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双生尸胎
第 3 节 双生尸胎
我姐脸上有块巴掌大的黑胎记。
懂行的先生说,那是厉鬼寄生,一体两魂。
我姐十八岁那年被一群流氓拉进了玉米地。
我妈说,坏了贞洁的女人不配活着。
1
我姐衣衫褴褛地跪在我妈面前,想让我妈给她做主。
我妈一脸嫌恶地把我姐踹到了地上。
“哭什么哭?你长成这个鬼样子还有人碰你就不错了,你还委屈了?”
我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
虽然我妈平时对她非打即骂的,但是好歹我姐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姐显然没想到,在我妈眼里,她的清白会如此轻贱。
就在我姐绝望的时候,我妈话锋一转:“不过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贞洁,你被人脏了身子,也没活着的必要了,别脏了我的门楣。”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姐眼中的光泯灭。
趴在我妈脚下说她不想死,哪怕像狗一样活着,她也想活着。
我妈轻蔑地笑着,丝毫没有手软。
扭头就找了个红绳子活活地勒死了我姐。
我姐死后,我妈往我姐脸上吐了口口水:“呸,长成这样还去浪,小蹄子。”
我妈坐地上休息了一会,又指挥着我和她一起把我姐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
我趁我妈不注意,偷偷割破了手指,把指尖血滴在了我姐的胎记上。
2
第二天,我们村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
说是城里的大学生,来采生的。
女人停在了我家门口,掏出一叠钱递给了我妈:“姨,别嫌我冒昧,但是我看您真的挺亲切的?
“你拿着这钱,挪一个小屋子出来给我住行不行?”
我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女人。
又瞅了瞅女人屁股后边流哈喇子的男人们。
顺手接下了女人手里的钱,摸着女人的手说:“好说好说,你就放心在姨这里住。”
3
晚上,我趁着女人洗头的工夫偷摸走到女人身后。
我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如果能走就走吧。”
女人扭过头冲我笑了笑,说:“我叫诗雅。
“这里挺好的啊,我挺喜欢的。”
我拧着眉,还想再劝劝她。
诗雅却开口打断了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劝我,我都不会走,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你不用再劝了。”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4
第二天早上,我妈慈眉善目地交代诗雅别走太远,然后扭头就出门了。
我知道我妈去商量价格了。
我确定我妈走远后。
看着诗雅极其认真地说:“我再劝你最后一遍,你从后山乱葬岗走,可以出村。”
诗雅咧嘴笑了笑:“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没达到,我不会走的。”
我闭了闭眼睛,没再说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仁至义尽了。
5
快晚上的时候,我妈才姗姗来迟。
我妈后边跟着一堆男人。
男人们个个摩拳擦掌,看着诗雅直直地流着口水。
诗雅还没说话,就被人扛进了屋子里。
里面的声音太惨烈,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我妈看到我的反应,一脚把我踹到了地上:“呦,你还在这不忍心,怜香惜玉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你当人家城里的姑娘能看上你?”
我咬了咬嘴唇,没敢说话。
我妈又一脚踩在我的脸上,让我给她做饭去。
我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了。
那些人折腾到半夜才离开我家。
他们走的时候,我妈早就睡了。
我给诗雅留了饭,端给诗雅的时候,诗雅脸上没有丝毫的伤心。
只是看着我笑,阴恻恻地笑。
笑得太瘆人了,我手一抖,险些把碗摔在地上。
6
第二天,诗雅跟我妈说她想开了,反正她现在也这样了,她知道她压根也跑不了。
她愿意留在这里替我妈赚钱,但是我妈要好好对她。
我妈一听,当即乐意了,能想开总比要死要活的强。
诗雅人长的漂亮,而且身上带着超尘脱俗的气质。
所以把我们村里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一逮到机会就往我家跑。
我妈天天数着钱,喜笑颜开地叮嘱我一定把诗雅伺候好。
说等诗雅人老珠黄了就赏给我做媳妇,我把头压得很低,不敢说话。
诗雅不怎么出门,一日三餐我都要送到她房间里。
每次去送饭,我都能看到一团一团的头发,很夸张的那种,一大团一大团的。
还有很刺鼻的臭味。
但是……这种臭味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闻得到。
7
一个月后,我们村里的已婚女人都怀孕了。
那些男人来我家来得更勤了。
每次来都骂骂咧咧地说自家女人怀孕了之后就知道吃。
几乎全天都在吃,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说。
我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下午,我趁着我妈出去打牌的间隙,一溜烟跑到了后山。
后山前两年来了个游方的和尚。
和尚说要在远人烟的地方参禅。
我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偷偷去找和尚玩。
我的命轻贱,和尚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8
我到山上后,和尚隔着老远就对我招手。
笑眯眯的,特别慈祥。
我一路小跑跑到和尚跟前以后,和尚猛地变了脸色。
我刚想开口,和尚却用眼神示意我闭嘴。
之后拿着手里的佛珠在我头顶绕了两圈才松了口气。
和尚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娃娃,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沾满了尸气?”
和尚的话说得我毛骨悚然,果然吗?
诗雅果然不正常吗?
我惨白着脸,把诗雅的事情跟和尚说了一遍。
和尚听完后,脸色很难看。
我颤抖地问:“大和尚,诗雅是鬼吗?”
和尚摇摇头:“恐怕不是鬼,应该是活尸。”
“唉,难办了。”
“活尸是什么?”
“就是人已经死了,但是尸体还活着。”
我没再作声。
过了很久,和尚才问我:“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收了那个活尸吗?”
我迟疑了一下。
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求自保。”
和尚叹着气说:“天下熙熙攘攘,凡事有因必有果。
“你们村的人,种下恶因,必得承受恶果。
“但是你,我熟知你,心思纯良,必不会为不可为之事。”
和尚说着,递给了我两张符纸。
和尚盯着我说:“这两张符纸,你一张贴在你的门梁上,一张自己随身携带。
“那东西便奈何不了你。
“记住,千万不要离身。”
我把符纸揣在兜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9
我回去以后,诗雅正倚在门框上。
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冰肌玉骨,晶莹剔透。
比我刚见到她的时候还漂亮了很多。
诗雅微笑着看着我。
知道她是活尸,我心下有些发冷,不敢和她对视。
诗雅可不管我是怎么想的,快步向我走来。
却又在我两步开外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诗雅皱着眉头,脸色很难看地看着我:“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我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和尚给我的黄符,心下稍微安静了些。
我没说话,诗雅还想追问,但是这个时候我妈却回来了。
诗雅用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小声地说:“不要谁都信,我不会害你的。
“这里的人都该死,可我想让你活着。”
诗雅的话把我说得一愣。
就在我还不明所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到了我跟前。
一脚把我踹在了地上。
“我一不在家你就不老实,天生的贱骨头,你也配?”
我瑟缩着身子,任由我妈打我,等我妈打累了,我才爬起来回了房间。
10
第二天我是被嘈嘈切切的喧闹声吵醒的。
刚出门就听人说出事了。
大概经过是说曹大柱的媳妇把猪给吃了,之后曹大柱又把他媳妇砍死了。
我听得心下一惊,忙在旁边搭了句话:“曹大柱的媳妇不是还怀着娃娃呢?
“就吃块猪肉,曹大柱至于把他媳妇给砍死?”
那人心有余悸地说:“曹大柱的媳妇怀着身子,现在是全家人的心尖尖。
“如果是吃普通的猪肉,就算是全吃了,曹大柱肯定屁都不放一个。
“但是他媳妇吃的是活猪啊。
“你想想,他媳妇晚上趁他睡着后,偷偷去猪圈,逮着刚满月的猪仔就往嘴里塞。
“多邪性啊……”
生吃活物?
我听得头皮发麻,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
曹大柱的媳妇怀孕前挺正常机灵的一个人,怀孕后却变成了这样……
莫非,肚子真的有问题?
七叔公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最后干咳着问:“最近庄子里是不是怀孕的女人特别多……
“而且一个赛一个的能吃?”
七叔公的话就像平静的湖面丢进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慌了……
因为确实是这样……
七叔公面色很难看地说:“这事,不简单,恐怕是村里进了什么邪祟了。”
说完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往我家瞟。
“我现在就进城去找个先生,你们先抱团在一起。
“我回来之前别落单。”
七叔公说完就走了,只剩一群人害怕得面面相觑。
我趁没人注意我的时候,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我到家的时候诗雅正梳头,大块大块头皮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掉。
脸上也布满了尸斑。
我强忍着害怕,哆哆嗦嗦地对诗雅说:“你快跑吧,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七叔公去镇上找人了,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闻言,诗雅放下梳子,咧开嘴冲着我笑了一下。
诗雅笑的时候了,脸上的面皮大块大块地脱落了下来,看得我一阵恶心。
诗雅说:“我不可能走的,我说了,我的目的还没有完成,怎么可能走呢?”
“可是,”我焦急地说,“先生马上要来了,到时候你也是死路一条,你如果彻底死了,还怎么达成你的目的?”
诗雅依旧在笑:“谁说,死局不是开端呢?”
11
傍晚的时候,先生才来。
是一个莫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说让我们喊他幺叔。
幺叔到了以后,眼睛扫了一圈村里怀孕的女人。
脸色立马变了,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一样。
“尸胎,全都是尸胎。”
“尸胎?”人群里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先生,什么是尸胎啊?”
幺叔叹了口气说:“是尸虫入腹,怨气滋养。
“时间一长,就会反噬母体。”
一听反噬母体,人群中立马就有人慌了。
“幺叔,反噬母体是不是我婆娘就死了?
“你能想想办法不?娶个婆娘得花不少钱呢。”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都是念叨娶老婆花了多少钱,不能让老婆死了之类的话。
幺叔的眉越皱越深,最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了,有得治。”
嘈杂的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幺叔接着说:“只要把尸虫的母体,也就是那具活尸烧了。
“这个事情自然就解决了,你们别急。”
说完,幺叔没让人领路,自顾自地朝着我家走去。
12
彼时,诗雅正靠在我家门上梳头。
和我下午见到她腐败的样子不一样。
现在的她简直可以用绝美来形容。
风情万种,一笑倾城。
尽管已经知道诗雅是尸体了。
但是同行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地对着她流口水。
幺叔干咳一声,众人才回了神。
幺叔看着诗雅,皱着眉说:“明明已经是活尸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危害人间,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诗雅轻轻柔柔地笑着说:“话可不能无的放矢啊。
“我有没有危害人间真的不一定,伤天害理更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你身后那群人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幺叔冷哼一声:“你还狡辩,如果你没有伤天害理,这个村的女人为什么会怀尸胎?”
幺叔话一出口,诗雅直接哈哈大笑:“你既然知道她们怀的是尸胎。
“你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怎么样才能怀上尸胎?
“你觉得这种事,是我能强迫的吗?”
诗雅话说完后,幺叔的脸色立马变了,幺叔咬着后槽牙说:“总之,你都已经死了,但是还留在人间,就是你的不对。”
诗雅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说:“您可真是处事公道,深明大义啊。
“您想怎么着我?
“您随意,我不还手就是了。”
幺叔犹疑地看着诗雅,显然不信她说的话。
但是幺叔让人去绑诗雅的时候,诗雅完全没反抗。
幺叔这才信了三分。
幺叔让人准备了好多桃木,幺叔说桃木辟邪,用桃木来烧诗雅,再合适不过了。
诗雅全程都在笑,脸上除了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她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火点燃的时候,诗雅笑得更放肆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诗雅被烧成一捧灰。
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诗雅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她究竟在图谋什么?
还有她再三说目的,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幺叔看诗雅彻底被烧成了一捧灰,松了口气。
紧接着,幺叔让家里有怀孕婆娘的人,每个人带一捧诗雅的骨灰回去。
“兑水喝,三天就尸胎就能排出来。”
幺叔刚解决了诗雅,威望很高,大家立马争先恐后地去装诗雅的骨灰。
本来都以为诗雅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我们村怀孕的婆娘肚子更大了,而且吃得更多了。
七叔公双眼一黑,拿着拐杖就要再去请幺叔。
但是人还没动身,就传来消息说,幺叔死了。
昨晚上回家的路上死的,死得特别惨,被人扒皮抽筋活活疼死的。
瞬间,人声鼎沸,人群炸了。
“肯定是那女人没死透,来报仇了。”
“幺叔道行那么高都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七叔公,怎么办啊?那玩意儿杀完我们家里的婆娘,肯定还会杀我们的。”
“……”
七叔公把手里的拐杖用力地在地上磕了两下,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七叔公低着头想了一下说:“放心,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你们还记得,几年前来咱们这里,在山上修行的和尚吗?
“我看那个和尚是几分本事的人。
“找他,我们应该有救。”
我心下一紧,他们要去找和尚?
“七叔公”我畏畏缩缩地说,“可是和尚不是都不怎么插手俗世的事儿吗?他不一定管咱们啊。”
七叔公眯着眼睛阴恻恻地说:“必须得管咱们,如果不管咱们,那就得跟咱们一起死。”
听七叔公这话,是要对和尚用强的了,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13
七叔公带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本来和尚是不情愿的,但是见七叔公来势汹汹,又人多势众。
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着牙同意下来。
和尚下了山之后,看了一圈村里被绑着的大肚子女人。
皱着眉说:“那个道士说得没错啊,就是尸胎。
“但是为什么喝了母体的尸水也没用啊,奇了怪了。
“除非……”
和尚猛地抬起了头:“除非是一体两魂。
“最近这段时间,庄子里有没有新死的妙龄少女?”
新死的妙龄少女,我心下一惊。
七叔公想了一下说:“还真有,翠芬家的大丫头前几天不是没了吗?”
翠芬是我的妈名字。
和尚急忙追问:“那这个大丫头,脸上有没有胎记?”
“有啊,怎么没有,黑漆漆的一大片,让人看着都恶心。”我妈一脸嫌恶地率先接过了话茬。
和尚一拍大腿:“那就对了,就是她,一体两魂,这几天的那个诗雅应该就是她。”
什么?
和尚的意思是诗雅是我姐姐?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跟我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和尚摇着头,没再多说,让我妈带他去我姐姐的弃尸地。
我妈不乐意,骂骂咧咧地说:“那个玩意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长什么样子我能不清楚吗?”
“去看她干吗?多晦气”
见我妈不情愿,和尚皱着眉冷喝一声:“你想死吗?你想让所有人都跟着你死吗?”
我妈素来欺软怕硬,窝里横,见和尚真的恼了,再也不敢耽搁了。
带着大家伙就朝着乱葬岗走去。
14
我姐的尸体还好好地躺在上次我妈扔她的地方,纹丝未动。
我妈一看瞬间来劲了,骂骂咧咧地说:“赔钱货的尸体不是好好地在这儿?怎么可能是别人?”
可等她走到我姐跟前的时候,却再也骂不出来了。
近距离看,盛夏的天气里,我姐的尸体不仅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而且白里透红,越发地艳丽。
最诡异的是,我姐脸上的那块胎记,已经没有了。
灿若艳阳。
我妈吓得哇哇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怎么变了样子了?她脸上的胎记呢?”
和尚蹲下身子看了看我姐,叹了口气:“一魂已散。
“怪不得喝了尸骨水没用,甚至更变本加厉。
“原来,怀尸胎的人喝下的是阴魂,她是故意让你们喝的,为的就是加速尸胎的催化。”
原来,诗雅真的是我姐。
怪不得她说她不会害我。
可是她说,不是谁都可以相信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和尚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黄符。
“你们回去之后,把这张黄符贴在自己婆娘的头上,能暂时克制她们身体里的阴胎。
“等明天正午的时候,我用桃木棺把这个尸体封印了,就没事了,万事皆休。”
听到明天中午就没事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对着和尚千恩万谢的。
和今天早上的态度判若两人。
我心下有些发凉,果然天下熙熙攘攘,皆因利聚皆因利散。
等人群都散了以后,我走到和尚跟前。
扬起头看着和尚:“和尚,诗雅真是我姐姐吗?”
和尚点点头。
“为什么我姐姐死了以后这么厉害?能害全村的人?”
和尚叹了口气说:“自作孽不可活,你姐姐本来就是一体两魂,大凶的人。
“偏偏他们还强行与你姐姐阴阳交合。
“无形中,又壮大了你姐姐的力量。”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和尚:“你是说,是因为去我家的男人多了,所以我姐姐才会那么厉害?”
和尚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阴阳交合,本来就是天地万物的基础。”
15
傍晚的时候,我给我妈准备了安神汤,我妈喝完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我妈妈的顶漂亮的衣服。
趁着人最多的时候出了门。
路上有人问我要去干吗?
我直言不讳地说要去给我姐姐换一身漂亮的衣服,让她明天干干净净地上路。
好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纷纷跟上了我。
等我到乱葬岗后,我身边已经聚集了百十来号人,都是男人,心思各异。
尽管今天早上已经见过我姐了,但是再看一遍,还是带给了我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
太美了,一种夺人心魄美。
我注意到跟我同行的男人,看我姐的时候了,眼睛里都冒着绿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但碍于我姐是个死人。
他们没一个人上前。
得加把火啊。
我看着他们,弱弱的说:“你们能帮我姐换一下吗?
“我,我实在不忍心。”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犹疑,但是耐不住我再三请求。
他们同意了。
紧接着,和我设想得分毫不差。
一场变态而恶心的狂欢过后,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各自约定,对今天晚上的事情守口如瓶。
等他们都走后,我划开手腕,喂了我姐一些我的血。
我趴在我姐耳边轻声说:“姐姐,你放心吧,这世间该有因果报应,他们,真的该死。”
第二天,和尚专门找了个桃木棺封住了我姐姐。
又打了几根桃木钉,钉在了棺材上。
过程异常顺利。
等彻底埋完我姐姐后,和尚松了口气,擦着头上的汗说:“没事了,她现在彻底被封住了,翻不出什么花了。
“你们婆娘的肚子,明天就能下去了。”
听到没事了,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只有我妈不太高兴,在一旁嘀咕:“费这么大力气封印住干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让她魂飞魄散。”
和尚冷哼一声:“就算你不喜欢她,她好歹是你女儿。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竟然想着直接让她永不超生,未免太阴损了点。”
我妈被和尚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但也不敢跟和尚呛声。
毕竟我妈欺软怕硬惯了。
16
就在我也打算走的时候,和尚叫住了我。
他把我带到了山上。
和尚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大概知道和尚想问我什么,但是他没开口,我也懒得上赶着去坦白。
过了好一会,他才叹着气说。
“你自小聪明好学,也喜欢跟我亲近。
“这些年,阴阳行当的事情,我教了你不少。
“娃娃,你告诉我,你姐姐的阴魂能独立出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不然你姐姐的阴魂是不可能自己跑出去的。”
我没否认,坦坦荡荡地迎上了和尚的目光,说:“是,你教过我,童男血对厉鬼死尸是大补之物。
“把我姐姐扔到乱葬岗那天,我趁我妈不注意,把指尖血滴在了我姐姐的脸上。
“破了我姐姐的封印,不过我真没想到,诗雅就是我姐姐。”
和尚叹息着说:“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深吸一口气:“和尚,你还记不记得,你一直跟我说,这个世界上该有因果报应。
“我和我姐姐出生就跟狗一样活着。
“甚至,我都不明白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姐姐被人凌辱,是我姐姐的错吗?
“她不仅没有得到该有的公道。
“我妈还活活勒死了她。
“和尚,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告诉我,谁还能还我们个因果,谁还能给我们个公道?”
和尚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可你毕竟是逆天所为,实在不该。
“不过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他们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我面上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冷笑,虐杀一条人命,只要担惊受怕几天就能一笔勾销吗?
怎么过去?
怎么可能过去?
17
我到家以后,我妈正在烧我姐的烂衣服,嘴里一直骂着晦气,讨命鬼之类的话。
我站在我妈跟前,问我妈:“你既然那么讨厌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们?
“你既然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我妈没说话,抄起手里的烧火棍,直接一棒接一棒地打在我身上:“你是在质问我?
“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我给你了命,我想怎么对你们就怎么对你们,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打吧,好好打吧,过了今天晚上,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18
第二天,我是被尖叫声吵醒了,村里遍地哀号。
我推开门一看,那些大肚子的婆娘一个个被开膛破肚。
肚子里爬出来一种有人形没人样的怪物。
那些怪物见人就咬。
腿脚快都向着山上狂奔,应该是要找和尚。
腿脚慢的则活活地被怪物分食,成为了这些怪物的口中餐。
我妈被吓得躲在角落里哇哇大叫。
我急忙上前,帮她赶走了那些怪物,又让她去我房间躲着。
我房间的门槛上有和尚给我的符纸,那些怪物不敢进去的。
我则随着人群上了山。
和尚正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
嘴里呢喃着:“不可能啊,明明已经被封印住了,为什么这些尸胎还会破腹而出。
“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没说话,直接抓起和尚的手就往山下跑。
我焦急地说:“你别管为什么了,你快跟我走吧。
“你现在下山还能救一些人,再晚所有的人就都死光了。”
和尚心不在焉,也没有反抗,就这么被我连拖带拽地拽下了山。
等我们到村里以后,遍地的尸体。
和尚看着不断的摇头,心里很难受,一直在呢喃,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我姐来了。
我姐又变漂亮了,娇艳欲滴,摄人噬骨。
和尚看到我姐,瞳孔剧烈收缩:“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可能啊,我明明是用桃木棺葬的你,你就算不魂飞魄散也应该元气大伤啊!
“你不应该出来的,你怎么可能能出来呢?”
我姐没搭理和尚,只是看着我,极其温柔的问我:“你怎么把他带下来了。”
我目光沉了沉,低声道:“留着是个心病,一起解决了吧。”
话到此处,和尚猛地反应了过来:“是你?”
我点了点头:“是,是我,我姐姐枉死,我像狗一样活着,你真的觉得他们担惊受怕几天就够了吗?
“不够,和尚,我告诉你,远远不够。”
和尚惊疑地看着我:“我一直以为你心思纯良,没想到,这么多年,我竟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你吗?”
我冷笑一下:“心思纯良?
“我怎么可能会心思纯良呢?
“和尚,你说我在满是恶意的环境中长大,我怎么可能会心思纯良呢?
“我拿什么心思纯良?
“和尚,不是我不想心思纯良,而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心思纯良的机会啊。”
跟和尚说完后,我用眼神示意我姐,可以动手了。
我姐看着我,轻轻柔柔地开口:“你先回家,别看,很残忍,你会害怕。”
我深深地看了我姐姐一眼,没说话,回了家。
我妈还蜷缩在我床上瑟瑟发抖。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问我:“外边怎么样了?”
我透过残破的窗户看向窗外。
“快了,快解决了,马上一切就都解决了。”
19
过了一会儿,我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脸已经花了,全身都是血。
很虚弱,原来,鬼也会流血吗?
我妈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姐:“你是,你是?”
我姐笑了笑,咬牙切齿地说:“妈,你不记得我了?”
我妈吓得四处逃窜。
我姐直接一个闪身直接飘到了我妈身前。
用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等我妈彻底没了呼吸以后,两行血泪,从我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她看着我说:“弟弟,她终于死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20
到晚上的时候,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全都被我姐姐杀了。
我想,挺好的,这个村子愚昧落后,一个好人都没有,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姐姐问我:“以后想怎么办?”
我目光偏向远方说:“我想离开这里,去外边的世界走走。
“我想开始新生活,我想活得跟一个人一样。”
姐姐沉默了半晌说:“你要走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对,我要走,我厌恶这里的一切。”
姐姐突然笑了,她笑得很温柔,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说:“你要走我就陪你走,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我的眸色暗了暗,趁姐姐不注意的时候,把和尚给我的符贴在了姐姐头上:“可是姐姐,我并不想让你陪着我。
“我厌恶这里的一切,包括你,我想彻底摆脱这里。
“对不起,别怪我。”
姐姐先是震惊地看着我, 然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她轻轻柔柔地开口说:“罢了, 就这样吧, 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你开心就好了。”
随着姐姐的消散,这个世界上, 最后一个知道我不堪过往的人,彻底消失了。
我收拾了收拾村里值钱的东西,离开了这里, 奔向了属于我的,全新的生活。
番外 1
我出家五十载,始终不能参透菩提。
最后, 我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打算潜心参悟。
这里与世隔绝,我几乎见不到任何外人。
除了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小娃娃。
他很是聪明好学。
总是喜欢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问我:“大师,人死了以后会变成鬼吗?”
我笑着回答他:“有怨气就会变成鬼, 滞留人间,没有怨气就不会。”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他又问我:“大师, 你说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很丑,有的人生下来很漂亮。”
我告诉他相由心生。
他接着追问:“那为什么有人从生下来,脸上就会有巴掌大的胎记?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听到这里我心下一惊,忙问他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他坦荡地摇摇头说:“没有,只有有点好奇。”
我松了一口气,告诉他, 生下来脸上就有大胎记的人很少。
这种人是一体两魂,身体里一般都封印着恶鬼。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这种人, 死了会变成厉鬼吗?”
我摇摇头, 告诉他不会。
这种人的恶魂一般都被封印起来了, 只有用童男血破开封印,才会成恶鬼。
他喋喋不休地问我:“那成了恶鬼会怎么样啊?”
我愣了一会, 最后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如果这种人成了恶鬼, 那必定是极为厉害的恶鬼。
“能保持人性的同时还会很弑杀。
“到时候,必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番外 2
我从出生起,脸上就有块巴掌大的胎记。
我妈很讨厌我, 村里的人也都不待见我。
唯一能给我掉温暖的人, 可能就是我弟弟。
弟弟是我活着的唯一信念。
我所求的只是看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但是没想到, 老天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年, 对我避如蛇蝎的人把我拉到玉米地,玷污了我。
我妈不仅不为我讨回公道,还活活地勒死了我。
我本来以为我走了就是一切的终点了。
但是我没想到,我弟弟用血唤醒了我的意识。
对,我还有我弟弟,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把我弟弟一个人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里。
于是我步步为营。
直到把村子里的人杀得一个都不剩。
当弟弟把符纸贴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是震惊的,但是震惊的同时又有点释然。
我当时,依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他。
但是我没那么做。
毕竟他是我弟弟,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过我温暖的人。
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便拿去吧。
灰飞烟灭挺好的,我不想要轮回。
写个世界真的太苦太凉薄了。
我真的不想再走一遭了。
实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