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 节 借气运

第 3 节 借气运

我从小运气好,这次还考上了名校。

堂妹却和我恰恰相反。

后来,堂妹问我,能不能把好运分她一点。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倒霉。

直到我学成下山的小妹回来,她说我被人借了气运,从此会厄运连连。

1

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天。

向来重男轻女的爸妈,脸上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笑容。

在这个落后且封建的小村里,好几年都出不了一个大学生,更别提研究生了。

关键我还是个丫头,奶奶口中的赔钱货,这次算是彻底给爸妈长了脸。

爸妈捏着我的通知书,从村东头炫耀到村西头。说齐家生了个有知识的好闺女,以后我不仅能够接济弟弟,还能让他们去城里享福。

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我从不被爸妈重视的野丫头,成为了他们的心肝宝贝。

这件事情在村子里传得很快,我妈在村子里晃了一圈回来,身后跟着跟我同岁的堂妹。

她头发乱糟糟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又出现了新口子。胳膊处还有好几道痕迹,一看就是被三叔打的。

“婷婷,你来啦。”

我向她打招呼,婷婷笑着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妈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可谓是满脸羡慕。

“我要是也能上大学就好了。”

婷婷成绩不好,三叔又只看得见儿子,所以早早让她辍学,也省得浪费钱。

我妈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看,和三婶婶关系不怎么好,连带着看见婷婷也是一股子炫耀。

“我家楠楠可是文曲星转世,运气好又聪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大学的。”

婷婷脸色瞬间不怎么好看。

“堂姐就是厉害,小时候那个算命瞎子也说你以后运气好。”

婷婷又扬起了一张笑脸,继而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

“堂姐,把你的好运也分给我一点呗?”

她开着玩笑,只是笑容很苦涩。我挺心疼这个堂妹的,所以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啊。”

说完我就摸了摸她的头。

完全没看见她微着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狠辣。

2

那天过后。

我就回到了城里,之前联系好的导师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说给我假期找了份工作。

我很感激他,因此早早就去见导师。

结果还没看见人,就收到了导师给我发的信息。说他之前中意的一个学生忽然又选了他,但是名额有限,我成了那个被放弃的人。

让我赶紧再去选别的导师。

不止这样,连之前那份工作,也一起给了别人。

我想去找导师,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结果刚出门,就差点被从天而降的盆栽砸中脑袋。

心跳还没平复,刚走到路边。明明是绿灯,然而我刚走两步,一辆车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好在我反应够快,才不至于被撞到。

一连串的倒霉事情,让我心有余悸。只觉得是水逆,所以走路比平常更小心些。

结果站在路边休息时,一棵葱翠幽绿的树突然断裂倒了下来,正正好好地砸中了我。

这次我没能够成功躲开。

最后检查的结果是脑震荡,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还没开学就花了不少钱,爸妈知道这件事情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是个赔钱货,丫头命贱,这点小伤不配去医院。

我自己也囊中羞涩,从大学开始,学费都是我自己赚的。现如今考上研究生,我还没有攒够学费钱。

只能早早出院,也能够少花一些钱。

结果我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车就朝我撞了过来,我躲过去了。结果踩到了台阶,整个人往后仰。

脑袋磕在了水泥地。

本来就脑震荡,这下子更严重了。

3

电话里,爹妈对我一顿输出。

直骂我赔钱货。

“齐念楠,老子送你去读书,是当年看在那个大师的面子上。你别糟蹋老子的钱,小心老子揍死你!”

“还有这钱都要留给你弟弟读书的,你弟弟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当大姐的你就要有点自知之明。别学那个贱丫头,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分钱不给我们!”

爸妈前面的话我一句没听,直到说起最后一句。

我忽然醒了神:“小妹回家了?”

“是啊,一开口就是要见你这个姐。你可比我们当爸妈的在她心里重要得多。”

爸爸说话酸溜溜的,然后又催促我几次要把打工的钱都留给他们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知道小妹要来看我。

惊喜激动之余,我还有些忐忑不安。

4

村子里向来重男轻女。

生不出儿子,那就是没本事。还要被叔叔伯伯吃绝户,总之就很丢脸。

爸盼了几年,我妈肚子才终于有了动静。

最后生了对龙凤胎。

儿子叫林希望,代表着爸妈的希望。

至于小妹,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被我那不仅重男轻女,还封建迷信的奶奶抱着红布丢去了后山。

好在一个风水玄学大师路过我们村,漏了一手真本事,把我奶奶治得服服帖帖,最后又抱走了我小妹。

可以说,除了她刚生下来时,见过小妹外。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可怜的妹妹。

也不知道,小妹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晚上我口渴得厉害,想用水瓶倒杯水,结果水瓶直接在我手里爆了。

碎渣子溅到了我手上,鲜血淋漓。

“这倒霉得有些过分了。”

跟我住在同一个病房的奶奶摇摇头,一起住了好几天,她知道我最近有多倒霉。

我只能拿着杯子去接水。

穿过走廊,走到了水房那边。刚把手搭在水龙头上,忽然听到水龙头传出“轰轰”声。

我都来不及反应。

水龙头就在我眼前硬生生炸裂,热水四处飞溅。

我以为这次必定会被烫伤,结果有只手捞了我一把,迅速把我扯了过去。有东西像是在我身后挡着,隔绝了朝我溅过来的热水。

“被人借了几乎全部气运,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声音一听就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我抬头一看,小姑娘穿着黄色的道袍。手里还捏了一个符,见我抬头看她,她起先一愣,然后把那个符塞进我手里。

“师父可没告诉我,我下山需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就跟我亲姐有关系。”

小姑娘说话神神叨叨的。

在我持续发愣期间,她冲我挥了挥手。

“你好,我是玉符。”

她顿了顿,脸上多了些温和的笑:“补充一句,我是你的妹妹。”

5

我问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玉符挑挑眉,特认真地回我:“咱们面相一看,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师傅说我亲人缘很浅,你是唯一还惦记我的亲人。”

玉符笑起来甜甜的,说起这个脸上没有丝毫忧伤,看得出来这些年她过得极好。

“你……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我看着玉符,半晌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当年她被那个玄学大师带走,我以为那个大师是可怜小妹的遭遇,会给小妹找一个好人家收养,却没想到居然带着她修道。

“我可是衡山一众师兄弟兄中,以最小年纪拿到证的风水玄学师!”

玉符说起这个,脸上就带了些自豪的神色。

说完,她又盯着我。

“姐,你天庭发灰、眉尾下垂。原本的面相在逐渐改变,有人借走了你的气运。”

气运?

这东西听起来挺玄乎。

或许是我的眼神过于懵懂,玉符便开始向我解释。

“命运是由前世今生自己所做善恶决定的。我虽然不能给亲近之人看面相。但是大概的,我也能看出来。你的气运不错,尤其在今年之后,事业会逐渐上升,彻底摆脱从前。”

她说到这里,眉头一拧。

“但现在,你的气运全被借走了。不出半年时间,你就会替那个借了你气运的人挡灾而死!”

6

我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不想相信,但这段时间我确实霉运连连,许多次都命悬一线。

如果玉符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半年过后就得死了?

玉符似乎看出了我的害怕,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只要找到那个人,我就可以把他借走的气运全都拿回来。”

只是……

这件事情是谁干的呢?

玉符从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又拿出一根银针刺破了我的手指头。挤出一滴血液放在瓷瓶里,接着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

很快那滴血就变成了透明。

跟水一样。

“是有亲缘之人,还是姐姐你亲口说要借她气运的。”

玉符怕我不理解,又从头到尾向我解释了一遍。

“借运有三种。”

“一是向自己借,把自己作为好运的那段时间借过来,但必定要还回去。”

“二是向上天借,可向天道借的气运,归还反噬一般人承受不住。”

“剩下最后一种,就是向别人借,只要有媒介连接避开天道,对方如果心甘情愿赠予。那么就可以随心所欲,借助对方所有气运,且不需归还。但同样被借气运的那个人就得替对方承受所有孽果,甚至加倍反噬。”

“但最后这种与其说是借运,其实也可以说是夺运。以别人气运滋养自己,再将所有孽果反噬到对

方身上,这是想改变命运最为便捷的一种方法。”

玉符这么一说。

我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借运、借运。

齐婷婷就曾向我借过好运。

想起那个从小坎坷,还备受欺负的堂妹,这些年我也偷偷接济她许多次,所以我怎么也不肯相信她会想要我的命。

“可是我是她堂姐,她怎么会想要我的命呢?”

“还有,婷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孩。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城里,怎么可能会懂这么复杂的术法呢?”

玉符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她似乎洞穿了我的想法,语气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成。

“那如果,有人在她背后指点呢?”

7

以发作为媒介。

才能重新替我拿回本该属于我的气运。

只是我没想到,我和玉符回到村子当天,就听到了我那个堂弟齐龙溺水而亡的消息。

整个村子都是熟人。

突然有个半大的孩子溺水,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村子里的人都跑向了我三叔家。

我和玉符对视一眼,立马丢掉了手里的东西,然后狂奔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三叔家门口。

就看见往日最是嚣张跋扈的三婶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宝贝儿子痛哭,边哭还边拧着婷婷的胳膊。

嘴里同样也是骂骂咧咧不停。

“你个扫把星,肯定是你克了龙龙。”

“死的怎么不是你这个赔钱货,我的龙龙这么乖,怎么就没了呢?”

“……”

后面的话越骂越脏。

婷婷站在旁边低垂着脑袋,哪怕胳膊被拧得再疼,也不敢开口说一句反驳的话。

只是因为先前玉符的话,我不免还是多注意了一下我这个堂妹。

以至于她突然抬头,眼里尚未收敛的得意和痛快,恰好被我瞧了个正着。

婷婷慌张不已,很快又恢复如初。挤开人群走到我身边,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姐,你怎么回村了?”

我不着痕迹看了眼身旁的玉符。

她冲我微微点头,我深吸一口气,和往常一样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工作不顺利,还受了点伤。恰好玉符来看我,我就想着带她回老家见一下爸妈。”

手缓缓落下的同时。

我提前戴在手上的戒指勾到了婷婷的头发,冷不丁一扯,她痛得一缩。

我赶紧向她说对不起。

婷婷全部注意力都在我所说的话上,眼里亮晶晶的,也顾不得什么疼痛。而是一把抓着我的手问:“怎么回事?姐你怎么还受伤了?”

我跟她凑得很近。

近到我能够很清楚看见她这张脸。

婷婷很小就得做农活,加上皮肤又不怎么好,因此泛黄的脸颊上还有许多雀斑。

但现在再看。

不仅皮肤白了不少,连雀斑都淡了很多。整个人昂首挺胸,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不动声色将那缕头发攥在手心。

强忍心理异常的感觉,然后一点点回答她的问题。

但站在我身旁的玉符,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大堂中央的林龙尸体身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道袍,穿着当下女孩最时髦的衣服,只是陌生的面孔,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婷婷也注意到了玉符。

她眼里有羡慕,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是谁啊?”

我回她:“是我小妹,玉符。”

8

傍晚回到家。

爸妈看见玉符,一开始还笑呵呵的。然后明里暗里打探她有没有钱,在得到否定回答过后,爸妈瞬间就失去了兴致。

甚至冷漠得不像一家人。

丢下一句:“家里不养闲人,吃饭得交钱。”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红票子,递给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区别对待明显。

我在旁边气得直发抖。

明明是龙凤胎,就因为我小妹是女孩,不仅刚出生就想将她活埋,甚至长大过后还淡漠到这种程度。

玉符拉住了我:“亲人缘浅,我不会强求。”

我气愤地替玉符交了几天饭钱,然后就把人拉进了我房间,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将门反锁起来。

“这是婷婷的头发。”

我把今天下午偷偷拿到的头发递给玉符,她伸手接过来,然后又扯下了我一根头发。

玉符握了握我的手:“拿到了头发,我现在就开始替你夺回那些失去的气运。在此期间你不用说任何的话,只要静静坐着,千万不能开口。”

她语气十分严肃。

虽然她是我小妹,但此时此刻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大姐姐。

因此我跟小鸡崽似地不断点头。

甚至还伸

手把嘴巴给捂了起来。

这样,我肯定就说不了话。

玉符看了我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两根发丝上。

两根发丝在她手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玉符嘴里低声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那两个发丝开始发出极浅的光。

一根浅浅泛着金色,一根则是沉闷的黑。

我认得出黑色的那一根是我的头发。

玉符看了我一眼,然后将两根发丝揉在一块,接着从背包里反手掏出了一张符,符咒贴上去的瞬间,两根发丝发出滋滋的烧焦气味。

但是白烟过后。

两根发丝都完好无损,只是属于我的那根头发渐渐褪去了黑色,一点一点泛起了金色。

另一个则反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另一根发丝尾端隐隐绕着一股纯黑色的气息。像是在极力对抗着玉符。

玉符皱着眉,拿出怀中的玉牌。又咬破自己的指尖,用指尖血划过玉牌,然后再将两根头发置于玉牌之上。

原先还对抗的黑色气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那种感觉很奇妙,令我浑身上下都无比畅快愉悦。

“收!”

玉符嘴中一声呵斥,最后那两根头发在我眼前自燃起来,最后回归平静。

“气运已经拿回来了。”

“我也掩盖住了咱们的气息,就算齐婷背后之人发现了异样,也不会立马查到我们身上。”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玉符脸上的神情并不怎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若有所思。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玉符握着挂在脖子上的玉牌,语气沉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股对抗的气息很熟悉。”

她在想事情,我就没敢打扰,可是足足静坐了半个小时,玉符依旧没想出来。

最后她索性放弃。

然后又跟我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9

“你说齐龙和我一样被人夺了气运?”

我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最初玉符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挺玄乎,但她是我妹妹,绝不可能骗我。

至于齐龙,如果同样是被人夺了气运。

那么那个人是谁。

几乎不用多想。

只是……

“齐龙是她亲弟弟,虽然三叔三婶重男轻女,可是齐龙对她这个姐姐,可以说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好。”

我们村重男轻女,以至于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长大的男孩子,很多都会对家里的姐姐妹妹动辄打骂。

但齐龙却是个好孩子。

每次他都会想方设法护住婷婷,也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攒下来给姐姐买衣服。

“我不敢相信,她会杀了对她这么好的弟弟。”

玉符神色还是很淡。

“今天我看过齐婷的面相,尖酸刻薄之相,自私自利。”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有些透不过气。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齐婷应该很快就会对我动手了。”

她说得太过于肯定,以至于我真的觉得这个小妹是个神仙,什么都能算得准。

玉符却摇摇头,说得理所当然。

“不用算,就她今天看我那眼神,就恨不得把我给吃了。”

10

玉符猜得果然没错。

隔天大清早,婷婷就跑来了我家。

因为昨天气运被转换回去,今天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婷婷的面相。

她之前那些快要淡掉的雀斑,又开始浮现了出来,皮肤也没有之前的好。

但整体的精气神还挺不错。

玉符偷偷和我说,这是因为齐龙的全部气运供养住了她。所以哪怕失去了我的气运,并且遭受反噬,也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更别提现在,她又将目光对准了玉符。

婷婷亲亲热热地揽住了玉符的胳膊,笑得纯真无害:“二姐,你穿得这么漂亮,外面的工作肯定也很好吧。你运气跟大姐一样好,分一点给我呗。”

她摇着玉符的胳膊不断撒娇。

和当初找我要气运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玉符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勾着唇笑了起来:“好啊,全部都给你。”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婷婷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瘟神。

我赶紧把小妹拉进房间,语气有些责备:“我上次就是这么栽到她手里,你怎么还主动把所有气运都给她?”

玉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我已经探查过了,齐婷只会最简单地转换血

亲之间的气运。可我跟她之间亲缘淡薄,我已经斩断了和她的亲缘线,她吸取我的每一分气运,最后都会转化成厄运反噬到她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如果只是想借一点,最多就是生两天病。可如果想借大半甚至全借走,那我也护不住她这条小命。”

“毕竟有的人作死啊。”

玉符摇摇头,然后又继续低头看起了胸前那个玉牌。

11

我有想过婷婷会很惨,但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毁容。

晚上还没来得及上床睡觉,就看见不远处浓烟滚滚。看这方向是三叔家的,不用猜我就知道是齐婷。

她按捺不住想要抽取玉符的气运,结果遭受反噬,以各种意外的形式,厄运降临在她身上。

她整张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布满了疤痕,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号。

玉符和我去看她的时候,婷婷已经痛得有些精神恍惚。她一看见玉符,就尖叫着想要过来掐她脖子,但还没走两步,又痛得趴在地上打滚。

“贱人!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害的我!”

“你这个贱人,害我毁容,我一定要杀了你!”

婷婷痛得在地上打滚,但是那双眼睛还是恶毒地盯着玉符,恨不得直接生吞了她。

我把玉符护在身后。

面对这个堂妹,曾经还有那么一点的心疼和怜悯,在此刻也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你想算计我妹和我,你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玉符和我说了。

齐婷看上了她这张脸,想要夺取全部气运,替自己换上一张更美貌的脸。

自然而然。

在反噬的效果之下,她自己的脸就会因为厄运降临,导致诸多意外一同发生,最后毁了那张脸,并且绝无修复可能。

毁了脸的婷婷,当天晚上就不见了踪影。玉符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纸鹤,她嘀咕念了几句,纸鹤就像是活了一样,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过去。

“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玉符拉着我的手就往前跑,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直到快天亮,我才发现我们竟然一口气跑到了镇子上。

天空灰蒙蒙的。

齐婷用面纱把自己的脑袋裹得很严实,然后跑到一个巷子里,敲响了其中一个紧闭的大门。

“快救我……救我!”

门很快就开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穿一袭黑色长袍。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看见婷婷出现,直接伸手将人一把拉了进来。

大门重新关上。

玉符递给我一张符。

“这张符可以在恰当的时机保护你。”

确保我将符咒揣进了口袋里后,玉符才带着我闯进了那家店。

这是一家卖棺材的店。

里面棺材、纸人一应俱全,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都显得阴森森的。

玉符抽出一张符纸,直接朝着远处跑了过去。

“亮!”

那符纸落在了柜台上的蜡烛上,蜡烛无火自燃,照亮了这小小一方天地。

看不清还好。

等到看清了,我整个人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一整个屋子全都是纸人,而且是点上了眼睛的那种。脸上全都是阴森森的笑容,我一转头就差点跟其中一个纸人。

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姐,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先去外面等我。”

玉符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不行。这么危险的时刻,我必须陪在你身边。”

虽然我很害怕,但是我想保护小妹。

玉符一脸无奈地回头看着我:“但是你这样抱我腰,我没法施展。”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动作。

因为过于害怕,我整个人紧紧抱着玉符,几乎是她挪一步,我就在地上滑一步。

有些尴尬。

然后我立马松了手,寻思往屋外窜去。

“那我就不拖你后腿了!”

我才从屋子里窜出来,那个房门“啪”地一下就关了。原本亮着的屋子突然间灭了灯,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我紧紧握着玉符给我的那张符,就站在门口,哪都不敢去。

大门突然打开。

里面窜出来了一个人,因为速度太快,直愣愣地朝我撞了过来,我甚至都来不及躲开。

“姐,拦住她!”

条件反射,我右手猛地一挡。握在手里的那张符正正好好打在了对面那个人身上。

紧接着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身穿黑袍的那个人直接把我撞倒在地,那张符紧紧粘在她身上,但是因为过于痛苦,袍子滑落了半边,我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好美啊。”

我都来不及感叹完,笼罩在黑袍之下的女人就吐了一口鲜血

,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尖利的指尖狠狠嵌入到了我的肉里。

“啊!”

痛痛痛……

玉符从里面追了出来,手中握着一个像是玉雕刻的法器,里面散发出了一股明红色的气息,直接朝着那个黑袍女子打过去。

黑袍女子为了躲闪,只能一把将我丢出去。然后整个人往外窜,边跑还边不忘回头说:“好好享受我送给你们的大礼吧!”

玉符还想追上去,可是另一个人的出现,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齐……齐龙?”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一度觉得自己眼花看错了人。直到眼前这个男人转身看向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多了些青白灰的痕迹。

那双眼睛泛着灰白色,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死气。

“玉符,他是齐龙吗?”

我从来没见过人死还会复生的。

此情此景之下,我一度觉得自己的三观彻底碎裂一地。

玉符神色看起来比我还要严肃,直接把我护在身后,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桃木剑。

“是也不是。”

“他死后被煞气催化,现在成了只听命令的傀儡。不会痛也不会有意识,直到完成命令的那一刻。”

黑袍女人笑得妩媚,拿出一节带着鲜血的指骨,然后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齐龙,好好陪他们玩玩。”

说完过后,黑袍女人就直接消失在了角落里。玉符想去追,但是齐龙拦在我们面前,狭隘的小巷子里,想要冲过去就必须面对齐龙。

齐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嘴里发着“嗬嗬”的声音,然后整个人朝着我和玉符扑了过来。

玉符立马咬破指尖血,将血涂在那个小巧的桃木上,在齐龙冲过来的瞬间,将桃木插进他的胸口。

剑尖入肉,齐龙一声痛苦嘶吼,但还是一往无畏地往前冲。力道之大,玉符似乎都有些控制不住往后退。

“姐,快躲开!”

虽然我亲爱的妹妹想要提醒我,但是等我想要躲开的时候。齐龙另一只手已经朝着我狠狠甩了过来。

这一刻。

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力大无穷。

我被一巴掌直接甩得差点嵌入到了墙里面,感觉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

在齐龙握紧拳头想要给我致命一击的时候,玉符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硬是将我逼停在了原地。

而齐龙,也趁着这个机会转身逃窜。等到我和玉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再看着眼前这个妹妹,怎么看怎么亲切。

“妹啊,我……啊啊啊!”

抒情的话我甚至还没说完,玉符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瓷瓶里浓稠得像墨一样的水,滴在我肩膀的伤口上。

然后滋滋冒着白烟。

痛得我恨不得下一刻就咬舌自尽。

“她指尖有煞气,如果不立马替你去除的话,你就会有性命之忧。”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想要逃跑的脚步,硬生生逼停在原地。

痛了足足有两分钟。

肩膀处那漆黑浓稠的血迹,终于渐渐泛起了正常的红色。

我捂着肩膀往店门里探:“齐婷呢?”

玉符长舒一口气。

“在里面晕着呢。”

12

我们把齐婷带回了村子。

果不其然,齐龙尸体丢失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家都议论纷纷,毕竟谁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人来偷尸体。

警察也找上了门。

不过这个地方一向偏僻,又没有安装任何摄像头,因此无异于大海捞针。

玉符直接把齐婷丢回她家,然后拉着我的手回到房间。

“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齐龙才刚刚被催化成傀儡,必定还会回来。我必须要把它给解决了。”

想着刚才的惊险一幕,我感觉浑身都在打冷战。

尤其是肩膀上的痛。

一阵一阵地。

不过看着眼前的小妹,我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句:“需要我做什么吗?”

有时候。

我宁可自己没有长嘴。

否则也不至于在凌晨十二点出门,上山去收集玉符需要的东西。

13

“他被煞气侵蚀,催化成傀儡。想要让他体内煞气散尽,除了桃木剑外,还需要桑叶汁、极阴水以及坟头草。将三者全部磨成汁水过后,融合起来撒在桃木剑上,再将桃木剑贯穿傀儡心脏,就能够彻底击散傀儡身体里的煞气。”

顾名思义。

桑叶汁就是指桑叶的绿汁,需要在子时摘下桑叶磨成汁水。

极阴水则是指阴气最重时的山间露水,取每一滴叶子上的第一滴。

剩下最后的坟头草,同样也需要在子时摘下。而且

必须要摘草中最嫩的一部分,时间哪怕差了一点都没有用。

所以我只能大半夜跟着玉符上山,桑叶这东西好找得很,按着时间我就直接薅了一大把。

剩下的极阴水和坟头草,因为采收的时间在同一时刻。

所以只能够分头行动。

“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我蹲在原地看着玉符,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大半夜在山上。

不远处就是一大片坟地,再加上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傀儡,感觉这条小命随时都能丢掉。

尤其是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玉符叹了口气,将一个桃木雕刻的牌子递给了我,接着又叮嘱了我一些话。

听完她说的话,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人拿着小瓶子去收集露水。

毕竟在收露水和去坟地之间,我觉得前者比较安全。

只是露水才收集一半,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堂姐。”

我条件反射地转身抬头,那张被火焰彻底烧毁的脸,忽然间在我面前放大,我吓得一个机灵,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婷婷,你怎么在这里?”

饶是我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但是大半夜突然看见她,我心跳还是非常快。

我可没忘记。

她想要吞噬我和玉符的气运,甚至想要我们俩的命。

现在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指不定又想作妖。

婷婷却突然满脸羞愧,甚至还哭了起来。只是她如今的面容实在不怎么好,哭起来只会让她那张脸变得更恐怖。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那件事,我也知道错了。龙龙现在连尸身都保不住,你们肯定是想法子想要把他找回家的对不对,我只是想过来帮帮你们。”

婷婷越说越委屈。

“从小爸妈就不喜欢我,眼里只看得见龙龙。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对他下手,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他……”

“姐姐,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说着说着,婷婷就试图伸手过来抱我。

我也想躲来着。

但是她发觉出了我的意图,整个人直接朝我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一个黏糊糊的小虫子放在我手腕上。

“齐婷,你想干什么!”

我满心满眼都是恐惧。

她看着那个小虫子在我胳膊上消失不见,齐婷才放声大笑起来,脸色越来越扭曲。

“害怕吗?”

“你为什么非要回来呢?我不过就是借了你一点气运,你居然带着玉符那个贱人回来。你们都是我姐,凭什么不能借我一点气运?还因此害我毁了容!”

“我恨你们,恨你们!”

先前的恐惧在她的歇斯底里之下竟然渐渐退却,我甚至十分平静地问她:“那龙龙呢?他那么喜欢你这个姐姐,你居然忍心吸取他全部气运!”

婷婷突然停住了笑。

脸上的神情愈发诡异,然后冲我摇摇头。

“我可没有吸取他全部的气运。”

“那为什么……”

“我不过是让他变得越来越倒霉,让他走在小河边都能摔倒。然后我摁着他的头,将他的头摁在水里面,看着他一点点溺死……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畅快,比我吸取你们气运还要畅快!”

“疯子!”

我冷冷盯着眼前的婷婷,她却一把掐出我的脖子。

“我是疯子?”

“凭什么大家都是女孩子,玉符可以被抱走,跟着别人吃香喝辣的。凭什么你就要比我聪明,可以去大城市穿好看的衣服?凭什么我只能留在这个地方,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我,我不服!那我就要让你们每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我跟那个女人做了交易。用我的心头血,来换取能够汲取你们气运的方法,我以为我终于能够成功,可你们偏偏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只看见了表面的荣耀,那你知道我们都经历过什么吗?”

玉符出生那天,就被奶奶丢进了墓地,手脚都放了好多的血,想要活活将她埋起来。

而我,同样也是因为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甚至我那个所谓的弟弟,对我动辄打骂。

但是为了能够读书,为了能够彻底改变这一现状,我拼命地忍了下来。

才让他们发现我身上的价值,而我自己也拼尽一切努力赚钱,拿着钱去上学,也才能够有如今的日子。

至于齐龙,他是重男轻女的受益方。可从来没有仗着这个因素,对姐姐动辄打骂,反而是攒了许多钱给婷婷,想着有朝一日送他姐姐去大城市。

可是婷婷她自己不知足,学习上没有天分,拿着这笔钱却被骗了个精光,最后却调转枪头怨恨所有人。

“堂姐

,看在你曾经帮助过我的份上。这诅咒打在你身上,我会尽可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她神情越来越扭曲了。

然后开始嘀咕着,试图催动那条小虫子。只是她无论怎么催动,都没有半点动静。

“怎么回事?”

我看着攥在手心里的桃木做成的牌子,牌子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热,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婷婷。

“反噬符开始发挥作用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口中的那些诅咒像是瞬间接踵而来。

婷婷想要开口说什么话,可是一开口就被口水呛到,然后不断咳嗽。试图伸手来掐我,可惜胳膊才抬起来,从天而降的巨大树木,就砸断了她的胳膊。

恰恰好好避开了我的位置。

我迅速往后跑。

婷婷还试图过来追我,可是她向我跑来的路线越来越弯,就仿佛不受控制,整个人坠下了旁边的小山坡。

山坡并不是太陡,摔下去顶多是有点疼。

可当我过去看时。

就发现山坡底下竖立着两根木棍,婷婷滚下去的时候,直接被两根粗糙的木棍贯穿了胸膛。

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这是她原本想施展在我身上的诅咒。

14

不知道是不是血腥味太浓。

我一转头,就看见了齐龙。他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好多肉都已经烂掉腐蚀,走两步路,脸上就有一块肉掉下来。

这个画面冲击度极高。

我差点把昨天晚上吃的饭都吐了出来。

在齐龙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闭着眼喊“玉符”的名字。

“救我啊!”

“宝剑开封,应灵日月。急急如律令。破!”

玉符攥着手中的桃木剑,迅速将我拉到身后。然后把已经采集好的坟头草和桑叶汁全都丢给了我。

“赶紧把三个汁水混在一块,今天我一定要制服他!”

听完这话,我不疑有他。

迅速把自己也采集好的小半瓶露水拿出来,然后将坟头草放在手中不断搓,企图多搓出一些汁水。

然而子时的齐龙,浑身煞气暴增。就连玉符都有些抵挡不住,身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伤口。

而齐龙同样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我,几次三番想要对我出手,好在每次玉符都出手救下了我。

我迅速将三种汁水混合在一块,可就当我准备将东西递给玉符的时候,齐龙突破了玉符所设下的阵法,直接冲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来不及多想,只能迅速将手中的瓶子往玉符方向一抛。

“玉符,快点动手!”

脖子被掐得生疼,我觉得自己一定要死在齐龙手里。拼了命地伸手想要捶打他,齐龙似乎被我惹怒了,抓着我的手想要咬下一块肉。

我完全阻挡不住。

心里哀凉,只能闭上眼。

“嗷呜!”

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以及耳边震耳欲聋的吼叫。

我睁开眼,就看见齐龙一口咬在了玉符给我做的木牌上,上面一圈牙印,滋滋冒着黑气。

“是木牌救了我!”

我眼睛亮了一瞬。

玉符交给我这个木牌的时候,说上面下了符咒,能够替我阻挡对方的术法。

也说过用桃木做的木牌,能够阻挡一部分煞气。

而用煞气催化的傀儡齐龙,一口咬中桃木做的木牌,那滋味并不好受。

趁着这个空隙。

齐龙痛得不断往后缩,此时已经将汁水全部洒在桃木剑上的玉符,迅速将剑从身后贯穿了齐龙的心脏。

一切,终于结束了。

15

这场闹剧迎来了终结。

我和玉符并没有把两具尸体运下去。

毕竟从山上下去,我跟她两个人走得都挺艰难。别说带着两具尸体,下山一堆警察围着,有嘴都说不清。

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下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二天中午有人上山,发现了两具尸体。警察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我和玉符,但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至于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上山齐龙的尸体,谁也没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只说是偷尸体的那个人出了事。

至于婷婷,被判定是失误坠下山坡,恰好被木棍贯穿了胸膛,最后血流而死。

16

解决完了这里的一切。

玉符就跟着我一起离开了村庄,回到了我熟悉的城市里。

她说自己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历练,所以要跟我告别。不过在临走之前,她送了我好几件护身的法宝。

吃完饭,我提议我俩一起去散散步。

毕竟明天之后,想要再见到这个妹妹可就难了。

我们在河边散步,唠着家常,又说起了她现在

所在的玄门。

“上次跟你说过那术法很熟悉,我大概猜出来是谁了。”

“谁?”

“我们玄门曾经有位师叔,原本天赋异禀,可是有一天他居然带走了玄门重宝。如今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她人在哪。”

我大概听出来了一些什么。

“所以上次咱们见到的黑袍女子,可能就是你那个师叔的人?”

玉符点点头。

我撑着下巴,眼神忽然飘向了远方。

“玉符,那你知道你这个师叔的模样吗?”

玉符低头拨弄着脖子上的玉牌,像是在回忆:“看过画像,虽说如今大概有五十多岁,但我依稀记得她左脸上有块疤。眉眼处有个……”

没等玉符把话说完。

我自顾自接了起来:“眉眼处有块红痣,对吗?”

玉符猛然抬头看我,面容严肃。

“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颤抖地伸手,指向着不远处桥上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