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我和狗成为家人的那件事
第 4 节 我和狗成为家人的那件事
单位新来的男同事请我吃饭。
我欣然应允。
坐在高级的日料店里。
昏暗暧昧的灯光和眼前年轻帅气的身影重合。
我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如果我没看到窗外老公愤怒的目光就更好了。
1
疫情暴发，人心惶惶。
封城之前，我焦急地等待老公回家。
可是我没等到他的归来，只等到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我有点担心我妈，我先回老家待几天，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我猝不及防地被封闭在单元楼里。
一人、一狗、一根胡萝卜、一颗土豆。
贴满【囍】字的婚房里，我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徐哲从来没有面对过千古难题。
因为哪怕我婆婆会游泳而我不会。
我们两个掉进河里他一定是去救他妈。
他信誓旦旦地和我说：“百善孝为先！”
刚开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是一种良好的品质。
他对他爸妈好，那一定会对我爸妈也好。
事实上还是我太单纯了。
被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脸。
我们单元有确诊患者，社区要求我们足不出户。
家里生活用品只够维持一个星期。
我还要担心病毒会不会通过单元的通风口和下水传播。
我不怕病毒，但是我怕失去我的宠物狗贝贝。
这个时候，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贝贝才是最重要的。
我联系了附近生鲜超市的老板，委托他给我送来一些物资。
多亏了我平时总在她家高消费，老板够义气地给我留了一箱蔬菜包。
居家隔离的十四天，我和贝贝相依为命坚持了下来。
朋友圈里隔壁小夫妻晒久违的二人独处甜蜜温馨时光。
我老公徐哲朋友圈里晒的也是二人合照。
他在无疫地区带着我婆婆爬山，他一脸幸福地搂着我婆婆笑。
我回手点了个赞，就像邻里间客套的回礼。
在他对我不管不顾的这半个月里，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甚至在想，从恋爱到结婚的这几年，我真的需要他吗？
2
我和徐哲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我俩大龄未婚，他又是我的初恋。
那天下班之后，接到朋友的邀约。
我本来是打算是像以往的相亲一样。
吃个饭，结个账，交个朋友就结束。
所以穿着工作服，不施粉黛，匆匆赴约。
然后在徐哲眼中，就是一身西装套裙的人民教师。
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边撸串一边大口喝啤酒。
他被我的反差萌和大方率真的性格吸引住了。
当我喝高了口若悬河之时。
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一边笑着看着我，一边细致地给我剥虾。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我的眼里只有那双纤长白净的手指。
那手指一点一点把虾线挑出，再把剥好的虾仁放到我盘子里。
那时候我居然有点羡慕那只虾。
这种美好的朦胧的感觉截止在结婚之后。
事实证明，他不仅虾剥得好，“瞎”也扒得好。
结婚之前徐哲还算大方。
逢年过节都有一些小惊喜，哄得我心花怒放的。
忙完了婚礼，我开心地说：
“老公，你看我们结婚收了这么多礼金，计划去哪玩好呢？”
徐哲却表现得支支吾吾的：
“媳妇，最近工作比较忙，你看等我忙完这一阵儿的。”
“好的，那我先把这笔钱存起来，等你何时有空，我们好好地玩一场。剩下的钱还可以作为我们的养娃基金！哈哈哈，我要准备当妈妈啦，好激动啊！”
“好的，我的宝贝！”
徐哲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像松了一口气一样，高兴地亲了我一口。
当时我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当中与对美好未来生活的幻想中。
3
生活不只风花雪月，还有茶米油盐酱醋茶。
共同生活的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基本没有往家拿钱的习惯。
我以为可能因为大环境下经济不景气，我也没在意。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是我存礼金的那张银行卡发来的短信。
足足二十万块钱，我们所有亲朋好友的红包，全部被取出了！
我第一印象并不觉得是徐哲干的，因为家里这么大的支出，好歹得和我商量一下吧。
我打通了徐哲的电话：
“老公，我们礼金的那张银行卡，你放哪里啦？”
徐哲并不知道我绑定了短信提醒：
“应该就是放在床头柜里啊！怎么了，老婆？”
“你可别骗我，卡里的钱被人取走了！”
徐哲眼看装不下去：
“老婆，我叔做搭桥手术，急需用钱。你别生气，等我下一笔工程款到了，我就把钱存回去。”
“哦哦，那没事。但是老公，以后这事你得和我商量一下哈。”
我本以为是生活的小插曲，结果不久，我就接到了陌生的电话。
“你好，苏玉佳女士，请问您是徐哲的妻子吗？”
“是的，是的，请问您是？”
“是这样的，你老公欠我们五十万，请尽快结清欠款哦！”
我呵呵地挂了电话，当作诈骗电话没有理会。
结果这段时间，一个接一个相同的电话打来。
我不得不对徐哲起了怀疑。
4
当天晚上回家，我和徐哲开诚布公。
徐哲听完了我的陈述，居然红了眼眶。
他看着我，故作深情地对我说：
“老婆，其实，我之前骗了你！”
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婚都结了，有什么骗不骗的啊，你实话实说。”
“老婆，其实前一段时间我失业了，你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住打击。我就没和他们说。但是那段时间，我们两个要结婚，要办酒席，花销实在太大了。我就借了小额贷款！”
那一刻我是蒙的，之前我就和徐哲商量过，并不想办婚礼。
一是觉得时间和金钱耗费得太大了。
二是觉得我俩也不在老家，又不能亲力亲为，很多事情都照顾不到。
可能真的只是走个形式的婚礼，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那时候徐哲说，我们需要给双方父母一个体面的交代，也是传统。
结果为了所谓的体面，他明明失业了，不和我们说，还去借贷款办婚礼？
那一瞬间我气炸了，因为我身边有活生生的例子，都是被网贷催得家破人亡的。
“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瞒了我这么久？利滚利要多大啊！”
徐哲抱着我痛哭流涕：
“老婆，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啊！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我当时虽然生气，但好在是钱的问题，并不是人的品格问题。
我平复了一下，只得说：
“算了算了，你清算一下，还有多少钱，我结婚时，我妈给我拿了一些钱，你先拿去用。”
后来我才知道，婚礼的礼金也被他拿去还债了。他叔叔根本就没有病。
5
结婚的礼金，加上我的陪嫁，依旧没有把窟窿堵上。
不要问我为什么没用彩礼还，因为没要彩礼！
我爸妈说车房都是人家准备的，所以给了我一些私房钱，让我有急事就用上。
但好在把不正规的贷款换成了信用卡。
扣了房贷车贷目前我俩的工资也能勉强对付过去。
但是日子不免过得紧巴巴的。
“咱们和爸妈实话实说吧，不然这贷款何年何月能还到头啊？”
自从每月有了信用卡固定开销，生活过得也诸多不顺。
公公婆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老两口都是事业单位退休。
退休工资比我和徐哲加到一起都高，我想知会公婆，多多少少支援我们一点。
那天徐哲刚喝了一点酒，听到我这样说，人就炸了。
“我爸妈年纪那么大了！哪还有钱！你非要搅得家宅不宁吗？”
说完摔门而去。
到底谁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徐哲这个孝子为了维护自己在他爸妈面前的形象？
我把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嫁妆都搭上了，他怎么就那么舍不得公公婆婆受委屈？
我根本没想到，婚前温文尔雅的绅士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争吵。
钱的事，为了我俩稳定的感情，我决定不会再提。
6
在我和徐哲冷战的时候，婆婆却突然造访。
正好我要出差的几天，避免家里尴尬的气氛。
临走时，我怕贝贝给婆婆添麻烦。
提出要把贝贝送到熟悉的宠物店去寄养。
婆婆再三保证她很喜欢贝贝。
一定会照顾好它，不必送去寄养。
我也给婆婆买了好多礼物作为感谢。
结果婆婆偷偷地把我贝贝送到了乡下。
转头就告诉我贝贝走丢了。
我质问徐哲。
徐哲说：“我妈说，养狗会导致胎儿畸形。”
我气愤地说：“你知道什么是 CNKI 吗？书都读到贝贝肚子里了？”
就感觉我俩同在围城中。
我看城里是他的妈。
他看城外是我的狗。
我可以接受他的妈，他却不能接受我的狗。
狗、男人，就这么让人难选择吗？
7
找到贝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它身上的长毛都长了起来，疯狂打结缠绕在一起。
脑顶的毛发挡住了眼睛，我已经看不到它的原貌了。
它被拴在一条铁链子下，吃喝拉撒都在以铁链子长为半径的圆里活动。
它周围的大鹅倒是自由，在它身边张牙舞爪的，不时地用嘴啄它。
这可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我喊它：“贝贝，贝贝！”
它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死命地挣脱锁链，要向我扑来。
一边扑，一边“汪汪汪”地叫着。
我驱赶着眼前的鹅群，踢翻了它眼前铁盆里的剩饭剩菜。
解开铁链，贝贝一边往我身上跳，一边汪汪汪地呜咽。
我赶忙抱起贝贝，安慰着摸着它的脑袋。
徐哲在旁边看到赶忙说：“佳佳，先放下贝贝吧，你看它身上多脏啊！说不定有多少寄生虫呢？”
我瞪了他一眼：“要真是有什么问题，也是你亲爱的妈妈的责任。”
徐哲不乐意了：“佳佳你怎么说话呢？狗怎么能和人比呢？”
我没有理他，抱着贝贝上了车。
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贝贝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性格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
回家之后，它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垫子里，呆呆地看着我。
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像傻了一样。
我只要在家，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一刻也不离开。
我心疼坏了，周末特意买了骨头，炖了一锅肉汤。
徐哲这边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佳佳，你对狗也太好了吧，我前几天说想吃红烧肉你也没给我做。”
我气还没消：“你有手有脚的，人怎么能跟狗比呢？”
他一时语塞，想了想，从身后抱住我。
“佳佳，老人的想法肯定和我们不同，我们作为小辈，是不是应该孝顺一点。有些事情，不要太记仇。”
“没什么记不记仇的。但是，徐哲，”我认真地看着他，“日子是我们两个人在过，我不希望双方父母干涉太多。”
新婚的我，也明白婚姻需要多方面磨合。
既然决定嫁给他，我们俩还是有情分在的。
但是这种想法止于我打开摄像头之后。
8
婆婆面子上是向着我的，如果不是那天我开了一下监控。
根本不知道这一家子人骨子里的刻薄自私。
本来我是想看看我的贝贝在干什么。
我打开了监控，没有看到贝贝，却听到了厨房里传来了徐哲和婆婆的声音。
“我的好大儿啊，你不要总和佳佳生气。佳佳工作多好啊，人民教师一名。单位还有附属的幼儿园一直到中学，这以后孩子上学多省心。”
徐哲也附和道：“就是嘛，当初我也是看好她这一点，人长得也不错，要不能给您娶回家吗！而且她读到博士，以后孩子各门功课的辅导费用也省下了。到时候省下来的钱，我就带你和我爸一起去旅游！”
婆婆被徐哲哄得开心：“别贫嘴了，你俩抓紧给我生个大孙子要紧。我年纪大了，是带不了了，佳佳爸妈刚退休，给你俩带孩子正好。”
“对对对，我哪能累到我亲爱的妈妈呢。”
我关了监控，也无心听下去了，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满满的算计。
徐哲对我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并不是我以为的爱。
婚姻当中，男人比女人更现实。
我只不过是他利益最大化的备选项，传宗接代的最佳人选。
办公室里的空调丝丝清凉，却像千丝万缕无形的线，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9
我本来想好好和徐哲谈一次，但是回家之后，他又在扮演好丈夫的角色。
婆婆也暂住在我家，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周末的时候，他们单位有个聚会，每个人都带伴侣去。
虽然不情愿，我和徐哲也没有走到离婚那步。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也有我难忘的回忆，我想给他个机会。
与其期待缘分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如尝试着改变身边的人。
经营一段婚姻付出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没精力再去建立一段新的亲密关系了。
早上起来，我就画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最近流行的淡黄色长裙，赴宴了。
餐桌上，觥筹交错，胡吹互捧，我是最不喜欢这样的局面的。
但是没办法，我只能笑脸相迎。
徐哲的上司王总坐在我们旁边，很是健谈。
“苏小姐是数学老师啊，我儿子今年高考，数学最是头疼了，哪天来我家给我儿子补补课啊！”
“王总您说笑了，我一个初中数学老师，哪能教高中的课程啊，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徐哲见我开口就拒绝了王总，脸色也不太好看，就急忙打圆场。
“佳佳的几个同学，有在本市重点高中任教的，等我介绍给您认识认识啊！”
王总脸上乐开了花，几条褶皱的皱纹把眼睛都挤没了。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喝喝喝！”
说着频频举杯，结果那双咸猪手却有意无意地按在我的裸露的肩膀上。
我当即起身，落荒而逃。
我慌忙跑到室外，大口呼吸着傍晚的新鲜空气。
本来以为是朋友们的一场聚会，没想到却是要面对职场的“酒桌文化”。
我心有余悸。
刚跑出去，徐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玉佳你干什么啊！给我回来！”
“你还是我老公不？你没看到他摸我吗？”
“酒桌上喝多了，不小心碰一下，别那么小题大做！”
我讪笑：“徐哲，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10
徐哲回来之后，脸色不善，但是也不想和我吵。
他带着一身的烟酒气：“佳佳，你要懂一点人情世故，你这样让我感觉很累。”
“你所谓的人情世故，就是眼睁睁看着老婆被占便宜吗？”
“佳佳，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点到为止而已。”
“徐哲，我到今天，才看清你。”
我不想再和他争辩了，回到卧室，我拖出了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冷静一下。”
我离开了我们的婚房，没有回头看他。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了杯子破碎的声音。
但这一切，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觉得这是我走过最长的路，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
这条路弯弯曲曲，行李箱也磕磕绊绊。
夏天的深夜，无人声，有蛙鸣和犬吠。
白天看起来绿油油的草地墨黑一片，仿佛一脚踏错就是无尽的深渊。
我不敢再往前走，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
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是想找个港湾可以依靠。
那些幸运的人能找到停留的渡口。
那些不幸的人只能自己在深海里漂浮自愈。
我想到我们的初遇，他来接我吃饭。
停车的时候，他可能是紧张，停了好几次也进不去车位。
窘迫地和我解释一番，手忙脚乱得可爱。
我们第一次接吻，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
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手心下是他悸动的心跳。
我的心跳也慢慢和他的心跳同频率。
新婚伊始，我俩牵着贝贝，在小区的花园里看贝贝和其他的狗宝追逐戏耍。
我甚至幻想之后有了宝宝，我牵着狗，他抱着娃，这是多么美好的期盼。
爱是真爱过吧。
但为什么结了婚了，就变了样了呢？
11
我搬进了学校的员工宿舍，打算和徐哲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学校里新来了个实习老师叫杨思宇，刚刚大学毕业的小男孩。
他学的就是师范专业，理论知识很扎实，但是实践经验不足。
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佳佳，思宇这孩子不错，我打算重点培养他。但是现在年轻人真的是心太野了，你可得帮我们教研组留住他啊。”
我接下了这个任务。
思宇和我是同一个学校专业毕业，有很多共同的老师。
所以相处起来一点也不尴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平时我上课的时候，他就拿个本子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讲，时不时在教案上勾勒几下。
窗外的阳光倾洒在他的素净的脸颊上，充满着活力和朝气。
班级里的女同学们时不时地偷看她。
男同学也争相模仿他的穿搭。
我成了“失宠”的那个。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思宇今天换了一个无框的眼镜，眉眼间更是清秀。
白衬衫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种清冷的帅气。
火力集中地吸引住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一堂数学课，我喊了不下五十次“看黑板！”。
索性我也摆烂。
“我看我现在是人老珠黄没有吸引力了，你们这帮八九点钟的太阳们眼睛都往哪看呢？杨思宇老师这么帅气吗？”
班级里几个活跃分子开始起哄。
“帅啊！”
“那你们想不想成为杨老师这样的人？想不想以后找个这样的男朋友？”
学生们哄堂大笑起来。
我接着说：
“那大家就要努力啦！
“杨思宇老师可是师大的高才生。
“大家越往高处走，才会发现高处的路更广阔！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爱过的人，决定着你人生的高度。越广阔的天空，才会有更多璀璨的星辰。
“我不希望大家去仰望这片星河，我更希望大家能成为这片群星。
“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冲破我们应试教育的关卡才是我们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捷径！”
我趁着同学沉默的工夫。
用力敲了一下黑板，继续我的课堂。
“所以，这个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集为……”
角落里的思宇强忍着笑意。
我在讲台上苦口婆心，他却在讲台下捡笑。
和年轻男老师竞争实在是太累了。
12
杨思宇为期一个月的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一个月来，从教案的设计、课堂话术、板书的规范。
我也是亲力亲为，煞费苦心。
我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主任手把手一点一点给我带出来的。
所以我更在乎这份传承的意义。
“思宇，明天就是最后一堂公开课了。我希望你能顺利通过考核，我也很希望能和你成为同事。”
思宇笑着说：“谢谢佳佳姐，这一个月我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今晚我请你吃饭吧！也算感谢这一个月的师生情谊。”
“等你明天公开课成功了，我们和同学们一起庆祝才最圆满。”
我和思宇有说有笑地走出学校大门。
校门口却站着我意想不到的人——徐哲。
这一个月的忙碌生活，我根本都忘了有这号儿人了。
徐哲看到我和思宇一起出来，脸色阴沉。
看到我注视他的目光，又换了一副笑脸。
他热情地走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
我并不想在新同事面前撕破脸皮。
“思宇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区里的领导都会来听课，有一场硬仗要打哦！”
“好嘞，佳佳姐明天见！”
看到思宇走了，徐哲的脸色才缓和过来：“走，吃饭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淡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3
徐哲带我去了我之前最喜欢的一家火锅店。
我其实心挺大的，毕竟相爱一场，还可以做朋友嘛。
我心安理得地涮起肉吃。
“佳佳，你搬回来吧，我妈买了好多你爱吃的菜，等着做给你吃呢。”
徐哲首先低了头。
我此时心情非常平静。
这一个月的冷战，足以把我仅存的那点情分消磨殆尽了。
“徐哲，我们不可能了。可能一开始我们两个结婚就是个错误，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好好了解过对方。我们互相欣赏而相爱，但是这份美好也随着生活的琐碎消磨殆尽了。”
“就因为酒桌上这一点小事你要和我离婚？”徐哲语气强硬。
我尽量说得委婉一点：“这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我可以不计较婆婆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也可以对你的欠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你饭桌上那些面子问题，我不参加就完了呗。”
我放下了筷子。
“但是，我接受不了你不爱我。
“那天你和婆婆的对话，我听到了。与其说你是爱我这个人，不如说你是图我这份安稳，我只不过是你觉得利益最大化的最优选项罢了。”
徐哲争辩：“佳佳你误会了，那是玩笑话……”
“我可以为你改变，但是从结婚以来，你还是你，你从来不会为了维护我们的关系而改变。虽然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是我不想陪着你长大了。你一直停留在原地。我拽不动了。”
我打断了他。
“再见了，徐哲。过几天回家我提前和你说，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走出了餐厅，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刚才那些话，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14
思宇的公开课非常成功，他也拿到了唯一的留校名额。
公开课放学的那一天，他给全班同学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我也彻底地“失宠”。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围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喜悦。
看着年轻的教师和学生，我也完成了我的角色转换。
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大的成功和收获。
婚姻让我伤心难过，但是工作可以治愈我。
思宇订了一家日料店的位子，说什么也要请我吃饭。
这是我工作上第一次带徒弟，也是思宇优秀，在二十个名校实习生中脱颖而出。
这本就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我欣然赴约。
思宇是有女朋友的，是我们同校的学妹。
我们之前也一起吃过饭，大家关系都不错。
日料店里，思宇甜蜜地给女朋友打电话报备。
“露露，我和佳佳姐在我们上次一起去的那家日料店里。你不用着急，我俩慢慢吃，等你！”
真的是羡慕这种校园恋情，眼前的男孩和电话那头的女孩。
隔着空气和电话线，我都能感受到两个人的甜蜜。
我吃着眼前的巧克力蛋糕，只觉得味道只有苦没有甜。
以前我是最喜欢吃巧克力蛋糕的，甜甜的，入口即化。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恋爱的味道，丝滑延绵，回味微甘。
我和徐哲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也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但是那天我们俩大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接了个出差的任务走了。
那块巧克力丝绒可可，在冷藏室里放了 5 天了。
奶油放在冰箱的冷藏里已经凝固得失去了细滑的口感，可可粉也湿润得略显苦涩。
徐哲走了五天，我也吃了五天的蛋糕。
我舍不得扔掉它，舍不得扔掉我的爱情。
但是我得到的只有饥饿的肚子和满嘴的苦涩。
我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玻璃窗外一张愤怒的面孔。
徐哲恶狠狠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电话这时候响起：“苏玉佳，你出来一下。”
我不想在同事面前丢脸。
“徐哲你进来吧，一会儿小杨的女朋友也会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徐哲的脸色有所缓和。
“那你们先吃吧，我回家等你。你少吃一点就回来吧，晚上我给你加餐。”
语气温柔得就像一位尽责的丈夫担心妻子在外应酬劳累。
可他的妻子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他都没有一条问询的信息。
15
和思宇小两口告别之后，我也顺道回了家，索性准备把我的行李搬出来。
我没想到，徐哲居然做了一桌丰富晚餐等着我。
就像我们热恋的时候一样。
软炸里脊，虾仁蒸蛋，凉拌菠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餐桌上，觥筹交错。
在双方伪装的和平下，也算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我以为我可以心平气和地和徐哲商量。
却没想到都是假象。
吃完饭，我给林哥发微信，商讨创业的事情。
这个事今天必须定下来，因为明天就要和投资方签合同了。
林哥却一直没接回我微信，也没接我电话。
我就觉得很奇怪，明明白天商量得很好。
我换了个手机号码给林哥打电话。
林哥接了电话，听是我，连忙要挂。
我赶忙说：“林哥，这事你要不和我说清楚，我就明天去你单位找你。”
“佳佳，你们两口子怎么都这样？这事不是我反悔，是你家小徐特意来找的我。他说你俩商量好了要今年要小孩，如果参与创业的话，可能时间精力不是很够。小徐百般请求，我也不能耽误你俩的大事啊。这事，就先这么算了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脑袋是嗡嗡的。
林哥是我和徐哲共同的朋友，在我离家的两个月中。
徐哲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了我要创业的事。
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去决定我的事业？
我冲向正在“哈哈哈”刷手机的徐哲。
“徐哲！你凭什么代替我做决定！”
徐哲眼神闪烁：“佳佳，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年纪多大了不知道吗？”
“我今年过了生日也才三十周岁，怎么就年纪大了？我结婚是为了给你生孩子的吗？”
徐哲听到我说孩子的问题，语气也强硬起来：“我俩年纪也不小了，趁着双方父母还年轻，早点要小孩有什么不对？”
“要孩子是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欠了那么多钱，每个月见不到你往家里拿一分钱，难道生下孩子要我一个人养吗？”
“日子不都是越过越好的吗？我是现在没啥钱，家里不是也能帮衬着点吗？”
“怎么帮衬？你心疼你妈妈年纪大了干家务累，你继续刷信用卡给她买了空调洗地机。你妈过年给我俩包的红包，我一分没见到，你变着方法买手机买家电还回去。
“我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你一回家看到家里乱七八糟的就给我脸色看，我也想吹空调，用洗地机，你倒是心疼心疼我啊！”
“佳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俩没有可能了！”
我东西都不想收拾，我只想远离这个家。
16
我到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是一个多年的咽炎患者。
徐哲追我的时候，为了我戒掉了烟瘾。
我很是感动。
但是结婚之后，他又抽了起来。
我无论怎么劝他他都戒不掉。
我俩不少因为这件事情吵架。
从家里出来，我感觉呼吸的每一秒空气都是新鲜的。
但是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挤压着我的心脏。
此时，我特别想感受一下。
吸烟真的可以减轻压力吗？
我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剧烈的烟味把我呛得猛咳不止。
原来人类的悲喜真的是各不相通。
自我治愈的方法也各不相同。
我和徐哲可能一开始就是错的。
但是我没想到，我又回到了徐哲那里。
17
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看租房信息。
“佳佳你和徐哲回来一趟吧，你爸爸这周末要做心脏手术。”
我的心就那么“咯噔”一下，从我的胸腔里掉了下来，没有着落了。
我决定和徐哲离婚的时候，我把爸妈送回了老家。
并给爸妈报名了 5 市旅游团，以及购买了体检大礼包。
本来是想让爸妈轻松一下的，没想到爸爸体检出了问题。
医生说血管已经堵塞了，要马上进行手术。
我不能再刺激我爸妈了。
我拨通了徐哲的电话，央求他陪我回一趟老家。
我不想让爸妈为我操心了。
起码现在，我需要他帮我演场戏。
18
高铁上，山峦连绵起伏。
我伪装得很平静，但是从知道爸爸要动手术的消息之后。
我就静不下心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徐哲陪在我身边，也不停地安慰我。
谈开了之后，他又恢复了我初见他时的绅士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爸爸的手术很成功。
病床上，爸爸插着导管, 麻醉还没过去。
含糊不清地握着我和徐哲的手。
“佳佳，你也老大不下了, 赶快和徐哲给我生个外孙。
“我和你妈年纪也大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帮你带娃娃。”
我看到爸爸憔悴的样子，泪如雨下。
“爸，你放心。先安心恢复一下身体，我和佳佳生个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徐哲开玩笑地保证道。
爸妈也算松了一口气。
我俩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 徐哲鞍前马后, 一副好女婿的模样。
来探望的亲朋好友无一不赞叹我找了个好归宿。
我知道这是徐哲在向我示好, 我也很感激这几天他对我家人的照顾。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张双人床。
躺着的却是两个离心的人。
返程的前一天，亲朋好友都来相送。
徐哲喝了不少酒, 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感觉到他翻了个身, 搂住了我。
炙热的气息烫在我的后颈, 我身体猛地一颤。
“别这样。”我拒绝他。
他略带着委屈地说：“佳佳, 给我个机会好吗？”
“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挣脱他的桎梏。
他突然使力紧紧地抱住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我不够年轻了是吧？”
我不想和他在我家胡搅蛮缠。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明天回去再说！”
徐哲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后颈。
我痛得推开了他：“别闹了！”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
我承认，我心软了。
“徐哲, 你记不记得去年疫情的时候, 我们单位改成了线上教学。”
“说这个干吗？”
“那是我们北方最热的一年夏天, 我平均一天 8 节课。我说想买个空调，你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转头又说公公婆婆年纪大, 身体不好。分期就给他俩装了立式空调。
“那我做的也没有错啊！
“你是没有错。可是, 我也希望有个人能疼疼我啊。
“为了给你还贷款, 我不舍得开车。坐公交都要用指定的银行卡去省那两毛钱。
“你知道我最喜欢吃巧克力蛋糕。但是我现在一口不吃了。去年我俩的结婚纪念日，我一个巧克力蛋糕吃了五天, 冷藏奶油的味道就像我们的婚姻, 又苦又涩。
“我不会再回头了。这几天我很感谢你。
“这段感情消耗我太多了, 我不愿继续。”
徐哲平静地听着我的叙述，再也没有言语。
19
我和徐哲领离婚证那天。
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
走回车里的路上, 天空下着小雨。
我打着小翠花折叠伞，他打着黑胶的大伞。
很久以前，我们都是共撑一把伞的。
明明是细细毛毛雨，我们却钻不进一个伞底。
两个人都很尴尬。
我没有坐副驾驶座，他在主驾驶座也打开了收音机。
音乐台随机播放着《相见不如怀念》, 就像是给我们两个人的婚姻告个别。
【放了我吧，放了我的一切。
放了我吧，就让我们活得轻松一点。
或许我在下着雨的夜，还会想起你的脸。
……】
20
生活不是爽文小说, 两个人如果决定分手, 不再联系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人与人之间的朝夕相处，柴米油盐才是普通人的生活。
而普通人的生活也映照着世间百态。
我想去南国看看海棠花的样子，是否如书中描写的瑰美艳丽。
也想去边疆的大漠，看看黄沙漫天, 感受电影中的侠骨柔情。
我也勇敢地走出了围城，带着我的贝贝，奔赴我的山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