了,还对人家有妇之夫不死心呢。”

方茹被说得脸色惨白。

“阿城……”

面对她可怜兮兮的求助,江城仿佛没听见一样,给我拿来一片跪垫,

“念念,你身体不好,用这个会好受一点。”

我沉默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让她滚出去。”

江城顿了一下,“生气了?”

他半强制地握住我的腰,给我换上跪垫,嗓音温和又坦荡,

“我是给方茹打了一百万,但是有原因的。”

“葬礼结束我可以解释,念念。”

我当然知道原因。

昨晚,一个陌生号加我好友。

通过后立马发来一条消息,

“我怀孕了,孩子是江诚的。”

发完又秒撤回。

我知道是方茹。

因为忙着妈妈的事,我并没有理会她的骚扰。

现在想想,江城给她打钱,多半跟这个孩子有关。

可现在,我实在没有力气跟两人纠缠。

失去亲人的难过如层层叠叠的海浪袭来,让我产生了溺毙的窒息感。

甚至有些反胃,推开江城在一旁干呕了起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明明动作那么温柔,可我却吐得更厉害了。

妈妈留给我的小狗安安在一旁,轻咬着我的裤脚,笨拙地安慰我。

见我不说话,江城轻轻叹了口气,

“念念,我马上把她赶出去。”

我终于抬头,冷冷地问:“那还等什么?”

2

江城和几个叔伯拉扯着方茹往外走时,我缩在椅子上。

压抑着声音,拼命将喉咙里的那股血腥味给咽了下去。

觉察到不对时,头顶那根年久失修的梁木,已经直直塌了下来。

有人急忙大喊:“快躲开!”

身边的男人都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妻子孩子。

我也下意识想去拉刚走不远的江城,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江城毫不犹豫朝方茹扑了过去,抱住她滚到了一边。

好在旁边的婶婶拉了我一把,才让我与那根梁木险险擦过。

但大腿还是被刮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忍着剧痛抬起头时,我正好对上方茹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她用口型对着我:“你看,他还是选择了我。”

笨拙的挑衅,却还是刺痛了我。

我有一瞬的恍惚。

忽然想起葬礼刚开始时,我问江城,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妈那样,永远躺在冰冷的棺木里,你会哭吗?”

江城却不以为然,

“傻念念,你又不是方茹,好人才会短命。坏女人都是会活的长长久久的。”

当时我看着他,笑得苦涩。

是啊。

当年江城和方茹两情相悦,却被家里逼迫和我联姻。

最后导致方茹精神恍惚,失足摔下了悬崖。

在他心里,方茹才是善良温柔的灰姑娘,而我一直都是拆散他们的坏女人。

就算我死了。

大概在他心里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吧。

3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

直到有人冲我喊道,“苏念,你受伤了!”

江城才反应过来,推开方茹,快步走过来查看我的伤口。

“你流血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不愿再和他多说,此时只顾着赶走不速之客,径直走到方茹面前。

“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狗滚出去。”

方茹顿时脸色铁青,好像又想求助江城。

我直接看向江城,“你也一起滚出去。”

江城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念念,刚才真的只是意外。”

反应过来的亲戚们也纷纷上前,劝说方茹赶紧离开。

推搡间,方茹带来的那只巨型犬突然发了狂,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被扑倒在地。

巨型犬露出森森白牙,我几乎是下意识护住脸部和脖颈。

事情发生得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只弱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是安安。

安安咬住巨型犬的耳朵,让它暂时松开了我。

却彻底惹怒了它。

短短瞬间,瘦弱的安安,被高高跃起的巨型犬扑倒,干脆利落地咬断了脖子。

我不顾一切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抱住它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方茹的狗很快被我的几个表哥按住。

她躲在江城身后,吓得连连“道歉”,“阿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城护住她,忙着对众人解释:

“不是什么大事。”

“这只小狗本来就有绝症,活不了多久了。”

宾客们也帮着解围。

“念念没事就好,小狗也算死得其所。”

我抱着安安,那一瞬间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江城猝不及防间,甩了他一巴掌。

“得了绝症,就活该被牺牲吗?”

“刚才我看见了,是方茹对她那只狗做了什么,它才突然发疯的。”

“我没有……”方茹躲在江城身后,眼泪又掉了下来,“阿城,你信我。”

我冷笑,扬起手掌想给她一巴掌,江城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一点点掰开江城阻拦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够了。”

江城眼神复杂,目光里甚至有了一丝责怪,

“苏念,安安本来就快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非要为这点事闹得不可开交吗?”

“你难道非要把方茹的狗也弄死,才满意吗?”

所以,在江城眼里,是我在闹事?

我看着江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结婚四年,江城认定是跟我的联姻害死了方茹。

冷暴力了我整整四年。

直到我们一起在国外遭遇山体滑坡。

巨石滚落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挡在了江城前面。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紧紧拉住我的手,满眼愧疚。

“念念,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那时,我已经确诊脑癌,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救他,不过是将死之人的一份善意。

江城却突然转了性子,开始按时回家,每天给我送花,还为我学着做饭,似乎是真的想和我重新来过。

打破这份微妙平衡的,是方茹突然回来了。

这些天,只要方茹一个电话,江城就会抛下我去找她。

解释无非是:

“念念,要不是因为我,方茹不会瘸了一条腿,这几年她吃了很多苦,我没办法不管。”

“但我很清楚,现在我爱的人是你。

可现在,危险发生时,他下意识想保护的人还是方茹。

甚至方茹害死了我的小狗,他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相信,袒护她。

恍惚间,我听见方茹在“委屈”地道歉:

“对不起,念念,确实是我的错。”

“我本来只是想来跟阿城说清楚的,没想到……”

说着说着,她突然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

江城脸色一变,“别说了,你身体还没恢复,我先送你回家。”

他快步走上去搀扶方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焦急。

两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被我拦住了。

“方茹,看好你的狗,我会报警的。”

“还有你,江城。”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说得坦然:

“妈妈的葬礼办完,我们离婚吧。”

4

江城身体一僵,“念念,我先把她送走,马上就回来。”

他走得匆忙,像是没听见我那句离婚一样。

等葬礼结束,又处理完安安的丧事,已经是第三天。

这几天,我忙着调那天的监控,搜集证据,准备交给警察,给安安讨回公道。

而说会马上回来的江城,一次也没有联系我。

第三天晚上,江城突然给我发来消息:

“念念,这个帖子是你发的吗?”

我愣了一下,打开他发过来的链接。

标题就噱头十足:

“小三一身红衣闯进原配母亲的葬礼,还当众弄死了原配的狗”

配图是方茹一身红裙躲在江城身后,还有一张安安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照片。

帖子详细讲述了葬礼上发生的事情,痛批方茹是多么的可恶,以及“原配”是多么的可怜。

代入感很强,网友纷纷义愤填膺地开始怒骂方茹。

“葬礼穿一身红?她妈什么时候死啊,姐姐我到时候也穿一身红去庆祝庆祝。”

“带上我,谢谢!”

“谁去参加葬礼还带只大狗啊,我看她早就图谋不轨!”

“小狗是原配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被这个贱女人害死了,绝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他们人肉出了方茹的具体信息,不断给她打电话,发短信,辱骂,威胁她,把方茹折磨得直接进了医院。

说实话,很爽。

但帖子不是我发的。

我给江城回复我并不知情。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发来一句话:

“念念,在我心里,你虽然有点任性,但一直是个敢做敢当的人。”

我告诉自己不该在意的,可心底还是泛起了绵绵的痛意。

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

江城第一次来我家玩。

他妈调侃,“江城,这可是你的小未婚妻,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哦。”

六岁的江城飞快看了我一眼,小脸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知道了。”

一次宴会,一个和我不对付的千金诬陷我偷项链。

百口莫辩的时候,江城直接站了出来。

他帮我调监控,一点点洗去我的嫌疑,一字一句地告诉大家,

“念念是我的未婚妻,我永远相信念念。”

我以为,他真的会永远保护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方茹出现后吧。

江城突然开始跟我保持距离。

“念念,小茹跟那些女孩都不一样。她坚韧善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家庭自卑,也不会因为我们有钱就对我们卑躬屈膝。”

“我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那时我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问他,“那我呢?”

江城愣了愣,“小念,我只把你当妹妹。”

……

喉咙剧烈的咳意把我的思绪召回,肺部,脑袋如火烧般疼痛。

用纸巾擦完嘴角的血迹,我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颤抖地给江城打字:

“我再说一遍,江城,帖子不是我发的。”

“更何况,帖子上说的没错,做错事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最后,我问他:

“江城,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江城却没再回复。

5

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看到了江城和方茹。

方茹肩膀颤动,似乎在哭。

江城就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医生说你只是受到了惊吓,不会影响孩子的。”

方茹哭得更厉害了,

“这四年我被关在一个渔民家里,那个男人打断了我的腿,不准我逃跑。我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我苦苦撑着,就是要回来见你。”

江城心疼地抱住她,“不说这些了,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可你呢……”方茹声泪俱下地控诉,“你娶了苏念。我告诉过你,当时就是苏念雇人把我推下悬崖的,你不帮我报警,甚至舍不得跟她离婚!”

“那只小狗死了关我什么事?她为什么要发帖子甚至买水军来黑我!”

“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她了?”

“不是。”江城否认得很快。

“小茹,我从来都没忘记你。”江城擦掉她眼角的泪,“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方茹像是还要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病痛的折磨再次来临。

眼前模糊一片。

朦胧间,我看到江城似乎转过头,看了过来。

……

6

醒来的时候,手心温热。

“念念,你醒了。”

竟然是江城。

“刚才你晕倒在医院门口,把我给吓坏了。”

他握住我的手,小心地揉搓着,

“陈医生说,你最近太累了,要多休息。”

“你看你,不好好注意身体,手那么凉。”

“幸好,我捂热了。”他笑。

看来陈医生没有告诉他实情。

陈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生病这件事,我叮嘱他先瞒着江城,说会找个时间亲自跟江城说。

江城握住我想努力抽回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念念,我其实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让我滚出去,对不对?”

“你还想,和我离婚。”

江城静静地看我,“刚才我和方茹的对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她怀孕的事,你也知道了,是吗?”

7

喉咙像是被火燎过,我艰难地出声,

“那要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你们还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江城艰涩地扯出一个笑:“念念,你何必这样刻薄呢。”

说起来,我和江城也有过一个孩子。

那时结婚没多久,因为醉酒,我们稀里糊涂地睡在了一起。

稀里糊涂地有了孩子。

又稀里糊涂摔倒,

失去了这个孩子。

当时我悲痛欲绝,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江城拽着我来到浴室,冷水兜头淋下,他的眉眼冷漠又绝情,

“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为那个孩子绝食?”

“那我告诉你,根本没必要。”

“他的父母不相爱,就算他出生了,也不会幸福。”

那时我才知道,江城原来这样讨厌我。

“江城,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不答应跟我离婚呢?”

江城却说:“我爱你。”

他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念念,我爱的人是你。”

“方茹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被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身孕。但她精神受了刺激,一直认定孩子是我的,也一直认定,当年是你雇人把她推下悬崖。”

“我怕她再受刺激,就没否认。”

我愣了一下,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我对不起方茹,更对不起你。”

“方茹变成现在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同情她,念念。”

“所以那天在葬礼上,我会下意识去救腿脚不方便的她。会替精神错乱的她说话。”

“可是我却忽略了,那天你到底有多难过。”

他眼底微微泛红,眼中翻涌着自责和愧疚,

“明明从小到大,我最不想你受到伤害,可我偏偏是伤害你最多的人。”

“我背叛了我们年少的情谊,移情别恋,还说只把你当妹妹。”

“方茹失踪后,我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处处冷暴力你,让你掉尽了眼泪。”

“后来你好不容易死心,我却说要和你重新来过。”

“方茹回来后,我又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我的念念,是一个很怕受委屈的人,可是跟着我,却受了那么多委屈。”

江城攥紧我的手,有一颗眼泪摔在了我的手背上。

烫得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情绪在身体里乱窜,心中一团乱麻,我忽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闭了闭眼。

“原来这一切,你都知道啊。”

江城看着我,满眼难过:“我总想着,先把方茹的事处理好,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知不知道我---”

快要死了。

没有以后了。

我也,永远不会再原谅你了。

江城却打断我的话,

“念念,只要你承认这个道歉声明是你发的,我就把方茹送出国治病,我们重新来过。”

“什么道歉声明?”

我颤抖着打开江城递过来的手机。

那个爆料方茹的帖子下面又重新顶上来一条帖子。

“我是苏念。

很抱歉误导了大家,上次的帖子,是我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发的。

前段时间我母亲离世,因为太难过,我发了癔症。

方茹不是小三,那些图片都是我 P 的。

我老公之前确实和方茹谈过恋爱,甚至差点解除和我的婚约,我嫉妒她。

所以我幻想她怀了我老公的孩子,幻想她害死我的狗。

清醒之后,我十分后悔自己的行为。

在这里,我向方茹,也向大家正式道歉。”

围观的网友有相信的,但更多的是怀疑,这个澄清声明其实是方茹发的。

“这帖子一看就很假好吧,帖主条理这么清楚,根本不像精神病!”

“我看倒像是那个小三自导自演的,欺负人原配不上网吗?”

“除非苏念本人录个视频证明,不然我们不信!”

我愣愣地看着江城。

一瞬间犹如跌入冰窖,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帖子不是我发的。”

“为了方茹,你甚至伪造了道歉声明。”

“今天跟我说那么多,也只是为了哄我,录视频承认自己是个精神病,来替方茹澄清?”

6

江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方茹急切地一瘸一拐走过来。

“阿城,你不是说念念会答应帮忙解释吗。现在帖子的热度越来越高了,他们都在骂我,我好害怕。”

“念念……。”江城仓皇开口,眼里闪过一丝恐慌。

“我刚才对你说的话,是出自真心。”

真心?

人的真心只有一颗,他早已经给了方茹。

留给我的,只剩伤害和欺骗。

“念念,你相信我。只要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就把方茹送走。”

你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演戏。

谎话说多了,他是不是自己都相信了,其实真是这样?

我强忍住头脑晕眩的痛觉,冷声发出警告,

“江城,我是不会录视频为方茹作伪证的。”

“而且,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是方茹自己爆料的。”

那天看到帖子之后我就报警了,警察帮我找到了真正匿名发帖的人。

原来就是方茹。

我颤抖着拿出今天警察发给我的证据,方茹的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自导自演,应该是为了以退为进,让江城对你产生怜惜,彻底厌弃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我。”

“如果事情没有闹大,说不定你还真的能成功。但你没想到帖子上了热搜,还被人肉了出来。”“所以你又故技重施,伪造了一份道歉声明。可你没想到网友还是不买账。逼着你录视频证明。”

“方茹,四年过去了,你的手段,怎么还是这么拙略幼稚啊?”

“也对,不管多幼稚,江城不是总能相信你吗?”

我又看向江城,讽刺地笑,“江城,这就是你那个善良纯洁的初恋啊。”

江城眼底情绪翻涌,有悲伤,有被戏弄的气愤和难堪。

但唯独没有惊讶。

我心里一咯噔,忽然猜到了什么,“你知道?”

江城微微偏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方茹自己发的帖子?”

“那天你说你不知情之后,我翻了方茹的手机,看到了她发的匿名帖子。”

我怔怔地看着江城,心被狠狠刺痛了一瞬。

“你明知道她自导自演,还是不忍心戳穿她,还是纵容默许她伪造道歉声明,还是愿意以身作诱,委曲求全哄骗我录视频。”

“江城,你有想过我录了这个视频会怎样吗?我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当成总是幻想别人勾引自己老公的疯女人!”

为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是将死之人,明明早已不再对他抱有期望,却还是会难过。

……

也好,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爱,那么,我就要很多很多钱吧。

我举起手中的手机录音,平静地看向面前的两人:

“江城,尽快签字离婚吧。”

“你和方茹的事儿,在网上闹得人尽皆知,作为过错方,你净身出户,不为过吧?”

说完,我忍不住捂住嘴唇咳了起来,掌心一片濡湿。

江城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扑过来,急切地问:

“念念,你怎么了?怎么都是血。”

他想来碰我,被我厌恶地,用力地打了一巴掌,“别碰我。”

尖锐的指甲划过,一道深红的痕迹从他脸上浮出来。

他愣了愣,眼里的慌乱和后悔无从遁形。

“不是以身作诱,没有委曲求全,我说爱你是真的,念念。我不离婚,我想和你以后好好在一起。”

江城哑着嗓子,“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总想着这次补偿完方茹,我们就两清了,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如果你不想,那就不录视频……”

“以后我们好好过。”

“……”

“阿城,你什么意思?”方茹脸色惨白,去扯江城的衣袖,“是你说的,你说从来没忘记过我……”

“够了。”江城突然不耐烦地甩开她,“从你回来,我对你的补偿已经够多了。”

方茹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愣愣地看着江城。

她脸上挂着泪痕,拐杖砸在瘸腿上,无比的楚楚可怜。

江城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心,到底还是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方茹虚虚靠在江城怀里,看向我时,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

因为抬头的动作,她脖子上挂的玉坠从衣服里露了出来。

是一块平安玉坠,样式很熟悉。

刚诊断出脑癌那天。

我抱着安安坐在医院外面草坪的长凳上。

还没缓过神,就已经不自觉给江城打去了电话。

“江城……我好像要死了。”

那边顿了一下,只以为我在开玩笑,“苏念,这又是你的什么新把戏?真挺没意思的。”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寺庙祈福,被一块平安玉坠吸引。

方丈告诉我,这款玉坠很灵,可以保佑所求之人平安,却是不售卖的。

“只有诚心之人,踏 1080 级台阶,一步一叩首,才有机会求得玉坠。”

“说起来,昨天就有个年轻人,为自己的爱人求到了一枚平安坠。”

我当时真的,挺羡慕的。

结果晚上,我就在江城的抽屉里看到了这款玉坠。

可上面刻着的,是方茹的名字。

原来我身患绝症,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笼罩的时候。

我的丈夫,他一步一叩首,整整 1080 个台阶,虔诚地祈祷失踪的初恋能平安。

那一刻,哀莫大于心死。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跟江城离婚。

如果世上再无人爱我,即使寿命只剩一点时间,我也会尽可能地,爱自己。

7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江城几乎是立刻放开了方茹。

“念念,我……”

我无视这张虚伪的面孔,对方茹说,

“你擅自用我的名义发布帖子,传播不实信息,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还有你害死安安的事。”

我打开手里的相册,将那天葬礼的监控放了出来。

“我仔细查了葬礼上的监控,是你用针扎了那只大狗,它才会发疯咬人。当时只有我离那只狗距离最近。所以你的目标就是我。”

“葬礼上有个女生也看到了那一幕,她昨天晚上联系我,说愿意为我作证。”

“我还查到,你带去的那只狗有狂犬病。”

“方茹,我会以故意伤人罪起诉你,让你付出该有的代价。”

江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茹。

“那只狗有狂犬病?”

方茹不自在地避开他质问的目光。

“方茹,我以为你只是受了刺激。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就,那么恨念念?”

方茹的泪水在眼眶聚集,又开始装可怜,“你知道的,江城,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不过是想吓吓她,再说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明明是我们现在一起的,苏念凭什么插足我们?”

“这次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江城整个人僵住。

我嘲讽地笑笑,

“昏迷之前我已经报警了,算算时间,警察也快到了。”

方茹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江城,求求你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不想坐牢,你再帮我一次好吗?”

见江城沉默,方茹整张脸变得狰狞扭曲,神情仿佛陷入了癫狂,

“江城!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当初是你先闯进了我的生活,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结果呢,后来你和苏念结婚了。”

江城闭了闭眼,“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不关苏念的事。”

“你当然对不起我。”

“明明是你先变了心,却虚伪地说什么我们有缘无份,让我再找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方茹突然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

“你真的以为四年前我摔下悬崖,是因为你们结婚,精神恍惚吗?”

“你什么意思?”

方茹就笑,笑声越来越大,仿佛陷入了癫狂。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有钱人。”

“其实在你之前,就有个老男人要包养我了,只是我看你更帅,才选择了你。”

“那个男人也有老婆。”

“他老婆真不好惹啊,雇了好几个人来教训我,逼的我不小心掉下了悬崖。”

“你以为我真的被人关起来了吗,只不过是怕他老婆继续报复,躲了四年,这四年我又找了一个,孩子也是他的---”

方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城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虽然有点惊讶,但不多。

方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打我?”

方茹捂着红肿的脸,牙齿咬得咯吱响,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下一秒却突然笑了。

“不过,我倒是真的挺后悔带那只狗去葬礼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城,一字一句,“反正你的好念念,也活不了多久了。”

8

说实话,我也曾设想过江城知道我得绝症之后是什么样子。

却从没想过,会是从方茹口里说出来的。

我看到江城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继而泛起深沉的怒意,“你在胡说什么。又犯病了吗?”

“我说,她得了绝症啊。”

“葬礼那天我后来回去了一趟,本想好好嘲笑一下,结果刚好看到她在呕血,还在吃一种药。”

“那种药我见过,我那得了癌症的姑姑,吃的也是这种药。”

方茹的表情实在太笃定,太戏谑,江城脸色渐渐变了。

“你在骗我。”

他脸色白了又白,嘴唇抖了又抖。

直到警察赶了过来,江城才缓慢地,迟滞地问,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江城整个人愣住了,如遭雷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似乎回忆了起来什么,他下意识看向了方茹脖子上那枚平安坠,眼圈一下子变得通红,

“原来……你早就说过啊。”

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方茹神情疯癫地大笑,

“江城啊江城,你以前说你爱我,却还是和苏念结婚了。你现在说爱她,可是连她快要死了都不知道。”

“你抱着我安慰我的时候,她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小狗,还要承受病痛的折磨,真可怜啊。”

江城全身都在颤抖,难过又害怕地看着我,神情局促,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念念……对不起。”

我嗤笑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他慌乱地想伸手来扶我,接触到我极度厌恶抵触的眼神之后,手一下僵在半空。

“好,好,我不碰你。”

那么高大的身影,瞬间佝偻了几分,茫然又僵硬地立在原地。

……

虽然江城没有直接参与“造谣”,但我还是以威胁他人的罪名告了他,并且起诉离婚。

江城被拘役了三个月,但他始终不肯离婚。

至于方茹,数罪并罚,她被判了五年。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的时候,突然发疯锤自己的肚子,造成了大出血,不仅孩子没保住,以后也没办法怀孕了。

因为方茹带着患狂犬病的大狗去参加葬礼,有报复社会的意图,警方认定其社会影响严重,还在网上发了一则通报,以视警惕。

上了社会新闻,这下方茹的“恶名”算是彻底出圈了。

还有一些网友问那个澄清贴是怎么回事。

为了彻底结束这件事,我作为当事人,实名发了一个帖子。

没有诋毁,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简单地,平静地陈述这一切的始末。

网友纷纷在下面留言。

“好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这个方茹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

“贱死了。也就仗着那男的爱她了,否则能那么作妖?”

“都不是好东西。就是可怜了答主。”

“就是,渣男从前对答主那么好,方茹一出现就移情别恋,婚后还折磨了答主四年,连答主身体出现问题都没发现。我有点不相信爱情了。”

“呜呜呜怎么命运专挑苦命人,球球老天把方茹和江城的寿命给姐姐吧,凭什么好人都不能长命?”

还有人私信我,说在国外认识一个治疗脑部肿瘤很有建树的医生,并且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我。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把这些评论和私信一一看完。

想了想,在这个帖子下面更新了最后一句话:

“就算被伤害,也不要惧怕爱。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错的人。

希望大家不要熬夜,身体健康。”

9(江城视角)

江城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

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苏念。

也是奇怪,他以前那么喜欢方茹,可在里面的一百多天,他甚至一秒钟都没有想起过这个人。

脑海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小小的她怯生生拉着他的胳膊叫“城哥哥”的模样,青涩的她趁着他装睡偷偷亲吻他侧脸的模样,新婚夜被一个人留在卧室委屈抹眼泪的模样,醉酒后撇着嘴巴红着眼睛问他可不可以不讨厌自己的模样……

还有,躺在病床上虚弱又苍白的模样……

他吩咐师傅开快一点。

太过着急下车,他忘了看路,被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撞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又在粗糙的地面滑出很长的距离,胳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

他疼得险些晕厥。

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家里走。

但苏念不在。

家里属于苏念的东西也都没有了,她搬走了。

江城突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开始给苏念打电话。

可电话早就被拉黑了。

江城毕业就接管了公司,雷厉风行,在他的经营下,公司业绩蒸蒸日上,可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在苏念的事上,他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傻子。

傻傻地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之后,有人给他打了过来。

“我是陆晴。”

他想起了。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很难有真心的朋友,也很少交朋友,陆晴是苏念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朋友。

“苏念呢?告诉我苏念在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冰冷而讽刺,

“三个月了江城。苏念在你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晕倒住院了。”

“你现在想起找她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三个月前还为了你那个初恋伤害念念,现在又觉得你爱的人其实是念念了是吗?你是变脸大师吗?爱在你这里就那么轻贱?”

“如果你真心悔过,就该答应离婚,不管她是死是活,以后别再找她了。”

陆晴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仿佛跟他多说一秒都觉得晦气。

江城沉默地站在原地。

……

这五天,江城用尽了所有手段,托遍了所有关系,都没有找到苏念。

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江城不敢想象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只能不停地找,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苏念还活着。还活着。

有一天他找苏念的时候,在市场看到了一只小狗。

圆圆的眼睛,瘦小的身体,长得很像安安。

安安死后,苏念在她母亲旁边立了一块墓碑,把安安埋在了那里。

他买下了那只小狗,也取名叫安安。

他决定,去一趟墓园。

突然下起了小雨。

江城撑了把黑伞沿着台阶向上走,几步后突然整个人怔住。

雨伞倒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把他浇透了。

他艰难地挪动铁钳似的双脚,盯着不远处撑着伞坐在轮椅上的人。

“念念。”

似有所感,那人把雨伞抬起,回了头。

她静静地看着他,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躯壳。

江城缓缓地,踉跄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巨大的喜悦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和卑微。

只能笨拙的,像一个毛头小子在心爱的女生面前自言自语般找话题。

“念念,你好了些吗?”

“你一个人来的吗?下雨了天气凉,怎么不穿多点?”

“这些天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你又瘦了好多啊。”

“对了,我收养了一只小狗,长得跟安安很像,所以我也给他取名叫安安。我明天就把他带给你看好不好,你一定会喜---”

她却突然出声,“江城。”

单单两个字,就让他红了眼睛。

“念念。”

“小念。”

“老婆。”

“……我好想你啊。”

“这几个月,我在里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你从来不知道的事。”

“那年我妈带我去你家做客,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游乐园。”

“当时游乐园人很多,一个小女孩跟家人走丢了,坐在地上大哭。不知在哪里摔过,浑身又臭又脏,没人靠近她。”

“只有你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还用纸巾给她擦了脸。你说认识小女孩的家人,你带着她的时候,我下意识跟了过去。”

“很奇怪,你明明看起来很讨厌她,却还是牢牢牵着她的手怕她摔跤,后来那女孩大着胆子问你是谁,你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是她姐姐。”

“那时候我听说过一些你家的事。你爸当年很穷,入赘到你外公家,后来却在你妈怀孕后提出离婚,理由是遇到了真爱,并且主动净身出户,是你妈一个人管理公司,把你拉扯长大。”“咱们这个圈子,女人掌权,少不得风言风语,我曾看到一个投资人拿着你妈牵着你的照片,骂你娇蛮任性,是没爸教养的野孩子。那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应该是你爸后来生的女儿。”

“你把小女孩安全送到了一个很英俊的中年男人手里。他看上去很激动,握住你的手连声道谢,还问你的联系方式,说要报答你。你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僵硬地说了句不用,离开了。”

“那时我跟在你后面,看见你肩膀微微颤抖,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妈妈每晚都会看着你的照片发呆,可你却从来没想过找我的照片,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你根本就不认识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了那句话很久。也是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女孩感到心疼。后来我们正式见面。我妈开玩笑要给我们订亲,我竟然隐隐有些期待,往后十几年,总是忍不住保护你。”

“可后来,方茹出现了。”

江城突然顿住,心里的后悔和悲哀如海啸般袭来,让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一直喜欢的是你,方茹对我来说只是新鲜感,所以我才能毫不留恋地跟她分手,一开始我真的是期待和你结婚的,只是方茹突失踪了,我愧疚,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恨了我四年。”苏念终于开口。

“江城,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你说喜欢我。可在方茹摔下悬崖后掐住我的脖子说要我给她偿命的人是你,这四年对我恶言恶语,在外人面前也给我难堪的是你。在我妈生病后答应她会好好照顾我,但背地里却偷偷跟方茹联系的人是你。葬礼那天危险之际,下意识救下方茹根本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的人是你,当方茹害死安安,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她身边替她说话的人是你。方茹自导自演自食恶果,为了帮她澄清逼我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的人也是你啊。”

“那么多天。”苏念迎着他的眼神,突然很轻的笑了,“那么多天,没有发现我生病的人,还是你。”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爱我。”

江城心痛到仿佛要窒息,怔怔看着苏念被病魔折磨得异常苍白的脸,瞳孔里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念念。”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

可苏念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他只是轻轻抓着她,根本没用力,她的手掌就泛起了红血丝。

手背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根根肿了起来,看起来可怖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锋利的针尖刺入,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让他溃不成军。

“江城,我从十二岁就知道我们以后会结婚,所以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看着你,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可你爱上了别人。”

“你为了别人折磨我,伤害我,把我对你从年少就建立的感情消耗得一干二净。”

“从前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你结婚,现在一想到我还是你的妻子,还和你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就恶心。”

“江城,我已经不爱你了。”

“你想让我开心是吗?离开你才会开心。”

“答应离婚吧。”

“以后也别来找我。”

墓园里安静极了,只有江城的抽噎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念推着轮椅离开的时候,江城才哽咽得轻轻开口,“好。”

“我会答应离婚,会一辈子不去烦你。”

“只求你……好好活着。”

回应他的,只有耳边的风声。

10(尾声)

江城和苏念离婚了。

经历最后一次手术失败之后,陆晴带着苏念出国治病了。

他再也没见过苏念。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卧室随处可见烟头,酒瓶。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三个月,当他终于决定振作,去工地视察项目的时候, 他刷到了陆晴的朋友圈。

没有配文字,只有一个点白蜡烛的图片。

他颤抖地去私信陆晴:“是不是……?”

那边回复了一个“是”,就把他拉黑了。

刺眼的阳光兜头,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失魂落魄下,他没看到天上掉下来的钢筋。

幸好旁边的工人推了他一把,但还是砸伤了腿。

做了很多次手术,虽然能正常行走, 但要拄着拐杖。

他并难过,很平静地接受了变成残废的现实。

念念不在了, 他的心也死了。

直到三年后。

他不小心陷入竞争对手的合同圈套,公司经济周转严重不足,他举步维艰, 只好先把名下所有资产都抵押给银行,出国拉投资。

站在法国的大街上, 在电话里低声下气求投资商跟他见一面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瞬间惊讶到无法再行动。

两个漂亮的女生并排走在一起说话, 其中一个有些偏瘦, 但整体气色红润。

这人的一颦一笑,早已经深深刻入灵魂,他不会认错。

是苏念。

旁边的陆晴替她拢了拢围巾, “虽然病治好了, 但还是要照顾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比我老公还烦人?他今天在我出门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谁让他抢走你的,我还以为我们两个小富婆以后会相伴过一生呢!他却横插一脚, 死缠烂打死皮赖脸地追求你, 让你脱离了革命队伍!”

“不过嘛, 我倒是挺看好你们的。从这几年的相处来看,他比江城那个渣男起码好个一万倍吧!”

“而且,就算你们没走到最后, 不是还有姐妹我嘛!”

“等等,我怎么提到那个渣男了,呸呸呸, 真是晦气。”

“陆晴,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知道,就是生理性厌恶嘛!”

“你知道吗。当年我养的柯尔鸭死了, 我发了个朋友圈哀悼, 有人给我发私信,是不是啥的,我当时没注意,以为那人是在关心我的鸭子呢,就回了个是, 擦干眼泪才发现是那个死渣男。他什么时候加上我的?我当时就把他拉黑了。”

“贱男人不配活在我的通讯里。”

她就笑, 笑得温婉,平和,看上去很幸福。

“好了好了,别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也是。”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两人离开, 交谈声渐行渐远。

江城站在原地目送了两人很久。

等缓过神,想起还在和投资商打电话的时候。

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最后一次挽救公司的机会,也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