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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阴煞媚骨

第 7 节 阴煞媚骨

我姐天生媚骨,离了男人活不了的那种。

我妈乐此不疲地给她找男人,从不喊累。

我姐感动地说我妈对她真好。

但只有我知道,这哪是天生媚骨,分明是蛇性本淫。

1

我姐躺在床上,常年不着寸缕,任由不同的男人出入她的房间。

每次完事后,我妈都会给她端一碗乳白色的汤。

我姐喝完后,眯着眼睛一脸感动对我妈说:“妈,你对我真好。”

我妈摸摸她的头:“我是你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2

我曾经也以为我妈是真心对我姐好。

直到我听到她跟村长大伯的谈话。

“大丫养得怎么样了?”

“一天十几个男人来回滋润,那肤感、那肉质,绝对没的说。”

是我妈的声音。

我心下一惊。

我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到村长大伯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到时间了。”

“被滋润了这么久,浑身上下都是宝,好日子要来喽。”

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3

我给我姐送饭的时候,她正光着身子蜷缩在床上蠕动。

我姐脸颊发红地问我:“男人呢,今天的男人怎么还没来?”

我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说:“姐,别要男人了,会死的。”

我姐一听当即就炸了,拿着床边的碗就往我头上砸。

“你个赔钱的玩意儿,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了?”

“妈说得对,那时候真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

碗落到我头上被砸得粉碎。

我姐看到我鲜血淋漓的样子,拍手大笑着。

我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碎片。

临走时,我说:“我这就去让妈给你找男人去。”

4

我把我姐发脾气的事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说是因为男人,先是冷哼了一声,嘴里骂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随后又摸了摸我的伤口,温声细语地问我:“疼吗?”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

印象里,她是第一次关心我,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

我激动得猛摇头。

我妈叹了口气说:“以前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妈不能亲近你。”

“不过马上就好了,以后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马上就好了?

我垂下头勾起嘴角,马上是指姐姐死了以后吗?

那真希望那天快点来临。

5

傍晚,我割猪草的时候,一个人捂住我的嘴巴,猛地把我拉到一边。

我定睛一看,是三奶。

三奶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对我好的一个人。

三奶惨白着脸问我:“娃子,你姐姐是不是快养成了?”

我震惊地看着三奶。

莫非……她也知道?

三奶叹着气:“你家那点事,懂点行道的都知道。”

“娃子,杀人扒皮本来就是天理沦丧的事。”

“更何况,”三奶左顾右盼地说,“更何况,你姐也不是人。”

“你听三奶一句,你家里人,送你姐上路的时候,你千万别搭手。”

“还有,你姐死之前,最后一眼你千万别让她看到你。”

我姐不是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眯着眼睛想向三奶问清楚。

三奶却神色慌张地拍了拍我的手说:“别多问,想活命就听三奶的。”

“谁都不要相信。”

还不待我张嘴,三奶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6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我看到一群男人在我家院子里排着队,交头接耳地说:“最后一晚上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婆娘!”

“谁说不是啊,自家娘们哪有这么水灵?!”

“没办法,舍不得也得送,咱们村来年的营生可都靠她了。”

我站在角落里,心下一阵阵发冷。

原来都知道,就连平时这些跟她唇齿交缠、耳鬓厮磨的男人也知道。

不过我不敢多事,叹着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7

第二天,我是被屋外的尖叫声吵醒的。

我看到我姐赤身裸体地躺在木床上。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摁着她的四肢。

我姐惊恐地看着我妈,向我妈求救。

但我妈只是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脸蛋说:“好闺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妈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你这么久。”

“也算对得住你了,现在到了你报答妈的时候了。”

说着,我妈就想指挥人给我姐割喉放血。

我猛地想起三奶的话,急忙闪到一边,生怕我姐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我。

就在我屏住呼吸,看着刽子手手里的刀高高举起的时候,突然间天色巨变。

本来云卷云舒的天气,瞬间黑了下来。

一片尖锐的嘶鸣中,我听到三爷诧异的低吼:“天狗食日,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8

天狗食日不过瞬间的事,等天亮后,我发现,我家院子里淅淅沥沥地爬满了蛇。

白的、黑的,一团一团的。

见此,大家都有些发怵了。

我妈抖着身子瑟缩到三爷身旁。

“三叔,这丫头,是不是杀不得啊?”

三爷阴沉着脸,指尖掐掐算算,过了好一会,才舒展开眉头说:“巧合罢了,巧合罢了,哪有那么邪乎?”

“这些蛇,浇点雄黄酒直接烧了就好。”

人群中,有人白了脸:“三叔,这么多蛇,都烧了吗?”

三爷咬着后槽牙说:“烧,必须烧,不然这些畜生在这里。”

“糟蹋了媚女的气味,到时候杀了不值钱。”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众人听到这些蛇可能会影响他们挣钱,都不再犹豫了,争先恐后地跑去自家家里搬雄黄酒。

雄黄酒洒在蛇群身上,点之即燃。

一团一团的蛇在火光中不断翻滚嘶鸣着。

三爷趁着这个时间,手起刀落地割破了我姐的喉咙。

我家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我看得浑身冒冷汗,脑子一阵一阵发昏,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家里跑了出去。

9

我刚出门,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三奶。

三奶只是顺着门缝往我家院子里瞥了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的。

三奶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她家走。

我的胳膊被三奶攥得生疼。

但是现在的我又惊又怕,压根顾不上喊疼,只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被三奶拽着。

到了三奶家后,我刚想开口,三奶却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我别出声。

之后三奶走到佛像前,从贡台上拿了一沓黄符,把屋子里的门窗都贴了一遍,才松了口气说:“刚才回来的时候有东西跟着回来了,我跟你的说的话不能让他们听到。”

“娃子,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

我鼻子一酸:“三奶。”

接着,我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三奶。

三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怎么敢的?”

“日食的时候杀人,老头子,你怎么敢的啊?”

“你想让全村都死吗?你到底想干吗啊?”

全村都死?

我浑身一震,急忙说:“三奶,三爷说了,没事的啊。”

三奶叹着气摸了摸我的头:“娃子,你不懂,怎么会没事呢?”

紧接着,三奶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玉佩递给我:“娃子,这块玉佩你收好。”

“它能护住你的命。”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姐姐不是人,现在她又在日食的时候被凌虐致死,必定是要回来报仇的。”

“我得出去一趟,找个法子平了她。”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全靠这块玉佩护着你了。”

“别让任何人看到这块玉佩。”

“并且,你切记,别相信任何人。”

三奶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发毛。

我急忙从她手里接过玉佩:“三奶,你放心吧,我记下了。”

10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家院子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处理死蛇的尸体。

我看得心里发慌,急忙回了房间。

身心俱疲的我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一阵的尖叫声吵醒的。

我浑身一震,急忙从床上滚了起来跑了出去,发现我家院子里聚满了人。

每个人脖子上、胳膊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蛇鳞一样的东西。

见人思己,我急忙跑到房间里,脱下衣服,把身上能看的地方看了个遍,发现没有蛇鳞,我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早就说那些蛇不能杀,你们非得财迷心窍,现在好了,都遭报应了!”

“长这么大都没遇见过这么邪乎的事!”

“现在三叔都死了,你们说怎么办!”

听到这里,我心下一惊,三爷……竟然死了吗?

“好了。”村长脸色难看地吼了一声,结束了这场争论。

村长拧着眉说:“三叔死了就去找别人,懂阴阳事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都老大不小的了,吵什么。”

“我这就去镇子上找个有能耐的先生过来。”

穷山僻壤的,村长就是我们村的土皇帝。

威望很高,他开口了,大家都有了主心骨,安静了下来。

11

傍晚的时候,村长才步履蹒跚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村长指着年轻人跟我们解释:“这是阴阳街的十方,十老板,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有他在,大家都放心吧。”

村长话说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十方扫了我们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死死地盯着我问:“你们干了什么?”

“为什么身上会有蛇怨?”

我被十方盯得浑身发毛,刚想开口,就被村长打断了。

村长赔着笑脸说:“来的时候,不是都跟您说了吗?”

“日食的时候,杀了几窝蛇,没承想,醒了就成这样了!”

十方沉吟了良久,才自顾自地说:“真的只是杀了几窝蛇吗?”

村长怕十方知道真相撒手不管这件事,急忙接话:“真的真的,还能骗你不成。”

十方看了村长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12

十方阴沉着脸,看完村里人身上的蛇鳞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应该是惹到有道行的蛇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的祖坟棺材应该都被蛇缠了。”

“今天天色太晚了,不好对付,明天天一亮,我带你们挖坟祛蛇,蛇赶跑了,你们自然也就没事了。”

“至于你们身上的蛇鳞,今天回家后,都用灶台灰兑水,好好地洗洗。”

“灶台灰至阳至刚,是这些阴煞之物的克星。”

十方给了应对办法,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散了。

就在我也想走的时候,十方却猛地抓住了我。

我诧异地看着十方。

十方死死地盯着我:“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东西?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三奶给我的玉佩。

我刚想开口,却突然间想起三奶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立马转了口:“没有啊,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十方显然不信我的话,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真是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你身上的东西,帮你抵挡了蛇怨,看似帮了你。”

“但同时又吸光了你的阳气。”

“你被人当成借尸还魂的容器了,蠢货!”

借尸还魂的容器?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十方。

内心有了动摇。

但是那可是三奶,从小到大,唯一对我好的三奶呀!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说:“你真的看错了,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十方见我嘴硬,冷哼了一声,没再搭理我,扭头走了。

13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边想三奶,一边想今天十方说的话。

感情上,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三奶。

但是三奶最近实在有些诡异。

而且我跟十方素昧平生,他骗我对他也没好处。

就在我躺在床上纠结的时候,我妈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

我妈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走到了我床边。

我瑟缩着,叫了一声“妈”。

我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刺骨的寒意,冻得我浑身一个哆嗦。

我妈问:“你姐的身子在哪,你知道吗?”

虽然奇怪我妈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回来的时候我姐的身子已经没了。”

不对。我姐的身子在哪,最清楚的人不应该是我妈吗?

她没必要来问我啊!

我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妈。

在月光的映射下,她的脸惨白惨白的,看不到一点血色。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影子。

我被吓得哇哇大叫。

声音太大,直接吵醒了隔壁的十方。

十方进来后,拿一张符往我“妈”身上一贴。

我“妈”身上立马升腾起阵阵白烟,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我刚要松口气,却见十方死死地盯着我:“鬼煞?”

“为什么会有鬼煞,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我搪塞着说:“什么干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方瞪了我一眼,见我实在嘴硬,问不出什么来,只能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去。

在他即将踏出屋门前,我小声地开口。

“村长给了你多少钱呀?”

“你非要管这件事吗?”

“你直接走不行吗?”

十方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了。”

“昨天我教你们村的人,用灶台灰洗蛇鳞。”

“已经算是插手了这件事,沾染了因果。”

“因果不散,便是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14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

我妈就端着一碗乳白色的汤走了进来。

我一惊,急忙看她脚下。

发现有影子,我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我妈把汤递给我,温声细语地说:“妈看你没起床吃饭,怕你饿到了。”

“你趁热喝。”

捧着滚热的汤,我鼻子一酸。

我妈,这还是第一次给我送饭。

我不疑有他,立马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妈见我喝完,满意地走了。

我妈前脚刚走,十方后脚就走了进来。

我还没说话,十方就脸色大变抓住我手,问我吃了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瞥向了刚才的碗。

十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掏出来一张黄符,贴在我的肚子上。

瞬间,我的肚子翻江倒海一样地疼,疼得我躺在地上直打哆嗦。

没一会,我就吐出来了一堆白色的像虫卵一样的东西。

我脸色惨白地看着十方:“这是什么?”

十方蹲在地上,盯着虫卵看了好大一会,才笃定地告诉我:“尸虫。”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是谁给你下了尸虫,你知道吗?”

我盯着床头的碗,沉吟了半晌说:“不知道。”

十方冷哼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十方起身就想离开。

“等等。”我抓住十方的胳膊拦下了他。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十方的眼睛:“你真的,没办法脱身了吗?”

“我们村里的事,比你想象的要乱,乱很多。”

十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屋子里的阴煞,就知道这件事情很乱了。”

“但是,在我踏进这个村子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局中人了,我没办法脱身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救了我两次。”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知道来龙去脉,总比一头雾水要强得多。”

15

我把我姐的事情告诉十方后,十方的拳头攥得嘎嘣嘎嘣的:“养肉娘,你们村的人在养肉娘。”

“真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这么丧阴德的事。”

“你们村的人,真不是人。”

我不关心十方怎么骂我们村的人,但是我好奇肉娘是什么。

十方深吸一口气说:“你有没有听过美人皮,跟长生肉?”

“肉娘就是被用肉蛊养大的。”

“传说,能被养肉娘的女子万里挑一,养成之后肤若凝脂,鲜嫩爽口。”

“能活死人,肉白骨。”

“总之,一皮一肉都价值千金。”

“不过,养肉娘太损阴德了,一般正修都不会去碰。”

“万里挑一?”我嘴里呢喃着,“他们都说我姐天生媚骨,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万里挑一?”

十方冷哼一声:“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怎么能招来百蛇护体?”

“你姐不是天生媚骨,恐怕是蛇性本淫吧?”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十方:“你是说我姐……”

十方点点头,默认了我的猜测。

“不过,你们村的人也算恶有恶报,肉娘没养成,反倒招惹了阴煞蛇怨。”

说完,十方话锋一转问我:“你知不知道是谁教你们村养肉娘的?”

我低下头沉思了一下,告诉十方:“应该是三爷,三爷是我们村的阴阳先生,我姐也是三爷杀的。”

十方当即站起身来,拉着我就想去找三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晚了,找不了了,三爷已经死了,前天晚上突然暴毙的。”

十方先是一愣,随后一副了然的样子:“怪不得呢,我说呢!”

“怎么会有阴阳行当的人干这么损阴德的事?”

“原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用长生肉续命。”

“可惜喽,选错了人,下错了注,一场算计终成空。”

十方说完后,我低下头思索了一下。

原来,三爷竟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那么……三奶呢?

16

十点左右的时候,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聚集在了我家。

村长走到十方跟前,一脸谄媚地说:“十老板,您真有本事。”

“昨晚上我们听您的,用灶台灰洗了洗蛇鳞,今天痕迹真的淡了很多。”

十方看着村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也得多亏你跟我说了实话,不然我也没办法对症下药啊!”

村长不疑有他,问十方接下来怎么办。

十方用眼睛扫了一圈人群问:“谁家有大黑狗?”

人群中马上站出来几个人,说自个家有。

十方点了点头说:“黑狗镇煞,你们回家接点黑狗血。”

“我带你们去坟地,平了这蛇怨。”

17

十方说,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身上有蛇鳞的,都得去祖坟那里。

到时候,哪怕不帮忙,也得在旁边看着。

十方昨晚上刚露了一手,现在他的话,我们全村的人都奉若神谕。

没有人敢不听。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他上了山。

到山上后,十方让我们都先别动弹。

他站在坟场正中央,绕着坟地正着走了三圈,然后又反着走了三圈。

这才扭头让我们给每座坟都插三炷香。

村长急得满头大汗:“十老板,这么多坟,如果全都挖开,就算挖到明天也挖不完啊。”

十方瞥了村长一眼,摇摇头说:“谁跟你说要全挖开的,上香是礼多人不怪。”

“也是为了找主事的坟茔。”

听到不是全挖,村长狠狠地松了口气。

待香快燃尽后,十方弯着腰,挨个看香烧的情况。

最后,他在一个香烧成两短一长的坟墓前停了下来。

十方冲着我们招了招手说:“就是这个,身强力壮的爷们过来。”

“把这个坟挖开。”

“老人、女人,还有孩子,都站一旁看着。”

我们村的人也不含糊,拎着锄头就开始挖坟。

但是挖了没两下,表层的土就开始蠕动了。

坟底下有活物。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不知所措地看着十方。

但是十方面色如常,脸上甚至还挂着笑:“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都愣着干吗啊?接着挖啊,我既然在这里,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十方的话,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再加上村长也在旁边催促。

挖坟的人咬咬牙,又拎起锄头开始挖了。

没多会,表层的土抖落干净,露出了深坑中密密麻麻的一坑蛇。

挖坟的人,脸色吓得煞白。

坑里的蛇纵横交错,一条条都在吐着信子。

十方低吼了一声:“黑狗血呢?快,浇上去。”

“趁着这些蛇还没反应过来,没攻击人,快浇上去。”

十方这一嗓子,吼醒了呆愣的人。

抱着黑狗血的人,如同大梦初醒般,把怀里的黑狗血都浇在了蛇坑里。

蛇坑里立马升腾起阵阵白烟,嗞嗞作响。

十方说:“怨煞破了,这些蛇,一把火烧了吧。”

我震惊地看向十方。

他的做法,竟然跟三爷如出一辙吗?

村长有些迟疑地说:“这么多蛇,还要杀吗?”

“怎么?你们杀第一次的时候有胆子,第二次的时候就怕了。”

“斩草除根这句话,你都不懂吗?”

“蛇这个东西,报复心极强,你如果不怕的话,可以留着它们。”

十方话音还未落,就有人把火种扔在蛇坑里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下一阵阵发冷,怜悯之心,果然任何人都没有。

18

事情解决完,十方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十方把我拉到一旁说:“你告诉了我事情的始末,也算间接救了我一命。”

“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再多戴两天,它必定会把你的阳气吸干净,进而夺舍你。”

我对着十方点了点头,无比虔诚地说:“你救了我两次,我当然是信你的。”

“我打算回去就把玉佩砸了。”

十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只是,”我拧着眉头问十方,“你说它要夺舍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十方皱了皱眉。

我连忙补了一句:“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虔诚,十方叹了口气说:“告诉你也无妨。”

“你是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本来是极阳命格。”

“但是你跟蛇女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属于半阴半阳了。”

“你的身体,对修道之人来说,是绝佳的载体,所以你才会被人盯上。”

说着,十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你把玉佩砸了之后,把这个药丸吃了,你缺失的阳气,自然就补回来了。”

“还有,我在你房间里布置了五行阵,今儿晚上你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明天晚上,我会来接你。”

我心下一惊。

果然么?

被我猜中了。

杀光所有的蛇,其实并不是斩草除根,而是为了……玉石俱焚。

十方见我面色如常,随即哈哈大笑:“你果然猜到了。”

“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不过你们村的人算计我在先,别怪我用这个方法保全自身。”

我摇了摇头,冷笑着说:“我们村的人,是该死!”

“不过,你能不能教我个法子,应对三奶?就是给我玉佩的人。”

“她明天会回来,我斗不过她的!”

十方有些迟疑。

我急忙加了句:“如果我不杀了她,恐怕就算我想跟你走,也走不了。”

话到此处,十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我说:“这叫煞匕,是修道之人的克星,你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匕首插在她胸口,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我急忙接过匕首,揣进怀里对十方说:“我知道,等我们村的事情平了,我身上的因果没了,你一定要来接我啊。”

十方看到我的态度,松了口气:“放心,我一定会的。”

19

我到家以后,我妈正坐在我屋子里等我。

桌子上还放着一碗乳白色的汤。

我妈看到我,眼睛一亮,指着汤说:“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饿了吧,妈给你炖了汤。”

我看着汤,冷笑了一下。

“妈,你不知道养肉娘的人,必须得万里挑一,而且必须得是女人吗?”

“我是个男的,这汤,我就算喝了也没用的。”

我妈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我一步一步靠近我妈:“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多天对我和颜悦色的。”

“我刚开始还真以为,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才从小对我不好。”

“我刚开始,还真以为,你是打算好好跟我过日子。”

“所以对你不设防,没想到,你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妈见我知道了一切,索性直接不装了,凶神恶煞地用手指着桌子上的汤说:“你把它喝完,不然我打死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妈作势要冲上来打我。

我一脚把她踹在了地上:“妈,我长大了,成年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你打而不敢还手的孩子了。”

说着,我从怀里摸出十方给我的匕首,放在手里把玩着。

我妈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你想干吗?我可是你妈啊!”

我轻轻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妈了。”

“妈妈,你放心,弑母为天地所不容,我不会那么糊涂的。”

我妈听到我不会杀她,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我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不会动你,但是我姐可就不一定了。”

我扭头慢慢地看向窗外,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爬满了蛇。

而我姐,正在脸色苍白地找她的身子。

我开门,把我妈推出了门。

20

三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整个村,只有我一个活人了!

三奶到我家,见我还活着,紧绷的神色才松软下来,狠狠地松了口气。

三奶用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一愣,哑着嗓子问:“我给你的玉佩,你没戴在身上吗?”

我直接红了眼睛,扑到三奶怀里,哽咽着说:“三奶,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村里来了个道士。”

“他不只害死了全村的人,还把你给我的玉佩抢走了。”

三奶狐疑地看着,明显不太信:“道士,抢我给你的玉佩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对他的修炼有帮助。”

我说完后,三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的东西也敢抢。”

说着三奶就想起身去找十方:“娃娃,没事,你在这里等三奶把玉佩给你抢回来。”

我一把拉住了三奶:“三奶,我怕你走了,他避开你又回来了。”

“你能不能教我个办法,对付他?”

三奶思索了一下,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于是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递给我。

三奶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珠子,眼睛里全是不舍:“这是尸珠,是我费了大力气得来的。”

“如果他来找你,你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尸珠丢到他身上。”

“虽然不能要了他的命,但是定他一时半会是没问题的。”

我又再三跟三奶确定了一遍:“只要用尸珠丢他就可以吗?”

得到三奶肯定的答案后,我嘴角勾起了一起笑:“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

然后,我把煞匕狠狠地刺进了三奶的胸膛。

三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手掌,轻声说:“三奶,别怪我心狠,我不杀你,你也不会放过我的。”

三奶喘着粗气:“你,你都知道了?”

我笑了笑:“三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是吗?”

“一开始,我以为你给我玉佩,是想让三爷用我的尸体来借尸还魂。”

“但是后来仔细想想又不对,你明明知道我姐是蛇女。”

“三爷用我姐养肉娘是不会成功的。”

“但是你没阻止他。”

“也就是说,三爷在你心里并不重要。”

“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自己用我的身子借尸还魂的主意的吧?”

“三爷把宝押在了我姐身上,他失败了。”

“但是你把宝押在我身上,也没成功。”

“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我话说完后,三奶心有不甘地看着我,但是却再没有了动弹的力气。

21

三奶刚死,十方就进来了。

他看到三奶的尸体一愣:“没想到,你还挺狠!”

我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看向十方:“我只是想活着,有错吗?”

“我从小就不受人待见,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最近我懂了,人性本恶, 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其实我真的挺羡慕我姐姐的,虽然她最后也死了, 但是她至少得到了我妈十几年的偏爱。”

“就算是假的, 也是真的得到过,假作真时假亦真。”

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但是十方压根没什么心思听, 拽起我就想走,他说:“你身上的因果结束了,你现在自由了,跟我走吧。”

我抬头瞥了十方一眼, 在他拽我的同时, 我把三奶给我的尸珠砸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尸珠很有用, 十方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缓缓蹲在他身边, 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

“我在满是恶意的环境里长大, 所以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是你救了我两次。”

“那时候, 我有点动摇了。”

“我想,没准你是个好人也说不定。”

“但是, 你灭了我们全村的狠辣, 让我遍体生寒。”

“我真的不信,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会对我有什么叫怜悯之心。”

十方还有点不甘心,用虚弱之极的语气说:“可我实实在在地救了你两次。”

“你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就杀了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当然不是因为一个猜测就杀了你。”

“不过,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我的生辰。”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十方脸色惨白地看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笑着从三奶身上把刀抽出来, 送进他的胸膛。

番外 1

我是一个阴阳先生。

但是师父说我的体魄不适合修道。

我不信邪,日复一日地努力着。

师父看着我连连叹气,他说:“修道是靠天赋的, 你的身子骨,真的不适合。”

“你修炼十年,可能都不如一个阳年阳月的人修炼一个月。”

“平平无奇, 放弃吧!”

“平平无奇”, 这四个字,如同梦魇一样跟了我二十年。

直到,蛇村的村长找上我。

一开始,我是不想去的。

直到,他偶然说了事主家孩子的生辰。

七月七日七点七分!

阳年阳月阳日的极阳之体, 我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跟着村长去了他们村,也见到了那个人。

我步步为营, 小心翼翼地保着他的命,也费尽心机地洗刷了他身上的因果。

我要这个最完美的躯壳。

但是我没想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个躯壳,却亲手把我给他的匕首刺进了我的胸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先是借我的手, 杀了想夺舍他的人, 然后又借死人的手杀了我。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人,果然天资聪颖。

番外 2

杀了所有对我有威胁的人之后, 我在我们村又待了一个月,把养肉娘的法门吃熟摸透后才走。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以失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