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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未过期的奖券

第 6 节 未过期的奖券

十年前我暗恋的男生给我送了一本书。

十年后,我才发现书的最后一页夹了一封情书。

一夜宿醉后。

我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十年前。

1

被公司优化。

被快要结婚的男朋友分手。

谁能想到这两件事会同时发生在我二十八岁生日这天。

公司不景气要裁员这件事我早就听到了风声,却没想到第一批被裁的会是马上要升职的我。

我沮丧地回家,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野,还没等我开口诉说委屈。

就听到他说:“陆鸢,我们分手吧。”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手中的蛋糕,又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对不起。”他低下头,“有人比你更需要我。”

听到这句话我被气笑了。

昨天才在抖音刷到的段子,今天他就用到了我身上。

我点了点头。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跟他再说什么。

“行。”

我走过去,推开他径直打开房门。

“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在我要关门的时候,林野把生日蛋糕递了过来。

狗屁快乐。

我伸手拿过他的蛋糕就扔出去,甩了他一巴掌后,顺手关上门。

林野因为工作比较远,只偶尔过来我这边住,家里他的东西算不上多。

我立马全都翻出来装到垃圾袋里,准备扔出去。

在收拾书桌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本《飞鸟集》。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顾之川送给我的书。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翻开这本书了,我伸手将它从架子上拿下来。

【祝陆鸢生日快乐!】一打开扉页,这几个字就映入眼帘。

这本书我从来没静下心来看完过。

今天就当是给自己过一个十八岁的生日,我拿着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时刚好我给自己点的酒也到了。

我一边喝酒一边一页一页地翻开诗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张微微发黄的卡片被紧紧贴在那儿。

【陆鸢,你如果愿意做我女朋友,高考完那天晚上我们老地方见。】

被公司裁员,我没有哭。

被林野分手,我也没有哭。

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突然猛捶了一下,疼得我号啕大哭。

不知道是哭得太累了,还是酒喝得太多了。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陆鸢。”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程潇的脸快要贴到我脸上了。

她一直有我家的钥匙,能进来也正常。

我一把抱住她大哭:“程潇,我分手了。”

然后我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程潇一脸不可置信地抓着我的肩膀,把我从她怀里拉出来:“你说什么?”

“我……”

我刚开口就发现我现在不是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而是一间教室里。

面前的程潇穿着我们高中的校服。

教室后面的男同学朝我看来,手僵在空中,脚下的篮球蹦了两下。

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陆鸢。”程潇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震惊地看向她。

一脸稚嫩,根本不是那个前两天还吵着眼角长两条纹的人。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陆鸢。”

我回头。

高中班主任阴沉着脸站在窗外:“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2

好消息。

我穿回了十年前。

坏消息。

刚穿回来就被班主任以为早恋了。

我在办公室里舌灿莲花地想要解释这个误会,但班主任显然不信。

“陆鸢,这学期已经是高三了,高三有多重要还要我跟你再说一遍吗?”他恨铁不成钢地喝了一口水,“明天把你家长叫来。”

好好好。

老天爷是会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的。

我一出办公室,就被程潇拉住。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拉着我往学校外面走。

“好啊,你个陆鸢,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你竟然给我来这一手。”走出学校,她就质问我,“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真好。

十八岁。

我回来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我要请家长。

记忆里我的学生生涯从没请过家长。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妈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有说话。

我也站在门口很久不敢吭声。

过了这么久,我依然很害怕她的沉默。

“陆鸢。”她突然回头来,目光沉沉,“你知道的,你只能好好念书。”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

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

我低下头:“我知道,妈妈。”

“我一定会好好念书。”我再次抬头,笑着看向她。

能再次看到她好好站在我面前,似乎比一切都重要。

第二天,她还是陪我去了学校。

就在我带着妈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顾之川。

他穿着记忆里的那件白 T 黑裤,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栏杆上,像个痞子。

阳光落在他有些潦草的头发上,给我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妈妈拉着我与他擦肩而过。

她临走的时候,对我说:“陆鸢,不该结交的人不能结交。”

她说的是顾之川。

顾之川那种人,的确是我不该多接触的。

我刚回到位置上,程潇就神秘兮兮地趴到我耳朵边上:“你知道吗?咱们班上要来个大帅哥了。”

“有多帅?”我明知故问。

她朝我挤挤眼,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完,上课的铃声就响了。

等全班都安静下来后,顾之川才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来。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讲台上,正正好站在一束阳光里,好像头上的每一丝头发都在发光。

十年前,我就是在今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喜欢上他的。

程潇一度说我是见色起意。

她说得没错。

“我叫顾之川。”熟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还是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

在班级的窃窃私语中,班主任敲了敲桌子,指着角落里新搬来的桌子对顾之川说:“你就暂时坐那儿吧。”

程潇这时用胳膊肘顶了顶我:“怎么样?帅吧?”

我愣愣地点头。

“看你那出息样,你不会见色起意吧?”

我连忙收回目光,用胳膊肘把她的手顶了回去:“你别乱说。”

“知道啦知道啦,你是乖学生,乖学生是不会早恋滴。”

顾之川转到我们班上来的事,不到一天整个学校就传遍了。

晚自习下课,我和程潇一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他。

比起我,程潇显然更好奇。

“别看他长得好看,听说抽烟打架样样都来,就是被上一个学校劝退才来我们学校的。”刚走出校门,我们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和程潇放慢脚步。

“真的吗?今天我也听三中的人说他之前把一个人打进医院……”

“啧啧啧,我就说他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我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程潇侧头看我。

没等她开口,我转身看着身后的几个人:“诽谤人是犯法的知道吗?”

几个人愣在原地。

其中一个男生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反驳我。

这时候顾之川从里面走出来。

几个人连忙绕过我散开。

我就那么看着顾之川,眨了眨眼。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只看到他朝我微微挑了挑眉梢。

随意又轻佻。

我脚尖一麻,下意识拉着身旁的程潇逃离现场。

3

我和顾之川的位置隔了十万八千里。

记忆里他总是坐在最角落的课桌后面,不是看窗外的风景,就是趴着睡觉。

学校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

“你知道吗?”程潇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之川,小声对我说,“听说顾之川是私生子。”

正在写题的我猛地侧头看她。

她吓了一跳:“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他不是。”我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她又凑过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我只是比她多活了一次罢了。

但这话她肯定是不信。

我没再理她,继续写我的习题。

这些知识十年没接触,很多东西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我得抓紧时间都补回来才行。

刚写完一题,程潇又凑了上来。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胳膊肘,朝我挤眉弄眼:“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我愣了一下。

十年前我真的很喜欢顾之川。

他像是一盏彩灯,闯进我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

只是我和他的世界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不该有交集。

后来听说他高考完就出国了,从此我就再没听到他的消息。

而我也在大学里认识了林野。

林野品学兼优,家里条件和我相当,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我有多喜欢他,其实不见得。

但如果说我还喜欢顾之川,应该也不见得。

谁会喜欢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十年。

更何况,我的人生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还有一堆题没做呢。”我把程潇推开,低头继续做题。

程潇单手撑着脑袋看我:“我不信。”

我没再理她。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确无暇再去听关于顾之川的事。

高三的第一轮复习我跟得很紧,不断刷题才在期中考试的时候拿回了自己曾经的成绩。

“陆鸢啊,把学习放在心思上就对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呢。”班主任把名次表递给我,有些欣慰,“再努把力,高考的时候肯定能考上 B 大。”

我接过名次表点了点头。

而就在我转身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顾之川。

他看了我一眼,与我擦肩而过走进办公室。

我站在门外,听到班主任长长叹了一口气:“顾之川,我知道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学习,但你不要带坏学校的风气。”

“还有,你考试为什么又交白卷?”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名次表。

顾之川三个字出现在末尾,每一门课都是零分。

我突然被气笑了。

“真有你的,顾之川。”

没想到刚刚还在办公室的顾之川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他问我:“我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他现在看起来比记忆里还要桀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莫名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见我不说话,他扬了扬眉梢。

最后我还是挥了挥手中的名次表,对他说:“我还是头一次见人门门都零分,作为班长,有些生气。”

“见多了就习惯了。”他勾了勾嘴角,绕过我往前走,“李老头都不管的事,你一个班长管什么。”

他的背影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

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格外落寞。

班主任不会管他这些事,是因为他家给学校捐了很多钱。

从校长到老师,每个人见了他爸都得笑着迎接,更别说他只是考试交了一个白卷。

我叹了口气,拿着名次表回了教室。

把名次表贴到墙上后,所有同学都不顾上课围了过来。

我一回头,目光越过人群。

顾之川的位置上是空的。

这是我穿回来,第一次上废弃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原本是我高中三年来得最多的地方,却因为那张夹在书里的纸片,回来后一次都没敢来。

天台的风很大。

顾之川就坐在风口上,他的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听见铁门的“吱呀”声,他回过头来。

没有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听他说:“好学生怎么来了这里?”

“还有一节晚自习。”

我走到顾之川身边,撒谎:“李老师让我来找你回去。”

他抬头侧头看我,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刚抬手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就看到他放开了捉住栏杆的手。

吓了我一跳。

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服:“你做什么?”

在他身前是八层楼高的高空,稍不小心就能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翻身下了高台。

“不是你说回去上晚自习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放了手。

他笑得格外张狂,整理好被我抓乱的外套就往里走。

“班长,老李头从不管我上不上晚自习。”

4

顾之川打架了。

我刚因为生理期身体不舒服,从体育老师办公室请假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顺着大家的目光,我朝对面的校长办公室看过去。

顾之川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突然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们目光交汇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他十分随意地挑了下眉。

我连忙收回目光。

自从昨天晚上,他说完那句话后,我突然有些心虚。

“打的是外校的人,听说很严重,校长今天把他爸爸都叫来了。”

“我就说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把我思绪拉回来的,是身边学生的谈话。

一路上,十个学生有八个都在说他打架的事。

我闭了闭眼,决定还是不要再管他的事了。

只是没想到半个小时,我就又看到了他。

上完厕所出来的我,因为刷题实在是枯燥,准备绕路多走走的时候,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的顾之川。

还有站在他对面的男人。

是他的爸爸。

顾之川爸爸面上都是怒意,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你想让我怎么消停?”顾之川笑着问他,“不如直接叫我去死好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十分清脆的巴掌声。

像是落在我的心上。

让我心尖一颤。

顾之川偏着头,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笑得更甚了。

他扬了扬眉:“怎么?你不会舍不得我死吧?”

真是个犟种。

我暗骂一声。

眼见他爸爸的另一个巴掌又要落在他脸上时,我连忙出声叫他:“顾之川。”

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可以让尽头的两个人听见。

顾之川微微一怔,回头来看我。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微微泛红的左脸,扬起嘴角朝他们走过去。

“叔叔好。”我乖巧地叫他爸爸。

他爸爸脸上的怒意散开,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朝我点点头。

我侧头看向顾之川,公事公办道:“体育课你还上吗?结束要点名的。”

他看了我一会。

看得我越发心虚。

就在我想打退堂鼓的时候,他爸爸突然道:“你去上课吧。”

他才看向他爸爸。

怕他又会说出什么找打的话来,我抓着他的手转身就走。

长廊两侧都是高高的树。

阳光从叶缝中一缕一缕落在我们的脚下,他任由我拉着走,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回头看不到他爸爸后,我才放开他的手。

他停下步子。

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我抓过的手腕,又抬眼看我。

“班长。”他眼里似有似无的笑意十分晃眼。

我咽了咽口水,转过头不看他:“干吗?”

“看来你还蛮爱撒谎的嘛。”他弯身看我,嘴角上扬的时候带起左边的梨涡。

我盯着他,没说话。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直白,让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他刚要直起身,我才问他:“疼吗?”

他直腰的动作僵了一下。

“什么?”他抬脚走到我前面。

我叹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顾之川,以后别打架了。”

他笑了一声。

“老李头有你这个班长,可真省心。”

这句话我曾经听过。

我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后背上,让我恍惚看到了十年前。

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角。

这时他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班长,这么爱管我,你不会喜欢我吧?”

5

顾之川那句玩笑话,吓得我很久不敢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直到两周后,我陪程潇去打耳洞,在一条小巷子里见到了他。

他被一个小少年拦住。

“哥,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从家里搬出去。”小少年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委屈道,“你就回家里住吧。”

顾之川看了他一眼,烦躁不堪:“别来烦我。”

小少年一眨眼就有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

“哥……”他伸手去拉顾之川的衣角。

顾之川厌恶至极,将自己的衣服从他手中拽出来。

没想到小少年顺势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小少年叫了一声,顾之川下意识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这时另一端的两个人立马跑了过来。

“小川,你推他做什么?”模样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脸心疼地跑到小少年身边。

她身高还跟着阴沉着脸的顾之川爸爸。

看到这里,我也知道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不是哥哥……”小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蝇,脸上满是委屈。

他伸手去拉女人的衣服。

女人惊叫一声:“血!天佑你怎么在流血!”

“小川,你的心也太狠了!你就算再不接受我,也不能这么对天佑啊!他可是一心把你当哥哥的。”女人哭着一边呵斥顾之川,一边回头对顾之川爸爸道,“快,快带天佑去医院,他可不能流血啊。”

顾之川爸爸阴沉的脸沉得更厉害,上前就把小少年抱了起来。

“你要是想滚,就滚吧。”他似乎是懒得看顾之川一眼,转身就要走。

“叔叔。”我拿着给程潇买的冰淇淋,走进了巷子里,叫住了顾之川爸爸。

他回头看我。

我走到顾之川身边:“他是自己摔倒的,不关顾之川的事。”

“我亲眼看到的。”

顾之川爸爸看了顾之川一眼,颠了怀中少年一下,没说话,继续朝巷子另一端的车子走去。

倒是他身后的女人,回头对顾之川笑了一下:“那是阿姨错怪你了,我们先带天佑去医院,你早点回家。”

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抱歉的意思。

看着他们的背影,顾之川突然问我:“你觉不觉得,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

我一回头,就撞进了顾之川那双幽黑的眸子里,里面倒映的我拿着两个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看着有些傻。

“吃不吃冰淇淋?”我没回答他的话,将手中的冰淇淋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冰淇淋,又抬头看了看天:“快冬天了,吃冰淇淋,岂不是要凉到心里去了?”

“生物你学没学?”我把冰淇淋塞到他手上,“只会凉到胃,可凉不到心里。”

他看着冰淇淋笑起来。

明明是笑的。

我却看到他眼角泛红。

跟着他一起往巷子外走,我也吃一口手中的冰淇淋。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化了,竟然一点也不甜。

“吃点甜的,觉得心里也甜起来了。”为了缓解气氛,我胡言乱语。

顾之川停下脚步来看我。

这时他眼中倒是有了浅浅的笑意。

他说:“班长,你学没学过生物,甜的是胃不是心。”

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而就在我们笑得正开心的时候,有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妈妈满是怒气的一张脸。

“妈妈……”我下意识把手中没吃完的冰淇淋往身后藏了藏。

妈妈先是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顾之川,然后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偏向一边,看着随着我的动作掉在地上的冰淇淋,眼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

顾之川立马站到了我的身前。

“陆鸢。”妈妈推开顾之川,红着双眼问我,“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你现在不想着好好读书,出来跟这种人鬼混!”

四周有人停下来。

我就像是被人围观的一个笑话,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时已经打好耳洞的程潇跑了过来,她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我和妈妈。

她连忙拉住我的手,对我妈妈解释道:“阿姨,今天是我让陆鸢陪我出来的,您别怪她。”

妈妈看了程潇一眼,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她别过头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我:“跟我回家。”

我点头,将手从程潇手里抽出来。

临走前我在程潇耳边轻声道:“谢谢你,别告诉别人。”

别告诉顾之川。

我家里的事。

6

“为什么死的是你爸爸?

“陆鸢,是你害死了你爸爸……”

妈妈的话一遍又一遍响在我耳边。

“不是,不是!”我挣扎着从梦里惊醒过来。

这样的梦,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等我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妈妈。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

“妈妈。”我从床上坐起来,顺手开了床边的台灯。

妈妈红着一双眼,眼角还有湿润的痕迹。

她抱住我,哑着声音道:“对不起,鸢鸢,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她:“没事的,我没事,妈妈。”

她没再说话。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鸢鸢。”过了许久,妈妈才出声,“你要好好读书,才能不辜负你爸爸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

“妈妈只有你了。”

“我知道,妈妈。”

……

这样的对话曾经无数次让我窒息,如今我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安抚了妈妈很久,她才躺在我身边沉沉睡下。

借着台灯的光,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看她鬓间的几根白发,看她微微泛青的眼下。

应该是自我折磨了很多次,才会在后来做出那样极端的行为吧。

“妈妈,这次我保护你。”我关了灯,紧紧抱住她。

她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应该是有一个美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穿回来已经快一个学期了。

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同时是一模考。

学校里,从学生到校长都格外重视这次考试。

唯独程潇,在大家都在紧张备考的时候,还在照镜子臭美。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新买的耳钉,十分满意地收起镜子来看我:“陆鸢,至于吗,就一场考试。”

我看她一眼。

劝她好好读书的话被堵在了口中,叹了口气:“同人不同命啊。”

谁能想到,五年后她就会凭借一档素人选秀节目大火,然后成为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她自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顾之川的位置,也叹了口气:“的确是同人不同命啊。”

“你知道吗?听说顾之川家里早给他安排好了,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一模二模高考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

顾之川的位置已经空了两天。

我原本还怕他来问我那天街上的事,没想到他从那天之后就没再来学校。

“是啊,就我命苦。”我笑着回过头,继续刷手中的题。

程潇一把抱住我,脑袋在我肩上蹭蹭:“谁说的,有我你就偷着甜吧。”

我愣了一下。

随后假装嫌弃地用手指推开她的头:“肉麻死了,别影响我学习啊。”

顾之川来天台的时候,是第二节晚自习。

我嫌教室里太吵会影响我做题,就躲来了天台。

那扇铁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顾之川。

他朝我扬起眉梢:“班长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我摘下一边的耳机。

他朝我走过来:“放心,我不像班长那么尽职尽责,不是来叫你回教室的。”

说着他在我身边坐下来。

看着他从包里拿出练习册,我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见我一直不动,他笑着问我。

我摇摇头。

“只是觉得今天太阳好像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他居然会来天台做题。

上一世,我可是苦口婆心劝了他很久。

他才勉为其难开始认真学习。

这一次我知道他迟早要出国,倒是没再多管过这些闲事。

没想到他自己想开了。

他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笑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天台上,因为他的笑声,似乎明亮了起来。

他问我:“是英语听力吗?”

“嗯?”

他突然倾身过来,一张脸无限放大后停在离我脸只有几公分的位置。

温热的气息,吐在我冰冷的鼻尖上。

让我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而他只是从我手中取过我刚取下的一只耳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果然是英语听力。”他扬起嘴角。

我看着他嘴角边上的梨涡,一时有些愣神。

“你爸爸不是都给你以后的路都安排好了吗?”见他拿出笔,我下意识问他。

他按了按笔头,耸了下肩:“我不需要他来安排。”

这倒的确也是他说过的话。

我点点头,也没再说话。

天台又恢复了安静。

只能听到我们写题的声音。

就跟曾经的很多个夜晚一样。

7

“班长,你想考什么学校?”

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顾之川突然问我。

“叫我陆鸢就行了。”

他点头:“陆鸢,你想考什么学校?”

“F 大。”我站起来,将书包搭在肩上。

他明显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个答案,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

就在我抬脚的时候,他才道:“李老头说你要考 B 大。”

B 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上一世我的确也是很想考进 B 大,最后却因为高考失利去了离 B 大很近的 C 大。

当时只想着能让妈妈满意就行。

这一次不一样。

我只想离家越近越好。

我回头笑着对顾之川说:“我也不喜欢被人安排。”

他拿起书包跟上来。

“陆鸢。

“你真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笑,下意识像曾经那样调侃他:“哪有你有意思啊,公子哥说学习就学习。”

他似乎觉得更有意思了。

与我又说笑了几句。

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在等我的程潇。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顾之川,一把搂过的我的手。

“你们怎么回事?”她趴在我耳边。

声音却一点不小。

真是十分尴尬。

我侧头对顾之川道:“你先走吧。”

“别啊。”程潇连忙阻止,朝我挤眉弄眼,“我们两个女生回家多危险啊,你不得护送一下。”

……

我就知道!

这剧情真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悄悄拧了拧程潇的胳膊,干笑了两声:“以前不是都挺安全的。”

“你快走吧。”我皮笑肉不笑地对顾之川道。

顾之川也跟着笑。

“好。”他朝我们挥了挥手,“再见。”

见他走远后,我才咬牙切齿看着程潇:“程潇,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尖叫一声连忙挣开我往前跑。

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跑了一路,直到走到我家楼下。

她才收了笑。

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里亮着的灯,跟她告别:“路上小心点。”

“陆鸢。”她也抬头看我家亮着的灯。

“嗯?”

她摇摇头,朝我挥手:“明天见。”

顾之川当真开始认真学习了。

他开始白天好好听课,晚上准时来到天台和我一起刷题。

看着他甩过来的五千块钱,我眨了眨眼:“你做什么?”

“补课费。”

这钱都可以专门去外面找个名师来辅导了。

我把钱推回去:“我还要学习呢。”

“我知道啊,又没让你专门给我补,就帮我答疑解惑一下,还能巩固基础。”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习题册上的题:“这么简单的基础,我其实也不是很需要巩固。”

最后,我还是收了这笔补课费。

顾之川不缺钱我知道。

我缺。

“这次一模,你能及格,我就给答应给你补。”

可能因为这句话,顾之川更是刻苦。

很快就到了两周后的一模。

成绩下来这天,妈妈轮休。

她看着我的成绩单,应该是很满意,眉眼少了些偏执,柔和了不少。

我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对她说:“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眼眶红红,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有个同学,想让我给他补课。”见她情绪稳定,我小心翼翼提起这件事。

她脸一下子就冷下去。

我连忙解释:“那个同学家里有钱,给了我五千块……”

“你嫌我赚不到钱是不是?”没等我说完,她一下子甩开我的手,“你爸爸要是没有走,我们家会是这样吗?”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说着便要站起来。

“不是不是。”我拉住她的手,“给同学补课可以巩固我的基础,又不会影响我的进程。”

安抚了很久,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我抱着她:“妈妈要是觉得会影响我的学习,我就不答应去了。”

“鸢鸢。”妈妈一边哭一边道,“妈妈不是生气,妈妈是怪自己没有本事……”

“妈妈已经很棒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

静了很久,她才道:“鸢鸢愿意去,就去吧。”

我点点头。

“妈妈,我有些不舒服,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我骗她。

她突然有些紧张,放开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摇摇头:“可能是考试压力太大了,明天妈妈请假陪我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只要过早干预。

她一定会好起来。

一定要好起来。

8

妈妈被确诊躁郁症这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发现得早,只要及时进行干预,预后效果还是不错的。”这是我拿报告单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对我说的话。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

不知道走神多久,有人突然站到我身前。

“你怎么在这儿?”顾之川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一抬头,就看到他在我身边坐下来。

“生病了?”见我脸色不好,他探头来看我。

我摇摇头,将手中的报告单叠起来。

“顾之川。”我侧头看他,“你的补课费涨价了。”

他眨眨眼。

“一万,我保你上本科,怎么样?”

这一万,应该够半年的心理辅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把报告放口袋里的动作,又笑着抬头看我。

“你这次好几门没及格。”我有些心虚,“按理来说,我不应该……”

“好。”

没等我说完,他就同意了。

我没反应过来:“嗯?”

“我说好。”他拉着我往医院外走,“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当天他就带着我去取了剩下的五千。

我拿着那沉甸甸的五千,有些羞愧,当即答应他:“你放心,我一定掏心掏肺给你补课。”

原本我以为劝妈妈去进行心理辅导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却没想到,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说服了她。

夜里,她睡在我身边。

等我关了灯,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她突然问我:“鸢鸢,这两年你是不是很难过?”

“怎么会呢?”我抱住她,“妈妈一直都很爱我。”

她没再说话。

我却放下心来。

这一世,没有什么事情比让她平安活下来更重要了。

第二天。

我看着坐在旁边的程潇,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程潇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顾之川,也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了?”

好好好。

我就多余问。

顾之川的基础我其实清楚,好好学一下肯定是能考个本科的。

加上他这次似乎是铁了心想要学习。

短短半个月的练习,他的总分就提高了五十分。

虽然离本科线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未来可期。

程潇看着自己原地踏步的分数,瞪了顾之川一眼,问我:“鸢鸢,你是不是给他开小灶了?”

“你是不是没告诉她,你初三是以年级前十的名次考上的一中?”我问顾之川。

顾之川看着我,眨了眨眼:“我好像也没告诉你。”

程潇看向我,也眨了眨眼:“那你怎么知道?”

我咽了咽口水。

忘了是上一世的情报了。

“你暗中调查他!”程潇把脸凑到我跟前,眯着眼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咳咳咳!”我直接让口水呛住。

直到顾之川把水递到我跟前。

我捧着杯子,连灌几口后,瞟了一眼顾之川才道:“你别胡说。”

在我再三否认后,程潇才放过了我。

“马上过年了,听说天平山上的那座庙灵得不行,我们去拜拜吧。”从图书馆出来,程潇就提议。

她一天鬼点子最多。

上一世也是她提出来的,只不过我没去。

“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多做两套题。”我白她一眼。

她搂住我的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鸢鸢,你这样小心惹怒了神仙。”

我干笑两声。

“人家上进,你上香,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两天后,我还是陪程潇去了。

原本我是不信这些神佛的,但是我能穿回来一定是哪个神仙心软了吧。

但顾之川能来,我的确是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你不信这些吗?”程潇比我先一步开口。

我也侧头看顾之川。

他有些别扭地走在前面,声音有些轻:“我是怕你们两个小姑娘来这荒郊野外,出个什么意外。”

我和程潇环顾了一下四周。

的确是荒郊野外。

“不愧是好兄弟,就是义气。”程潇假意客气了一下,就拉着我继续爬山。

因为是过年期间,庙里拜的人很多。

还没进门,我们三个人就被冲散了。

我排了很久的队,才在一个佛祖面前跪了下来。

“求妈妈平安健康,求我学业有成,求程潇顾之川都有自己想要的未来。”这是我最虔诚的一次。

拜完佛祖出来,天已经微微泛起亮光。

程潇说拜佛要心诚,所以凌晨就把我们拉了出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刚好碰上日出。

程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她问我:“你求了什么?”

“什么都没求。”我撒谎。

她瘪了瘪嘴:“鸢鸢,在佛祖面前不可以撒谎。”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看:“顾之川怎么还没出来?”

她的话刚说完,顾之川就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初日泛红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神祇。

程潇戳了戳我的手臂:“鸢鸢,有些人你得抓住啊。”

这话她上一世也说过。

在顾之川出国的前一天。

顾之川就这样披着一身光走到我面前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的那股痞气淡了不少。

我们的关系,慢慢回到了上一世那般。

9

为了方便问我问题,顾之川特意让班主任换了座位。

程潇坐在我的斜后方,看向顾之川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杀了。

“一万!”

为了安抚程潇,我终于还是把顾之川出钱让我补课的事告诉了她。

她看着我“啧啧”了两声。

“陆鸢啊,陆鸢,没想到你还有抢钱的本领。”

我有些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那、那我不是保证让他考上本科吗?”

“行吧,既然他给了这么多钱,那我勉为其难把位置让给他吧。”她哀号一声,“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高三下学期几乎没有课程。

一直在不停地刷题,不停地讲题。

晚自习的时候,我和顾之川还是会跑到天台刷题。

好像一切都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妈妈开始规律地去咨询心理医生,对我慢慢不再那么偏执。

顾之川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程潇倒是一成不变,永远站在我身边。

很快就到了我十八岁生日这天。

顾之川坐在天台的栏杆上,过往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让他看起来有些桀骜少年气。

我坐在旁边的旧课桌旁给他批改错题纠正。

“陆鸢。”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刚好撞进他回过头看向我的眼睛里。

“你觉得我会不会掉下去?”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站起来。

他笑了一声。

笑声散在风中。

他乌黑的眸子里星星点点:“你是第一个在乎我会不会掉下去的人。”

“你赶紧过来。”我皱起眉,朝他走了两步。

这次他倒是听话得很。

手撑在栏杆上一翻,就跳了下来。

“从小到大,我在家里听到最多的就是他们互相埋怨。”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妈总是会说,如果不是我她早就走了。”

“我是拖累她的罪魁祸首。”

他开始讲他家里的事情。

“我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让她觉得我值得让她留下来。”他抬头看天空,“直到三年前,她病逝了。”

“你知道吗?她去世第二天,我爸就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淡。

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明明已经是第二次听他讲这些事,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心疼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陆鸢。”他笑着看我,“从来没人管我,我多自由啊。”

“我只是想他们多看看我……”

那双原本还装满星星的眸子,好像一下子就暗下去了。

他整个人好像随时就要碎掉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你妈妈也一定觉得你是优秀的,所以才会愿意留在你身边。”

我坐下来,和他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我爸爸也去世了,为了救我。”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提起家里的事。

他侧头来看我。

我抿嘴笑了一笑:

“原本他可以活下来的,可是我让他去捡一下我的练习册。

“我不知道他救起我已经有些费力。

“我不知道那边水位高。

“也不知道原来会游泳的人,也会溺水。”

我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酸涩。

“其实练习册我再找老师要一本就好了……”我忍了又忍,泪还是落了下来,“是我害死了他。”

“妈妈是怪我的,可她又舍不得怪我。”

我侧头看他,抬了抬嘴角:“你看,你其实什么错都没有。”

“而我实在罪大恶极。”

很多次午夜梦回,我都会觉得自己不该得到幸福。

更配不上夺目的顾之川。

“不是你害的。”顾之川摇头,“陆鸢,别这样对自己。”

“他要是知道,你和你妈妈因为他这么难过,他才会真的难过。”

他的安慰有些笨拙。

却还是让我心里好受了一些。

“你看。”他抬头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对我说,“今天你生日,他在天上看着你呢。”

“你要是再哭下去,他一定不会亮给你看了。”

我抬头看着那颗星星。

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那颗星星当真闪了闪。

我突然站起来,走到栏杆处,对着天上大喊:“我不哭了,我一定会好好的!”

喊完,我回头看顾之川。

他也过来,朝天上大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原谅他!”

这时突然一道光从底下射上来。

“谁在上面?”保安大叔的声音。

顾之川连忙拉着我往里面跑。

他带着我熟练地翻过围墙,躲在了学校后面的花园里。

这是这一世,他第一次带我翻墙。

“你以前翻过墙?”躲好后,他问我。

我笑了笑,摇头。

翻过,很多次。

10

顾之川把那本《飞鸟集》送给了我。

并叮嘱我一定要高考后才能看,不然影响学习。

我当然是不听话。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果然贴着一张纸条。

【陆鸢,你如果愿意做我女朋友,高考完那天晚上我们老地方见。】

这一次,我一定会去。

接下来的学习越来越紧张,连一向对学习不感兴趣的程潇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两个月一晃而过。

高考完后,所有人都像是脱缰的野马,不是去了 KTV 就是网吧。

而我独自一人回了家。

将柜子里所有裙子都找了出来,试了一件又一件。

可能是试衣服实在太累了,我竟然一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四周都黑了下来。

想到顾之川的约定,我一下子惊醒。

一阵剧烈的头疼。

浓烈的酒气。

酒气?

妈妈又喝酒了?

我有些不适应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程潇放大的一张脸。

那张脸毫无稚气。

画着精致的妆。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她见我醒了,松了一口气,“不就是分个手,你喝这么多酒不要命了?”

分手?

我环顾四周。

简约的装修,精致的吊灯,以及柔软的大床。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跌入谷底,却还是不死心地抓住程潇的手:“现在是哪一年?”

程潇愣了一下。

随即拍了一下我的脑袋:“2023 年啊,你喝酒喝傻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在做梦,刚穿回去的时候,我也老是会做这样的梦。

我掐了掐自己。

疼。

好疼。

“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程潇手忙脚乱地抽纸来擦我的脸,“不傻不傻,是我说错话了。”

我越哭越狠。

“程潇。”我哭着叫她,“怎么会是 2023 年?怎么会是 2023 年呢?”

“你说是哪一年就是哪一年啊,你可别哭了。”

明明晚上我就能见到顾之川了。

明明妈妈已经开始认真看医生了。

明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在床上又躺了一天。

程潇挂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推了所有通告陪我在床上躺了一天。

房间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林野那个混蛋的。”程潇突然开口,“我查过了,那个小狐狸精就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明天我就让他们在公司干不下去。”

我没说话。

静了很久,我才侧过身去。

“程潇,我做了一个梦。”我缩成一团,哑着声音开口。

安静的房间里,仿佛能听到我的回声。

“梦里我回到了十年前,妈妈没有死,顾之川跟我表白了。”

程潇从身后抱住我,她轻声道:“一定是阿姨想你了,才会让你做这样一个梦。”

“嗯。”我闭上眼睛。

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梦。

“虽然阿姨已经去世了,但是顾之川还活着啊。”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潇才突然开口。

我睁开眼睛。

“只是听说,他出了点事故。”

11

在 M 国见到顾之川,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我站在一所福利院里,看着教室里正在给小孩上课的男人。

十年之后,他看着成熟了不少。

只是金丝眼镜框搭上白色衬衣,让他看起来与桀骜的少年毫不相关。

随着一声下课铃。

小孩们一一和他告别后,他才抬头看到了教室外面的我。

他漆黑的眸子好像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顾之川。”见他不打算理我,我先一步叫他。

他笑了一下:“女士,你认错人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

他无话可说。

他坐在轮椅上,和我一起来了福利院的后花园。

听程潇说, 这所福利院是他自己开的。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看着满花园的花, 问我。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泛黄的卡片:“来兑奖。”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拿着这张卡片,眼睛里都是意外。

“过期了。”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字,“这里有期限。”

“顾之川。”

我在他身前蹲下来:“听说这所福利院名字叫 LY。”

“不会这么巧, 是陆鸢吧?”

他别过脸去, 一双耳朵慢慢泛起桃色。

“你走吧,我这样已经没有兑奖的能力了。”过了很久,他才回头正视我。

语气很认真。

我看着他, 也很认真:“我人其实也不怎么样,你现在的能力刚好。”

“再说了, 你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我一直都很贪图你的钱的。”

他被我的厚脸皮惊到了。

竟然一时没想到反驳我的话来。

只是他一直都是一个比较执拗的人, 逼他答应结婚已经是半年后了。

婚礼是在 M 国举办的。

程潇一边哭, 一边把戒指递给顾之川。

不知道的以为是她嫁女儿。

我示意她注意一下情绪:“你也别太伤心了。”

“我这是开心, 终于不用只折腾我一个人了。”她白我一眼,然后拍了拍顾之川的肩膀,“好兄弟,十年前我就看好你。”

真是不错。

这就是十几年的好姐妹。

当天夜里,我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 有些气虚。

“你……你居然……”

顾之川躺在我身边, 面色泛红:“辛苦了。”

本来还没什么。

他这样一说,我一下子就羞耻得不行。

“你闭嘴!”我瞪他一眼,立马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然后就听到了他的笑声。

他的笑声一直都很好听,像是又一束光穿透厚厚的乌云。

我咬了咬唇, 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想到他腿上没感觉,又在他胳膊上揪了一下。

还说什么没有能力!

使唤人的能力倒是十足!

不过真好。

至少没那么遗憾了。

我窝进顾之川的怀里, 迷迷糊糊叫他的名字。

“顾之川。”

“嗯?”

“顾之川。”

“嗯?”

……

不知道叫了多少次。

他每一次都耐心地回答。

我笑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会虚无缥缈地喜欢一个人十年。

谢谢你,顾之川。

(正文完)

顾之川番外:

“你不是说你不信这些吗?”

在天平山脚下,程潇碰到了我。

果然, 撒了一个谎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我十分淡定地答道:“陆鸢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 让我来看着点。”

程潇瘪嘴皱眉看我。

我往后退一步。

不过好在她脑子一直都不怎么好使,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怀疑我撒谎。

庙里求的人很多。

我看着程潇进去后, 才在人群里挤进去。

“求您保佑陆鸢, 让她健康开心,永远有人爱。”我虔诚地在佛祖面前磕下三个头。

拜完后, 我本想跟着人流走出去。

却听到有人说:“后院有一棵神树,庙里最灵的就是那棵树了,走去看看。”

来都来了。

我转身, 跟着说话的人往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才看到那棵神树。

神树上面全是系上的红丝带, 上面全都是信徒们写下的心愿。

“要写吗?”我还没走近,一个摊主叫住了我。

我看了眼他摊上的红丝带,点点头。

“一百块一条。”

……

“贵肯定有贵的道理。”

有道理。

我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给他,他给了我红丝带和笔。

【希望陆鸢永远开心。】

我写完这句话后, 觉得好像字太少了。

“这么贵, 愿望写多一点才能回本。”旁边的人指了指树上的带子, 对我说,“你看看上面的带子密密麻麻都写满了。”

有道理。

我又拿笔添了一句。

写完我又看了一眼。

嗯。

不错。

我在一阵骂声中,爬到树上将红丝带紧紧绑在了最高的树枝上。

十年后。

那座败落的庙里, 后院那棵树依旧挺拔。

被挂在最高处的红丝带在风中扬起来,还是如当年一般红。

走近一点,还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

【顾之川永远在原地等陆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