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5 节 诡煞蛇妻

第 5 节 诡煞蛇妻

我们村有弟承兄媳的习俗。

我哥刚死,我妈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嫂子推进了我房间。

我妈说:“你嫂子身子干净,你好好对她。”

我摩拳擦掌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嫂子。

就在嫂子颤颤巍巍地脱衣服的时候,我接到了三叔的电话。

三叔气喘吁吁地说:“你嫂子在村口的大树上上吊了,死透了,你家怎么没人来收尸啊。”

1

瞬间,我脸色变得惨白。

此时嫂子脱得只剩个白色吊带了。

肤若凝脂,白璧无瑕。

可是现在就算她再美,我也没心思欣赏了。

就在她还想继续的时候,我急忙叫停了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点:“三叔找我有事,我先去一趟。”

就在我手放在门把手上,想夺门而出的时候。

“别去。”嫂子温声细语地说。

“别去,他要害你。”

我震惊地看着嫂子。

嫂子深吸一口气:“你信我,他早就不是活人了。

“你想想,最近半个月,你有在白天见过他吗?”

嫂子说得我有点迟疑……

因为我最近确实没在白天见过三叔。

而三叔,平日里最爱热闹了,有事没事就爱往人群里钻。

现在白天足不出户……这不合理……

嫂子见我面色有点松动。

紧接着说:“死尸七日化僵,化僵之后就要吸血,僵尸七日重生。

“天赐,听我的,你别去,会死的。”

嫂子说得我浑身一软,整个身子顺着门框就滑了下去。

我从小是被三叔看着长大的,从情理上来说,我应该信三叔的。

可嫂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已经好久没在白天见过三叔了。

2

嫂子缓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柔柔地抓住我的手说:“天赐,你别怕,嫂子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垂眸盯着嫂子的手,不对劲……嫂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我反客为主,猛地抓住嫂子,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嫂子:“告诉我,你是谁?全村都不知道三叔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嫂子像个受惊的小白兔,眼睛中有一丝闪躲:“天赐,你别问了,我,我真不能说,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我冷笑一声,推开了嫂子的手:“你什么都不说,还想让我相信你。

“你看我,好糊弄吗?”

说着,我就想推开门走出去。

嫂子一惊,整个人直接从我后背紧紧地抱住了我。

清甜柔软的触感,让我整个人背后一僵。

嫂子哽咽地说:“天赐,我真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真的不能出去。

“你今天晚上只要出这个房间门,就一定会死。

“但是你待在这个房间里的话,百鬼俱退,没人伤害得了你。

“这个房间,是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专门建来保护你的。

“你不信我,你也要信你爷爷啊。”

“你认识我爷爷?”

“我……”嫂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什么了。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嫂子搬出了我爷爷,还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诚恳,这一刻,我全然相信了她。

我抱着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信你。”

3

嫂子听到我说我信她。

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滑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扯我的衣服。

我深知现在不是时候,可是我不是柳下惠,没办法坐怀不乱。

就在我鬼迷心窍地吻上嫂子的时候。

门在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天赐开门啊,你个臭小子,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是三叔的声音。

我慌乱地看向嫂子,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快开门,你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我能进去吗?”

嫂子对我摇了摇头。

神色淡然地说:“没事,不用怕,纸老虎罢了。

“这间房子,门槛柱子都是用桃木做的,就连盖房子的水泥里都混着黄符。

“只要你不同意,没有任何脏东西能进来。”

听到嫂子的话,我狠狠地松了口气。

三叔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的门,见我没有开门的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三叔走后,嫂子还想继续。

但是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来引诱我,我都提不起劲了。

最后只能抱住嫂子,轻叹了一口气说:“睡吧。”

4

第二天,我醒了以后,嫂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我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忙穿好衣服出了门。

我想趁着青天白日的去三叔家看看,三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路上遇到了儿时的玩伴旺财。

多年不见,旺财很高兴,挥着手跟我打招呼,问我去干嘛。

我迟疑了一下,没敢告诉他实话,只跟他说我妈让我去喊我嫂子回家吃饭。

谁知,我话刚说完,旺财就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你,你不是你家的独子吗?

“你连哥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嫂子?”

“兄弟,我胆子小,你别吓我啊!”

“你说什么屁话呢,我哥……”

我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我哥……对啊,我哥怎么了?

我怎么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他的记忆啊。

旺财脸色惨白地拍着我的肩膀:“中邪了吧,找三叔看看去吧。”

一瞬间,我脊背发凉,全身都在冒着冷汗,太邪性了。

是啊,我哪来的哥?

哪来的嫂子?

5

旺财走后,我跌跌撞撞地朝着三叔家里走去。

三叔家近在咫尺,就在我马上要推门进去的时候。

一双手,再次拉住了我。

是嫂子,我吓得一个激灵。

嫂子连忙捂住我的嘴巴,拽着我往高粱地走。

我想挣开嫂子的钳制,但是奈何嫂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试了几次都没用。

到了高粱地深处,嫂子才放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憋红着脸说:“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

嫂子看了我半晌,才说:“其实,我不是人。

“我叫常青青,蛇起缘灭,你爷爷对我家族有恩,我不会害你的。”

“天赐。”常青青柔若无骨的手放到我的脑门上,“天赐,你醒醒,你好好地想想。”

“这个村子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我浑身发毛地看着常青青:“你什么意思?”

常青青摇着头:“我没办法说,这个事情只能你自己想。

“但是,我不会害你。”

我整个人近乎崩溃地看着常青青:“你一直说让我相信你,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说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了,我现在就去找三叔问个明白。”

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常青青突然勒住了我的脖子。

她附在我耳边说:“天赐,你看到了,如果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但是我真的是想要救你。”

濒死的束缚感让我头懵懵的,脑子近乎到了极限。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我们村的人好像真的都死了。

是我给他们收的尸。

就在我以为,我也要死了的时候,常青清突然放开了我。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我们村的人,好像真的都死了。

“我信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常青青听到我信她,咧着嘴笑了。

6

常青青说桥梁是阴气汇集,阴阳交接的地方。

我们村一大半的魂魄都附在村口的大桥上。

晚上的时候,我需要手捧着白蜡去桥上,从桥头走到桥尾,把我们的村的人送走。

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归正常平静的生活。

常青青边说着,边给我端出来一碗金灿灿的红烧肉。

常青青咧着嘴说:“快吃吧,晚上送魂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那些脏东西纠缠。”

我看着面前的肉,迟疑了一下,问常青青:“村里的人都死光了,你哪里来的肉?”

常青青拿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盯着我说:“这肉,是你爷爷留下的。

“天赐,你忘了,你爷爷是卖猪肉的!

“家里有肉有什么稀奇的。”

被常青青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隐隐约约地回忆起,我爷爷是卖猪肉的。

7

晚上的时候,常青青把蜡烛递给我,再三地叮嘱我:“天赐,一定要记得。

“在桥上,任何人跟你说话你都不要搭理。

“不管他们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们都是骗你的,还有,千万不要回头。

“不然你就会被他们拉入阴阳两界,永不超生,天赐,一定要记得啊!”

我接下常青青手里的蜡烛,郑重其事地对她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你放心吧。”

然后,我拿着蜡烛缓步地走到了桥头。

今晚的月亮明明很大很亮,但是大桥上却一片漆黑。

就好像,大桥是自己一个世界,跟周遭的天地万物都隔绝开来。

就连月光也丝毫渗透不进去。

我看着黑洞洞的大桥,心下有些发怵。

脚底板也有些发麻,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愿动弹。

常青青见我迟迟不动,有些急了,冲着我大喊:“天赐,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已经当过一次缩头乌龟了,你还想当第二次吗?

“你真的想死吗?”

常青青前边说的话我没有细想,但是这个“死”字却拉回了我所有的理智,让我整个人一个激灵。

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大桥。

8

我踏上大桥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如走马灯似的变了。

我又回到了我家。

我看到爷爷给我领回来一个媳妇。

我想去掀媳妇的盖头,却被爷爷一巴掌打在手上。

爷爷笑着说:“现在不是时候。

“等你媳妇蜕完皮,才真的是你媳妇。”

画面一转,我看到旺财领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往我房间里钻。

他们扯下了我媳妇的盖头。

扒下了我媳妇的裤子。

媳妇眼中噙满泪水,幽怨地看着我。

而那张脸,分明是常青青。

就在我拼命地想上前阻止的时候,一个转圜,我又回到了桥上。

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跟前,他凑我耳边,小声地说:“天赐,你看到了吗?

“常青青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你。

“他们玷污了常青青,他们该死,可是你冷眼旁观,等同帮凶,你能比他们好到哪里呢?

“天赐,把白蜡烛吹掉,下桥,不然你会死的。

“天赐,其实……我们都已经死了,你是整个村唯一的活口了。

“你相信三叔,三叔不会害你的,你要活着,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三叔说得字字恳切,我终究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神色凄然地冲我咧嘴一笑,然后一伸手,把我推到了桥下。

紧接着,我双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9

等我悠悠地转醒后,刚睁眼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在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他见我醒了,咧嘴一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活死人?常家姑爷?”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摸着下巴说:“你可以叫我十方,我是个阴阳先生。

“你昏倒在阴阳交汇处,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严格地来说,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阴阳先生?救命恩人?”我打量着十方,“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十方看着我警惕的样子,笑了:“救你,良善之心肯定占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活死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活死人?”我怒从心起地看着十方,“什么活死人?你在胡说什么?”

十方看我的态度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说:“连影子都没有的人,不是活死人是什么?”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很刺眼,我浑身僵硬地扭动着脖颈。

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

我看到,我真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我脸色惨白地瘫软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难道……我真的不是人?

十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什么好悲伤的。

“我看你的面相应该是胎亡的面相”

“也就是说你压根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你却安安稳稳地活了十八年。

“一定是有人为了你欺天瞒地,为了夺了天地的造化,才为你抢了这二十年的光阴。

“他很爱你!

“起来吧,带我去你家,我想见识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木然地看着十方,没有作声。

心里没有丝毫带他去我家的欲望。

十方了然地看着我:“这样吧,你带我去你家看看,结了我的惑,我保你一命行不行?

“你现在身上很乱,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乱的事。

“你是活死人,但是又被百鬼缠身,还跟常家那边有点因果。

“我……”

十方后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我没注意听。

满脑子都是那句“我保你一命”。

常青青跟三叔,我打心底都不太信,但是十方是游离在这件事情之外的。

所以他的话,可信度最高。

我看着十方:“你说保我一命是真的吗?”

我话一出口,十方知道我松动了,咧着嘴冲着我笑了一下:“必定倾我所能。”

我闭了闭眼睛,随即站起身来对着十方说:“走吧,我带你回我家。”

10

到了我家后,十方左顾右盼,啧啧称奇地说:“这个房子是花了大心思的啊,地界是十成十的养尸地不说,就连一砖一瓦也都是凝满了尸气,从坟坑里扒出来的。

“怪不得你能活这么久,还能养得这么好。

“不过这些都是辅助的,真正护住你的不是这些东西。”

“那是什么?”我拧着眉头反问十方。

毕竟,我也很想知道,我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十方没接我话茬,话锋一转地说:“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没说话,扭头去厨房里,把昨天我吃剩的肉端了出来。

闷闷地说:“家里没什么吃的,只剩这些红烧肉了,你凑合一下吧。”

十方饶有兴致地看着红烧肉说:“原来如此啊,万物之灵长,怪不得呢,怪不得能活到现在呢!”

我不解地看着十方:“你是什么意思?”

十方指着碗里的肉问我:“这是什么肉?”

“猪肉,我隐隐约约地记得以前我爷爷是杀猪的。”

“猪肉?”

十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不是猪肉,这怎么可能是猪肉呢。

“这是羊肉啊!”

“羊肉?你是说,我是靠吃羊肉长这么大的?

“羊肉有这么神奇的效用吗?”

十方摇着头:“不可说,不可说,普通的羊肉怎么这么有这种功效呢?

“只有两只脚的羊才有啊。

“不可说,不可说的!”

两脚羊?

什么是两脚羊?

我还想再仔细地问清楚,十方已经不搭理我了。

自顾自地去我房间睡觉了。

11

一个下午我都坐在十方床前。

等天色漆黑的时候,十方才悠悠地转醒。

十方看到我,打了个哈欠说:“我说了尽力保你一命便不会食言。

“不过你首先要搞清楚,到底是谁要害你。

“是常家的姑娘还是你身上的百鬼?

“你身上的东西太乱了,一时间我是看不出什么头绪的,只能你自己想了。”

我神色黯然地对着十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谁要害我。

“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甚至,连我是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了。”

我话说完后,十方摸了摸我的头,嘴里嘀咕着说:“原来是没了一魂。

“本来就是活死人,现在生魂也少了一个,怪不得浑浑噩噩的。

“没事,长夜漫漫的,最适合招魂了。

“我把魂魄给你招回来,你心里应该就有数了。”

说着,十方扒开了我的手掌,在我掌心画了一个符。

十方说这叫引魂符,只要我在我们村角角落落、大大小小的地方串一圈。

我丢的魂魄自然就会回来。

“不过,”十方的脸色少有的严肃了起来,“不过你必须要信我。”

“今儿晚上,无论谁跟你说话,你都不要应声。

“而且千万不要回头,不然神仙难救!

“切记切记,一不应声,二不回头。

“只要你听我的,不犯这两个禁忌,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我对着十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信你的,也听你的。”

12

零点一到,十方就催促着我出门。

十方说现在阴气正盛,新旧交替,是寻魂的最佳时机。

在我即将踏出家门的时候,十方又叫住了我。

十方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想再叮嘱你一遍。

“此一去,必然会有东西想方设法地颠倒黑白,进而扰乱你的心智。

“我还是那句话,想活命,你就必须信我,千万不要左右摇摆。”

我背对着十方点了点头,闷声地说:“你放心,我信你,我想活下去。

“为我自己,也为了拼命想让我活下去的爷爷。”

13

出了门以后,放眼望去,村里漆黑一片,我心下有些发怵。

不过想到十方的话,我还是壮着胆子,提着白灯笼向村口走去。

刚走没多远,我就看到了三叔。

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三叔身上腐败的味道。

三叔惨白着一张脸,僵硬地朝着我走来。

我被吓得心跳加速,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没事的。

十方说过,只要我不出声,就不会有事的。

我要相信十方,一定没事的。

果然,三叔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狠狠地松了口气。

“天赐”三叔开口,恨铁不成钢地骂我:“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个村没有活人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常家的丫头要害你?

“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走啊,你快走啊,快出村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搭理三叔,接着往前边走去。

三叔见我不搭理他瞬间急了,想上前来扯我的袖子,但是却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一阵金光狠狠地弹飞了出去。

三叔坐在地上心有不甘地看着我,却也拿我没办法。

最终只能无奈地看着我渐行渐远。

一路上,我碰到了很多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想方设法地想跟我搭话。

但是我都拧着头,谁都不搭理。

直到,我看到了常青青。

常青青微微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着我:“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从来不信我?

“常家欠你爷爷人情,用我来报恩抵债,所以我无论被怎样对待,我都不怪你。

“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那个阴阳先生他不是好人,他是冲着你的肉身来的。

“天赐,我求求你,你信我一次,擦掉你掌心的符咒,走吧。”

我看着字字恳切的常青青有点迟疑。

就在我想开口的时候,我的手心一阵灼痛,我瞬间想起了,出门时十方跟我说的话。

当下,我便不再迟疑,大步地朝着村口走去。

到村口的一瞬间,我眼睛一黑,然后直直地晕倒在了地上。

14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走马观花地看到了我的一生。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妈就死了。

我爷爷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用剪刀划开了我妈的肚子。

抱出了奄奄一息的我,并给我取名天赐。

上天赐予的生命。

晚上的时候,奶奶抱着我愁眉不展地对爷爷说:“老头子,这娃娃身上阴气太重了。

“阳间留不住他,不然……”

奶奶话还没说话,爷爷就厉声地打断了她:“不许胡说,这是我老李家最后一条根了,我就算是豁出老命也要留住他。”

见爷爷态度坚决,奶奶也不再吭声了,只是抱着我连连叹气。

第二天,爷爷就开始着手改造我家的院子。

爷爷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去扒坟堆,用坟堆里的砖,一块一块地替换下我家原有的砖。

又在我卧室量量画画,直到设计成棺材的形状。

房子改造完成后,爷爷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地说:

“生人坟,这下总能留住我孙子了吧!”

但是我却丝毫不见好转,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地弱。

爷爷坐在炕头抽了一天烟。

到了晚上的时候,爷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爷爷咬牙切齿地说:“只要能留住我孙子,丧阴德便丧阴德吧,我只要我孙子活着。”

爷爷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管我奶奶的表情有多难看,拎着锄头就出门了。

第二天,奶奶在门口挂了个牌子。

我家正式地开始卖熏猪肉了。

奶奶做的熏猪肉香气四溢,价格又低到离谱,相当于白给。

所以没几天,我家的熏猪肉就端上了全村人的饭桌。

也正是这时候,我的身子开始好转了。

一天比一天强壮。

爷爷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在我十八岁那年,爷爷给我带回来一个媳妇。

爷爷对媳妇异常尊敬。

每天家里新杀的滴着血的猪肉,爷爷都要第一时间给媳妇送过去。

这是货真价实,我眼睁睁地看着爷爷宰的猪肉。

次次十来斤,爷爷眼睛都不眨巴一下。

接连送了四十八天。

第四十九天的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眉开眼笑地说:“最后一天了,够七七之数了。”

爷爷说,今儿晚上我就能掀开媳妇的红盖头,跟媳妇圆房了。

“天赐,过了今天晚上,你就再也不是尸生子了。

“你是正儿八经的常家姑爷,我看谁还敢看不起你。”

爷爷边说边红了眼眶

“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孙子。”

可是爷爷最终还是没能看到我跟媳妇圆房。

晚上的时候,村长的儿子醉醺醺地带着一群人闯进了我家。

他们一脚踹倒了我爷爷,进了我媳妇的房间。

爷爷龇牙咧嘴地的让我去喊人。

我一户一户地叩头,磕遍了全村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后来天边泛白,村长的儿子提着裤子悠哉地走了。

我的媳妇也不知所终了。

爷爷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嘴里呢喃着:“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十八年苦心筹谋功亏一篑啊!”

爷爷猩红着眼睛说:“既然你们不让我李家有后,那就谁都别想活了!”

15

做梦梦到这里,我猛地醒了过来。

我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脸上全是泪!

十方在旁边啧啧称奇地说:“原来活死人,也会流泪啊!”

我斜了十方一眼,没搭理他。

十方摸了摸鼻子,凑到我跟前问:“你现在知道到底是谁要害你了吗?”

我低着头说:“知道了。”

然后我就把梦里梦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十方。

十方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么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你爷爷为了给你创造一个阴气弥漫的环境,这十八年来,不仅给你吃两脚羊,甚至让你们全村人都吃。

“更是想方设法地给你结了常家这门亲事。

“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一步功败垂成。

“败给了人性的欲望。”

我低着头, 没说话。

过了好久才抬起头问十方:“我应该怎么办?”

“十方耸了耸肩,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不是你该怎么办,而是我该怎么办。

“既然害你的是百鬼, 那么, 我便灭了百鬼。”

看着十方的眼神,我吓得猛一哆嗦。

他似乎对我太好了……

16

十方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一条大黑狗。

他从黑狗身上取了满满一大碗血。

然后递给我,让我洒在桥头桥中央以及桥尾。

十方眯着眼睛说:“黑狗镇煞, 只要这碗狗血泼上去,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端着黑狗血就往桥上走。

走到正中央的时候,三叔突兀地出现了。

日光灼烧在三叔身上,使得三叔浑身都“滋滋”地冒着白烟。

三叔神情痛苦地跟我说:“不能泼。

“你爷爷杀了全村的人, 你还想让全村的人永不超生吗?

“你们一家, 想造多大的孽?”

我冷哼一声,没搭理三叔。

直接把黑狗血泼在了桥中央。

自始至终, 我只想活着。

既然你们挡了我活着的路,那你们就去死吧。

17

解决完桥上的百鬼后,十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他说:“果然一家子都是狠人。

“为了自己的命, 能拉上全村的人垫背。

“你爷爷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

我没搭理十方的冷嘲热讽, 只是梗着脖子问他常青青应该怎么办。

十方神色一惊:“怎么?你竟是连她也不肯放过吗?”

我别过头, 闷声地说“谁会想留着一个隐患在身边呢?

“毕竟常青青是随随便便就能掐死我的人, 留着她, 我真的不放心。”

十方低下头略微地思索了一下说:“常青青是常家的人,打蛇打七寸。

“你想杀她, 只能以身诱她,趁她不备的时候, 把用符纸浸过的雄黄酒泼在她身上。

“再用法器插在她七寸的位置,到时候,她自然会烟消云散。”

我神色坚定地看着十方, 嘴里慢慢地吐出来一个“好”。

18

我走了大半个村子, 终于找到了常青青,常青青看到我, 神色很激动,疾步向我走来, 拉着我的手就想走。

“天赐,快跟我走,你相信我, 那个阴阳先生不是好人。

“他浑身死气缭绕, 一看就是邪修,他是想用你这活死人的身子来养魂啊!”

常青青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我没在意。

只是趁她神色癫狂的时候, 把十方给我的雄黄酒泼在了她身上。

又用刀插在了她七寸的位置。

常青青神色痛苦地看着我:“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信我?

“天赐,我未曾骗过你。”

这是常青青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怅然若失地看着常青青消散的方向。

直到十方拍着巴掌走到我跟前:“真好, 常家的大小姐死了。

“不过是死在你手上的, 跟我没关系。

“天赐,常家大小姐倾尽全力地救了你三次,拦了你三次。

“都没阻止你走向你既定的结局。

“她一心为你, 你该信她的!”

闻言,我猛地抬头,神色骇然地看向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