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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空皮狗

第 28 节 空皮狗

嫂子临盆那天,我哥杀了养了十年的狗煲汤。

从那天起,家里怪事不断。

屋檐上密密麻麻都是黄鼠狼的脚印,木柴一夜之间全都带了血。

就连刚出生七天的小侄女——

都开始学起了狗叫。

01

我们村子有个古怪的传言。

在孩子出生后,杀一只最有灵性的家禽。

连皮带肉炖上一天一夜,喂给孩子喝上一口。

此后就定能成才。

我妈深信不疑,因为在我小时候就用了这个法子。

那时候听说二叔家的牛最通人性,跟能听懂人话一样。

家里花光了积蓄,才给买过来。

结果我成了全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所以嫂子临盆那天,我哥早早就架了锅。

我被我妈关到屋里,眼睁睁看着大黄被煮熟。

最后变成一碗汤水——

端进贴着“喜”字的房间里。

可不过片刻,屋内就传来干呕的声音。

02

嫂子在喝下去的第一口就吐了。

清汤混着大补的药,跟血一样溅了满地。

我妈惊呼了一声,赶紧挪到一边。

“第一碗才是精华嘞!都被你给糟蹋了!”

“翠翠一天没吃饭了,胃里不舒服。”

我哥走过来端走碗:

“再盛一碗吧,吃完饭再喝。”

他们俩出来,嫂子才看见角落里站着的我。

“小巧,大黄……”

她心善,只是拗不过我妈。

我走过去坐下,看着地上的汤汁使劲踩了踩。

“不怨你。”

嫂子叹了口气,忽然冷不丁问我:

“你这几天,去后面的水池里玩过吗?”

我摇头,擦了把脸。

“我都大学毕业了嫂子,哪还跟个小孩一样?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眯着眼回想:

“就是生产那会儿,忽然做了个梦。

“梦到有人拉着你一样,就走到那河边……”

说到一半她摆了摆手。

“糊涂了糊涂了,别当真,玩儿去吧。”

我见她要睡,走出来拴上门。

刚准备往外走就听见我妈一阵惊呼——

“狗没了!”

03

大黄消失了。

我哥进去送汤的时候,它还像一摊烂肉一样地歪在锅里。

再出来就没影了。

我妈气得脸色涨红,站在院子里喊:

“这狗跑了?!你没弄死它?!”

我哥也惊讶,提着铁球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你不是说活煮吗?沾了血汤就不好喝了。

“都煮了几个小时了,那畜生哪还能活啊?!”

我浑身发凉,想起进屋时看见大黄在锅里灰白的眼睛。

还有嫂子刚才说的梦。

梦!

对梦!

鬼使神差地,我一口气跑到家后面的水池边。

“大黄?

“大黄你在这吗?”

没有任何回应,按理说不管是人还是狗,煮了那么久肯定是没命的。

可能被谁看见拿出去丢了吧?

想起马克思主义满分的成绩,我忍不住捶了捶脑袋。

一个梦而已,没有科学依据。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

大黄撑着身子,大块的皮从背上落下来,露出白骨。

直勾勾地盯着我。

04

我腿一软,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大,大黄。”

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上的毛不断往下掉。

原本的肉已经煮成深红色,眼珠都泛白。

这是鬼魂吗?!

我想起小时候看着它长大的模样,还是壮着胆子站起来。

“大黄!

“不知道你是鬼还是狗,你赶紧走吧!

“别回来了,他们会再找你的。”

它不知道听懂了没,小身影忽然站住。

然后走到河边,咬住了一块石头。

“你……你要干啥。”

我跟着走过去,却看见它忽然回头望了我一眼。

然后一猛子直接跳进了水池里!

“喝——”

我倒吸一口气,赶紧跪下来去抓。

可它嘴里咬了块石头,很快就往下沉。

我卷起裤腿跳进河边,弯腰往里勾,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喊叫——

“小巧!赶紧回来!

“危险啊!”

我妈跟疯了一样地跑过来,举着把竹竿往我这

边伸。

“什么?这水这么浅,我一抬脚就……”

话没说完,我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走到了水池最中央!

水已经没过我的脖子。

而且周围,密密麻麻地浮了一层鱼!

它们浑身泛白,这会儿潜在水下面,直勾勾地盯着我!

大概有上百只还要多,像是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

背后凉得出奇,鼻孔里猛地灌进去水——

我听见我妈一阵哭喊,紧接着就失去了记忆。

05

再次醒来,嫂子坐在我旁边掉眼泪。

“你知不知道你妈快吓死了!

“是嫂子对不起你,大黄死得惨,嫂子再给你买只狗。

“你知不知道,那水再深一点,你就……”

我坐起来,眼瞅着屋子里没有别人。

“嫂子。”

她转过头。

“我见到大黄了。”

她又哭了出来,摸着我的脑袋。

“好孩子好孩子。”

—

他们都觉得是我伤心过度,所以跳了水。

我妈气得半死,说为了一条狗就不要命了。

但那天的场景我忘不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水池中拉。

却并不想害我。

但他们很快就没有心思管我了。

小侄女不愿意喝奶,整宿整宿地哭。

连着哭了好几天,却忽然又睡得安稳了。

我妈欣慰得很,第二天踩着梯子去屋檐上晒东西,却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撞鬼了!撞鬼了!”

一家子都爬上去,这才看见屋檐上的脚印。

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大小不一样。

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屋顶。

我哥大惊失色,脸色苍白地指了指。

“是黄大仙。”

我妈直接晕了过去。

这脚印不是一样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按照数量计算。

昨晚我家的屋檐上,得站着三四十只黄鼠狼。

下午我哥就去了镇上请大师,临走前让我们把屋门都锁好。

我妈嫌不够,弄了个桃木剑挂在门口。

可当晚刚准备睡下,忽然啪嗒一声——

那木头剑掉了下来。

紧接着——

“咚咚

咚。”

一阵敲门声。

我顿时屏住了呼吸,看着微微晃动的木门。

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太诡异了。

如果是正常的成年人敲门,声音应该在一米左右的位置,可这股声音明显是从脚边传来的,而且声音很闷,比起敲,更像是撞击。

除非是有人趴着,再用头撞门。

或者是……

“不会是大黄回来了吧……”

我猛地回头,看见我妈惊恐的眼睛。

06

寂静的夜里,那道声音跟催命符一样不断地响着。

我妈直接跪了过去,双手合十就开始念叨:

“大黄啊,别怪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再说了你活着的时候我们对你也不差……”

嫂子一脸犹豫,抱着小侄女拉她:

“妈……别信这些了……”

我妈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她:“你们都是文化人,你们都懂!

“当初就非不听我的,要不现在怀的就是儿子了……”

我赶紧拉她,她才悻悻闭了嘴。

嫂子低头抱着小侄女,好像没听见似的直接转过了身。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没说把孩子扔了,我对孩子不亲?”

“行了别说了。”

我恨不得堵上她这张嘴,刚准备劝几句,视线忽然扫过门底下的缝隙——

一双黑色的瞳孔忽然眨了一下。

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我只觉得浑身都被定住,跟那东西直勾勾地对视着,冷风蹭蹭地从脚下往上蹿。

如果没看错,刚才那眨了一下的东西——

是人的眼睛。

怎么可能,先不说那是什么诡异的姿势。

大哥走的时候特意锁了大门,这个家里除了我们,难道还有别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地朝前走了几步,握住了门栓。

“小巧你干啥!你哥不让咱们出去!”

“可我刚才看……”

我话音没落,嫂子怀里的小侄女忽然动了动,然后猛地张了张嘴——

“汪!”

脆生生的一声狗叫。

在寂静的夜里比外面的敲门声还渗人,嫂子跟我妈都瞪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刚才……是娃发出来的声音?”

“我……我也没

听清。”

小侄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也不哭闹地看着我们。

“太……太邪乎了。”

院子里的敲门声停了,忽然有一阵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我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看过去——

门底下的缝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我们三个抱着小侄女缩在一张床上,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一直到天微微亮起,我哥才打开大门回来。

我妈一把冲过去,第一句话就是——

“这女娃娃中邪了!

“留不得!”

07

我哥带回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平头方脸,看上去不像大师,像个屠夫。

那男人进来一看,就说我家这是撞邪了。

要么就是家里进了不该进的人,要么就是走了不该走的。

说话的时候我嫂子在屋里,我妈嗷一声就开始念叨:

“不该来的,不就是那女娃娃吗?

“当初那收了咱们钱的医生就说是个男孩,结果生下来一看……”

我哥抽着烟没说话。

“那不该走的,可不就是大黄?

“说起来多邪乎?都炖了那么久了,居然还能活,不是邪事儿还是啥!”

“那条黄狗,是这村子的大仙。”

那大师围着屋子绕了一圈,紧拧着眉:

“你们杀了村大仙,这村里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会找过来的。

“这娃娃太小属阴,你们要不想想办法,把女娃娃送走吧。”

“什么!”我瞪了眼:“你疯了吧!你想让我们把孩子扔了?!”

那男人隔着墨镜,伸出手在空气中不知道乱摸索啥:

“怕啥,你们把这女娃送走,不出半年,就能有个大孙子。”

我妈眼睛顿时亮起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气得脑袋冒烟,都他妈 21 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你这话是犯法的知不知道!我报警了!”

“小巧别闹腾!”

我哥拉住我,显然也有点犹豫:“有别的法子没有?”

那男人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你们村有什么山洞没有?把那女娃娃放在那里待上六天,等那狗的头七过了再接回来也行。”

“你们在说什么!”

嫂子不

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瞪着眼就扑过来——

“你们说什么呢!

“这么小的娃娃放在洞里,还能有活头吗?!”

我哥任凭她捶打,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明显是默认了这个法子。

“人家说得没错,自从孩子生下来,有一件好事吗?!”

我妈不说话,嫂子手上动作一停,哭着坐了下来。

“作孽啊。”

原本我上学之后,我哥就在镇上做了木材生意,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可就是小侄女出生的时候,他买的那批木材,除了最上面的一排,全都是劣质的。

那人跑了,他赔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原本镇上买好的房子也卖了,这窟窿到现在还没填上。

“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哥你也太迷信了!”

他阴恻恻地看了我一眼,忽然跟我妈打了个眼神。

我来不及反应,刚准备跑就被他们又夹住胳膊,直接推到了柴房。

“你们这是犯罪!你别听他的哥!”

我大喊,透着门缝看见嫂子猛地冲回了屋里,抱着小侄女拿了把剪子。

她面目狰狞,哭着说谁敢过来就先戳死自己。

但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她就被那个方脸男人摁倒,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晕了过去。

等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嫂子被关在了卧室里,我哥看着她不让做傻事。

我妈收了我的手机,冷着脸什么都没说。

屋里空落落的,小侄女不知所踪。

08

自那天起,家里没再出过怪事。

那个山洞在村子最后面的山坡上,每天早上我哥会去喂奶粉,再由我妈晚上去换尿布。

至于哭闹,他们不管。

嫂子没了精神气,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最后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流眼泪。

我求了我妈一天,换来了一次去换尿布的机会。

我哥带着我到山洞口,在外面守着,递给我一个手电筒。

“进去吧。”

最里面放着一个婴儿车,小侄女脸色煞白地躺在里面,要不是能眨眼,我都以为是一具干尸。

她歪了歪头,看见我哭了几声,声音沙哑像是卡了的诡异磁带。

我心一惊,赶紧把她抱出来。

这一抱才发现,她身上

凉的吓人,后背上早就被尿浸湿,屁股上也都是溢出来的粪便。

我哥不耐烦地在外面催了一声,声音顺着冷风吹进来。

我浑身发抖。

这样子把孩子扔在这里,明摆着就是不想要了。

虽然是血缘至亲,可这一刻让我唾弃到恨不得报警。

换好尿布,再喂了一次奶,我掏出碘伏清理了一下她身上泡过尿渍的地方,还有肚脐周围。

但如果依旧这么扔在外面的话。

活六天,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转身准备赶紧回去,哪怕用报警威胁,也要让我妈把孩子带回来。

手电筒晃过一个角落,什么东西猛地在眼前闪过。

再次照过去,居然是一些小孩的鞋子,还有衣服。

时间似乎有些久远,看大小好像是七八岁的孩子的,甚至还有一些要更小。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我再往前走,忽然被掰住肩膀。

“你想干什么?该走了。”

冰冷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激得我浑身一抖,赶紧往回走。

自从这次回来,我就觉得我哥太不正常了。

他莫名地带着一股狠劲,就跟早就预谋要做这一切一样。

我不敢跟他犟,现在唯一能够求的,就是我妈。

什么封建迷信,什么邪气鬼魂。

在马克思主义面前都是瞎扯淡,如果真有鬼魂,大黄早就来找我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回去之后我妈还没回来,等的时候我觉得头昏脑涨。

寂静的夜里,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狗叫。

再抬头,真的看到了大黄。

09

我揉了揉眼,它就站在那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大黄?

“你……这是你的魂吗?”

它不说话,看了我一眼,转头就往外面跑。

我赶紧套上鞋子跟过去,一直跑到了那条小河边。

那天就是在这里,我差点被淹死。

老一辈常说,死后七天,魂魄都会留在这世间。

今天是大黄死的第二天,难道真的有这么一说?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我脑袋昏昏沉沉,甚至有点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它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一头扎进去。

我吓了一跳,身子一晃

坐在河边。

上次也是这样,难道河里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大黄的尸体就在河里?

周围除了风声,安静得可怕。

我咽了口唾沫,害怕又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先偷偷溜回家拿了条绳子。

绳子的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缠住腰。

又在河边折了根长竹子,我才慢慢下了水。

月光下水面照得很透,我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脚丫子,踩在绿到泛黑的水里。

棍子在下面戳着,只有硬邦邦的石头。

水已经到了我的腰边,冷得出奇。

我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一边说着不信邪,一边又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画面,大半夜跳河里。

“真他么邪门……”

水凉得站不稳,我收回棍子准备上去,却无意间戳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不会是……

手电筒扫过去,一双灰白的眼镜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靠!”

我差点栽下去,看着里面泡了不知多久的大黄,只觉得毛骨悚然。

居然真他妈在里面。

强忍着恶心和呕吐,我弯腰往下勾了勾。

黏腻的触感太恶心,棍子勾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上了岸,才把大黄挑上来。

它的身体已经泡发了,脸上的毛早就掉没了,一双眼睛看着我。

就跟刚才在院子里一样。

我吓得站不稳,捂住嘴往后爬,却看到一个东西。

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而且是在大黄的肚子里。

把棍子折断,我凑近才看见它肚子上居然有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空空如也,早就被水冲刷干净了。

而那反光的,居然是一块金子。

我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跟半块砖头一样,重得吓人。

大黄肚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不成是成仙了,给我的报恩?

事情越来越诡异,我还不清楚这金子的来历,万一被人发现就糟糕了,起码现在这点金子,还了钱还能给哥哥还了债。

指不定还能救出来小侄女。

都是大黄找到的。

我抱着它站起来,然而视线一瞥,居然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也是在水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10

警察是在第二天一早来的。

死的

是个小姑娘,7 岁多的年纪,就住在隔壁村。

警察说找了那户人家,但人一家前段时间就搬走了,也没见报案什么的。

尸体捞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见那小孩的皮肤泡得泛白发胀,手腕和脚腕的地方都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额头上也有一些伤痕,看样子像是撞得。

我吐得昏天黑地,被我妈扶着回了家。

因为警察来村子这事儿,小侄女也被接了回来,关在了柴房的屋子里,嫂子一直在里面陪着,心疼得掉眼泪。

他们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怎么看见尸体的,为什么大半夜去河边。

我就实话实说,我说我做梦梦到大黄了,我出来看看。

他们看我吐得直不起腰,也没再过问。

只是我总是想起那尸体额头的伤,想起那晚响起的敲门声。

难不成……

我掀开被子跑出去,一骨碌趴在地上看门板。

最底下的那一片,居然真的有一些血迹。

我妈惊呼了一声,拉着我站起来,嘴里念叨着“中邪了”,一回头就看见我哥走过来。

他脸色难看得很,直接扯住我的胳膊——

“你大半夜跑河边干什么?!”

我吃痛,甩开他:“我想大黄了,我就去看看。”

我妈在一旁拍腿:“你还敢去!上次中了邪,差点淹死你知不知道!”

我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表情似乎有点松动。

“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摇头:“什么也没看见了。”

“没拿什么吧?”

“我都吓死了,能拿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而那块金子,我偷偷塞到柴房的草堆里了。

11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

我哥绝对有古怪。

那天晚上他把我们锁在屋子里不让出去,或许不是怕外面的东西进来。

而是怕我们出去,看到不该看的。

当时河里那具尸体肯定还没死,而且就藏在我家!

那晚的敲门声,就是她跑出来了,最后求救的声音!

至于最后那被拖走的声音,肯定还有一个人在!

可我哥跟这一切到底

是什么关系,还有大黄肚子里的金子,难道也是我哥的?

太多东西往上涌,我想报警,可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情,却又干不出来。

可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我一整晚都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就看到水里那双灰白的眼睛,就好像那晚透过门缝在看我。

我妈的呼噜震天响,嫂子在柴房,晚上我送了一床被子去,应该也睡着了。

院子里一切都很安静,我往外看了一眼,居然有点期盼着大黄出现。

然而并没有,只有客厅传来一阵声响,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

我踮着脚挪到门口,偷听外面的声音。

火机“啪”的一声,我哥吹出一口气,声音不耐烦。

“这事儿能怪我?我又不知道她半夜会跑去河边!

“金子没找到,警察要找到早就说了!

“你问我?那是我的那一份,老子还怀疑是不是被你私吞了呢!”

他声音越飘越远,似乎是出了院子。

我靠在门上,脑袋里嗡嗡作响。

那小女孩的死,跟我哥果然有关系。

买凶杀人?绑架?拐卖?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但很明显,他们不知道金子跑到了大黄的肚子里。

周围很安静,我抱了床被子走到柴房门口。

“嫂子,你睡了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门锁开了一下。

“巧儿,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担心,过来看看。”我把杯子放到草席子铺成的床上。

“小侄女怎么样了?”

“比之前好了,喝了奶,有精神气了。”

她看了我一眼,用热水冲了冲奶瓶子。

“今个吓着了吧?你怎么大半夜跑到河边,也不嫌害怕。”

我没说话,忽然看到她把用过的热水泼到了后面的下水道口那,猛地一愣。

那口不到半米宽,废水从那出去,可以直接流到后面的小河里。

什么东西忽然闪过,我猛地冲过去。

这个宽度……

难道那天大黄忽然消失,就是从这里?!

所有的事情一串串地在我脑海里闪过,无疑最后都指向了大哥。

那天那个小姑娘应该就在这里,大黄从锅里出来后,溜进了柴房,偷了金子之后,顺着这根水管滑到了河里。

可大黄是怎么从

锅里爬起来的?

就像他们说的,已经煮了那么久,就算是个人也该熟了。

我缓缓闭上眼,心底疼得快呼不过气。

或许真的有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像这几天我看到的身影。

因为思念,所以不害怕。

因为思念,所以能看到。

所以它也想拼了命地告诉我这些吧。

我在嫂子身边躺下,转过头看她。

“嫂子,你没想过不跟我哥过吗?”

她一愣,悲凉地笑了笑:“孩子都有了,能去哪?”

“那你觉得,我哥是个好人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蒙上了被子。

“不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想起那天我哥站在洞口外毫不留情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但很明显,他已经把手伸向了小侄女。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到手机报警。

12

从柴房走出来的时候,堂屋的大门被拆了。

我妈站在院子里,摆了摆手:“你哥说那大门防不住小偷,说去镇上换个铁门。”

我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头晕脑胀。

“原来的木门呢?!”

“你哥今个早上拉出去烧了。”

证据没了。

柴房的东西自从那晚过后就彻底打扫了一遍,已经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死者在我们家出现过。

没有足够的证据报警,一旦没办法直接给我哥定罪。

我就完了。

我转头看着我妈,她云淡风轻地嗑着瓜子,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

头顶的太阳出来,一抹凉意从头到脚地升起。

我哥去了镇上,绝对不会只是买一个铁门那么简单。

果然,当天下午,那个戴着墨镜的方脸男人又来了。

照旧的说辞,他说着小侄女留不得,又说做个法阵先把小侄女送走。

一家人都在那里淡漠地听着,我只觉得一阵可怕。

不只是对这件事。

而是对这个诡异的家。

我妈怎么可能会蠢到这种地步,面对这些事却不懂装懂。

嫂子反抗过,可现在却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这默然的一切,才是最可怕的。

“你们敢带走她

试试!”

我猛地冲到屋里,从包里翻出手机挡在嫂子面前,死死瞪着那个男人。

“我报警了!你们这就是犯罪知道吗!”

我哥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

“哥!那是你亲生孩子啊,你怎么能信这些……”

话没说完,手机忽然被人夺走!

我瞪眼转过头,就看到脸色阴沉的嫂子,直接拿着我的手机关了机。

“嫂子!你干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抬手——

直接给了我一耳光。

13

我被打得猝不及防,身子一歪趴在了地上。

“自己家的事儿!报什么警!”

她收起手机,把小侄女往我妈怀里一塞,拉着我就到了柴房。

“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他是你哥,你想报警抓谁?”

我耳边嗡嗡作响,看着他们堵在门口的脸,只觉得陌生。

“你们……你们不会真的想……”

看着门前走过来的人,我一把扑过去:

“妈!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啊!”

她眼角的周围挤了挤,忽然拧着我的手,直接摁在了草垛上。

“早就说姑娘家不能读太多书,现在脑子里先进了,居然想大义灭亲了!

“当初要不是你哥,你能去城里上大学?

“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

我瞪眼,看着她鄙夷的眼神:

“妈……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她一甩手,皱着眉走出门。

“毕业了就赶紧找工作挣钱去,非要回来一趟,就知道会耽误事儿!”

那方脸男人直接过来关上了门,嫂子拿了个绳子过来,系住了我的胳膊。

门外的声音这次不再避讳我——

“什么时候来拿货?”

“明天中午。”

“尾款怎么分?”

“不还是老规矩?你分三。”

“他妈的现在你还跟我说三?”我哥冷冰冰地开口:“定金的那块金子是你给老子弄丢的,这事儿还没算完!”

外面猛地传来一声脏话,接着就是叫骂声:

“那金子是在你家丢的,这事儿你也能怪在老子头上?”

“还有,上一单生意,你他妈人都没看好,结果弄死了大家都没钱赚,这事

儿怎么算?”

“妈的。”

我哥骂了一句,似乎被我妈劝开了,只嘟囔着一句:“别让我知道是你,老子弄死你。”

再往后的声音就听不见了,嫂子关紧了门。

我头砸在地上,似乎是破了点皮,有血落下来。

她叹了口气,给我擦了擦脸。

“好好待着吧巧儿,等过阵子了就回城里,别回来了。”

我哭得喘不过气,看着她。

“你把手机给我吧,我求你了嫂子!

“嫂子,这违法啊!那尸体不也是……”

她朝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的,这村子里没有摄像头,而且那些孩子的家长,都是自愿的。

“之前找过一次,他们也说……只是亲戚朋友带走玩儿玩儿而已。”

“你报过警?”

我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时候?难道很早之前他们就……我妈也默许?!”

她很久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那学校,助学贷款没办下来,你的学费,生活费……”

她叹着气站起来,被我咬住衣角。

“嫂子!可这是你亲闺女啊!”

屋子里很安静,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她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巧儿,你好好待着吧,相信嫂子。”

14

我哭到晚上,这次没人给我送饭了。

从头开始,把所有诡异的事情联系到一起,事情终于有些被理清楚。

我毕业那年,我哥带回来了一个小女孩,说是朋友家的孩子来玩儿几天。

可我妈不让她去堂屋,只让她睡在柴房里,甚至不允许她在外面走动。

没过几天,孩子被借走了。

同年,我哥说他种树发了横财,赚了很多钱。

直到这个月。

那个小姑娘在交货时先关在了我家柴房里,身上还带着这次的定金。

而就在我哥转身的空档,大黄跑进了柴房,吞下了一块金子,然后从下水道滑进了河里。

我哥知道出了事儿,怕被我发现,就以“辟邪”为借口把我们关起来,而所谓的“请大师”也是假的。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家。

其实那晚敲门的,就是那姑娘拼尽全力从柴房爬到这里,最后一丝呼救。

但很快被我哥和那个

同伙拖了回去,并且失手杀死。

而他们的下一单生意,是我小侄女。

他的亲闺女。

原来比诡异更可怕的,是背后的人心。

所有事情中,唯一无法解释的只有一件事。

大黄。

它是怎么被煮了那么久还能站起来的,还有我这几天晚上看到的魂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来不及细想,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就是我妈的叫骂声——

“这真是中邪了啊!”

我扒着门缝看,嫂子抱着小侄女被推出来,抱了好几层被子,都遮不住那阵声音:

狗叫。

跟那晚的一样,小侄女在学狗叫。

我妈哎哟一声就喊起来了:“我就说肯定有邪乎事儿!什么那条狗啊,就是那天你们弄死那小孩!”

她说着就把嫂子往外推:

“晦气死了,赶紧抱着她去一边!

“明天赶紧把这东西带走!前几天说好去山洞交货,又他妈晚点!”

一阵嘟囔声夹杂着脚步声,柴房的门被打开,嫂子也被推了进来。

我们四目相对,她抱着小侄女没说话。

等脚步走远,她慢慢从小侄女的被子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关闭了录音。

我瞪了眼:“这……狗叫是假的?”

不过动脑子想想也知道,这个年纪大的小孩别说狗叫,能叫都够吓人的。

她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抱着小侄女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给你。

“报警吧。”

15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

“快点!”

她一把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堵住门。

“我不确定能不能打通电话,他们很可能在院子里开了信号屏蔽器。”

我心一惊,打开手机的一瞬间顿时心如死灰。

上面的信号一格都没有。

村子里的信号是通过附近的基站来传播的,因为没有 wifi,所以没有其他途径。

她扫视着周围,抓住我的胳膊。

“我见他们打开过,那个信号屏蔽器能够覆盖的范围很小。

“你从这个院子跑出去,信号就会恢复了!”

我瞪眼,可外面就是大铁链子,房间里连个窗户都没有,谁能跑出

去?!

真的有办法,那个泡在河里的小姑娘也不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张哥说了,交货之前,谁也不能出这个院子,除非……”

我深吸了一口气。

“除非,让他自己出去。”

张哥就是戴墨镜的方脸男人,名叫张山,听嫂子说他就是负责联络接头人的,而且平时出了什么事儿,也是他兜底。

平常分的钱,他也是一直拿大头。

所以我哥才觉得不公平,毕竟人是从自己这里出的。

嫂子把小侄女放到地上,跟我说了一会儿计划。

听完之后我看着她,有点怀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久以来,你不都是默认吗?

“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我哥真的进去了,你跟我妈也可能被当作共犯。”

她看着我半天,无奈地笑了笑。

“巧儿,我是个母亲。”

“你母亲也是。”

我愣住。

她眼泪落下,看着我很犹豫:“你母亲当初允许这件事,也是为了把你送进大学。”

我心脏被捏紧,疼得说不出话。

可所有事情,不是加上了好的初衷,就可以忽视错误。

犯罪这条路,不管初衷是什么,都会逐渐走向贪婪和黑暗。

嫂子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

“我就算去死,也不想卖掉自己的亲骨肉,之前在山洞里的时候,是我走投无路了。

“但现在有机会了……”

16

按照计划,我先把报警的信息发了出去。

并且给我认识的人,每个人都发了一遍,让他们尽快报警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把屏幕调到通话上。

嫂子举起石头,猛地砸到门上,拍着大喊——

“她发疯了!她报警了!快来人!”

片刻,张山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锁。

“瞎叫唤什么!这院子里有屏蔽器!”

他拧着眉毛看过来,却瞬间僵在原地。

“你……你别乱动!

“冷静一下!别用力!”

我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抱着小侄女,一只手举着手机。

“报警!

“不然我掐死她!”

张山死死地盯着我,片刻后忽然站直了身体。

“那你掐死她吧。”

果然,这种人根本不在乎一条命。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朝着门口喊:

“动手!”

下一秒,嫂子举着棍子从门口冲过来,直接砸在了张山头上——

“砰”的一声,张山身子一踉跄,跪在了地上。

“妈的,你个贱人……”

他摸着后脑勺,恶狠狠地瞪过来,直接上前掐住了嫂子的脖子。

我们俩的力气,对付他根本没有用。

几乎是瞬间,她就被摁倒在草垛上,头猛地撞在地上。

“救命!”

我猛地冲到门口,刚准备往大门跑就被我哥直接拉住头发扯回来。

“你想去哪?!”

果然,这一招也行不通。

“哥!那人!救命!那人要欺负我嫂子!”

我哥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拉着我就往里走,正好看见张山把嫂子摁在地上。

“还躲?!”

他一耳光下去,嫂子哀嚎着往外爬。

“你他妈在干什么!”

我哥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直接冲过去就是一脚——

“滚一边去!”

张山刚才被敲了头,被这么一踹甚至有点站不稳。

嫂子趁机爬起来,直接抱住了我哥的腿。

“救命啊!他,他想欺负我!”

我哥脸色涨红,没等他站起来冲过去又是一脚。

“你真他妈的畜生!”

张山彻底猛地,趴在索道角落里,指着我们:

“你他妈有病啊,是这个贱人先打我的!”

“你还翻脸不认人!”

嫂子捂着脸,嗷一嗓子直接跪在了地上:

“上次你来就说要我跟你过,我没愿意,这次你直接就当着孩子的面……”

她说着跪在地上抽泣,凄惨可怜。

我哥看向我。

“你在旁边都看清楚了吧?”

我刚要开口,张山猛地冲过来就要掐我——

“老子他妈看出来了!

“你们俩贱人合起伙来搞我!”

嫂子一把推开他,又咬牙说道:

“他还说!早就看你不顺眼,等这票弄完就弄死你……”

我哥眼神压下来,一脚踹上了门。

“你想弄死我?”

张山彻底慌了,直

接掐住我的脖子:

“你们搞我是不是?

“我什么也没干!是这贱人拉着丫头报警,我才过来的!”

“报警?!”

嫂子喘着气:“谁不知道这院子里有屏蔽器,当我傻是不是!”

张山百口莫辩,气得直接冲过去揪住我哥的领子:

“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指着身后的草垛:

“我还听见了!

“他说——

“那偷的金子,他藏在草垛里了,等弄死你之后就带着我嫂子走!”

一瞬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17

我哥像是疯了一样,摁住张山拳头就砸了下来。

嫂子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拦住赶过来的我妈。

两人打成一团,张山原本被我们敲了一下,这会儿逐渐就落了下风。

我哥摸出了那块金子,直接握住就砸了过去——

张山猝不及防,彻底摔在地上。

“妈的……你们真他妈的疯了。”

我哥又握起铁锹,直接砸在了他耳边。

“别逼我弄死你。

“赶紧滚!”

张山催了一口血,慢慢爬起来恶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

“等着。”

大门打开,他在黑夜里走了出去。

后面的口袋里,是刚才趁乱嫂子塞进去的手机。

只要他走出这扇门,十几秒的时间,短信就会全部发出去。

只要他走出去几步,就够了。

我妈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煞白,却被我哥推走。

“回去睡!

“明天买家来,嘴都闭严实一点。”

嫂子跟我站在那里,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重新关上了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血腥味。

我身子彻底软下来,瘫在了地上。

嫂子抱住放在角落里的小侄女,抱在怀里不停地掉眼泪。

天已经快亮了。

现在只要慢慢地等就好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心里默数着时间,终于在天亮出一丝光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是警察吗!

嫂子朝外看过去,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

我哥朝外喊了一句,然后拉开了门。

下一秒,张山的声音传来:

“这群贱人报了警!”

18

我抱住嫂子赶紧往最里面的角落躲,可下一秒柴房的门就被撞开了。

“完了!”

“都他妈完了!”

“一会儿警察如果真来了,咱们跑不掉了!”

我哥拎着把铁锹,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真不愧是花我的钱上的大学。

“现在会使这种阴招了。”

张山推开他走过来,直接抓起一旁的斧子,满脸是血地往这边走。

“你个小贱人害我这么惨,老子先解决了你,再他妈卖了你的器官!”

我哥愣了一瞬,转身似乎是想去拦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张山跟疯了一样冲过来——

“汪!”

下一秒,身后脆生生地传来了一声狗叫声。

他身子猛地一僵,脚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许动!”

愣神之际,屋外忽然冲进来了一批警察,直接把他要爬起来的身子摁倒!

我吓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僵硬地回过头看着嫂子——

她脸色煞白,对上我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之前的录音笔。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我才看清刚才张山摔倒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条铁链。

大黄的铁链。

19

案子进入流程,已经是一周后了。

我哥之前用惯的招式,这一次没了用处。

那只嫂子用来录狗叫的录音笔,在她走进柴房的时候,就打开了。

里面是我哥跟张山所有的对话。

一切真相都被揭开了。

我妈被带走时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

“去城里吧,别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院子,这个送我走出去的地方,如今成了我回不来的地方。

破旧的院子下藏了太多我无法承受的罪恶,这些早就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冲刷得一点不剩。

一点不剩了。

罪恶和现实之间,或许真的掺杂着一点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我称之为:存留在人间还未消磨的爱。

我带走了大黄的锁链,扔到了河里。

转身之际,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天恍惚间的狗叫声。

再见,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