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阴诡蛇胎
第 2 节 阴诡蛇胎
我妈被大蛇糟蹋了身子,十月怀胎生下了我姐。
村里人都说我姐是蛇女。
在我姐十八岁那年,我妈在我家门口挂了牌。
只要给钱,都能进我姐的房间。
我姐人长得漂亮,所以来我家的人绵延不绝。
1
我姐怀孕了,每天来我家的男人那么多,分不清是谁的。
我妈当即就要拉着我姐去处理了。
我姐第一次甩开了我妈的手,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她说:“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让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听到我姐这样说,我妈当即拿起墙角的大棍子,对着我姐身上一棍一棍地招呼着。
我妈边打嘴里边骂:“小畜生,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杀千刀的。
“我给你了命,你不感激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怪我?”
我不知道我妈打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停手的时候,我姐已经没气了。
我妈踢了我姐两脚,确定我姐是真的死了,鼻子喘着粗气,没好气地说:“真没出息,这就死了,亏我养了她这么久,都还没回本。”
说完,我妈又瞪着我说:“你也不知道拦着我?
“都是一堆赔钱货。”
我垂下眼睑,心想,有什么可拦的,我想我姐,是愿意去死的。
2
我妈拿着破棉被一卷,就把我姐扔到了乱葬岗。
当天晚上,整个村里都遭了蛇祸。
成百上千的蛇围了村子。
偏偏这些蛇没伤人,却把村子里的家禽吃了个精光。
村里家家户户都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大家就簇拥着族公堵了我家的门。
族公干咳着说:“蛇起缘灭,凤丫头是蛇的种,蛇这东西讲究睚眦必报。
“这些暂且不说,关键是凤丫头是大着肚子没的,迟早成厉鬼。
“大家伙,身上方便的,就都凑一凑,凑出点东西我去镇上找个有能耐的人平了这事。”
这些人,平时都个顶个的抠门,可一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一个比一个大方。
争先恐后地往桌子上放自己值钱的东西。
一圈张罗下来,给钱最多的竟然是我妈。
我妈恶狠狠地说:“死了也不安生,族公,你去找个厉害的,把她打得魂飞魄散最好了。”
族公瞥了我妈一眼,没说话。
3
傍晚的时候,族公才带着一个小伙子姗姗来迟。
村里的人见到族公纷纷松了口气。
族公指着小伙子说:“这是毛平毛大师,别看他年轻,人很有本事。”
毛平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扫视了我们一圈,才黑着脸说:“孽障太深,有违天道。”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向乱葬岗走去了。
我们在后边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乱葬岗后,毛平蹲在我姐的尸体跟前。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族公,你让我来的时候,只跟我说是个蛇女,怎么没说还是个孕妇?
“而且还是个马上就要临盆的孕妇。”
闻言,族公瞪着眼睛说:“快要临盆,不可能啊,明明才一两个月,怎么可能快要临盆?”
“一两个月?”
毛平侧了侧身子,我才看清楚我姐的尸体。
昨天死之前还特别平坦的小腹,现在鼓胀得像个皮球一样。
毛平猛地瞪向我妈:“你确定她死的时候才怀孕一两个月?”
我妈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语无伦次地说:“确定啊,明明才一两个月,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毛平瞪了我妈好一会,确定我妈没有说谎后,才叹了口气说:“成尸胎了。”
族公皱着眉头上前:“毛大师,什么是尸胎啊。”
毛平斜了族公一眼:“你说这个女孩是蛇女,蛇女本来就邪性,是极阴之体,你们倒好,竟然还把尸体扔乱葬岗。
“乱葬岗是什么地方?
“集怨气尸气于一处的地方,尤其是这女孩还怀着孕。
“本来就是极阴母体,现在又被怨气尸气滋养成形,属于半妖半鬼的阴胎。”
族公阴着脸好久,才问:“有得救吗?”
毛平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做个法事,应该能压住。”
听到能压住,族公松了口气,嘴里呢喃着:“能压住就好,能压住就好。
“不过,毛大师,今天晚上怎么办啊?再有蛇群可怎么办啊?”
毛平扫了我们一圈:“今儿晚上这个女孩的血亲在这里看着她。村里的青壮男人也都在这里守着,用阳气镇一下场子。”
“毛大师,你说她这么凶,我们晚上在这里不会有事吧。”
毛平摇着头:“不会,她现在还没彻底成气候。”
“而且极阳克阴,你们一群青壮年,该怕的是她才对。”
毛平话说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4
晚上,我独自一个人蹲在姐姐的尸体旁。
我妈还有其他人离我姐姐好远,生怕沾染了晦气。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她们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你们发现了没?这凤丫头死了以后,比以前更好看了。”
“你看那脸色白里透红,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旁边的人起哄:“你也发现了,我今天还以为我看错了,啧啧啧。”
各种七嘴八舌不堪入目的话传到我耳朵里。
我听得很生气,我姐都死了,还要受这种屈辱。
可是我逆来顺受惯了,不敢吭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这一夜赶紧过去。
“你们既然馋,怎么不去试试?活着的时候你们也没少搞。”
是我妈的声音。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妈她竟然怂恿别人对我姐的尸体下手?
我借着月光,看到一群大老爷们在我妈的怂恿下个个都红了眼。
我妈说:“怕个啥,今天大师不是说了吗?阳克阴。
“你们这么多大男人得多少阳气,没准明天连法事都省了。”
听我妈这么说,村里的光棍大柱一拍大腿嘿嘿地笑着说:“是这么个理。”
大柱率先朝我姐这边走过来。
我见状,急忙趴在我姐身上,护住我姐的尸体。
但是大柱身强力壮的,嘴里边骂我兔崽子边一下子把我拎起来甩在了我妈脚边:“看好你家兔崽子,别让他扰了哥哥们的兴致。”
我妈狠狠踢了我两脚,把脚踩在我脸上说:“得嘞,放心吧,反正是我肚子里爬出来了,他敢动我就弄死他。”
有了大柱开头,其余的人也纷纷没了顾忌。
我绝望地看着那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我姐姐。
本来是阴森可怕的守灵忏悔,现在却变成了他们肆无忌惮的狂欢。
直到天边泛白,天色快亮的时候,他们才散开,离开了我姐的尸体。
我妈把脚从我身上拿下来,狠狠地在我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说:“不知道亲疏远近的玩意儿,你是从老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现在却向着那个赔钱货。
“我告诉你,今儿晚上的事情你敢传出去,我弄死你。”
说完我妈也转身离开了。
我妈走后,我麻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跌跌撞撞地爬到了我姐身边。
看着衣不蔽体,全身裸露的姐姐,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嘴角,竟然挂着笑。
很放肆的那种笑,我揉了揉眼睛,想看得再清楚点的时候。
我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我垂下头,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姐姐生前没过过好日子,死后又受此大辱,怎么会笑呢?
我脱下我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给我姐穿上。
我呢喃着说:“姐,我的衣服很破,但是你别嫌弃,总比衣不蔽体来得强。”
5
天大亮后,毛平和族公也来了乱葬岗。
毛平绕着我姐的尸体转了一圈,又把手放在我姐的肚子上摸了摸。
呢喃道:“不应该啊,昨晚上那么多壮阳守灵,怎么感觉阴气更重了,肚子比昨天还稍微大了点呢?”
随即毛平猛地看向我们,阴沉着脸问:“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守夜的人早就统一好了口径,纷纷摇头说没有。
毛平又看向我说:“昨晚上,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张了张嘴巴,还没开口,就看到我妈凶狠的眼神。
最后我只能咬着牙说没有。
毛平虽然面上不太信,但是也没再问下去。
我妈笑呵呵地上前打着圆场说:“毛大师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您就紧赶着做法平了这事吧,最好把这贱骨头打得魂飞魄散。
“差多少钱您说,我给您。”
毛平被我妈说得愣了几秒,才摇着头说:“如若可以,她未必想活这一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人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生,不是吗?”
我妈无所谓地说:“毛大师,您说什么,俺听不太懂,不过这贱骨头是我生的,我有权决定她的生死。
“只要你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毛平深深地看了我妈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6
毛平先让我们围着乱葬岗栽一圈槐树。
我趁着大家伙都在栽树,不注意,跑到毛平跟前问:“栽树干什么,你想让我姐魂飞魄散吗?”
毛平盯了我半晌才开口说:“怎么,你不想让你姐魂飞魄散吗?”
我摇着头说:“不想,我姐一辈子没做过任何恶事,都是别人欺负她。
“为什么?凭什么她死了还得遭这罪?”
毛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呢喃着说:“没想到,还是有良善之人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放心,无辜之人不该落此下场,这世间该讲究个因果报应的。”
说着,毛平褪下手上的佛珠给我说:“七天,七天之内,如果你能离开这里就离开这里,如果不能,佛珠切勿离手。”
我眼睛亮了一下,盯着毛平:“你是想……”
毛平摇了摇头,没说话,也没再搭理我,去检查栽树的进度了。
7
树栽完后,毛平让人抬过来一个大红棺材。
族公看着大红棺材,眼睛跳了跳,凑到毛平身边说:“毛大师,要用红棺下葬吗?”
毛平眼睛都没眨一下说:“红棺竖葬,这个女孩太邪性了,不用这种阴邪的法子,根本就镇不住她。”
族公的面色还是有点犹疑:“可是这棺材太凶了,一个不留意就有尸变的可能,您不能直接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吗?”
毛平瞥了族公一眼,没说话。
自顾自地指挥着人把我姐的尸体放在了棺材里。
装完尸体后,毛平让人把棺材竖起来。
又咬破手指,在棺材上画了一个血符才松了口气。
毛平擦着头上的汗说:“成了。但是一定要特别注意,七天内,别让除了你们村的任何人上山。”
人群里有多嘴地问了一句:“让外人上山会怎么样?”
毛平的脸色暗了暗:“让外人上山,冲撞了尸身,你们都得死。”
毛平话一出口,大家都变了脸色,纷纷保证绝对不会让外人上山。
毛平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给你的珠串,一定要拿好。
“还有,我不是不辨是非的人,也不会害你姐姐。
“这里的人我只信你,如果这几天有外人进村,你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我。
“不然我怕懂行的人看出什么,直接把你姐打得魂飞魄散。”
“好,”我看着毛平,郑重地点头:“可是,我怎么通知你,我也不知道你住哪里啊。”
“这个好办。”毛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递给,“有人来你就点燃这根蜡烛,我就知道了。”
我从毛平手里接过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到我裤兜里说:“我知道了。”
8
毛平走后,我们村里太平了两天。
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百蛇进村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村里的人彻底放下心来。
而且村里已婚婆娘的肚子还一个一个大了起来。
村里的诊所排了老长的队,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红光满面地攀谈。
“那蛇女真是个祸害。”
“你看我这肚子一直没消息,她死了才三天,我就诊出怀孕了。”
“谁说不是呢?”
“……”
有的时候我妈还会插上两嘴:“早知道她死了还能带来这种好事,我早就把她打死了。
“哪能留到现在啊?”
众人都恭维着我妈说我妈大义灭亲,仁义。
我妈天天红光满面在村里昂首挺胸地走街串巷。
活像一个骄傲的孔雀。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们,蠢货,村里的女人同时怀孕,竟然没一个人感觉不对劲吗?
9
我姐死后的第四天,村里来了一个和尚。
和尚蹲到我家门口,说想讨口水喝。
我让他等一下,然后小跑着回厨房给他拿了一碗水。
和尚喝完水后,我问他:“你为什么偏偏来我家讨水。
“村里的族公说,游方之人不化无故之缘,所以,你为什么来我家?
“你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想知道什么吗?”
我话说完,和尚惊讶地看着我:“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慧根。”
我低下头,闷闷地说:“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我经历的不比大人少。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这个村里,除了我没人会告诉你。”
和尚放下手中的水碗,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道:“这个村本不在我的游历范围内。
“但是我过路时,看这个村怨气冲天,我不忍无辜人丧命,才堪堪止住脚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和尚:“那你,为什么偏偏来我家化缘?”
和尚盯着我的眼睛:“因为你家,怨气最重,可是有新丧?”
“是。”我低下头,“我姐前两天刚死,被我妈活活打死的。”
和尚沉吟了一下:“被血亲打死的,横死啊?
“那你姐,可是普通人?”
我摇了摇头:“不是,村里人都说她是蛇女。”
和尚一副了然的表情:“难怪,我说这村子里的女人,怎么一个个地都怀了蛇胎。”
原来是蛇胎吗?
我一开始只知道她们的肚子不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现在这和尚倒是为我解了惑。
和尚猛地抓住我的手说:“小兄弟,你姐姐埋在哪里?快带我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蛇胎一日成孕,三日破腹,晚一步,都得死。”
我盯了和尚半晌,甩开了和尚的手。
我说:“和尚,你说人做了错事,是不是应该有报应?”
和尚点着头说:“自是应该的。”
我说:“那我便不能带你去,你刚才只问死的人是谁,怎么死的。
“却没有弄明白我姐是为什么死的。
“我姐的死,这里每个人都是因,她们该还我姐一个果。
“人到了绝路都会求人,但是如果无人可求,那该是多么的绝望,和尚你懂吗?
“这里的人冷漠麻木自私,她们从来都没有可怜过我和我姐,我现在为什么要帮着你,对付我姐,去救他们?”
我说完后,和尚愣在了原地。
我没再搭理他,转身回了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10
我本来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没想到和尚第二天又来了。
和尚很狼狈地堵在我门口。
和尚说:“我说想看你姐的尸体,但是这里的人无一人带我去,而且都很激动。”
我冷笑一声,毛平先入为主,村里的人对毛平奉若神明。
这和尚说想去我姐的埋尸地,村里的人不打死他就算了,怎么可能还会带他去?
我本来不想搭理和尚,想直接关上门。
但是和尚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说:“我今天来,不单单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你姐姐。”
我皱了皱眉:“为了我姐?什么意思?”
和尚咬牙切齿地说:“今天虽然没人带我去你姐的埋尸地,但是我好说歹说问清了你姐的下葬流程。
“娃娃,你知不知道,槐树本身就是招阴邪的鬼树,蛇女阴胎,红棺竖葬,再加上鬼树绕坟,这是有人在养尸啊!”
养尸!我心下一惊。
随即,我问和尚:“这养尸养成了会怎么样?”
和尚一字一句地说:“不入轮回,彻底沦为别人的杀人机器。
“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和尚话说完后,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想再让姐姐受苦了,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和尚急得直跺脚:“你别犹豫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姐为什么会是蛇女?”
我茫然地看着和尚:“为什么?”
我确实想不通,姐姐为什么会是蛇女,可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我妈明明那么讨厌姐姐,为什么还要生下姐姐。
和尚盯着我说:“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你妈一定有什么不得不生下你姐姐的理由,可能是威逼,也可能是利诱,总之绝对不会是她心甘情愿的。
“可能从你妈怀孕开始,就有人想用你姐姐练尸煞,或者说,连你妈怀蛇胎都是被人安排的。”
和尚说得我毛骨悚然,对,我妈一定有不得不生下我姐的理由。
和尚见我面色有些松动,趁热打铁地说:“你如果还存疑,不如直接去问问你妈。
“你是男孩子,身强力壮的,只要你是真心想问,你妈应该瞒不住你。
“当然,如果你还被世俗的孝道所牵制,那你当我没说。
“只是可惜了你的姐姐,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当人,死了也不能好好当鬼。
“你是让我对我妈动粗,威胁我妈说出来?”
和尚摇摇头:“我没说。
“不过时不待人。”
最终,我咬了咬牙对和尚说:“等我。”
然后我转身跑进了厨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跑到了我妈房间。
11
我妈正在午睡,我直接把她晃醒。
被我惊扰了美梦,我妈本来还骂骂咧咧的,想出手打我。
但是看到我手里的菜刀后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妈的反应,看得我心里有些悲凉。
我和我姐掏心掏肺地对她,竟然还不如一把菜刀顶用。
果然,爱感化不了禽兽。
如果我早这样,我姐也不会死。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把菜刀架在我妈的脖子上,恶狠狠地瞪着她:“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什么非得生下我姐,你不说,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我们同归于尽。”
可能我的模样太过凶狠,是她前所未见的,所以彻底吓住了她。
她没多想就告诉了我前因后果。
12
按我妈的说法,她发现她怀了蛇胎后,第一次反应就是把这孩子打了。
这是她的耻辱。
可就在她去医院的路上,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拦住了她。
那人直接拿出来几根金条扔给我妈,让我妈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那人说:“养到十八岁就可以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弄死她,都随便你。”
我妈被明晃晃的金条刺痛了眼,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妈说完事情的始末后,还恶狠狠地说:“那个贱骨头,毁了我一辈子,她死有余辜,她还得感谢我,能让她来这世界上走一遭。”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悲凉地看着我妈:“没人硬逼你生下我姐,你明明是自己贪财。
“而且,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我姐,一定不想来世界上走这一遭。”
说完,我不再看我妈,扭头朝着门外跑去。
13
和尚坐在门口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说得可对?”
我垂下眼睑:“对,确实是早就预谋好的,你说得很对。
“我带你去乱葬岗,我姐生前我没护着她,现在就算是我死,我也不能再让她当别人的傀儡了。”
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趁着天色还早,赶紧走吧。”
到了乱葬岗以后,和尚径直走到我姐的棺材面前。
眯着眼睛打量着方平用血画的符咒:“这是养尸符,我猜的果然没错。”
我看着和尚问:“现在该怎么办?”
和尚用手抚摸着棺材,脸上带着不知名的狂热,压根不搭理我。
我又叫了和尚好几遍,和尚才回过神来,说:“你往旁边站一下,我准备开棺了。”
但是和尚咬着牙,铆足力气推了好几次,棺材都纹丝未动。
最后和尚喘着粗气说:
“不行,打不开,这尸体的尸气太重。
“尸气吸棺了,根本打不开。”
“那怎么办?”我问。
和尚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看着我说:“这棺材是至阴至寒之物,能破至阴至寒之物的只有至阳至刚之物。
“童男的舌尖血就是至阳至刚之物。
“你往棺材上吐一口舌尖血试试。”
“舌尖血?”我犹疑了一下。
见我不动,和尚瞬间急了,在旁边催促着:“你还愣着干吗?还不快点,你难道真的想让你姐姐永不超生吗?”
我深深地看了和尚一眼,之后咬破嘴巴,对着棺材狠狠地吐了一口血。
但没想到的是,血溅到棺材上,丝毫用处都没有,棺材还是打不开。
和尚嘴里呢喃着:“不可能啊,为什么纯阳舌尖血都没用?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在旁边口齿不清地提醒和尚:“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不然你再仔细想想。”
和尚深吸了一口气问我:“今天是你姐姐死的第几天。”
“死的第六天,下葬的第五天。”
和尚的眉头有所松动:“下葬的第五天,也就是明天晚上是头七,后天养尸咒才能完成。
“来得及,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娃娃,我要去翻阅一下资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最晚明天晚上就会回来。
“在这期间,我打算开棺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看着和尚点头道:“你放心,你是真心为我姐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14
我下山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我惊奇地发现,那些走街串巷的妇女们,肚子竟然都鼓了起来。
我被吓了一大跳,不是昨天才确定怀孕的吗?
怎么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她们的肚子大得就像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了。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起和尚说的:“蛇胎一日成胎,三日破腹。”
今天是第二天,也就是说,明天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哦,不对,应该说肚子里的蛇就会破腹而出。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似乎,真不错呢。
没有怜悯之心的恶人,怎么配好好活着呢?
我回到家后,我妈瑟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没搭理她。
十几年我爱她敬她不如用一把菜刀架在她脖子上来得实在。
原来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我晚上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带着对第二天的期待入眠,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15
第二天,我是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醒的。
我急忙跑出去,发现到处都是蛇,路上,墙壁上都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群蛇狂欢。
路边躺着数不清的妇女。
一条条拇指粗细的蛇不断扭动着从她们的肚子里爬出来。
偏偏她们也死不了,只能瞪大眼睛无力地看着。
而那些男人,手里都拿着工具躲得远远的,一点都不管她们妻子的死活。
我想过场面会很大,但是没想到场面会这么大。
我一个愣神,蛇群就涌到了我脚下。
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些蛇在接触到我的一刹那,就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头。
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让他们十分害怕的东西。
有什么呢?
我仔细琢磨了琢磨,对了,有毛平给我的珠串。
我急忙把珠串从兜里掏出来。
那些蛇在看到珠串的瞬间,离我更远了。
果然是因为珠串吗?
那就好办了。
我拎着珠串,在我家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正被蛇团团包围的我妈。
我急忙跑到她跟前把那些蛇赶走。
我妈被吓怕了,看到我的瞬间有点感动,哭着说:“我就知道我没白生你。”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把珠串扯断,分了一半给她,让她拿好在家里等我。
然后我抓起剩下的一半,头也不回地往乱葬岗跑去了。
16
晚上我回村子以后,看到遍地都是死尸。
我捂着鼻子绕过那些尸体回了家。
刚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点燃了方平给我的香。
我百无聊赖地想。
方平等会应该会和和尚差不多时间到吧。
果然,和我猜的分毫不差。
他们两个是同时到我家的。
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们两个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方平对我拱了拱手:“谢谢小兄弟通知我,不然我可要功亏一篑了。”
我皱眉看着方平:“功亏一篑?你果然是要用我姐姐的尸体来养尸吗?”
方平笑着说:“是,我虽然用你姐姐养尸,但是我也会帮你姐姐报了仇。
“等明天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屠戮殆尽,这里将会变成人间炼狱,这也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话到此处,和尚也明白过来是我通知的方平。
和尚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
“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姐姐成为别人的傀儡,万劫不复,永不超生吗?”
我转头看向和尚:“我不想。
“但是你看我姐姐的眼光太过贪婪狂热,我不相信你对我姐姐没有任何目的。
“我阻止不了你们,但是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信。
“我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个佛号,眼神晦暗不明,“你想让我们两个鹬蚌相争,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摇摇头:“不是,我想让你们两个都死。
“你们对我姐姐别有所图,留着,也是祸害,所以,我想让你们都死。”
方平轻蔑一笑:“就凭你?”
“不。”我摇着头,“凭我姐姐。”
17
我话刚说完,我姐姐就缓缓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和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姐姐:“你,你怎么可能?明明还没到你破棺的日子,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姐姐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嘿嘿地笑着。
我适时地补充:“提前破关的方法,还是你教我的啊。
“我的舌尖血至纯至阳,怎么会对阴物没用呢?
“唯一的原因是昨天的我往棺材上吐的那口血,根本不是舌尖血。”
和尚瞪大眼睛,看我姐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方平的脸色也很难看,呢喃着:“棋差一招,竟然没能控制得了她。”
和尚和方平对视一眼,两个人联手向我姐攻了过来。
可我姐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袖子,两个人就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方平吐了一口鲜血,瞳孔剧缩:“不可能,明明你只在养尸地待了六天。
“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不可能啊,没道理啊。”
我蹲在方平面前,把那天晚上,我姐遭受的屈辱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方平。
方平震惊地看着我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极阴极阳相融合,怪不得那么厉害。
“原来如此啊。”
方平说着,把身子往后缩了缩,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乞求:“别杀我,我只是看你姐的尸体是绝佳的傀儡,动了歪心思。
“但是我也没成功,别杀我。”
我狐疑地看着方平:“让我妈怀蛇胎的人不是你?”
方平拼命地摇头:“不是我,我只是碰巧被族公请过来的。”
不是方平?
那会是谁?
那个人布局将近二十年之久,不可能到最后不来摘取劳动成果。
所以,如果不是方平,那么只能是……
我缓缓扭头看向和尚。
“所以,那个人是你?”
和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原来,害我姐痛苦了二十年的人,竟然是和尚。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 我姐嘿嘿地笑着,一步一步向和尚靠近。
边笑眼睛里边流出了两行血泪。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口咬在和尚身上, 直到和尚成了森森白骨。
和尚死后, 我姐又扭头看向方平。
“姐!”我开口叫住了我姐。
“给方平一个痛快吧,他给了我一串佛珠,保护了我一条命。
“给他个痛快吧。”
我姐木然地点着头,然后伸手拧断了方平的脖子。
18
解决完和尚和方平后, 我和我姐推开了我妈的房门。
彼时, 我妈正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看到我姐, 她先是下意识地破口大骂,说她是扫把星,赔钱货, 讨命鬼。
骂着骂着, 我妈的声音小了下去。
她应该是想起, 我姐已经死了。
我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吓得缩在墙角里惊声尖叫, 让我救救她。
我摇摇头,我其实也早就盼着她死了, 今天早上救她,也不过是想让我姐亲手杀死她罢了。
19
我妈死后, 我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出了门。
我知道她想去干什么,所以没跟着她。
一晚上, 整个村都回荡着凄厉的嘶吼与哀求。
这个村庄, 正在经历着独属于它的屠戮, 过了今晚,整个村应该不会再有活人了吧。
天快亮的时候, 我姐才缓缓地回来。
彼时, 我正收拾着家里值钱的东西。
看到我姐进来,我停下了手。
“姐, 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我打算去城里,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
我姐摇着头,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呼吸彻底停止前,我看到我姐眼流着血泪。
她说:“人间太苦了, 你别去。
“陪我。”
番外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捕蛇人。
在我爷爷和我爸手上死的蛇不计其数。
可能是因为家里杀的蛇太多了,所以我遭了报应。
在我出嫁的当天,我被一条大蟒蛇拦了花轿。
我当场吓得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后,我就不是姑娘身子了。
因为这个, 婆家对我的态度很不好。
我恨那条蛇, 我恨我的男人。
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我第一次反应就是去镇上的医院把孩子打了。
可是半路上, 被人拦住了路。
他扔给我几根金条,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养到十八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但是这个孩子, 我是被迫生下的。所以我对她充满了厌恶。
我以折磨她为乐。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在她十八岁那天,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到十八岁了, 我终于可以弄死她了吗?
可是我又觉得直接杀了她,有点太便宜她了。
所以,我对她的折磨开始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