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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我是棺模

第 2 节 我是棺模

一场灵异综艺。

顶流没火,嘉宾没火。

我一个棺模莫名其妙地火了。

来掀我棺材板的游客越来越多。

“就是她,鬼屋唯一的姐!”

“都是特效,信姐不如信科学!”

1

大家可能听说过手模、车模、房模、眼角膜。

但是你们听说过棺模吗?

没错,我就是传闻中要钱不要命的棺模。

我的工作非常简单,躺在棺材里,就能轻轻松松地把钱赚了。

作为鬼屋最优秀的员工棺六姐,没有一个游客能笑着走出我的办公区。

一开始我还担心那些游客的精神状态。

经理告诉我,游客叫得越大声代表玩得越开心,说明我的工作做得越好。

得了经理的鼓励,我工作起来越发地卖力。

听着游客们的惊叫声,我泪流满面。

他们真的好开心啊!

每天结算工资的时候,经理都会给我一个压祟红包。

这是惯例,像那些拍戏演尸体躺棺材的演员都会收到导演给的红包,名曰去晦气。

“小六,感谢你为我们鬼屋做出的巨大贡献,好好地吓人,红包大大地有!”

“嗯嗯嗯!”

“等咱们鬼屋的亏损没那么严重了,我给你请最好的托尼,做最靓的造型。”

我感动得面目全非。

当即决定为经理生,为经理死,为经理“哐哐”砸棺材。

“小六,有一档综艺要来我们鬼屋拍摄,导演特别指定你做鬼怪 Boss。”

“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点头如捣蒜,双手不停地朝经理搓着比心的动作。

我要钱的意思非常明显,经理却像暂时性地失明了一般。

“你的任务就是吓嘉宾,综艺效果越好,你的压祟红包越高!”

“当然啦,不能吓死他们!”

我的心思全在经理说的前半句话上。

“懂了,嘉宾越害怕,我的红包越高!”

我自信地点头:“包在我身上。”

经理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他的包明明在兜里呢。

“包明明在我身上。”

???

经理尬笑,朝我伸出大拇指:

“好好地干,全园的希望都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没错,我是全园的希望,我一定要让嘉宾害怕。”

为了呈现更好的综艺效果。

我每天要刷十次牙,只为了在微笑的时候能自信地露出一口白牙。

我学着对镜笑,成功地让自己的笑容变得神秘且瘆人。

我的皮肤像雪一样白,我的头发像墨一样黑。

我头顶金色皇冠,我身穿精致长裙。

我眨着血色美瞳,我嘴含尖利獠牙。

经理见到我时,先是后退半步,随即深吸一口凉气,大声地夸赞:

“小六,真不戳,鬼来了也得叫你一声女王大人。”

“咯!咯!咯!”

我朝经理龇牙笑,为了逼真,我特意咬破含在嘴里的血包糖浆。

糖浆太多,从唇边溢出。

怪甜的。

我没忍住,舔了一口。

经理大概是触到某条静脉,额上的冷汗跟大豆一样,咕噜噜地往下掉。

他抖着双腿跑了,一边跑一边朝我喊:“小六,全园的希望,加油!”

作为一名优秀的员工,要随时给自己洗脑。

没错,我是全园的希望。

只要能通过这场综艺让我们鬼屋火起来,游客多了,我的工资也会增多。

加油,打工人!

2

综艺导演和工作人员在见到我的时候,全都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化妆师们窃窃私语。

“鬼屋的员工都这么敬业,带妆上班?”

“化妆技术比我好,等结束了我要拜她为师,学习如何化好鬼妆。”

“小刘醒醒,你可是影后宁穗的御用化妆师啊。”

小刘脸上的笑意一滞,意味深长道:“嗨,技多不压身,学好鬼妆,让再就业多一条门路。”

导演拍着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把钥匙。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钥匙,守护黄金屋,阻止嘉宾逃离鬼屋,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来吓吓嘉宾。”

“好的,导演,我一定会努力地吓死嘉宾的!”

导演被打工人的激情感染,朝场务说: “等会儿这个鬼的压祟红包多给二百。”

我嗦了一口残留在齿缝间的糖浆,朝导演露出感激的微笑。

导演脸色一僵,连连地后退好几步。

他举着大喇叭,声音有些哆嗦:“那个鬼……你可以回你的棺材躺着了。”

我飞快地跑回我的办公棺,熟练地拉动滑盖棺材,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马甲线上,安详地闭上眼。

这就是我,一个躺着等人来掀我棺材板的打工人。

3

《探灵》这档综艺采用的是直播加后期剪辑的形式。

参加综艺的一共有五位嘉宾。

当红顶流池望尘、三金影后宁穗、女团爱豆鹿寻、脱口秀主持贾彬、探险博主熊启。

嘉宾们一出现在镜头里,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穗穗、寻寻都好米!”

“望崽竟然参加灵综,他可是出了名的怕鬼啊!”

“哈哈哈,他们要是不怕鬼,金导还不请他们呢!”

“我需要提醒下各位,这家鬼屋出了名地诡异,里面的 NPC 超敬业,营业起来就跟真的鬼一样”

“楼上说得没错,我有一次大冒险输了来这家鬼屋探险,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

“说啊!”

鬼屋门口。

鹿寻主动地上前跟池望尘打招呼:“前辈,听说您怕鬼,我可以保护你哦,我力气超大的。”

池望尘:……

贾彬笑着打趣:“听说鹿鹿是出了名的女汉子,待会儿能顺便保护我嘛,我也超怕鬼的。”

鹿寻微笑:“下次一定。”

宁穗出道二十年,拿过三次影后,算是圈里的老前辈。

不过在她结婚后便慢慢地淡出大荧幕,名气已然不如从前。

见没人主动地和自己搭话,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熊启上前,腰下躬,屁股翘起来:“穗穗姐,我是您的粉丝,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宁穗抬眸看他一眼,笑着说:“当然可以。”

熊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宁穗的剧照,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宁穗勾着一抹笑意:“哎呀,这可是我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呢,难得你记得。”

熊启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刚一岁,我是看着宁老师的电影长大的呢!”

宁穗签名的动作一滞:“十八了?”

熊启点头。

宁穗:“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三十八了。”

熊启:……

导演看气氛冷了下来,连忙宣布直播正式开始,嘉宾们戴上眼罩,被工作人员带往不同区域。

等嘉宾进入鬼屋后,在控制室统管全局的经理打开我棺材里的麦克风。

凭借着上工多日的默契。

我深情地开嗓,唱两句又咬一块藏在棺材夹缝里的薯片。

“一口一个小朋友……嘎吱嘎吱……真好吃……嘎吱嘎吱……”

含糊不清又断断续续的阴间歌声传到每一位嘉宾的耳中。

被工作人员领到骷髅屋的池望尘一整个僵住了。

节目组安排的骷髅 NPC 蹲在地上,啃着手里的道具骨头。

“嘎吱嘎吱”的声音混合着广播里的阴乐,别有一番滋味。

池望尘动也不能动,他动也不敢动。

“别看我家望崽看上去淡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别说,还真别说,这个音乐有点东西,这嘎吱声听起来真像在啃骨头。”

“哈哈哈,望崽绝壁是腿软了,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躺在导演椅上看直播的金导朝助理道:“等结束了,把这阴乐拷回去。”

小周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鬼屋经理说,这阴乐是棺材女鬼现场配的。”

金导眼前一亮:“那就把棺材女鬼挖回去!”

这女鬼是个人才,有她在,连买阴乐版权的费用都省了。

4

唱了半小时,经理让我歇会儿。

我薯片吃多了口渴,迫切地需要喝点儿水。

杨小红爬过,朝我打招呼。

“嗨,小六姐。”

我朝小红招手。

小红爬了过来,抬手摸了一把我的马甲线。

划重点,我是一个有马甲线的漂亮女人。

小红取下面具,咧嘴笑:“嘿嘿。”

她一边笑,一边往外喷着乌漆嘛黑的黑色粉末。

我一拳把她的头打歪:“笑得很好,下次别笑了!”

小红舒服地大叫:“好爽好爽好爽!”

我看着小红鼓鼓囊囊的口袋。

“兜里藏什么了?拿出来我瞅瞅。”

小红控诉:“小六姐,你这是职场霸凌!”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红可怜巴巴地献上珍藏的咖啡粉。

我把咖啡粉揣兜里,抬手把小红拎到棺材里。

“爬累了吧,歇会儿,若是有人来,你对他们笑就……”

小红习惯了扭曲爬行,哪怕在棺材里也不例外。

“你也别笑

了,就保持这个动作,有人来你就用咖啡粉滋他。”

小红张了张嘴,我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动作利落地拉上滑盖。

我撕开咖啡粉,仰头全部倒嘴里。

干嚼咖啡不加糖,还是棺模六姐强。

王中王,火腿肠,小红没有六姐强。

我哼着不着调的阴乐,准备去休息区带薪摸鱼。

刚走出办公棺,就有人拍我的肩膀:

“姐,你知道黄金钥匙和黄金屋在哪里吗?”

我从反光镜中看出是一个拿着手持 Gopro 运动相机的男人。

应该是导演口中的嘉宾。

四周都是经理特意布置的绿色氛围灯,被风吹起的丝带在空中妖娆起舞。

红墙绿灯小布条,再配上我这个肤白貌美的漂亮女人,惊悚程度直击天灵盖。

我后退一步,缓慢地转身,一盏射灯精准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瞪着血瞳,一边说话一边喷:“在我身上哟,你要嘛,自己来拿呀!”

熊启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捂着眼睛蹲在地上:

“瞎了,瞎了,我看不见了。”

我大为震惊。

这就是人类说的虾系男友嘛,长见识了。

“姐,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找黄金屋了,我不要钥匙了。”

“别要死要活的,姐又不是什么好人。”

“啊啊啊!”

熊启跑得极快,灵魂都差点儿跟不上。

我看了一眼地面上的 Gopro 运动相机,好奇地蹲在镜头前。

我热情地用练习了好些天的标准笑容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呀,有空来找姐玩哦!”

“别问六姐累不累,六姐挣的都是辛苦费!”

我知道经理能听到我的话。

我有预感,今天的压祟红包一定能翻倍。

小红听到声音,推开棺材板爬过来。

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高能预警!”

“退!退!退!”

“呜,你们为什么不早点预警,我都看见了,我宁愿自己和熊启一样瞎,也不想看到这么恐怖的一张脸。”

“就是她,她就是我鬼屋探险生涯的滑铁卢——棺六姐。”

“我一整个蚌埠住胡七八张五迷三道不着四六语言系统彻底地紊乱。”

“我靠,你们看,后面的飘飘,她没有影子!”

“等等,六姐的身体是不是变透明了?!!”

5

我哪知道直播间里的人因为我和小红的出现吓得屁滚尿流。

我向前一步,越过地上的射灯,拿起被嘉宾遗弃的 Gopro 运动相机对准在地上爬行的小红。

“小红姐,整一个。”

“要得。”

我打了个响指,统管全局的经理瞬间明白我的意思。

一道绿色的射灯精准地落在小红身上。

小红在面对镜头时有种天生的表演欲。

她的身体十分柔软,这会儿为了表演更是直接做起高难度体操动作。

小红两腿撑地,弯下腰,脑袋穿过胯下,把自己卷成青蛙状。

小红扭曲。

小红爬行。

小红飞奔。

路过的贾彬被小红撞飞。

贾彬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小脑袋瓜拼命地转动。

“啊,我亲爱的麻麻,我看见鬼了耶。”

“啊,我被鬼吓死啦。”

演技拙劣的贾彬双眼一翻,往地上一躺。

小红自觉做错事,连忙爬到贾彬旁边去探他的呼吸。

“小哥,你没逝吧?”

本来装死的贾彬正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打探情况。

眼前突然喷来一股黑色粉末,紧接着小红放大的鬼脸在黑色粉末中浮现出来。

只一眼,直接让贾彬的天灵盖飞上外太空。

贾彬再次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回是真晕了。

小红扑上来抱我的腿:“小六姐,怎么办?经理知道要扣我工资的。”

我淡定得一批,扛着贾彬往我的办公棺里塞,随手把他脸上的咖啡粉抹匀。

“不怕,咱毁尸灭迹。”

“经理是不会发现的。”

控制室的经理慢悠悠地将视线从屏幕前移开。

“哎呀,我怎么看不见了,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直播间:

“家人们,请问正常人能如此扭曲吗?”

“导演导演,禁止专业鬼员上场!”

“我是看过喜马拉雅星的人,这点程度完全不

够看的!”

“可他们那是道具,她是真人 NPC 啊”

“我在马戏团见过她,她是我的童年噩梦,现在变成我的成年噩梦了!”

“展开说说,不缺这点流量!”

“我来说吧,我和杨小红是一个村的,她因为侏儒症被爹妈嫌弃,三岁时被卖给马戏团,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们村的『小红人』会出现在鬼屋!”

“听你这一说,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小红人』冲鸭!”

一分钟后,经理再次看向监控屏幕,却发现整个棺材区空空如也。

他一脸懵逼。

“人呢,畏罪潜逃了?”

6

导演担心棺材女鬼吓死他请来的嘉宾。

他让换好装的工作人员小吕去查看贾彬的情况。

提前获得鬼屋地图的小吕轻而易举地找到办公棺。

小吕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打开棺材。

他联系导演:“导演,棺材打不开啊!”

路过的 NPC 强哥听到这话,爬了过来,好心地提醒:

“滑盖的棺材当然打不开了,你得用推的,真笨。”

??

小吕扭头一看,空无一人,只有花花绿绿的布条在空气中妖娆地扭动着。

小吕脑袋比口袋还空,一门心思地只想跑路。

他拔腿就跑……拔……拔不动。

一道冰凉的触感突然贴上他的脚脖子,一股阴风从裤腿往上吹。

透心凉,心飞扬。

“我在这儿呢。”

??!!

强哥生前……哦不,以前是个木匠。

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变态电锯杀人狂。

强哥脸上戴着恐怖的面具,衣服上全是血迹。

小吕看了看强哥的脸,又瞅了一眼地上染了鲜血的电锯,双腿一软。

强哥是个自来熟,朝小吕扑过去,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他……摸他身上的道具服。

“哇,你这皮跟真的一样,能不能把皮脱下让我玩玩?”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别怕,哥是好人,哥只想玩玩你的皮。”

小吕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欲,拔腿就跑。

强哥一愣,在后面爬着追:“小伙子,把腿还给我,把腿还给我。”

“妈呀,我遇到扒皮鬼啊!”

小吕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哈哈哈,明明是恐怖综艺,为什么这么搞笑!”

“真·拔腿就跑!”

“先是『小红人』,现在又是缺了一条腿的大哥,这个鬼屋的 NPC 都这么惨的嘛!”

“去过这个鬼屋的人都知道,里面的 NPC 都是些身体有缺陷的人,所以家人们以后去玩的时候,别对 NPC 下重手!”

“咦,六姐呢?”

强哥丢了腿,伤心又难过,跑又跑不过人家,只能委屈地蹲在墙角哭。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跑了过去。

强哥哭诉:“小六六,有个没脸没皮的丑东西把我的腿抢走了。”

“那条腿是我最好的一条腿,其他腿都没有那条腿好用。”

我也很生气,强哥那条腿的脚趾是我亲手雕的,腿上的腿毛还是我一刀一刀地刻上去的。

为了安抚强哥,我发表霸总言论:

“他敢抢你的腿,我就砍掉他的腿。”

“你的腿要是少了一根脚指头,我就剁他一根脚指头。”

强哥感动又期待:“小六六,除了腿,你能把他的皮剥下来给我玩玩吗?”

“包在我身上。”

我捡起强哥的电锯,扳开刹车板,打开风门,一鼓作气地启动机器。

“滋滋滋——”

电锯的声音响彻鬼屋。

鹿寻刚走到这片区域便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紧接着是两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没脸没皮的东西,抢腿啊、砍腿啊、剥皮啊?

鹿寻正纳闷呢,电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心里暗骂:我靠,导演玩真的。

鹿寻强装镇定,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人越小心的时候越容易出错。

鹿寻一脚踩到尖叫鸡。

“嗷”

鹿寻一愣,轻轻地往上抬脚。

“嗷”

鹿寻脑子一抽又踩了上去。

“嗷嗷嗷”

鹿寻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一坐。

一地尖叫鸡被她坐出了声。

万鸡尖叫。

“嗷嗷嗷嗷”

鹿寻崩溃,彻底地摆烂。

她双手合十地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了见我看不见我……”

我关掉电锯,慢慢地靠近,和美

女贴贴。

我瞪着血红色的瞳孔看她。

鹿寻脸色惨白,瞳孔放大。

但她还是保持着跪拜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我生怕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故意地说:“奇怪,刚刚明明有人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抬脚离开。

鹿寻松了一口……

我走两步回头看她。

鹿寻松到一半的气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我乐得不行,发出杠铃般的甜美笑声。

我拉响电锯,一路狂奔,给其他嘉宾送温暖。

“滋滋滋——”

“还我腿来——”

电锯的声音夹杂着凄惨的叫声传到嘉宾的耳中。

除了在办公棺安睡的贾彬,几个嘉宾皆是疯狂地逃窜。

“不愧是我六姐,整活有一套!”

“哈哈哈,寻寻被六姐吓得一愣一愣的,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的咒语有用。”

“穗穗姐闯进鬼奶奶的房间了,运气真好,鬼奶奶可是整个鬼屋脾气最好的。”

“只要不触碰到鬼奶奶的雷区,一切好说。”

“放心吧,穗穗姐非常稳……撤回撤回!”

“扫雷带师·雷区舞王·宁穗。”

7

宁穗慌不择路地闯进一间看似正常的房间。

她一进门就看到有道身影坐在床上,背对着她。

宁穗扬起路上捡的长柄镰刀道具当作防身武器。

她故作镇定地开口:“请问,这间屋子里有钥匙吗?”

红绿交错的氛围灯下,穿着寿衣的鬼奶奶僵硬地扭过脖子,化着殡妆的惨白脸蛋带着一抹慈祥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在满屋氛围灯的环境下生生地变了味儿。

宁穗“斯哈”一声,悄悄地后退一步。

阿珍姨指了指小木桌:“那群毛毛躁躁的家伙把东西藏在罐子底下。”

“啊……谢谢。”

宁穗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拿到钥匙。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边上,伸手拿起桌上的罐子。

“哇哇哇……呜呜呜……”

婴儿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房中响起。

魔音入耳,宁穗一激灵,手一抖,罐子落地,扬起一地粉尘。

她面露尴尬,正准备向阿珍姨道歉。

不料阿珍姨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宁穗的后背,一股冰冷的气息吐在她的后脖。

“你打翻了我家囡囡的奶粉?”

“对对对,对不起。”

阿珍姨怀里的仿真婴儿又哭了起来。

“哇呜哇呜……我要喝 neinei!”

“呵,你打翻我家囡囡的奶粉,我家囡囡饿了,你得喂她喝 neinei!”

阿珍姨把婴儿塞到宁穗怀里。

宁穗低头,怀里的仿真婴儿突然朝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啊啊啊!”

宁穗下意识地把婴儿往上一抛,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去。

婴儿玩具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又挂到宁穗拖在地上的道具镰刀上。

宁穗一边跑,婴儿一边叫。

“哇呜哇呜……我要喝 neinei!”

宁穗崩溃咆哮:“为什么追我啊!”

“我要喝 neinei!”

四处游荡的我听到囡囡的叫声,提着电锯上去凑热闹。

囡囡叫一声,我跟着喊一句。

“别追我了!”

“neinei,我要喝 neinei!”

“腿腿,我要吃腿腿!”

整个鬼屋充斥着我们仨的惊叫声。

躺着看热闹的导演灵光一闪。

他开启全鬼屋智能通话:

“各位嘉宾请注意,逃离鬼屋游戏升级。”

“嘉宾除了寻找钥匙外,还需躲避鬼怪的追杀,嘉宾一旦遭受到鬼怪的攻击,轻则掉生命值,重则丧命。”

“生命值归零,嘉宾任务失败。”

“若嘉宾全员失败,黄金屋的奖励将全数归鬼怪所有。”

听了导演的话。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看到的画面。

别人家的黄金屋有没有黄金我不知道。

但鬼屋里的黄金屋里是真的有黄金啊!

我亲眼看见的。

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我举起电锯,开始大叫。

“人类,颤抖吧!”

一道身影从暗处闪过。

8

宁穗刚跑到转角处,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她下意识地就要惊叫,鹿寻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啊……”

“穗穗姐,

是我,鹿寻。”

“我是熊启,池哥也在呢。”

熊启手中拎着一条木质假腿。

池望尘伸手按下仿真婴儿的按钮。

小婴儿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望尘把婴儿放在左手臂弯处。

“我们不能分开行动,导演只告诉我们要躲避鬼怪的攻击,但没说我们不能主动地攻击鬼怪。”

迷妹鹿寻疯狂地点头:“啊对对对,前辈说得非常对。”

熊启接茬:“池哥,我们应该怎么做,正面刚吗?”

宁穗也看向池望尘。

“据我观察,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吸血鬼是鬼怪头头。”

“擒贼先擒王。”

鹿寻一阵后怕:“可是她超吓人的。”

熊启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点头附和。

宁穗盯着池望尘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不如,小池队长用美男计?”

鹿寻:“可!”

熊启:“奈斯!”

池望尘:“……其实我觉得正面刚也不错。”

“导演还是老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哈哈哈,我家望崽今天发挥还是很稳的。”

“望崽抱娃的样子太帅了。”

“前一秒志得意满,擒贼先擒王,后一秒我们还是正面刚吧!”

“鬼怪那边也聚齐起来啦,正在搜捕嘉宾呢!”

“打起来,扯头花,拉皮条!”

池望尘抱着娃走在最前面。

熊启举着假腿。

宁穗手持道具镰刀。

鹿寻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截道具胫骨。

一行人走路带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敌气势。

我把鬼屋的同事聚集在一起。

为了振士气,把控制室的经理也拉下战场。

经理一身白袍白帽,嘴里含着道具长舌,手握鸡毛掸子。

阿珍姨丢了囡囡,怒气值直接刷满。

小红依然在地上爬行,她觉得自己趴着比站起来有气势。

强哥换上一条新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方。

我手里拿着仙女棒,灯光一闪一闪的。

经理疑惑:“小六,强哥的电锯不是在你那儿嘛,快拿出来吓吓他们。”

我笑着打岔:“经理,仙女打架怎么能用电锯呢,有辱斯文。”

经理眼前一亮:“你打算用你那会发光的仙女棒闪瞎他们?”

“哈哈哈,也不是不行。”

经理黑脸。

我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稳住,我们能赢。”

经理见状,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摸着舌头幻想日后的美好生活。

其实我被导演收买了。

导演私底下找我,给了我五百作为租借电锯的费用。

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不是爱钱,我只是想让钱有个容身之所罢了。

“无常哥,别信六姐,她被导演组收买了!”

“我作证,导演本意是强行收缴,被六姐拒绝,导演从兜里掏出五百块,六姐直接双手递上电锯!”

“思钱想厚,有什么不对嘛!”

“敌军还有十秒到达战场!”

“时光不问岁月,青春不问流年。大家好 ,我是鬼屋解说员菜小鸟,接下来请观看——勇士大战鬼怪。”

双方人马狭路相逢。

看着前方那群牛鬼蛇神。

池望尘面上看上去很紧张,实则心里也很慌。

我看着对面那些身强体壮的嘉宾,再看看我们这边的老弱病残,有些心虚。

但我作为队伍的主力,绝对不能输了气势。

池望尘挥拳高呼:“冲,为荣誉而战。”

我举起发光的仙女棒,发号施令:“上,为生存而战。”

话落,两队人马扭打在一起。

宁穗拿着镰刀,大杀四方。

鹿寻害怕地闭上眼,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熊启大呼:“痛痛痛!”

阿珍姨上去就抱池望尘的大腿:“孙 zei,把囡囡还给我。”

池望尘脸色煞白。

推搡间,我的皇冠掉了,公主裙的袖子也不知道被谁扯掉了。

我挤进人群后发现,皇冠被踩碎了,袖子被撕裂了。

我原地黑化。

我高举仙女棒,却不小心按到某个按键,仙女棒的翅膀飞了起来。

熟悉的童年音乐响起。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

众人像被定格了一样,过了一秒,齐刷刷地回头看我。

我脚趾抓地,强装镇定:“……看我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经理忽然大叫一声:“看招,无常偷桃。

”

众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吸引。

感谢经理,舍己为人。

我重新加入战场。

这一次,我要夺回我失去的面子。

还未开始战斗的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

我连连地后退好几步。

“扑通”一声——

哦豁,我落水了。

“小六!!”

9

经理大叫一声,众人纷纷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池水并不深,我扑腾几下便自己站了起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有人惊讶。

有人害怕。

有人担忧。

看着他们的眼神,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乌漆嘛黑的脏水。

我想躲起来。

因为,我掉色了。

我那如墨的长发被水一冲,直接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上班前特意描黑的眉毛,也被水晕成一条条黑线。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哪怕这个地方的光线并不刺眼。

经理跑过来,扒下道具服盖在我身上。

“小六,没关系哈,叔带你去把头发染成黑色的,以后都不会掉色了。”

小红跑到池边,踮着脚尖,用她小小的身体为我遮挡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强哥艰难地走到池边,拄着拐,笔直地站立着。

阿珍姨抱着囡囡走到水池边,冲我温柔地笑着。

“明明是鬼屋探险,突然给我来这一刀。”

“没有一个人能笑着从鬼屋走出去!”

“我原本以为六姐是鬼屋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没想到她是白化病患者。”

“她好委屈,迷茫又不知所措。”

“现代科学把这叫白化病,而在另一个时空里,这被称为天使。”

“球球导演,先暂停录制,让六姐换身衣服。”

导演再次开启全鬼屋智能通话,宣布录制暂停半小时。

经理和同事拥着我往休息室走去。

池望尘面色复杂,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一股异物感。

他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本牛皮小本子,一坨破碎的木块,还有一截袖子。

池望尘捡起地上的东西,往员工休息室走去。

员工休息室里。

我换上刚上班时的工作服,是一件白色长裙。

小红和阿珍姨嫌弃那件白色工作服不好看,便东拼西凑地剪了一些道具布料给我缝制了一件复古公主裙。

经理一眼就看出那些布料是哪儿来的,但他并没有拆穿,第二天还给我带了一双会发光的水晶凉鞋。

强哥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做做木工,赚点外快。

我头上的那顶皇冠便是强哥亲手做的。

小红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小六姐,喝点儿开水。”

“谢谢。”

我轻轻地吹着热气。

“小红,阿珍姨,你们做的裙子坏了。”

“没事,重要的是你不能生病哦。”

阿珍姨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说:“嘘,姨早就觉得那件裙子不好看了,姨工作间的花床单不错,改天给你做一条新裙子。”

经理:……

我看向强哥:“强哥,我没保护好皇冠,皇冠也碎掉了。”

强哥大大咧咧地笑着:“改天发工资了,哥给你打个铁的。”

经理叉腰:“我是经理还是你是经理?道具坏了,我自然会重新做过。”

“小六,叔改天给你定制一个皇冠,镶钻的那种。”

我心里感动,笑着和他们道谢:“谢谢你们。”

员工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10

池望尘手里拿着笔记本、木头碎块和一截脏到看不清颜色的袖子。

我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发现他的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没有可怜,就像是在看普通人一样。

池望尘问:“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我愣了几秒,扭头看经理。

咱鬼屋开通聊天业务了吗?

怎么收费的?

有抽成吗?

经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看着池望尘的脸,想了想说:“可以。”

经理立马带着同事出了休息室。

池望尘搬了把椅子坐到我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你本子里的内容。”

救命!

那是我的日记本。

我脚趾抓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没关系。”

池望尘也跟着笑了,过了几秒,他突然问:“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啊?”

池望尘的眼里闪着光。

“你在本子里写,想给小红定做一双高跟鞋,给强哥做一副假肢,帮阿珍姨找到家人,还有她走丢的孙女。”

池望尘一脸正色:“这些心愿都是其他人的,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被他的话问懵了。

我的心愿?

我从小被人当成怪物。

我爸妈生了身体健康的弟弟后便遗弃了我。

我上学时被孤立。

出社会应聘工作被拒绝。

我白天躲家里,只有晚上才敢出门。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经理把我捡回去。

他给了我一份安稳的工作。

鬼屋的同事们都没有嫌弃我,反而对我照顾有加。

在鬼屋的这些时间算得上是我人生中最为舒心的日子。

池望尘见我迟迟地不说话,柔声地问:“比如说,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

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感情。

我一直都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也曾偷偷地跑回去过。

但我发现,没有我,他们的日子反而过得和和美美的,没有矛盾也没有争吵。

过了这么久,我早就释怀了,我对他们没有恨,也没有爱。

他们于我而言,只是有血缘关系的无关人士。

池望尘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抹忧伤。

“我的心愿啊……”

我抬头看他,笑着说:“陌生人,你可以抱抱我吗?”

池望尘先是一顿,然后温柔地抱了抱我,动作绅士,没有丝毫逾越。

池望尘红了眼眶。

没人知道,他也有个早逝的月亮妹妹。

广播响起,导演通知录制重新开始。

池望尘挥挥手,离开了休息室。

一分钟后。

广播再次响起。

“玩家宁穗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

“玩家鹿寻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

“玩家熊启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

“玩家贾彬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

“玩家池望尘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

“恭喜鬼怪队伍获得最终胜利!”

整装待发的“鬼怪们”一脸懵逼。

不战而胜?

几人扭头看我。

“小六,你对嘉宾使用美人计了?”

……

11

综艺录制结束后。

来鬼屋翻我棺材板的人越来越多。

游客们趴在棺材边上给我投喂零食。

我躺在棺材里,悠哉地跷着二郎腿。

“六姐,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天直播的时候,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透明啊?”

我神秘地一笑:“都是特效,信姐不如信科学!”

我拉动棺材板,深藏功与名。

一周后。

鬼屋闭屋。

经理给我们放了假。

我穿上长袖长裙,戴上墨镜,撑着一把小花伞。

给小红定做的高跟鞋没穿几天就被她丢角落里了。

她说还是平底鞋穿着舒服。

强哥对新装的假肢适应性良好,走起路来也不会一瘸一拐的。

阿珍姨的家人把她接回去了。

走丢的小囡囡也在池望尘和嘉宾网友们的帮助下,成功地找回,一家团聚。

游乐园的游客多了好几倍。

没错,就算团建,我们游玩的目的地还是游乐园。

抠抠搜搜的经理强行解释:为自家游乐园增添收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我差点儿就信了。

我还不了解经理吗?

他就是想省门票钱和车费。

我看着排队买冰激凌的望崽。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姐姐是遗落在人间的天使哦,你想不想过去抱抱天使?”

“哇,我可以抱天使吗?”

“那你去问姐姐,愿不愿意抱抱你。”

我感觉裙摆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腼腆,不时地回头看他妈妈。

妈妈朝他握拳,给他鼓励。

小小男孩转过身,歪着小脑袋甜甜地笑着。

“天使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