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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厉鬼的婚纱

第 11 节 厉鬼的婚纱

继母逼着我把新做好的婚纱让给继妹。

反抗无果后,我摆烂了。

当晚她就发现,那件婚纱和继妹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要想脱下来,就要生生撕下一层皮。

她哭着来求我,可我只能无奈地摇头。

“抢了厉鬼的婚纱,可不是扒层皮这么简单。”

1

我叫叶童,天生的阴阳眼。

鬼魂们有未完的心愿,都喜欢来找我帮忙。

这次来的,是一个红衣女鬼,我叫她红娘。

红娘生前遭遇抢劫,被人割了头。

因为怨气太重,死后变成厉鬼,生撕了那个抢劫犯。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穿上婚纱,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婚纱倒是容易,你心爱的人——难不成还要我杀了给你?”

红娘嘿嘿地笑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穿着一身红裙站在我面前,怀里捧着自己的头。

随着她的笑声,灯光忽明忽暗,凉风四起。

这场面,要不是我心理素质好,早就噶过去了。

我:“打住吧您,实在太瘆人了。”

红娘尴尬地收住笑。

“要不,你还是先帮我准备婚纱吧!”

我收回婚纱简单那句话。

为了她这件婚纱,我足足跑了三个月才搞定。

我把婚纱挂在落地镜前,想着晚上让红娘验收成果,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看见有人推开了我的房门。

在这个家里,我和鬼魂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能看到我。

心情不好就损我两句。

当然了,我也从不惯着他们。

所以没人敢轻易进我的房间。

眼皮实在太重,我翻个身继续睡。

再睁开眼的时候,婚纱不见了。

2

一楼客厅里,许久不见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叶涵穿着婚纱站在人群中间,像极了一个小公主。

因为我的到来,原本热闹的气氛,降至冰点。

叶涵温柔地笑着,挽起我的手腕,像极了亲密的姐妹。

可放在我腋下的手指,却狠狠掐着我的肉。

“姐姐,你看我这件婚纱漂亮吗?”

我没忍住,白了她一眼。

当然漂亮了。

你死的时候会更漂亮。

“赶紧把这件婚纱换下来。”

说着,我就拉着叶涵要走。

叶涵突然推了我一把,两手交叉在胸前,死死护着,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委屈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偷衣服的贼。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给你就是了。”

我气笑了。

这条裙子是我亲手做的,现在却说要让给我?

她脑袋里的坑是陨石砸的吗?那么大。

我懒着跟她计较,好心地提醒:“这衣服的主人你得罪不起,赶紧脱了。”

这话一出,叶涵哭得更大声了。

一整个恶人先告状的嘴脸。

我耐心耗尽。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现在脱下来,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并没有吓唬她。

抢厉鬼的衣服,是要用命去还的。

虽然我很讨厌她,但毕竟是条人命。

她现在穿的时间不算长,沾染上的气息不多,我还能想办法帮她。

但时间一长,厉鬼会顺着气息找到她。

“啪!”

我的脸被打歪过去,火辣辣的疼。

继母挡在叶涵身前,愤怒地看着我。

“不过是件死物,也值得你诅咒你妹妹?”

“就是,叶童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么恶毒呢?”

姑姑在一旁附和着。

其他长辈也开始纷纷讨伐我。

“我就说今天不该让她在家里,只会给叶涵找不痛快。”

“就是,从小就这个德行,养不熟的白眼狼。”

继母低下头,靠近我的耳朵,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件衣服,你今天要是不送给妹妹,我就让人将你妈妈的坟迁走,让你找都找不到。”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瞬间火冒三丈,一把将她推开。

她趔趄着退后两步,不偏不倚地倒在刚进门的我爸身上。

我:……呵!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爸心疼地扶稳继母,又转头看向我。

我不可避免地,又挨了一顿臭骂。

而继母,眼含泪水地帮我爸抚背,嘴里说着:“别怪童童了,她肯定也不是故意推我的,都是叶涵不好,穿这件裙子,惹

她姐姐不高兴了。”

我爸刚熄灭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连畜生都不如。

很好!这一家子人,死了也活该。

我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就走。

刚走两步,门被人推开,入眼的是我前男友。

3

我才想起来,我爸和我说过,今天叶涵带男朋友回家。

我没想到的是,她的男朋友居然是宋怀。

难怪当初宋怀突然和我提分手,连个理由都没有就消失了。

叶涵一看到宋怀就扑进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叶童,是不是你又欺负涵涵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分手都这么久了,你还是死心吧!我只爱涵涵。”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脸呢?你妈生你的时候跟屎一起拉出去了?”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和阿怀哥哥说话呢?就因为一件衣服吗?”

叶涵一步步靠近我,最后在我身侧定住,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说着:

“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你就是没有我有魅力,这件婚纱穿在我身上就是比你穿好看。”

“你啊!人抢不过,衣服也一样抢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她又拔高了嗓音,微微带着哭腔。

“如果你真的喜欢,妹妹可以让给你。”

说着,叶涵就去拉自己的衣服。

可刚一扯,就疼得她眼泪直流。

宋怀还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可我根本不在意。

因为厉鬼很快就要来了。

我温柔地扯起唇角。

“衣服自然有人来找你要,叶涵,再也不见。”

说完我转头离开,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我余光打量了一下叶涵。

她正在尝试扯一下婚纱,但马上又放弃了。

估计她在想,肯定是什么地方勾住了,才会脱不下来。

因为她下一秒,又欢欢喜喜地揽着宋怀去见各位长辈了。

“咕噜~”

“咕噜~”

二楼的地板上传来球状物体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颗头从我脚边滚落,长发掠过我的脚面,凉飕飕的。

我装作无事发生,淡定且快速上楼,站在二楼的拐角处观察叶涵。

显然她也听到了声音,转过头去看,正好和地上红娘的头撞上视线。

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啊~有鬼啊~”

叶涵尖细的声音几乎要冲破我的耳膜,她一头扎进宋怀的怀里,颤抖着手指着地上。

宋怀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安抚叶涵。

“你眼花了吧!没事啊!有鬼我也把她打死,别怕。”

“那你快去啊!”

叶涵一把将宋怀推出来。

他的脚从红娘的头颅虚虚地穿过去,背对着叶涵的宋怀,卸下伪装,无奈地撇撇嘴。

甚至低声骂了句“煞笔”。

随即又笑意盈盈地转过头。

“你看,什么也没有嘛!”

“咕噜~”

红娘的头滚到叶涵脚下,头发缠上她的小腿。

“啊~”

她慌忙地逃窜,腿上缠着头发,身后飘着一颗头。

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看到红娘的头,只能看到疯了一样乱跑的叶涵。

她被逼到角落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求你,求你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红娘的头飘在半空,双眼直直地看着叶涵。

“我要你,死。”

叶涵终于坚持不住,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正看得投入,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吓得一个激灵。

回过头,一具无头身体出现在眼前,脖子上是一道整齐的疤痕,甚至还带着血丝。

委屈的声音却在我身后响起。

“童童,我的裙子。”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一楼客厅。

宋怀一把抱起叶涵,爸爸和继母也担忧地跟在身后。

其他长辈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出门。

原本喧闹的房子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我和红娘。

我回到房间,抱起枕边的玩偶。

心想,要是妈妈还在,也会像继母担心叶涵那样担心我的吧!

红娘见我情绪不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但她怀里的头,却直直地看着我。

画面着实有些恐怖。

4

凌晨三点,我睡得迷迷糊糊,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你个小贱人,还有脸

睡?”

继母一边拉扯我,一边破口大骂,含妈量极高。

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我爸不在家。

不然她肯定换成绿茶的嘴脸,不会像现在这样破马张飞的。

“说,是不是你装神弄鬼的吓唬涵涵?”

我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没接她的话,反而去看躲在她身后的叶涵。

这脸色,说她出去刷大白了也不为过。

眼眶深深凹陷,眉宇间冒着黑气。

看来是时日不多了。

我抬起下巴点了点叶涵。

“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还能脱下来吗?”

听到这话,继母的视线也落在叶涵身上。

叶涵试探着用手摸了一下婚纱,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摸到的,是自己的皮肤。

继母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绕道叶涵身后去找拉锁。

这一拉不要紧,直接带下来一块皮,疼得叶涵蹦得老高。

“妈~”

叶涵一跺脚,带着哭腔,责备地看着继母。

同时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拿到身前一看,手指已被鲜血浸染。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继母丢了往常嚣张跋扈的嘴脸,说话都不利索。

“你身上这件婚纱,是给鬼魂做的。”

我顿了两秒,又开口补充。

“哦!还是只厉鬼。”

“抢了厉鬼的衣服,可不只是扒层皮那么简单。”

“厉鬼会通过这件衣服,来吸收你的阳气,啃噬你的肉体,剩余的部分会和这件婚纱彻底融为一体。”

听到这,两人彻底傻眼了。

脑袋宕机几秒后,继母又愤怒地甩我一巴掌。

“你怎么不早说?你就是故意想看你妹妹死,你这个贱人太恶毒了,我要杀了你。”

说着她就来薅我的头发,我身子一侧,抬腿踹在她肚子上,将她踹翻在地。

“我如果早点说出来,你们会信吗?”

“我……”

继母反驳的话噎在喉咙里。

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当然不会信。

反而还会大骂我封建迷信,再借机去我爸那里告状说我为了不把衣服借给妹妹,诅咒妹妹。

这种把戏,她们做过太多次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我不是没有提醒过她们,是她们自己咎由自取。

叶涵怔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着。

我想,她大概是想到了红娘那颗没有身体的头。

“你,你,你胡说八道,你肯定是在婚纱上动了手脚,然后装神弄鬼地吓唬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妈,我们回医院,我就不信医院还能没办法。”

继母好像被这句话点醒了,立马又横眉冷对地看着我。

“对,咱们走,妈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呵!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慵懒地靠在床头,掖了掖被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去了医院再被当成怪物带去研究,到时候可是要承受双重折磨。”

叶涵吓得脚步一顿,一时没有了主意,侧过头去看继母。

“妈,这……”

“没事,妈有办法。”

继母心疼地将叶涵揽在怀里,拥着她走出门去。

我看着已经被踢坏的门,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抱紧床头的玩偶,我将头埋在它的颈间,仿佛是躺在妈妈的怀里一样。

“妈妈,你再等等我。”

5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叶涵和继母。

直到晚餐时才在餐桌上看到叶涵。

她的脸色依然惨白,但并没有预料之中那么严重,神情似乎还放松了不少,嘴里哼着歌。

看到我,翻了个大白眼,鼻子冷哼一声。

“有些人啊!自以为是,还以为除了她谁也不行呢!估计等我们回来求她等了一晚上吧?”

“不过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哦!”

她得意地摇头晃脑,将手里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明明婚纱还在她身上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顾自地坐到对面,将水杯推给她。

“来,用这个接着点,你脑子里的水都喷到我脸上来了。”

“你……”

她恼羞成怒地拍在桌子上,忽然又想到什么,冷哼一声扯了扯唇角。

“没事,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我:?

放在平时,叶涵肯定是要跟我大打一架的,今天这个表现,实在有些反常。

我下意识地向

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叶涵的下半身。

等会儿!

这婚纱的裙摆呢?

我猛地看向叶涵。

“你把裙摆剪掉了?”

“对啊!”

叶涵仰着下巴,一副牛逼轰轰的模样,可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智障。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她出的这个馊主意。

婚纱的裙摆有裙撑的支撑,没有长时间接触叶涵的身体,所以还没有长在她身上。

将裙摆剪掉后,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厉鬼会将视线转移到他人身上。

但,也只是短暂的。

一旦厉鬼发现被骗了,加上婚纱被毁,只会更加激怒厉鬼。

看似躲过一劫,但实际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而我现在只在乎,她将那部分婚纱放在了谁的身上?

6

叶涵嘴里叼着勺子,拨通了视频电话,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我。

视频一接通,对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涵涵宝贝,我明天不能去接你了。”

叶涵矫揉造作地捋了一把并没有头发的鬓角,一开口我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 阿怀哥哥~你脸色这么差要好好休息哦!我没事哒~”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种隐隐的猜测。

趁叶涵红着脸和宋怀飞眼的时候,我一把抢过手机。

宋怀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和叶涵昨天的样子有一拼。

“叶童,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能为了看我,随意抢别人手机啊!”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只爱涵涵,你还是放弃吧!”

我白了他一眼。

“有病!”

又将手机丢了回去。

虽然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死了活该,最好和叶涵锁死,免得下一世祸害别人。

可这件事情上,他到底是个无辜的人。

他虽然渣,但罪不至死。

犹豫再三,我还是出了门,希望能在红娘出手前,阻止住。

夜色黑沉,只有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照着蜿蜒曲折的路。

刚走到宋怀家楼下,就听到头顶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跑远了些。

紧接着,砰的一声,地皮颤了颤。

宋怀摔在我面前的不远处,眼睛还瞪得老大。

坏了!

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团浓重的黑气从头顶飘落,散去后红娘的鬼体暴露在我眼前。

她怀里那颗头,愤怒地看向我,头发直立,嘴里还叼着宋怀的胳膊。

鲜血从她的嘴角,滴落在地面。

看样子,红娘是知道被骗后,怨气大增了。

这会儿,看见谁都要啃下一口才行。

正想着,红娘甩下宋怀的胳膊,张着森然大口向我扑过来。

她的身体跟在头后面,也张着手来撕我。

我掏出符箓甩过去,趁红娘被符箓牵制,又掏出一只葫芦。

多年前,我碰到一个名叫叶一言的道姑。

她说和我有缘,便送了我这些东西,又教了我几个口诀。

说有一天我定能用上。

我凝神闭气,大声念出口诀。

红娘的魂魄化作一缕黑烟,收进葫芦内。

我松下一口气,轻轻抚摸着葫芦。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

做完这一切,我检查了一下宋怀的尸体。

果然是叶涵,她将婚纱的裙摆做成背心,让宋怀贴身穿上了。

但看这布料,应该还有一部分在别的地方。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拨通了报警电话后,我匆匆赶回家。

7

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喝醒酒汤。

我冲过去抢下他的碗,将他身子扶正。

脸颊红润,没有异常。

我不死心,又上手去扯他的衣领。

被我爸一把拉住,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佟秋,你说咱们的女儿,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佟秋,是我妈的名字。

我无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将醒酒汤摔在他面前。

“你不配提我妈的名字。”

听到这话,我爸的酒醒了几分,瞳孔收缩,聚焦在我身上。

没等他说话,我转身上楼,不给他任何指责我的机会。

只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我平复了好一阵,才换下衣服,准备换睡裙。

但睡衣拿上手里那一刻,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翻开内里一看。

呵!

果然,剩下的婚纱布料,都藏在了我睡裙的内里。

原来故意在我面前给宋怀打电话,就是为了引我出门。

可她这样做,却直接害死了宋怀。

我拆下内里,将睡裙穿在身上后,放出了红娘。

此时的红娘已经恢复平静,望向我的眼神依旧那样炙热。

“童童,我刚才怎么了?”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

“没事,我把你收进葫芦里养魂魄来着。”

“哦!没伤害你就好!”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眼眶有些酸涩,我仰起头,用力地眨眨眼,但还是有一颗泪,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红娘的手穿过我的脸颊,无效地替我擦拭着。

“我真没用,这么小的事都做不了。”

她自责地看着我,满眼心疼。

我瞬间破防,眼泪止不住地噼里啪啦掉下来。

我转过身,试图躲避她的眼神。

唉!真是的,搞得这么煽情。

刚转过身,门缝里的光线,被遮挡住一部分。

我胡乱地擦着眼泪,悄悄钻进被窝。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同时,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她是看见了我床边的红娘。

“咕噜~”

红娘的头滚了过去,又飘了起来。

耳边传来一道阴森森的话语。

“我找到你了哦!嘿嘿嘿!”

“啊~”

叶涵尖叫着转身就跑。

可红娘的头发缠上了她的脖颈。

就这样,叶涵脖子上挂着一颗头,身后跟着一个无头鬼。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

“你追我干什么?去追叶童啊!她身上也有婚纱,你快去啊!”

跑了没几分钟,她就脸色涨得紫红,双手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继母和爸爸听到声音也焦急地跑过来。

继母的手握着叶涵的手,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在噼里啪啦地掉。

叶涵穿过他们,望向我,眼睛里闪烁着光明。

“救,救我。”

我将睡裙的内里甩在她脸上。

“你凭什么觉得我该救你?”

看到婚纱的红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缠在叶涵脖子上的头发松开,一根根立在半空。

叶涵得了空隙,大口大口地喘着。

在看到逐渐放大的鬼体后,她吓得整个人木在那里。

一股难闻的气味四散开来。

“涵涵,涵涵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呀!”

“童童,童童,求求你救救她吧!求你了。”

继母虽然看不到红娘,但也知道叶涵的反常跟厉鬼有关。

她跪在我面前,脑袋磕在地板上。

而我,只平静地看着她。

“想我救她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温柔地扯起唇角,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8

原本跪着的继母,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闪躲。

“她,她就是遇到了抢劫犯啊!”

话音刚落,我抬手扯掉叶涵的睡衣,露出被裁剪成一半的婚纱。

红娘的眼睛猩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在叶涵肩头。

“啊~”

叶涵紧闭双眼,身子一躲。

“嘶啦~”

硬生生扯掉一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啊~”

这一次,是继母。

她崩溃地抱住叶涵,试图用手去阻止血流出来。

可根本没用。

鲜血从她的指缝渗出,流到地面上。

我上前一步。

“我妈妈当时,也是这样痛苦吧!”

“甚至比这还要痛,她可是生生被割了头呢!”

继母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神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我看了一眼将血肉吞噬完毕的红娘,她正露出猩红的牙齿,准备再次出击。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拿出符箓,逼近继母,另一只手准备结印。

继母终于崩溃大哭,抱着叶涵无助地坐在地上。

“说,我说。”

在红娘即将咬住叶涵的同时,我将符箓贴在她头上。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落下,红娘再一次恢复平静。

叶涵松下一口气,颓废地依靠在继母怀里。

私人医生很快赶到,替叶涵止住血后,建议立马送叶涵去医院。

继母看了我一眼,道了谢后送走了他。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我特

意搬了把椅子放在我身边。

爸爸疑惑地看了一眼。

“这是?”

“给我妈坐的。”

我淡淡地冲旁边座位上的红娘笑了笑。

她可能觉得自己坐在这不太合适,起身想走,却看到我的笑容后,又坐了回去。

继母和爸爸震惊地看着我,大体是觉得我有精神疾病。

但叶涵却瞪大了双眼,仔细打量着红娘,似乎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我妈。

继母突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这一切,都是你是故意的,对吧?”

我冷笑。

“果然,还是继母的眼色厉害。”

我的确是故意的。

这一切,全都是。

而且,红娘就是我妈。

9

我爸妈是白手起家,两人曾经也很相爱。

但人啊!大多数只能共苦,不愿同甘。

妈妈怀孕后,我爸就以让妈妈养胎为由,让妈妈离职回家。

这一走就是八年。

妈妈离职后,我爸立刻招了秘书,也就是现在的继母。

我七岁那年,妈妈出门买菜遇到劫匪,被抢劫不说,还失去了生命。

但我一直觉得妈妈的死很蹊跷。

她跟我说是出门买菜 但她穿了一条娇艳的红裙。

那是过年的时候爸爸送给她的,她从来都舍不得穿,除非哪天有什么非穿不可的事。

而且,听说那天继母和妈妈一起遇到劫匪,可继母竟然毫发无伤。

妈妈去世后不到一年,继母带着叶涵进门。

我明明在自己家里,却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面对叶涵母女的多次挑衅和欺负我都忍了下来,只为了寻找妈妈死的真相。

妈妈死的那天晚上,她又回来了。

她娇艳的红裙上沾满了血,站在门口冲着我笑。

她的头被抱在怀里,脸上布满了伤疤,有的肉还翻着。

我怕极了,但我怕的不是妈妈的鬼魂。

而是我清楚地知道,妈妈死了,她再也不能抱我了。

也许是因为死的时候太痛苦,妈妈的魂魄失忆了,她忘记了所有人,但唯独没有忘记爱我。

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白天会附在我床头的玩偶身上,晚上会跟我聊天。

一开始,我非要叫她妈妈,她表现得很痛苦,随着我的喊声,她的鬼体逐渐放大。

发疯了似的攻击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厉鬼,也是那次见到了一言大师。

她帮我将妈妈恢复平静,她说:“你妈妈还有些因果未了,暂时不能往生。”

“若想让她彻底解脱,需要帮她完成她心里惦念的事。”

于是,我经常问她有什么心愿,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到。

直到那天,她告诉我,她想要穿上婚纱嫁给心爱的人。

她描述出来的婚纱样式,正是那年我在杂志上看到的。

那时候,我还很小,坐在妈妈怀里,指着杂志上的婚纱,磕磕绊绊地学着大人的模样,告诉她:“长大后,我要穿这件婚纱,嫁给我心爱的人。”

妈妈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应声说:“好,我们童童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那时候,她一定在幻想我穿婚纱的样子吧?

可惜,她永久地留在了那年夏天。

……

我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妈妈的真正死因。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和妈妈同时被抢劫的继母,但她显然是不可能告诉我的。

她最在乎的就是叶涵,所以我准备从叶涵下手。

那件婚纱样式实在太老了,没有实体店在卖。

所以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做了这件婚纱。

而上面用的东西,都是我在鬼魂朋友手里得到的。

只要人穿上,就会和人的皮肉长在一起,想脱也脱不下来。

而我知道,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叶涵一定会抢。

想要叶涵穿上这件婚纱,宋怀登门就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她不只是想炫耀给宋怀看,还想让宋怀以及所有亲戚朋友知道,我就是个看不得妹妹好的恶毒姐姐。

所以,我故意在宋怀拜访父母的前一天,将婚纱带回来,并确定叶涵偷看的时候,挂在了明显的位置。

果不其然,她偷走了那件婚纱。

叶涵看到妈妈头的时候,我还害怕她会认出妈妈。

但妈妈脸上的伤痕太多,已经掩盖了她原本的样貌,加上叶涵太害怕了,根本没敢仔细看。

10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发展,只是我没想到,叶涵为了自己会去害宋怀。

我看了一眼飘进来的鬼魂,又抬眸看向叶涵。

“你知道,宋怀死了吗?就因

为你送给他的衣服。”

叶涵先是一愣,随即冷漠地开口。

“为了我死,也算是他的荣幸。”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吗?那么抠门,长得还一般,完全就是个普信男。”

“我只不过是因为你喜欢他,才非要抢的。”

叶涵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听不太清。

宋怀震惊地站在她面前,魂魄不稳地晃动着。

我摇摇头,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件事了。

转头看向继母。

“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继母咬着嘴唇,缓缓开口。

“的确是我约的佟秋,也的确是那人杀的她,只不过……”

她瞟了一眼我爸。

“那个杀人犯是我前夫。”

一句话不光震惊了我,也同样震惊了我爸。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天,继母打电话跟我妈说,要见面谈谈和我爸分手的事。

我妈以为去会小三,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结果却是因为继母的前夫逼着继母给钱,她没有办法了,便骗我妈过去,绑架我妈要钱。

绑匪见到我妈,色心大发。

我妈也不是吃素的,踹在他的命根子上,准备逃跑,却被继母先一步锁上了门。

绑匪一气之下,拿刀捅了我妈。

他杀疯了,在我妈身上、脸上整整划了十七刀,最后还割了她的头。

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还望着家的方向。

她应该在想:“我的童童还没有吃饭呢!”

11

“你怎么敢?”

爸爸咆哮着,拳头重重落在桌面,浑身都在颤抖。

继母抱着叶涵,泣不成声。

我冷眼看着他们,觉得可笑至极。

要不是他们,当初我妈怎么会去赴约,又怎么会死得那么惨?

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

又装什么忏悔?

妈妈在我身边抱着头,神情痛苦难忍,魂魄剧烈地晃动起来。

“啊……”

随着一声声凄厉又愤怒的嘶吼,屋内的灯逐个炸裂开。

只有两个壁灯还在坚持,忽明忽暗地闪烁。

“张惠兰,你开门,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记忆像开了闸门一样,涌进妈妈的脑中。

怨恨、愤怒、不甘无限被放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喊声,甚至看到了妈妈放大几倍的鬼体。

继母张惠兰收住了哭声,脸色惨白,张着嘴,怔愣地看着妈妈。

“佟,佟秋?你是佟秋?”

继母站起身,双膝跪在跪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对不起,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她哀求着,又跪着爬到我身边来拉我的手。

“童童,你帮我求求你妈妈,放了我们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下半辈子我吃斋念佛替她抄书诵经。”

我冷眼看着她,抬手扇在她脸上。

“我妈妈当时,也是这样绝望吧?谁放过她了?”

“她唯一逃生的门,被你无情地锁上,她没有哭喊,没有求救过吗?”

“她求你们放过她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一刀刀戳在她身上啊!”

我手握成拳,砸在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地喊着,嗓音几乎沙哑。

我抬起头,任由泪水滑进衣领,冰冷又湿润的触感让我平静下来。

“今天,谁也别想走。”

我平静地走到门口,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不,不要。”

叶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想要抢我手里的钥匙,却被我一脚踹倒在地。

与此同时,妈妈彻底恢复记忆,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继母,浑身散发着凝重的黑气。

“张惠兰,我要你死了也不得安生。”

不知道爸爸哪里来的勇气,一头撞过去,挡在继母身前。

“佟秋,你冷静点。”

“滚!”

妈妈大手一挥,将爸爸扇了出去,一头撞在墙面上。

鲜血从头顶流下,爸爸彻底晕了过去。

随后,妈妈又将继母撕了个粉碎。

在继母魂魄离体的时候,又一口吞了下去。

叶涵吓疯了,拼命拍着门,不停地祈求我放过她。

我抬眸看了一眼宋怀。

自己的因果,终究要自己扛起来。

我打开门,叶涵疯疯癫癫地跑了出去,宋怀紧跟其后。

妈妈转头看向我,黑沉沉的眸子似乎忽然泛着水光。

可鬼是不会哭的。

她呜咽着,伸手抱住我。

“对不起,妈妈吓到你了。”

我想说“妈妈,我不怕的

”,可是嘴巴张了又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妈妈推开我,温柔地替我擦拭脸上的泪。

可她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只能无奈地看着我笑起来。

“我的宝贝,长得真好看,再哭下去就不漂亮了。”

我从小最爱美了,只要她一说这话,我就立马收住哭声。

可这一次,我怎么也收不住了。

12

不知哭了多久,我实在太累了,瘫坐在地上靠在妈妈怀里。

虽然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温度,但我也觉得幸福极了。

“童童,你知道妈妈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我侧过头看她。

她怕吓到我,将头按了回去。

她温柔地摸着我的脸,眉眼间笑意盈盈。

“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你能答应妈妈吗?”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我哽咽着答着:“妈妈,我答应你。”

妈妈满意地点头,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

可我能感受到,她的魂魄越来越清,在逐渐消散。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她似乎也明白我的用意,一直噙着笑,温柔地看着我。

彻底消散前,妈妈留下最后一句话。

“下一世,我还想做你的妈妈,想多疼爱你几年。”

我摊开手掌,抚摸着已经没有了妈妈的位置。

应着答着:“妈妈,要说话算话啊!”

……

第二天,叶涵的死讯送了过来。

是被车撞死的,但我知道,是宋怀动的手。

爸爸醒了,他将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我,然后主动自首,说是自己杀了继母。

多年后,我穿上了和那件一模一样的婚纱,嫁给了呵护我一生的男人。

妈妈,你看啊!我做到了。

百年后,年轻漂亮的女人生下一个女儿。

她说:“就叫童童吧!”

这一次,她们幸福地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