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杀生成道
第 4 节 杀生成道
我妈从高粱地里捡回来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
全村的男人都对她上下其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撕扯她的衣服，在她雪白嫩滑的肌肤上留下点点红痕。
第二天，那个女人不见了。
但是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滑嫩的猪肉。
他们吃得越开心，我越兴奋。
他们不知道，我家是天生地养的红房子。
活人不入，死人不出。
1
我姐刚出生的时候，百蛇乱舞，百鬼夜行，我妈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连夜带我们搬了家。
光阴流转间，我姐十七岁。
她从来都没出过家门，但却是我们村最尊贵的女人。
全村不管男女老少，都对她非常好。
谁家有口肉吃，肯定第一个先给我姐端过来。
我姐常年吃肉，又从不下床走动，所以肥头大耳的。
蜷缩着的时候就像一头猪。
但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直吃。
有时候看我馋得紧了，她会用手抓起一片肉扔在地上，让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地吃。
每次我这样的时候，她满脸的肥肉都会挤在一起，眯着眼睛哈哈大笑。
笑得全身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2
在我姐姐十八岁这年，我妈给她准备了一套大红色的绣衣。
我妈说我姐天生阴命，一脚踏阴，一脚在阳。
想活命，只能夜夜当新娘。
我姐对我妈的话深信不疑。
任由不同的男人出入她的房间，排着队滋润她。
每次事后。我妈都会端给我姐一碗乳白色的汤。
闻着特别香。
有一次我没忍住，偷喝了一口，被我妈看到了。
我妈大发雷霆，拿着胳膊粗的棍子打了我半个小时。
我姐听到动静后，把满是肥肉的脸贴在玻璃上。
冲着我轻蔑地笑。
我低下头，一声都不敢吭。
村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湿婆，在知道我偷喝了我妈的汤以后。
惨白着脸把我拉到一旁：“娃子，你姐的汤，你不要再喝了，千万千万不要再喝了。”
我没问湿婆为什么，我妈就来了，湿婆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姐吃得越来越多，每顿都要吃十来斤肥腻的白肉。
整个人也越来胖，每次有男人来我家，木质的床吱呀吱呀的，随时都要被晃断的样子。
我妈眯着眼睛打量我姐的眼神也越来越满意。
3
这天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一个和尚围着我家来来回回地转圈。
一边转嘴里还一边嘀咕：“不可能啊，我不可能看错啊！”
我从来没见过外人，有些好奇地凑到和尚跟前问：“你瞅啥呢？”
和尚看到我，一脸震惊：“你是这家的人？”
我没吱声。
和尚自顾自地把我拉到一旁说：
“你知不知道，养猪是为了什么？”
我皱着眉：“养猪自然是为了吃猪肉。”
和尚点点头：“是了，就是这样。”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养猪是为了吃猪肉。
“那你可知道，众生平等，类别只是法相。”
“一个每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人，跟猪有何异？”
隐约间，我似乎懂了和尚在说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众生平等，类别只是法相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和尚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虽然有点诧异我的反应，但是还是摇着头说：“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古时候，即将行刑的人犯都会给一碗断头饭。
“用来消减将死之人的怨气。
“现在亦然。
“你觉得百蛇狂欢，百鬼夜行的鬼女吃什么最合适呢？”
话到此处，和尚突然阴恻恻地盯着我。
吓得我一个激灵，我哆哆嗦嗦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说的吃什么最合适是什么意思？”
和尚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这房子阴气太重，是红房子，压根不是给活人住的。
“人食兽，鬼食人本来就是物竞天择的东西。”
话毕，和尚笑眯眯地说：“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不过你多少听我一句话。
“今天晚上，不管谁叫你，你都不要答应。
“而且要在门前放一盆水。”
“为什么？”我呆愣愣地看着和尚。
“因为啊……”和尚凑近我的耳边说，“因为你家是红房子，里边是给脏东西住的。
“所以，在里边做事只能按脏东西的规矩来。
“他们晚上叫你，只要叫够七天，就代表你答应他们的条件了。
“你自己想想，这几天晚上是不是一直有人叫你。
“你再自己数数，他们叫了你几天了？”
和尚的话吓得我脊背发凉，浑身都在冒冷汗。
这几天，我妈确实每天晚上叫我，而且，已经叫了六天了。
我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问：“如果我不答应，我妈硬闯进来怎么办？”
和尚摇了摇头：“不会的，既然在红房子，就得守红房子的规矩。
“入夜不如他人屋，他们不敢进去的。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你在门口放一盆水。
“水在门口虚虚实实的，到时候她们敲的既是你的门，也不是你的门。
“镜花水月的道理你可懂？”
不待我回答，和尚猛地抓住我的手，目光深深地盯着我说：“切记！切记！”
入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对于和尚的话我半信半疑。
直到窗户外边传来我妈的声音。
“长生。”
终于还是来了吗？
所以，和尚说的都是真的？
我直接被吓得一个激灵，然后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妈连续叫了几声，我都硬撑着一声没应，甚至我大气都不敢喘。
我妈见我始终不吭声，有些急了，声音也变得尖锐了起来：“长生……长生……长生。
“你再不开门，我就找人砸烂门自己进去了啊。
“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我妈先礼后兵，见我不搭理她，开始直接威胁我。
听到我妈说找人拆门，我吓得一个哆嗦，险些叫了出来。
但是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和尚的话，硬生生把溢出口的尖叫吞了下去。
红宅入夜不进他人屋，一定要是真的……
门口的水一定要有用……
我妈不知道在门外叫了多久，见我始终没有开门的打算。
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听着脚步声由近到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我瘫在床上，狠狠地松了口气。
我裹着被子在床上哆哆嗦嗦地挨到天亮。
直到天亮我妈都没再来过。
4
第二天，我刚把门口的水盆移开，我妈就推门进来，一脚把我踹到了地上。
我妈恶狠狠地看着我：“起这么晚，饭不用做了？
“把你姐姐饿瘦了，我弄死你。”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妈。
竟然只是怕把我姐姐饿瘦吗？
我妈对昨晚上的事情绝口不提。
好像，昨晚上敲门的事情没发生过。
昨晚上敲门的不是她一样……
我还在思索的时候，我妈又一脚踢在了我头上。
剧烈的痛感让我瞬间回了神。
我连忙爬起来去生火煮饭。
我把饭端到我姐床边的时候，总感觉我姐又胖了。
现在她已经不是胖了。
而是肿胀，全身反光的那种肿胀。
我姐吃完后餍足地拍了拍肚子，轻蔑地看着我说：“羡慕吧，可惜你天生的贱命，这种福气，你死都羡慕不来的。”
是么？
我低下头，把脸上的情绪深藏进阴影里。
被人当猪养的这种福气，我是真的不想要……
5
下午的时候，我妈用绳子牵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被我妈用一块白布堵住了嘴，脸上带着点点泪痕。
可尽管这样，也掩盖不了女人的风姿绰约，反而看上去，更让她显得我见犹怜。
我妈笑着说：“这女人是从高粱地里捡回来的。
“我今天刚到地里就发现她晕在地里了。
“来得真是时候，正好给我家丫头当……”
我妈话说一半，猛地闭上了嘴。
然后，牵着人进了西厢房。
晚上的时候，有人趁着夜色摸进了我家。
我妈正在吃饭的手一抖，显然察觉到了。
不过她什么话都没说。
任由来人钻进西厢房。
我没忍住，透着厨房的玻璃往外看。
过了没两分钟，就看到一个男人提着裤子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我认识。
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老光棍。
四五十岁了，没干过一件好事，整天偷鸡摸狗。
老光棍走后，我妈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叮嘱我早点回房间。
今儿晚上，家里不会平静。
一开始，我对我妈的话还有点不明所以。
直到我看到刚才从我家出去的老光棍。
呼朋唤友又带了一群男人来我家。
直到西厢房传来撕心裂肺哭喊求救声以及嬉笑声，我才彻底懂了我妈的话。
我心有不忍，但是我没办法。
豺狼虎穴中，我亦只能自保。
6
第二天，我去给女人送饭的时候才发现女人已经死了。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那种。
稀碎的衣服上痕迹斑斓，甚至还有烟头的烫疤，可见女人昨晚上经历了什么。
我妈和人在我家院子里合计了半天，都说女人死不闭眼。
恐怕还会回来，不然还是去镇上找个有能耐的先生做个法事吧。
说着，我妈的眼睛还往我姐的屋子里瞟了瞟，声音压得极低说：“况且，马上到大日子了，别让这玩意儿冲撞了。”
提到大日子，所有人都一拍即合。
甚至立马有人骑着摩托车去了镇上。
我妈招呼着我炖猪肉摆流水席给全村人吃。
我看了我妈一眼：“家里没有猪肉了，都被我姐吃光了。”
我妈闻言，一脚把我踹在了地上：“没有你就去找啊，还等着让我去找不成？”
见我蹲在地上迟迟不说话，我妈还要打我。
我赶紧双手抱头说：“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猪肉。”
我妈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快中午的时候，我端了一锅软烂的猪肉粉条给大家。
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尤其是我姐，吭哧吭哧吃了整整十碗。
我姐眯着眼睛说：“这肉真滑真嫩啊。
“比我以前吃的好多了。
“以后我就吃这个品种的猪。”
我低头看着脚尖没说话。
我姐又夹起一块猪肉扔在我脚边。
想让我趴在地上吃给她看。
我看了我姐一眼，自顾自地收走了她面前的碗筷。
说了一句：“我最近胃不舒服，吃不了腥的。”
然后就径直离开了我姐的房间。
7
下午的时候，镇上请的先生到了。
看年纪才二十五六岁左右，很年轻。
请先生来的人在旁边挤眉弄眼地恭维着：“你们别看先生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先生扫了我们一眼，皱着眉说：“喊我楚萧就行。
“先带我去看看女尸吧。”
我妈急忙带着楚萧向西厢房走去。
到了西厢房大家都愣住了。
西厢房里除了地上残存的衣物，空空如也。
连女尸的影子都没有。
我妈神色骇然地说：“不应该啊，明明早上还在呢。
“今天都没人进过西厢房。
“人怎么就没了？”
楚萧皱着眉脸色很难看：“应该是起尸了。
“不好对付了。”
我妈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大师，起尸了可怎么办？
“我们不会有事吧？”
楚萧瞥了我妈一眼，才说：“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
“你们害死了她，她找你们报仇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既然找上了我，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死。”
说着，楚萧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黄符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
楚萧低声说：“阴间七天一个轮回，七天之内，我拿她没办法。
“不过，只要你们听我的，把这张黄符贴在睡房的正门口，她拿你们也没办法。
“七天之后，我自会来收了她。”
众人千恩万谢收下了黄符。
8
我刚把黄符揣进兜里。
楚萧就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睛幽幽地看着我说：“你能不能送送我。”
我被楚萧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
这么多人，楚萧为什么独独只让我送他？
莫非发现了什么？
可还不待我做出反应，我妈就一脸谄媚地说：“当然可以。”
我妈凶狠的眼神让我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我只能认命地去送楚萧。
路上，楚萧一言不发，我只能茫然地跟在他后边，胡乱猜测他让我送他的原因。
到了村口后，楚萧猛地停下脚步。
我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他背上。
幸亏楚萧扭过头扶了我一下。
站定后，楚萧直直地盯着我说：“你为什么要引鬼？”
“引鬼？”我茫然地看着楚萧，“你在说什么啊？”
楚萧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你身上尸气冲天，整个人半死不活，一看就是引鬼了，而且最少跟鬼待了一晚上。”
“没有啊。”我摇了摇头。
楚萧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说谎。
我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真没有。”
“那……”楚萧眯起眼睛，“那你就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我急忙追问楚萧，“你什么意思？”
“那要问你。”楚萧盯着我说，“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玄门中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玄门中的人？
“和尚算不算？”
楚萧的眼睛晦暗不明：“和尚，当然算了。”
我急忙把和尚跟我说的话对楚萧说了一遍。
楚萧听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你可知道？水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东西。
“那和尚让你在门口放水，实际上是为了让你引魂。
“你被阴气侵蚀了一晚上，怪不得身上死气这么重？”
听完楚萧的话，我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楚萧的意思是……和尚是在害我？
可是为什么？
我跟和尚无冤无仇的。
他没有理由害我啊。
楚萧见我的态度有点犹疑，循循善诱道：“你不信我说的，就把所有的事情串一遍。
“你刚才说你妈晚上喊你，你确定晚上喊你的是你妈吗？”
楚萧一语惊醒梦中人。
晚上喊我的……真的是我妈吗？
如果真的是我妈，按她的性格，晚上我不给她开门。
第二天白天她非得打死我不可。
可第二天白天，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所以……那天晚上叫门的，根本就不是我妈。
想到这一层，我汗毛竖立，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楚萧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你别急，你现在只是被阴气浸染，顶多算半人半尸。
“我给你的符咒你贴在门中央。
“晚上再折一根柳条放在你的床头，撑七天，等七天后我再来，你就没事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同时又有点疑惑地问楚萧：“可是，为什么要折一根柳条放在床头。”
楚萧摆了摆手说：“柳树属阴，柳条放在床头正好可以吸一下你身上的阴气。”
9
我到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村里万籁俱寂，没有一点声音。
就像一个死村一样。
我摸黑在门口折了根柳条。
又把符纸贴在了门中央，才放心地躺在了床上。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沉。
直到被我姐的吼声惊醒，我才一个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急忙冲向厨房做饭给我姐吃。
我刚把饭放在我姐床前。
我姐蒲扇厚的巴掌就呼在了我脸上。
我姐胖得眼睛只有一条缝了，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瞪着我：“你个死玩意儿，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默念：“打吧，打吧，我看你还能打我几天。”
最近我姐的体重突飞猛涨，我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慈爱。
不过这慈爱的皮下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有我妈自己清楚。
我听到她私下跟人嘀咕：“差不多行了。
“足斤足两了，到时间了。
“趁着楚萧再来之前把这桩事了了吧。
“不然我怕他看出来什么。
“跟我们抢可怎么办？”
偷听到这里我知道，我妈动了心思了。
我姐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世界，可真是太美好了！”
10
在第六天的时候，也就是楚萧来的前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
用毕生所学，给我姐姐做了一顿最好吃的饭。
我姐吃得特别开心。
我看得也特别高兴。
我出门倒泔水的时候，发现村里人人都穿上了新衣服。
像是过年一样。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可不就是过年吗！
杀猪……可不就是过年吗？
就在我洋洋自得的时候，一双手把我拽到了一旁。
我定睛一看，是和尚。
和尚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盯着我，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怎么才七天不见，你身上阴气变得这么重了，就靠一口精气神吊着了？”
我冷眼看着和尚，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在门口放水是为了通阴阳两界。
“是为了引魂，你根本就是想害我。”
我说完之后，和尚呆愣在原地，他急忙说：“在门口放水是为了引魂，可我害你一说是从哪里来的？”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和尚：“你往活人屋里引魂还不是在害我吗？”
和尚转着手里的佛珠摇着头说：“当然不是了。
“你家是红房子，本来就是给鬼住的地方。
“就算不在门口放水，平时你房里的生魂也不少。
“我让你在门口放水引魂是为了迷惑你妈，让你妈找不到你的房门。
“而且你在红房子里长大，本来也是半人半尸，长期被尸气浸淫，门口放水引来的那点阴气真的奈何不了你的。”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和：“你的意思是……害我的人，其实是楚萧。”
和尚一愣，急忙抓住我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楚萧是谁？”
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把楚萧对我说的话告诉了和尚。
和尚连连叹气：“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过这个道家的人，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些。
“娃娃，柳条放在床头，确实能聚阴气。
“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半人半尸。
“阴气被抽走，相当于抽走了你一半的命数。
“我说怎么才七天不见，你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和尚说完后，我茫然地看着和尚：“你说楚萧要害我？
“楚萧说你要害我，偏偏你们两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们到底谁要害我啊？”
和尚看着我：“你信我，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好，你说楚萧要害我，你告诉我楚萧为什么要害我？
“你如果能说得上来，我就信你。”
和尚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神情未变：“很简单，我说过你是半人半尸。
“可半人半尸的同时，偏偏你又是个男儿身，极阴极阳的法相，对道家来说是炼制傀儡的绝佳容器。
“孩子，他是想用你炼容器啊。”
和尚话说完后，我直接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和尚连忙扶起我，拍着我的手说：“你别怕，还有救，还有救。
“你们家今天不是要杀猪吗？
“你今天只要凑上去吃一口你家的猪肉，你身上流失的阴气就能补回来。
“毕竟，世界上没有比你家的猪更阴邪的东西了。”
目光流转间，我震惊地看着和尚。
和尚笃定地对着我点了点头。
11
杀猪的时候，我没在现场。
我有点没心思。
楚萧跟和尚，我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直到，我妈嘴上沾着油花给我送进来一碗猪肉。
我妈趾高气昂地把碗递给我说：“赏你的。
“这口猪肉，咱们全村的人都必须要吃，你敢不吃，我就打死你。”
我妈说完就出去了。
我看着碗里白嫩的肉陷入了沉思。
我想，我知道该相信谁了。
我趁着大家热火朝天分肉的时候，把整个村子扒了个遍。
我挨家挨户地把他们门上的黄符揭了下来。
一开始留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杀猪。
现在猪都死了，他们委实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12
晚上的时候，我听着村子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像是在听交响乐。
真动听啊……
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还有我妈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开门啊，救救妈啊，我是你妈啊。”
我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你是我妈了！
不过我还是抓起桌上的菜刀，下床给我妈开了门。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问清楚。
我把我妈拽进来之后，用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养猪吃猪。
“告诉我，你明明知道这是个红房子，在这里我会被养成半人半尸，你还偏要在这里养我！”
我妈震惊地看了我一眼，结结巴巴地说：“你都知道了。”
我垂下眸子，我自然是知道的。
我妈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我把刀锋往她脖子内侧抵了抵。
划破了她的皮肤，出了血，她才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我妈哆哆嗦嗦地说：“你姐姐出生的时候，百鬼夜行，百蛇乱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当时都吓傻了，本来想直接把她溺死在马桶里的。
“可是村里的出马仙拦住了我，她说你姐是阴子，这种人，如果好好养大之后，她的肉堪比唐僧。
“延年益寿都是说保守了，没准能直接长生不老也说不定。”
我妈眼睛里泛着红光：“那可是长生不老啊，谁不想要啊。
“然后出马仙给我找了这处房子，她说你姐需要阴气滋养。
“这种红房子，最适合了。”
我瞪着我妈：“我姐的事情说完了，那说说我？我呢？
“你生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妈的眼神有些飘忽：“你一个男娃子，生你，自然是为了传宗接代。”
我冷哼一声：“恐怕不是吧？
“猪临死前都要吃一顿好的。
“恐怕我就是那顿好的吧？”
我妈睁大眼睛，瑟缩地看着我。
似乎没想明白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闷声说：“你连续叫了我六天，第七天的时候，我咬着牙根没应声。
“恐怕，当时只要我敢吱声，七天前的那顿猪肉炖粉条里的猪肉就是我了吧。
“七天前，你明明知道家里没有猪肉了，却还是硬逼着我去找猪肉。
“恐怕你当时就存了让我去偷尸的心思了吧。
“本来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拖尸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察觉。
“现在我懂了，原来，你们不是没察觉，而且都心知肚明地逼我去的。”
我说完后，手里的刀在我妈的脖颈处插得越来越深。
我妈祈求地看着我：“我可是你妈啊。”
我闭了闭眼睛，用了猛劲：“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过儿子啊。”
13
第二天的时候，楚萧如约而至。
楚萧神色骇然地看着全村的死人。
问我怎么回事。
我无所适从地说：“我也不知道，昨天那个大和尚又来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来过之后全村的人就都死了。”
楚萧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和尚杀了全村的人，却独独留下了我吗？”
楚萧盯了我好一会，叹了口气说：“对啊，你怎么会知道？
“和尚杀了全村的人，只留下你，应该是想用你练傀儡。
“你半人半尸, 极阴极阳, 应该是绝佳的炼傀儡的炉鼎, 他应该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我静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我才问楚萧：“你能帮我报仇吗？”
和尚杀了我全村的人，毁了我的家园, 我想报仇。
楚萧轻叹一口气：“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和尚, 但是我知道那个和尚道行肯定不浅。
“我没有把握。”
我跪在地上，给楚萧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求你教我，只要有一丝希望, 我都愿意一试。”
毕竟, 有一个一直觊觎我身体的人，真的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14
楚萧说, 我家是红房子, 本来就极阴极寒, 是修道练佛之人的克星。
他会在我家四个方位布下阵法。
到时候, 只要和尚进我家院子，必定道法全消。
至于能不能报仇, 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我按楚萧嘱咐的，找了四根木桩，然后黑狗血浸泡了一遍。
埋在了我家四个角落。
我边埋边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楚萧：“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萧愣了一下：“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感觉这件事情应该管。
“救天下不该死之人, 平天下不公之事，这不正是我们修道之人的道之所在吗？
“道之所在？”
楚萧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没再说话,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这一刻, 我彻底地相信了楚萧。
14
晚上，和尚在我家门口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出去。
我推脱说, 腿受伤了, 出不了门，让和尚自己进来吧。
和尚在我们家门前犹疑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进来的时候。
没想到他咬了咬牙, 走了进来。
和尚刚进来，我就猛地关上了大门。
和尚震惊地看着我。
想回头, 却没了回头路。
楚萧的阵法很有效, 和尚在我家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
只能跟我近身肉搏。
不过一个常年修佛的和尚，怎么可能打得过常年干农活的我。
没一会, 和尚就被我打得奄奄一息。
和尚临死前, 气若游丝地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蹲在和尚面前：“你低估了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的人的心思。
“你跟我说的事情, 虚虚实实，真假参半，其实我一开始是信你的。
“直到你蛊惑我吃肉……
“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怎么可能会蛊惑我杀生吃肉呢？
“你不觉得我有点可笑吗？”
“和尚，别看我年纪轻轻, 可自小经历的心机算计不一定比你少。
“你低估了我。”
番外
后来, 楚萧收留了我。
我跟着他一起踏遍大江南北，快意恩仇，平天下不平之事。
直到有一次, 我反手杀了作恶多端的一家人后。
楚萧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开口：“十方，当时你全村的人，真的都是那个和尚杀死的吗？”
我勾了勾嘴角：“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