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锦鲤
第 3 节 锦鲤
我霉运缠身，逢考必输。
直到高考前才知道是被妹妹买运。
吃了她亲手做的蛋糕，就要用气运交换。
我若想高考顺利，必须把被她夺走的好运拿回来。
我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时。
我发现她盯上拥有锦鲤运的学神。
全国瞩目的演讲比赛前，她又将一块蛋糕递过去，试图夺走他的冠军运。
半个小时后，我校师生看着新晋女学霸在台上——
“* %……嗝~”
“ #%…嗝~嗝。”
室友问我她这是怎么了。
我舔了下嘴角的奶油：
“听曲儿唱戏，打嗝放屁呗。”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噗~噗~噗呲——”声。
全场静默。
1
“江川同学，这是我今天早起亲手做的甜品，希望你吃了后，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旗开得胜一鸣惊人。”
赵欢突然出现在演讲比赛准备席，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眼神充满期待，打断正在对稿的江川。
江川艰难地从演讲稿中回神，不自觉用手背推了下眼镜框。
这是他为难时的下意识动作。
赵欢见他犹豫，举着的手又往前推了推：
“这可是快乐零食，吃完就不紧张了。”
甜品可以刺激大脑产生多巴胺，适当的兴奋可以缓解焦虑。
老师听见后，也劝江川吃一点。
江川推脱不过，接过来吃了几口。
赵欢见状，缓缓抬起嘴角。
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带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这一次，她想要的是江川的冠军。
全英文脱稿比赛。
国内数一数二的外语学院都在盯着。
冠军的分量比高考加分还要吸引人。
本来赵欢在校内初赛就已经被淘汰，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总决赛。
可临上台前，江川前接到一个电话。
他妈妈过马路时被汽车撞倒，生死未卜。
他匆匆撂下几句话离开。
比赛以学校为单位进行，江川走了，还会有其他人顶上。
赵欢找到领队老师：
“老师，江川同学的稿子我已经背下来了，让我上台，绝对可以拿到冠军，为学校争光。”
说罢，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稿子讲了一遍。
赵欢是广播站主播，音色甜美。
江川的稿子从她嘴里念出来，清脆顺畅，如山泉流水。
老师听完，不顾所有人反对，坚决让赵欢上场。
“噗~噗~噗呲——”声后。
比赛现场保持了长时间静默。
第一排评委席上的各位脸都黑了。
我想，老师一定非常后悔刚才的决定。
太草率了，不是吗？
2
赵欢在全场爆发的哄笑声下捂着脸跑开。
比赛也不得不暂停。
赵老师不停地跟各方道歉解释。
半个小时后，江川回来压轴上场。
比赛完美落幕。
从领奖台上下来，他转身对我说：
“谢谢你刚才提醒我先给妈妈打电话确认情况。”
“我妈也因为接到我的电话，躲过了一场由醉酒司机引发的交通事故。”
任谁收到家人出事那样的电话，都会乱了阵脚。
我不过是作为旁观者冷静提醒了一句。
听他这么说，我还是得意地点点头。
趁着旁人不注意，在他耳边小声说：“作为回报，以后你要把赵欢送给你的蛋糕都留给我吃。”
“她做的东西，你一口都不准尝。”
在我的注视下，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小声“嗯”了一声。
我这是在帮他，他不会是舍不得给我吧？
也是，赵欢现在可是校花加学霸级别的人物。
每天收到的情书比书本还厚。
肯亲自下厨给这个书呆子做甜品，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我目光停在他脸上打量。
江川湿漉漉的眼神，如小鹿般无辜。
我于心不忍：“你要实在想吃的话，我给你做。”
江川听完怔了一瞬，脸色由白变粉，由粉变红，最后连耳根都火烧火燎起来。
我以为他嫌我做得不好，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说：
“你刚才吃的蛋糕就是我做的。”
“怎么样，不比赵欢手艺差吧？”
昨晚在家里，我比着赵欢的蛋糕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然后趁她不注意将两个调换。
江川吃的是我做的。
赵欢那个，早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被我吃干净了。
买运是吧？
拿走拿走，霉运都给你。
3
我和赵欢同父异母。
算起来，我是第一个被她买运的人。
初一那年，爸爸领她进门，她递给我一块小蛋糕：
“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希望你喜欢我。”
我吃了。
从此，向来喜欢我的奶奶，对我冷眼相加。
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赵欢。
饭菜也只做她喜欢吃的。
赵欢安慰我，送给我一些她自己做的小蛋糕。
后来她的成绩越来越好。
我？
基本没成绩。
每次考试不是拉肚子，就是断笔芯。
初中三年，竟然没有一次是完整考下来的。
就连高中都是我爸花了十几万赞助费，才把我塞进来。
每次失落，赵欢都在旁边安慰。
这个妹妹温柔又漂亮。
我很难抵御。
可高中以后，我再没吃过她给我做的蛋糕。
有时我问，她就说太忙了，没空。
我便自己开始学着做。
发现她有系统，是在上次月考前的一个晚上。
她在厨房打奶油，一边忙一边自言自语。
她说她要考清北。
江川是老师公认的能考上清北的好苗子，她想要他的锦鲤运。
第二天我亲眼看着她把蛋糕拿给江川。
江川在赵欢期盼的眼神下把东西吃完。
那次考试，赵欢成绩提了三百多个名次，进入全校前五十。
向来没低过前三的江川，跌落五百多名。
赵欢进入实验班。
江川被调到平行班。
和我做同桌。
那天我问江川为什么成绩突然差了这么多。
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考试时突然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和我当初的遭遇一模一样。
怪不得我拼命努力，即便熬夜看书到后半夜，却还是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我掏心掏肺照顾的妹妹，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回报我。
奶奶对我冷嘲热讽。
爸爸对我不闻不问。
老师们直呼可惜。
都说跟我相比，妹妹才是有出息的那个。
所有人都说，像我这样的人，考试没好过，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随便找个中专念念，以后找个婆家嫁人就行，我奶奶甚至和她老闺蜜约定结亲。
亲戚朋友聚会都不忘叮嘱赵欢，以后出息了别忘了帮衬一把我这个姐姐。
毕竟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挣不到什么钱。
所有人都贬低忽视我。
家里的钱仅够一个孩子读补习班，爸爸送赵欢去。
为了省电费，奶奶只允许赵欢的房间开空调。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
我是多余的余。
而她，是欢乐的欢。
可是——
明明我很努力，为什么只得到一个这样的结果？
我在床头写满注意事项，曾在考试前准备三支笔，最后却把背包忘在公交车上。
高中必备古诗词我倒背如流，却在落笔时错行。
我曾哭着问老天爷为什么。
直到真相被揭开。
原来是我的运气被妹妹夺走，她在边上看着我一次次跌倒，一次次出丑，像傻子一样被玩弄。
那一刻，我庆幸又难过。
既然老天爷让我知道了真相，那我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4
比赛后，赵欢两个星期没在学校露面。
直到大家渐渐把这件事忘记。
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月考，如果成绩提上去，江川很快就可以回到实验班。
这天一早，我按往常的时间去学校。
等我到时，江川应该已经做完两篇阅读理解。
刚踏进班里，就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江川的位置围满了人。
我甚至听到校霸怒气冲冲地叫嚣：
“你以为还是高不可攀的学神吗？在这个班里的人，哪个是成绩好的？”
“欢欢肯亲手给你做蛋糕是看得起你，识相的赶紧捡起来吃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心里一冷，拨开人群走上前。
只见校霸挥着拳头威胁江川。
而地上乳白的奶油摊开一地，是被摔得不成形的蛋糕。
赵欢是什么时候做的？
我怎么不知道？
自从知道她借运的秘密后，我便在家里时常注意她的动静。
明明昨晚她根本没进厨房。
此时，赵欢坐在江川对面，小脸通红。
眼角要哭不哭地挂着两滴泪，我见犹怜。
“江川同学，我看你忙着学习没空吃早饭，担心你低血糖，才好意请你吃东西。”
“虽然你上次没考好，但我相信你的实力，我相信下次考试你一定能发挥原有的水平。我不过是想跟你交流一下学习心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呵。
“实验班在二楼，平行班在五楼。”
“多走几步路都嫌累的大小姐，竟然多爬三楼来关心同学低血糖。”
“真是好有爱心。”
砰的一声。
我一脚踢翻边上的凳子回到座位。
周围还在窃窃私语骂江川的人顿时噤声。
赵欢也被我吓得一哆嗦，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缩着肩膀起身：
“姐姐，你考得没我好，爸爸骂你时我没敢帮你说话，是我的不对。”
“可你也是，平时叛逆也就罢了，偏偏在考试时睡觉，难怪爸爸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不敢忤逆爸爸，就把在家里的怨气撒在我身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是你妹妹。爸爸常说要我好好照顾你，你和江川是同桌，我还想着请他多多关照你的学习呢。”
周围同学看不下去，纷纷为她打抱不平：
“赵余，考不过自己的妹妹，就诋毁人家有意思吗？”
“妹妹照顾姐姐，你这当姐姐的是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接受的？”
“成绩可以差，人品不能丢，你真给学渣们丢脸。”
我：……
这帮棒槌。
江川看他们把矛头指向我，皱着眉道：
“赵欢同学，谢谢你的好意，没有你的拜托，我也会帮助赵余学习的。刚才是我不小心把蛋糕打在地上，不是刻意针对你。”
“你别往心里去。”
赵欢听了顿时眉眼舒展，高兴道：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还好我早有准备。”
说着，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块蛋糕放在江川桌上：
“吃吧，这回可不能再不小心摔地上了。”
赵欢并没有立刻离开。
单手托腮，心情愉悦地坐在江川跟前。
意思很明显，这一回，她要亲眼看着江川把蛋糕吃下去。
联想到她背着我偷做蛋糕。
我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这个妹妹，警惕性很高啊。
5
江川蹙眉，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答应，也没拒绝。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江川，你是不是讨厌我呀？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流学习，送吃的也是表达我的诚意，你不接受，是不是就表示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我之前在平行班，成绩没你好，侥幸才进入实验班，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平行班的大家啊？”
“如果真是这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平行班。”
她一口一个平行班，端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句话就把江川架上高台。
若江川不接受她的诚意，倒成了瞧不起整个班级。
一时进退不得。
赵欢说完，又适时滚下两行泪。
不哭不闹，小声啜噎着，委屈得要死。
在众人注视下，转身做出一副要跑出去的架势。
王天看不过去，拦在她面前：
“欢欢，平行班三十五个人，不只有江川，还有我们。”
“他瞧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上他呢。我们欢迎你随时过来。”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甚至有人指责江川：“怎么能这样践踏女孩子的一片心意？”
“装高冷。”
“穷酸户，没有成绩，屁都不是”
我冷眼看着赵欢。
江川是贫困生，和学校是签过协议的。
拿奖学金，考清北。
否则，要一次性退还所有补助。
她根本不知道这对于一个连早饭都舍不得吃的人，是多大一笔债务。
没有高考，江川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人生？
是在四十度高温下的工地搬砖，还是在酒店后厨洗盘子？
不。
她知道，只是无所谓。
她自己想通过高考给自己改命，一直保持如今日这般的优越感。
然后站在高处，将我们踩在脚底，嘲笑我们这样的失败者。
所以她才会毫无负担，对别人的命运不管不顾，借一个外来的系统抹杀别人所有的努力。
难道好运都该给这样的人么？
凭什么？
明明是越努力的人，才应该越幸运。
江川表情有些松动，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
我怕他心软，抢先打断，对着校霸喊：“王天，你少自作多情，人家赵欢来平行班又不是找你。”
我指着地上的蛋糕：
“看到没有，人家的蛋糕即便扔地上，也不给你吃。”
王天被我激怒，红着眼一拳砸在书桌上：
“只要是欢欢做的，掉在地上又怎样？”
说着，他弯下腰，抓起一把蛋糕吃进嘴里。
边吃边对着赵欢竖起大拇指。
全然没注意赵欢逐渐变黑的脸色。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才放松般舒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王天最近都干过啥？
哦，他给二中三中校霸同时下了战书。
一挑二。
怕是要挨揍去医院躺着。
这个意外之喜，不知道赵欢要怎么接？
6
上课铃响起，江川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赵欢：“蛋糕我收下，这本笔记给你。”
赵欢本来还沉浸在拿走王川渣运的震惊中，听到江川这么说，又抑制不住地兴奋，极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好，明天我还给你做。”
赵欢接过江川的本子，随手丢进包里，丝毫不见珍视。
学神的笔记，多少人求不来。
赵欢明显就没打算看。
毕竟，她真正想要交换的不是这个。
出门前还确认似的回头看江川一眼。
殊不知在被书本挡住的地方，江川正把蛋糕往我这边递。
课上到一半时，班主任匆匆过来：
“赵余，你妹妹受伤了，你快跟着去医院看一下。”
在门口已经能听到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
二楼实验班门口乱作一团。
就在我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老师主动解释：“实验班吊顶的风扇突然掉下来，赵欢躲避不及，伤到腿。”
我适时表现出惊讶。
心里却止不住地感叹：王天可真是个倒霉孩子。
医院里，手术室门口围满人。
赵欢妈妈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你这个倒霉星跟过来干什么？欢欢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奶奶看见，弯腰心疼地把我扶起来，对着她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哪只眼睛看到余余害了欢欢？
“人各有命，死了也是活该。
“当初余余出事进医院，这是你说过的原话。
“自己嘴上不积德，现在孩子出事了，反倒怪别人。”
赵欢妈妈愣在当场，被怼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一定很好奇那个偏爱赵欢的老太太怎么突然转了性，又开始心疼起我来。
7
奶奶转身带我离开。
“她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赵欢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回到家里后，她给我做最爱的猪脚煲仔饭。
“吃完回屋睡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应付考试。”
“我在你屋里也装上空调啦。”
见我发愣，奶奶轻轻弹下我的脑门。
小时候每次犯错后奶奶都舍不得打，拿弹下脑门吓唬我。
长大后，这是她宠溺时的小动作。
可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这么对过我。
我有点不敢信，用力朝大腿掐一下。
疼。
不是做梦。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那个曾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奶奶又回来了。
鼻子一酸，眼里蓄满泪水。
怕她发现，我低头猛地往嘴里扒饭。
担心我噎到，奶奶颤颤巍巍转去厨房，出来时，手里盛了一碗汤。
“慢点，小姑娘家家的，没个吃相。”
我再也止不住汹涌的泪意，哭出声。
爸爸没有在医院守着赵欢，也跟了回来。
他看到我哭，没有像往常一样吼我，而是坐到我旁边。
他以为我担心接下来的模拟考，等我哭够了，才递过来一张纸巾，语重心长安慰：
“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像我一样学个厨师，到时候女承父业，我把饭店留给你。”
“不会饿肚子。”
煽情的氛围戛然而止。
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夺过纸巾把眼泪擦干：
“我高考一定会好好发挥，考上好大学的。”
奶奶和爸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以我现在的成绩，说这话实属逞强。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又重新感觉到命运之神的眷顾了。
8
二模考试成绩很快出来。
赵欢因腿伤缺考。
我少了霉运压制，往日的努力初见成效，涨了两百多分。
460 分。
不过相比我们两人，我更在意身边这位前学神。
赵欢的蛋糕江川他一口没吃，可成绩一点也不见涨。
不禁想起在医院时赵欢的试探。
她说：“姐姐，我留给江川的蛋糕是他自己吃了，对吗？”
我没正面回答，只说不知道。
二模之后是三模。
三模后是高考。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必须全力以赴。
我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往上升，最后一次已经能考到 520 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我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三模试卷发下来后，江川如往常般帮我纠错。
他提供的解题方法总要比参考答案更简便易懂，运气之外，靠的是他不计回报的补习。
犹记得二模成绩下来那天，我抓住他胳膊，道谢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川看着我，抿唇含笑，低低地说不客气。
眼下看着他跟我一般高的分数，我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背着我见过赵欢？”
江川抬眼，眼中闪过惊诧，旋即恢复平静：
“没有。”
我又问一遍。
他正对我，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答应过你的事我都记得。”
来平行班以前，江川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说什么都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魅力。
高二那年，教导主任抓到几个学生翻墙外出，江川出面作证，说大家是在墙根下一起背书。
老师信了，最终不了了之。
那几个人才免于通报处罚。
此刻，他眼神真挚，句句诚恳。
可他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对。
他没有去见赵欢。
是赵欢来见他。
她坐着轮椅去江川家里，两人一起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有说有笑。
我亲眼看见赵欢举着小叉子把蛋糕喂到江川嘴边。
那一瞬间，怎么说呢，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我处处提防，生怕他像曾经的我那般莫名失去一切。
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
三十六计偏偏中了人家的美人计。
江川倒是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面对我的怒视，坦荡回应。
我冷着脸不想搭理他。
这时，赵欢拄着拐杖进来：
“姐姐，听说你这次模拟考了五百多分。”
“现在的出卷老师都这么慈悲吗，用这样的方式给考生找自信。”
9
上周赵欢不顾医生劝阻，强烈要求带伤考试。
此举大大取悦了校领导。
“实验班黑马倔强与命运抗争”的文章占据校刊首页。
全文两千字，从头至尾都在夸赵欢发扬我校吃苦耐劳、拼搏进取的精神。
校长更是发话，模三考试后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赵欢颁奖，高考后请她作为优秀校友登荣誉墙。
现在市中学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就是爬，也要爬进高考考场”的狠人。
大家都称她“狼人花”。
考试分数出来这天，大家都在期待她的成绩。
往常实验班和平行班的排名都是同时公布，大红的榜单贴在布告栏上，周围如科举放榜一样热闹。
这次不知怎么只放出了平行班成绩。
“听说实验班某人的成绩惊掉了所有阅卷老师的下巴。”
也有人说，学校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是在营造噱头，为了在全校大会上让 TA 一鸣惊人。
这个 TA 是谁，不言而喻。
老师特意打电话到家里，叮嘱赵欢务必来学校一趟。
她为了笑话我几句，到学校后直接来我们班，全然忘了老师的交代。
我记得那天老师让她“直接去办公室”。
和上次一样，赵欢身边瞬间围满人。
她以为大家是来给她捧场，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挑衅。
“既然觉得试卷简单，那你肯定考了不止 650 分吧？”
班长站在人群后发问，众人纷纷附和。
“这次试卷是省级优秀教师研究了五年真题才给出来的，与高考难度相似。”
“我和赵余分数一样，老师说只要保持住，考本科没问题。”
如赵欢所说，很多人从这回考试中看到希望。
实验班的学生是百里挑一，平行班则是芸芸众生。
众生之下，是或天赋或努力或运气欠佳的每个人。
我们承认别人的优秀，也接受自己的平庸。
可即便是每次模拟都刚过专科线的人，也从未放弃过努力。
因为在这里，不放弃才是唯一的希望。
赵欢以为自己嘲笑的是我。
殊不知，她挑衅的是所有人的信念。
“赵欢，把你成绩单亮出来，也让我们这群被老师慈悲照顾的人开开眼。”
“是啊，虽然没公布，但实验班大部分人都拿到了自己的分数。”
“你到底考了多少？”
赵欢睥睨的视线扫过众人，不屑地轻哼一下：
“老师要单独找我说。”
“自然是你们都想不到的。”
听她这么说，大家就更来劲，甚至有人特意去办公室把老师喊过来。
“老师，赵欢要看她的成绩单。”
老师板着脸拒绝。
不过好在我们足够优秀，行事从来不看老师脸色。
哄闹声此起彼伏。
老师用眼神询问赵欢的意思。
赵欢会意，贴心地说：“老师，不用顾忌我，既然他们想知道，您就公布吧。”
嘴巴这么说着，脸上满是骄傲。
我甚至从她眼睛里读出了全校第一的自信。
老师叹气。
众人屏息。
只听老师一字一句艰难张口：
“赵欢同学三模成绩是——”
“250 分。”
10
实验班？
250 分？
比当初的江川还惨。
我们确实没想到。
这一刻。
全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赵欢。
两秒后，整个教室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跟我分数一般高的同学更是夸张地拍桌子。
“老师，250 多不好听，你们怎么也不发发慈悲多给一分？”
“难怪赵欢同学不把 520 放在眼里，感情是更喜欢 250。”
笑声如潮，一浪盖过一浪。
赵欢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脸色也由期待，到震惊。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看错了。”
“我怎么会连赵余都不如？”
“老师，我要申请分数复核。”
此刻的赵欢愤怒又屈辱，她笃定这其中有误会。
“整个教研组老师都看过，不会算错。”
赵欢不信。
“肯定是试卷搞错了，3 班不是也有个叫赵欢的？”
老师皱眉不悦，和善的表情开始皴裂，可还是极力耐心地跟她说：“名字可能相同，可准考证号不会重复。”
“赵余同学这次考试进步很大，你应该多跟自己的姐姐学习，耐下心。而不是取得一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
赵欢被老师说得又恼又羞。
从来都是别人捧她踩我。
对她来说，向我学习，比考试丢分难受。
忽然，一声愤怒的尖叫掩盖住此起彼伏的议论。
赵欢指着我：“是她。”
“老师，教务处招贼了，一定是赵余偷换了我的试卷。”
“她嫉妒我考得比她好，爸爸和奶奶更喜欢我，心里气不过。”
一旁的同学听不下去了：
“考不好就是别人害你，那你考好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给你递答案、传小纸条？”
“只允许自己进步，见不得别人优秀。”
“这种人怎么配上荣誉墙？”
“动不动就别人害你，高考体检怎么没有精神科？”
“这人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赵欢想要辩解，可说的话语无伦次，最后在众人质疑声中哭着走出教室。
她咬着牙放狠话：
“高考我一定上清北。”
“到时候看谁还敢笑话我。”
“我们等着瞧。”
我想，她但凡有一点危机意识，回去也会好好看书。
凭实力的话，临时抱佛脚兴许能考上专科。
可我高估了赵欢的底线。
11
高考前三天，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要求走读生搬回宿舍。
赵欢因为情况特殊，只能继续在家。
三模的成绩已经超出预料，即便没有百分百拿回好运，我也很满意。
故而一度以为这天是我和赵欢命运的分水岭。
住校第一晚，我去操场跑步。
路过东南角时，碰到几个翻墙外出的学生。
“江川，你快点翻过来。”
江川？
我心下一惊，不由得多看两眼。
只见江川站在墙根下。
黑色棒球帽，黑色 T 恤，隐在路灯照射不到的角落。
黑夜为他镀上一层叛逆的痞气，和往日斯文的气质截然不同。
江川也发现了我。
或许是太过震惊，我张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出去见赵欢？”
江川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
“今晚决战，我想去看一眼。”
他说了个很火爆的游戏名称。
我本来想劝他考试前不适合打游戏，又觉着如果这是他解压的方式，也无可厚非。
可一想到他和赵欢的关系，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句：
“离赵欢远点。”
“我这个妹妹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江川笑着点头。
他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我觉得是在敷衍。
江川坐在墙上，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我对芒果过敏。”
12
江川刚走，我便接到赵欢的电话。
奶奶摔倒昏厥。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翻出去。
家里到学校总共二十分钟路程，我一路小跑，想快点回去，却在距离小区两条街的巷子里被堵住去路。
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我止不住颤抖。
“小姑娘，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六月里将近三十度的天气，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中考那天，几个小混混在考场附近收保护费，我没钱，被为首的人捅了一刀。
到医院时失血过多，差点救不回来。
因为附近没监控，警察迟迟没有结案。
“人各有命，这倒霉星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原是赵欢说的，她以为我昏迷没听到。
彼时我真的以为是自己倒霉。
可看到她和小混混站在一起才知道，这是人祸。
“赵余，上次是刚好有人路过报警，你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这次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身后是死胡同，要想出去，只能从前面硬闯。
我观察周围，发现唯一突破口是眼前的赵欢。
赵欢以为我无路可逃，便大胆起来，更是毫不掩饰地承认上次我出事是她的手笔。
我的手揣在兜里，趁机摁下快捷键拨打求救电话。
从 0 到 9。
十个不同的联系人。
亲人、同学、老师。
不管是谁，我祈祷能够接通。
这一刻，我赌上了全部运气。
13
赵欢看我不吭声，上前甩了我一巴掌：
“三年前你就该死。”
我艰难抬头：
“为什么这么盼我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欢噗嗤一下笑了：
“也不怕你知道，我有一个买运系统，谁吃了我亲手做的蛋糕，就会被我拿走气运。”
“可若想得到这个人的终极好运，就得拿走他的命。”
我佯装吃惊：
“什么系统？什么买运？”
“赵欢，你是不是考了个 250 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说八道？”
赵欢被我激怒，破口大骂：
“你才是 250。”
“整天埋在卷子堆里，谁他妈压力不大？”
“大好的青春时光却整天过得像机器一样，没日没夜，背不完的单词，改不完的错题。”
“我才十八岁，黑眼圈熬得跟熊猫一样，哪里有半点花季少女的模样？”
她说得振振有词，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所以你就依靠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
“有更简便的方式为什么不用？我做了蛋糕给你们，也不算是不劳而获。”
别人挥泪洒汗的三年，她用几块蛋糕就想偷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江川芒果过敏，你每次给他的蛋糕里都加芒果酱，你这不是交换，是谋杀。”
刚才赵欢提起蛋糕，我才想起这几次她给江川准备的那些蛋糕，夹心都是芒果味。
掺杂在草莓酱里，不易察觉。
江川知道，所以他根本没吃过。
关于这件事我来不及细想，赵欢就猛地凑过来。
她眼神里满是得意：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他的锦鲤运，考上清北啊。”
14
我一把抓住赵欢胸前的衣服，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她向后退。
她脚伤没好利索，几乎没有反抗的力气。
身后的小混混看情况不妙想要动手。
我用随身带的防狼喷雾对准他眼睛的方向猛喷。
嗷的一声。
对方捂着眼睛蹲下。
上次抢劫事件后，辣椒水已经成了我出门时的必备单品。
小混混如今已经长成大混混，自信能够拿捏我这个曾经差点死在他手下的小姑娘，竟毫无防备。
赵欢被我揪着衣服挣脱不开，骂骂咧咧：
“你这个废物，还不赶紧救我，我妈可是给过你不少钱。”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我加大手上力道。
这时从巷子口传来过路货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
赵欢听到后吓得哇哇乱叫：
“赵余，你要干什么？”
我对她做了个阴恻恻的鬼笑：
“做个试验。”
赵欢说，只要拿走别人的命，就能得到对方的终极好运。
那反过来，我要她的命，是不是也能把那些被她夺走的气运全数夺回来？
赵欢吓得脸色发白，惊叫着：
“快放手，会被车撞到。”
我加快脚步：
“那就同归于尽。”
赵欢双手死死抠墙，指甲发出呲呲声。
“疯子，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救命，你快救我。”
前一句是对我说的。
至于后一句……
很快，她的系统给出回应：
【嘀嘀~】
【检测到宿主即将无法承载换运系统，故提前解除绑定。】
“解除绑定？”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个所谓的系统检测到危险后，丢下你跑了。”
我帮她翻译了一下。
赵欢不信，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
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一边打一边喊：
“你快出来。”
“是你说的，只要我帮你换取别人的气运，你就能带我走上人生巅峰。”
“我解决完赵余，就去把江川的锦鲤运夺回来。”
“马上就要高考，你不能丢下我。”
回应她的是一道凉薄的机械音：
【交易提前终止，系统将会把宿主之前交换的气运全部还回。】
【同时，作为惩罚，系统将带走宿主未来所有好运。】
听到这些赵欢被吓哭，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别走，你不能走。”
“我不想死。”
她不知道疼似的，一下一下用头往墙上撞。
殷红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流，混着泪水，一片模糊。
警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15
赵欢疯了。
警察局里，她语无伦次。
一会儿说系统抛弃她，一会儿说我要害她。
刚才在小巷子里，我情急之中把电话拨到了江川那里。
他在赶来的路上报警，同时录了音。
换运系统这种事在警察看来多少有点不着调。
不过好在三年前抢劫伤人的坏蛋抓到了。
赵欢她妈买凶杀人。
至于赵欢，除非承认自己有神经病，否则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买凶的是她妈，可她也是实实在在想要我和江川的命。
这事儿闹得挺大。
高考在即，学校怕我们有压力，我和江川翻墙外出的事不了了之。
但赵欢被开除学籍。
高考结束后，我去医院看她。
她被绑在椅子上，双手束缚，嘴里不停念叨：
“我有锦鲤。”
“我考试全会，蒙的都对。”
“我能上清北。”
我笑着走过去，赵欢看到我情绪激动：
“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
我弯下腰与她对视，平静道：
“你要没疯, 就是买凶杀人，要牢底坐穿。”
“你要是疯了, 就得在这。”
“明明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欢扑腾着站起来，想要咬我，被护士摁住。
医生看了直摇头，转头跟爸爸说治疗没有效果。
16
高考成绩出来, 我涨了将近一百分。
奶奶高兴喊着要大办升学宴, 被爸爸拦下：
“钱不如给孩子, 让她自己安排。”
奶奶一听有道理, 给我封了个大红包。
说来，还要感谢我奶强势用诺基亚换走我的智能机。
我接过红包, 熊抱住她, 然后在她额头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江川从前学神又变成了学神。
不过他拿出补贴还给学校, 拒绝了清北橄榄枝。
校长气得直跺脚。
当天, 一中校刊又发文：
“拒绝清北的考生日常是怎样的。”
……
学校收了江川的钱，转头又以他为校争光为由, 奖励了一大笔。
不过听说当初他肯同意和学校签协议，仅仅是因为觉得反正学校的钱不要利息, 就当贷款。
再见面时, 他刚从电竞屋出来。
摘掉眼镜, 换了发型。
远远走来，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你变化挺大的。”
看了半天, 我得出结论。
江川抿嘴：
“有没有可能,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他挠挠头, 继续说：
“在学校时总觉得很多书没看。”
“没空吃饭，没空打游戏, 没空洗衣服。”
“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刷题。”
“现在放假, 终于有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我忽然想起赵欢说过的她才十八岁之类的话。
十八岁, 应该什么样呢？
有些人生在罗马，无忧无惧。
有些人一睁眼就要提醒自己今天依旧需要努力。
有些人即便平庸, 也从未想过放弃。
我很好奇，问江川。
那次在他家里时，他是怎么躲过赵欢的蛋糕劫。
江川挑眉：“我妈突然出现，说：『禁止早恋。』”
家长都这么说。
所以我信。
17
奶奶陪我去大学报到。
她说我们学校比停车场还要大，身边没个熟人, 以后迷路可怎么办。
要不找个男朋友吧
我赶忙打住，安慰她：“靠天靠地靠自己。”
“奶奶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奶奶拉着我的手：
“不是我不信，是几年以来，你就在高考这件事上靠了一回谱。”
我突然不知道该咋回。
那几年没有一件事情顺心, 我时常觉得头上像套着一层纸袋子, 日子过得压抑又窒息。
曾经我以为这辈子那就那样。
进厂只是为了钱。
结婚不会为了爱。
能活着已经万幸。
赵欢让我明白，不管遇到什么事，没有什么事能阻拦你一辈子，同时也没什么人会帮你一辈子。
人活着, 就不要轻言放弃努力。
一年、三年、五年。
好运一定会再次降临。
我们自己才是最大的那条锦鲤。
“赵余同桌，又见面了。”
江川不知何时出现。
奶奶问他是谁。
他笑得乖巧，回道：
“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