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小舟的蝴蝶
第 14 节 小舟的蝴蝶
男朋友死后,怀孕的我被未来婆婆困在了别墅里。
她没收我的手机,24 小时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你杀了我儿子,还给我一个孙子,很公平不是么?”
她以为我肚子里的是她未来的孙子。
却不知道那藏的不是孩子,而是杀死她儿子的真凶。
1
我的男友肖毅死了。
他是一个小提琴演奏家。
那夜他刚刚结束表演,两个小时后,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剧院的天台上。
我得到消息,匆匆赶到案发现场。
当时是晚上十二点。
肖毅就挂在钟楼上。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双手张开,身体舒展开一个诡异的姿势。
就像是一只即将冲出天台的蝴蝶。
我正这么想着,他的头颅就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脚下。
然后他开始眨眼睛,脸上的肌肉开始痉挛,抽搐的嘴巴,固定成一个圆形的嘴型。
类似发音 zhou。
我就叫小舟。
我呆呆看着他。
直到温热的血飞溅到我的脚踝上。
我终于尖叫出了声。
2
警方告诉我,割断肖毅脖子的绳子,是小提琴的琴弦。
琴弦的一端系在钟楼的齿轮上,就在刚刚 12 点时针复位,齿轮带动琴弦,活生生割下了肖毅的头颅。
之所以溅到我身上的血是温热的,是因为在那之前,肖毅根本就没有死。
“别难过,他最后张口只是生理现象,不是痛苦。”
问讯室里,晏姓的刑警队长温和地对我说。
“人死后,肌肉不会马上死,所以会有机械记忆。”
“如果你看见过火葬场的焚尸炉,就会知道尸体也会有不同的表情。”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可我现在什么都无法思考。
我只想吐,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但还是有些问题需要问您。”晏队长歉意说。
我勉强点点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郁舟。”
“和死者的关系?”
“……男女朋友。”
“你刚才回答时为什么犹豫了?”
“因为……今天早上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严格来说,我们已经不算男女朋友了。
今天是肖毅的小提琴演奏会,他选择在这个日子向我求婚。
他为我做了早餐,把戒指藏在了牛奶杯里,等我发现,他向我深情告白:
“自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爱上了你。
“收下这枚戒指,到死我的眼里都只有你。”
那时的他满脸写满深情。
谁曾想竟一语成谶。
晏队看着我若有所思。
他问我:“所以今天是你们的订婚日,郁小姐今晚在做什么?”
我如实回答:“……在加班。”
“这种日子也是在加班?”
“我……最近研究项目很紧。”
因为我工作忙,不能参加他的演奏会。
肖毅对此很不满,他把我压在房门上亲吻,一面压着我缠绵,一面凶恶地在我耳畔低喃:
“罗密欧的墓室不会敞开太久。
“你打算什么时候降落,亲爱的朱丽叶?”
肖毅他是一个艺术家,他的感情总是很充沛,我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他是想吃了我。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晚上到天台来。
“小舟……小舟。”
激情的记忆与不久前的血色交织,在我的脑海里冲撞。
我扶着桌子干呕。
晏队递给我一张纸巾。
下一秒他的手机传来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时眼神变得锐利。
“很抱歉郁小姐,今晚可能没法放你回家了。”
“……为什么?”
“法医刚刚验了肖毅的尸体,查到他可能存在另一个死因。”
“他不是……”
不是被琴弦勒断了喉咙么?
“并不全是。
“在那之前他已经因为呼吸道阻塞而陷入昏迷。
“法医在他的呼吸道里发现了大量……类似蝴蝶的昆虫。”
晏队盯着我说。
“郁小姐是昆虫学家,我没记错吧?”
3
我成了嫌疑人。
法医在肖毅的尸体中找到了大量异物。
它们看起来是昆虫的汁液和残骸,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肖毅的食道。
“法医在他的礼服上发现了诱虫剂,郁小姐怎么解释?”
“……是肖毅问我要的……”
“他为什么会问你要诱虫剂?”
“因为……他今晚演奏的主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肖毅并不是一个天赋型的演奏家,他有音乐天赋,但不算多,有今天的成就,一半是因为严苛的父母,另一半要归功于他巧妙的心思。
因为演奏会的主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结合中国的梁祝故事,事先在舞台边藏好了一笼蝴蝶。为了确保蝴蝶可以落到他的身上,他向我要了诱虫剂。
这些都有聊天记录为证。
我把手机交给晏队,向他展示我和肖毅的聊天界面。
晏队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你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很好。”
“他和乐团的大提琴手保持长期的性关系,你知道么?”
我沉默。
晏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把一沓照片扔在我的桌前。
“你说你一晚上都在加班,为什么剧院外晚上 9 点的监控会拍到你?
“郁舟!老实点!想好再回答!”
照片上的画面是剧院后的小巷,有个女人站在小巷里,仰头望着剧院的天台。
她的穿着打扮和我今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照片,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明明一晚上都在实验室……
怎么会……
晏队忽然用力拍打桌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你用诱虫剂,或者别的致幻剂,让他自己上天台是不是?
“因为肖毅出轨,所以你就杀了他是不是!”
强光照射进我的眼睛。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眼泪混着呕吐物一起喷溅了出来。
我终于崩溃了,尖叫着嘶喊:
“那不是我!我没有杀肖毅!
“他救过我的命!就算他出轨我也不会杀他!”
4
我怎么可能杀肖毅呢?
他对我来说从来不仅仅是恋人那么简单。
四年前,我还在国外攻读学位,晚上回家时遭遇劫匪。
那些人抢完钱还不满足,把我拖进了树林,撕碎了我的衣裳。
是肖毅救了我,他带我去医院,带我报警,几度阻拦了企图轻生的我。
他吻去我的眼泪,扣着我的手,啃咬我的锁骨。
“脏的是罪犯,小舟一点都不脏。
“痛苦的经历,只会让灵魂生出翅膀。
“朝着天空飞吧……小舟……”
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是肖毅救赎了我,从身到心。
我怎么可能因为他出轨就杀他?
20 小时后,外勤送来研究所的监控记录。
监控显示我从案发当日都在实验室里忙碌,半步都没有离开过。
警方只能放我离开。
晏队一路上还在试探我:
“请问郁小姐知道肖毅口中的蝴蝶是什么品种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
“……不是蝴蝶。”
“嗯?”
“他喉咙里的应该是……某种飞蛾。”
几乎所有飞蛾都在晚上活动,有极少数飞蛾长得和蝴蝶一样美丽。
它们的触角呈羽毛状或丝状,有趋光性。
部分飞蛾会吸食尸体的血液。
就像肖毅身上的那样。
晏队盯着我说:“这几天郁小姐最好可以待在家里。”
我知道他又起疑心了,苍白解释:“剧场外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
“如果凶手不是你……”晏队亲自送我到门口,“那它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5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研究所。
我必须去确认一件事:我的实验品还在不在培育舱里。
我没有对晏队说出全部实情。
我其实认识肖毅喉咙里的昆虫。
它是一种叫重萤的飞蛾。
重萤是我导师的名字。
十二年前她从云南的一座墓葬里头弄来了一种特殊的虫茧,她花了十年时间才成功孵化出一只,除了我们实验室,国际上还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录。
而今天,它们成群结队出现在剧院的天台。
会是巧合吗?
就像监控里那个凑巧跟我穿同样衣服的女人。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不经意间摸到无名指上的钻戒。
我一直是个情感迟缓的人,直到此刻,胸口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痛起来。
肖毅……
他已经死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埋着头,无声哭泣。
忽然间,四周一片漆黑。
近来实验室经常跳闸断电,我来不及擦眼泪,就去调实验舱的单体温度,那些虫茧太脆弱了,任何一丝一毫的变量都可能导致它们死亡。
还好实验舱控温正常,我松了口气,随意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
只这一眼,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虫茧……
数量好像不对。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又数了一遍。
1、2、3……14、15……
十五枚。
真的少了两枚。
可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虫茧都被放置在拟生态玻璃柜里,橱柜有锁,平常控温控水都是自动的,已经三个月没有人打开过柜门了!
难不成是掉到树叶底下去了?
我打开玻璃柜门,拨开密密麻麻的树叶,用手电筒照亮每一个角落,甚至冒险用手去摸索底部细软的沙石,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培育皿里还是只有十五枚虫茧。
这怎么可能呢?
没想到竟然这样……
我想起了肖毅喉咙里的昆虫残骸。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裳。
如果它一破茧就繁殖的话……
6
我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报警。
电话还没有接通,我忽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就像是,细小的爪子擦过玻璃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玻璃柜的虫茧们开始颤动。
细长的脚从茧中伸出,绿色的羽毛状触角缓缓张开,一只只皱巴巴从古老的茧里爬出来。
十二年了,它们竟然一起破茧了。
我慌乱摸到钥匙,关上了柜门。
玻璃柜里,绿色的飞蛾缓缓舒展开美丽的翅膀。
它们的翅膀长满了眼睛的图案,那应该是它们用来吓退天敌用的,我看着那些眼睛,觉得它们说不出的眼熟。
我开始有些头晕,恍惚间觉得是肖毅在看着我。
肖毅的眼睛上有一个陈年的疤痕,他说那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在乡下伤的。山里没有路灯,他放学回家被一只无名的猫头鹰袭击,猫头鹰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眼皮,他差点就瞎了。
而那些飞蛾右边翅膀的眼睛也有一道疤痕。
位置和肖毅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
我震惊无比。
重萤蛾已经完全舒展开翅膀,它们在玻璃柜里飞了几圈,开始撞击玻璃。
一只蛾子能有多大的力量?
我以为它们会死。
可是没有。
砰。
砰。
砰。
深夜里的撞击声,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间一切又静止了。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用手电筒照亮玻璃柜,发现那些重萤蛾居然把玻璃咬出了一个洞,它们从玻璃柜里钻了出来,然后径直向我飞来。
“不要——!”
我惊恐地扔掉了手电筒。
可它们并没有趋光而去,而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毛茸茸的飞蛾,锋利的足尖,在我的身上划出细小的口子。
我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点说不出的知觉,像是某种快感。
蛾翅扇过耳朵,发出沙沙声。
我听见一个沙哑的人声,在我的耳畔低语。
“舟……小舟……
“给我……”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是肖毅的声音。
7
可肖毅已经死了。
“我的朱丽叶……给我啊……”
它到底想要什么?
我忘记了恐惧,抬起头来。
那些飞蛾涌到了我的脖颈边,尖锐的口器刺穿我喉咙边的皮肤,我以为它们是要吸血,可是它们却调转了方向,把肥硕的腹部对准了伤口。
我忽然意识到,它们不是要吸血。
它们……是要产卵。
人体的喉咙口温度适宜,还有新鲜的氧气,最适合孵化。
巨大的惊恐淹没了我。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就在那一刻,实验室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郁老师,你还在实验室啊?”
清洁工徐阿姨走进实验室。
一切混乱随之消失。
我恍惚抬头,看见虫茧们分明还好好地待在实验柜里。
刚才是……幻觉么?
“楼里忽然跳闸了,我住得近,院长让我过来看看。”
徐阿姨走到我身边。
“哎哟郁老师,你怎么坐在地上?”
“我……我有点胃疼。”
徐阿姨为我泡了一杯蜂蜜水。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跟我女儿一个样。”
我喝着蜂蜜水,听着徐阿姨絮叨。
于是我知道了她有个女儿,女儿比我大几岁,漂亮且固执。
我随意听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又去数了一遍虫茧。
依旧是十五枚,还是少了两枚。
我找来徐阿姨一起数,仍然是十五枚。
徐阿姨看着虫茧们脸色微妙:
“郁老师,你怎么养这种东西呢?”
“什么东西?”
“这是蛊啊。”
“蛊?”
我告诉她,这些虫茧是从边境的墓穴里弄来的。
徐阿姨听了脸色大变:“姑娘,这东西可不兴养的啊!”
徐阿姨说她老家是云南一个寨子的,她的奶奶曾经是村子里的草鬼婆。每个草鬼婆的手里头都有一只压箱底的蛊虫,就长这样。
我摇头:“阿姨,我们不信这些的。”
我是科研工作者,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但虫茧确实离奇失踪了两枚。
我想了想,还是给晏队打了电话。
8
报完警,我就回了家。
刚走到住处门口,一个中年女人就冲了上来,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你还我儿子!”
我被扇得想吐,后知后觉地认出她是肖毅的妈妈。
肖毅妈妈也被人拉住,但她仍然瞪着我歇斯底里。
“都是因为你!肖毅才回国!
“你这个狐狸精!是你害死了肖毅!”
我站定,默默承受她的愤怒。
肖毅妈妈深爱着肖毅,她毕生的心血就是把肖毅培养成了小提琴演奏家,如果不是因为我签约了国内的研究所,肖毅可能会留在国外的乐团工作。
“你这个杀人凶手!”
崩溃的女人挣脱了束缚。
混乱之际,晏队带着手下出现,成功制住了她。
“这是肖毅的房子,该滚的是她!”
肖毅妈妈红着眼睛尖叫。
她当然没能成功赶走我,因为这房子肖毅记在了我的名下。
晏队扶着我进屋,给我倒了水。
我平复了呼吸,把实验室里少了两枚虫茧的事情告诉他。
最近实验楼经常断电,也许有人趁着监控缺失,偷走了虫茧。
“可实验室丢失的只有两枚,法医光在肖毅的胃里就发现了起码三百只飞蛾。”
“如果正好是异性……它们可能会繁殖。”
“但按照你说的,两天之前虫茧还在实验室,距离案发时间不到 24 小时,就算能繁殖,难道虫卵还能立刻孵化成长为成虫吗?”
“我……不确定。”
我的导师花了十二年时间才孵化出一只重萤蛾,我们根本没有它的繁殖数据。
我犹豫着又把我昨晚上的幻觉告诉他。
“郁小姐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他没有信。
我自己都不信。
回想起昨天的幻觉,喉咙口痒痒的。
我又倒了一杯水,顺便掏出茶几里的药片塞进口中。
晏队问我:“这是什么药?”
我说:“安神药。”
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回国之后,是肖毅帮我联系了心理医生。
药是我的心理医生开的。
晏队拿过药瓶问我:“能让我带走查验下吗?”
我犹豫:“可以。”
两天之后,我接到了晏队电话。
“你的安神药里面检查出超量的致幻剂。”
“什么?”
“你的心理医生唐笑和肖毅长期保持着性关系,你是否知情?”
唐笑?和肖毅?
我握着电话,彻底呆住。
9
唐笑是我的心理医生。
肖毅把她介绍给我时,只说她是他中学的心理保健老师。
“初二时我沉迷游戏,我妈妈一气之下把我转到了乡下中学。
“那阵子我很抑郁,多亏了小唐老师。”
唐笑和肖毅年龄差距不大,肖毅总是亲切地叫她小唐老师。
我也是吃过醋的。
但唐笑实在是太温柔。
她说:“肖毅把你当作是珍藏的蝴蝶。”
她说:“可是小舟,长期拥有蝴蝶的唯一途径是制成标本。”
唐笑就像一阵晚风,让我不知不觉卸下所有防备。
她怎么可能和唐毅是那种关系?
我实在不能接受。
晏队告诉我,他们在唐笑的电脑中搜出了大量她和肖毅的亲昵照片,在诊所的监控中发现肖毅定期造访的痕迹,就在他向我求婚的前一天晚上,肖毅还在她的诊所内逗留两小时。
“唐笑告诉过你,肖毅每周都会和她见面吗?”
我摇头:“心理医生有为患者保密的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包括和患者上床?”
我找不到托词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晏队告诉我案件的最新进展。
“我们在唐笑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的致幻剂。
“同时还找到了监控里跟你同款的衣服,剧院附近监控捕捉到了她的脸,足以证明那天出现在剧院后巷的人是她。
“可以说,唐笑有很大的作案嫌疑,我们怀疑是情杀。
“但是她拒绝配合问讯。”
晏队的神色明显疲倦。
我猜想,审讯一个心理医生,大概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郁小姐,唐笑开出配合条件,她想见你。”
我去了审讯室。
唐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美丽而从容。
她问我:“他送你的求婚戒指好看么?我挑的。”
我全身僵硬,说不出话。
“你知道拉瓦锡么?他是 18 世纪的法国科学家,上断头台前和刽子手约定,当砍下他的头颅之后,他要是有意识就会眨眼睛,以此证明即便剩下头颅,仍能保留一段时间的清醒意识,能看到和听到。
“拉瓦锡一共眨了 11 次眼睛。”
唐笑温柔看着我。
“告诉我,小舟。
“那天晚上,肖毅一共眨了几次眼睛?”
10
我在审讯室里吐得一塌糊涂。
唐笑是我的心理医生,她轻而易举就能掌控我的情绪。
我崩溃着朝她吼:“那你也不该杀了他!”
如果唐笑喜欢肖毅,她完全可以告诉我。
我可以……可以……
我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唐笑温柔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响起。
“你可以把他让给我?
“你总是那么天真善良,小舟。”
“你以为我爱肖毅?”唐笑冷笑,“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杀人犯!”
唐笑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只可怜的蝼蚁。
她问我:“肖毅的眼睛上有一道疤,你知道来历么?”
“在山里被猫头鹰……”
“不是猫头鹰,是俞莺。”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俞莺这个名字。
俞莺是唐笑的大学室友。
大二那年,他们一起去了山村支教。
那年肖毅被学校退学,是他的母亲送他进的山。他颓废,沉默,因为强势的母亲,情绪一直很压抑。唐笑为他做了好几次心理辅导,都没有任何效果。直到他看见了美丽的支教老师俞莺。
他终于找到了比游戏更有意思的事情。
“她漂亮得就像蝴蝶。
“小唐老师,我想要她。”
十四岁的肖毅,平静地告诉唐笑。
眼神笃定得像一个富有经验的猎手。
他开始接近俞莺。
起初只是玩一些小男孩的把戏。
抽屉里的布丁。
粉笔盒里的小花。
都是很可爱的行为。
俞莺没有在意,只当是学生对老师的喜爱。
后来他开始迂回地表白,有意无意地肢体接触,甚至在她下班的路上跟踪她到宿舍的方向,距离从五十米,慢慢变成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唐笑警告俞莺,劝她快些结束支教。
俞莺却否决了:“他还是个孩子。”
她认为肖毅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而已。
直到一个夜晚,她被肖毅拖进了森林,粗暴地侵犯至天明。
俞莺的身上留下了多处外伤,指骨骨折,一只眼睛因为外伤永久失明。
她醒来就崩溃了。
她的母亲在病床边哭泣哀求。
父亲提着刀去找了肖毅,却没能手刃伤害女儿的凶手,反而在缠斗中被肖毅夺刀刺中要害,当场死亡。
消息传到医院。
俞莺的母亲当场晕厥过去。
没有人看管的俞莺,从二十楼一跃而下。
……
自杀之前,俞莺给唐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报警,他是惯犯。”
……
这并不是肖毅第一次行凶。
在那之前,他强奸了一个学校乐团的女生。
那女生是团里的大提琴手,长发飘飘,十指修长。
肖毅强奸了她,刺瞎了她一只眼睛,并且在公诉的法庭上深情陈词:
“因为美都是残缺的。
“我爱她,所以成全她。”
那年他十三岁。
法律并不足以成为他头顶的悬剑。
他熟读法律,数次行凶,有恃无恐。
但仍免不了被退了学。
骄傲而严苛的母亲,不能容忍他早早辍学,又找不到愿意接收他的学校,于是重金赞助了一个乡村学校,只求学校能够收留他半年。
就在这半年里面,他遇见俞莺。
强暴俞莺时,肖毅依然没有满十四岁。
他被带走之前,还在唐笑的心理辅导室里接受辅导,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唐笑耳边轻声耳语:
“小唐老师,你是单眼皮呢。
“单数不够完美,真可惜,否则我就喜欢你了。”
……
“这不可能!”
我激烈地反驳唐笑。
她说的话没有任何依据,更何况她也根本不是单眼皮。
“我割了双眼皮后,他果然就喜欢我了。”
唐笑笑得漫不经心。
我又开始干呕,晏队叫停了我们的谈话,带我离开审讯室。
出门前我又听见了唐笑的声音:
“一周前的那次问诊,我给你验了血,还记得么?
“我叫你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唐笑的声音越发温柔。
“小舟,你怀孕了。”
11
我真的怀孕了。
从医院拿到验血报告的那一刻起,我的脑海就一片空白。
我浑浑噩噩回到了实验室。
隐约觉得耳朵后面有点痒。
我伸手抓了一把,指甲缝隙中多了许多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这像是……
飞蛾的磷粉。
可我身上怎么会有磷粉?
我跑到了卫生间,终于看到了我耳朵后面的情形:我的耳朵后面长出了灰白色的绒毛,绒毛很短,与发际线相连,就像是……飞蛾的头部。
是致幻剂残留还是?
我轻轻触碰它,指腹下传来绵软的触感,要命的真实。
我抱着垃圾桶吐得一塌糊涂。
“郁老师?”
清洁工徐阿姨扶我回了座位。
我手忙脚乱从抽屉里翻出镜子,再次照向耳后。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我的耳朵后面真的长满了绒毛,随着我的呼吸,绒毛上下起伏,上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我全身湿透,瘫软在座位上不断干呕。
徐阿姨问我:“郁老师,您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告诉我:“在我的老家有个传说。”
传说蛊虫饲养不慎,就会钻进人的身体里。
遇到男人就会啃食他身上最嫩的肉,遇到女人就会钻到腹中,让身体出现害喜的症状,古时的人无法辨别,待到临盆,万千幼虫破体而出,方才知晓着了蛊道。
她欲言又止:“偏偏丢了两只……郁老师您做 B 超了吗?”
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她是想问我,真的确定肚子里怀的是孩子吗?
12
我哆嗦着给晏队打电话,问他案件的调查结果。
晏队告诉我,唐笑并不配合调查,她只承认给我开的药里含有超量的致幻剂,以及案发当天曾经路过剧院,但别的拒不承认。
我问晏队:“那确定她是凶手吗?”
晏队敏锐反问:“郁小姐,你想说什么?”
我终于崩溃了,哭着告诉他,是重萤蛾杀了肖毅。
虫卵也许是通过饮用水进入他的食道,然后悬在喉管壁上,人体的温度最适宜它们繁殖,也许只需要半个月,甚至是几天,飞蛾就会破体而出。
它们现在也许就在我的肚子里。
“救救我……”
我只能对着手机哀求。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已经是病房。
医生说我体内的致幻剂浓度仍旧很高,所以才会有被飞蛾附体的幻觉。
我的父母都在国外,于是警方通知了肖毅的家人。
肖毅妈妈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她红着眼睛向我道歉:
“前几日是阿姨冲动了,阿姨想要补偿你。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是很难有理智的。
“你可以理解吗,小舟?”
我低着头默许了她。
肖毅妈妈为我办理了出院手续,还替我请了三个月的安胎假,然后把我接到了自己家。
中途她接到晏队的电话。
电话里晏队要求她配合给出当年几起性侵案的信息。
肖毅妈妈大发雷霆,把手机从楼上摔了下去。
她回过头看见了我,嘴角又扬起了笑容。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红着眼睛,抚摸我的脸颊。
“肖毅是个好孩子。
“是那些女孩不检点,她们带坏了好孩子,她们活该。
“小舟,你要乖。
“别让阿姨失望好不好?”
我被动地接受她的拥抱,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唐笑说的是真的。
肖毅真的是个强奸犯。
13
肖毅曾经和我形容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暴君。
如今肖毅妈妈已经接管了我的人生。
她严格规定我的作息时间,三餐的营养摄入量,每日饮水的次数,家居服的布料,甚至是阅读的书籍和页数都有严格的规定。
我成了她手里的布娃娃。
就像是曾经的肖毅。
我在肖毅的床底发现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他用指甲在上面抓出一道道抓痕,那些痕迹组成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字眼。
我没有练琴。
妈妈杀了我的兔子。
今天逃课。
晚餐吃下生泥鳅。
肚子好痛。
我爱你妈妈。
蝴蝶死掉了,我吃了它的肚子,留下翅膀。
一个个字张牙舞爪,让我想起肖毅血红的眼睛。
肖毅果然有一抽屉的蝴蝶标本,那些蝴蝶只有翅膀没有肚子。
我意外打开,吓得摔伤了腿。
于是那天晚餐时,肖毅妈妈提出要为我请一个保姆,并且要在房间里装上 24 小时的监控,防止我发生什么意外。
我不敢反抗,只是请求,我能不能建议保姆的人选?
肖毅妈妈温柔笑了:“当然可以。”
三天之后,徐阿姨就住进了肖毅家。
14
转眼间距离肖毅被杀已经两个月。
这两个月警方一直在调查唐笑,肖毅的家里反而风平浪静。
时间匆匆而过,终于到了做 NT 的日子。
每个胎儿满 12 周的时候就会被要求做详细 B 超,叫做 NT,这是胎儿的第一次正式检查,意义非凡,肖毅妈妈请了假,计划陪同我去医院。
这段时间我反复检查身体,确定身上没有再长出灰白色的绒毛。
可 B 超之下,所有东西都会现形。
我看着镜子里平坦的小腹,心里有些害怕。
徐阿姨安抚我:
“别怕。
“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我真的信。
那夜我睡得特别深沉。
迷迷糊糊间我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成千上万的飞蛾,穿过公寓的新风管道进到了屋子里。它们细小的爪子摸索过天花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黑夜中交织成最细微的交响乐。
很快肖毅妈妈的惊叫声在隔壁房间响起:
“快帮我看看耳朵!我的耳朵里进东西了!
“不……不对!是鼻子!
“快、快打 120!”
我想帮忙,却醒不过来。
黑暗中,只有监控的蓝光盈盈闪闪。
肖毅妈妈开始惨叫着喊救命,屋子里发出杂乱的响动,我听见肖毅的父亲对着电话报家庭住址,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
大概是被飞蛾的幼虫堵住喉咙吧。
成千上万虫子会深入耳道,前往更深的领域探索。
也许是鼻腔。
也许是喉咙。
也许会吸食他们的眼珠,就像是吸食最甜美的果冻。
也许会透过狭窄的缝隙,挤进颅腔,在里头享受饕餮盛宴。
如果现场足够安静,他们应该听见它们进食的嘀嗒声,那声音就像是肖毅的演奏会中最美的乐章。
可惜现场一点也不安静。
我听见撞击声。
还有肖毅妈妈痛苦的哀嚎。
回应她的是徐阿姨声嘶力竭的声音:
“舒服么?这是蛊虫,是报应!
“是你们杀人的报应!
“去十八层地狱跟你们的杀人犯儿子团圆吧!”
周围变得很热。
我出了汗,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隐隐约约有烟味,钻进我的口鼻。
着火了吗?
15
我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医院。
晏队为我带来最新的消息。
“昨夜肖毅家被人人为纵火,你吸烟昏迷,被消防员救下。
“肖毅的父母已经当场死亡。”
我彻底懵了,好久才记起来问纵火的人是谁。
晏队说:“是保姆徐慧。”
徐慧就是徐阿姨。
晏队告诉我,她不止是研究所的清洁工,她还是俞莺的母亲。
十年前,肖毅强奸了她的女儿俞莺,却因为未成年而免于被追责。
她丈夫提着刀,冲进了肖毅的家里,在缠斗中被肖毅夺刀,数次捅进腰腹,当场死亡,当天女儿俞莺也精神崩溃,从医院的窗户一跃而下。
肖毅的母亲找了律师,以肖毅小提琴手的身份为要素,认为那是在亢奋之下的激情杀人,解释数次捅刀不过是肌肉记忆。
最终法院认同了肖毅是正当防卫。
他还未成年。
两条人命。
没有带给他任何惩罚。
而徐慧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独自来到了肖毅所在的城市。
那时候肖毅已经出发去留学。
她只能守着。
直到两年之前,肖毅终于回国。
“徐慧是紧跟着你的脚步入职的研究所。
“她还在剧院有一份清洁工的兼职。
“她患有精神障碍,所以会定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她把药攒起来,伺机下在了肖毅的用水里,在肖毅出现幻觉之后,引诱他上天台进行捆绑。
“肖毅死后,她接近你,利用你成功进入肖家,纵火复仇。
“她对自己的作案经过,已经供认不讳。”
案子还没有结束。
但已经差不多明晰了,这是一起复仇案。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成链。
只有我茫然坐在病床上:“那我身上的致幻剂……”
“不是唐笑,是徐慧把她的药下在你的饮用水里。
“包括昨夜,也是她在你的晚餐中下了安眠药。”
整个案件中,唐笑的态度一直似是而非,行为也鬼鬼祟祟。
她就像一只狡猾的老鼠,害他们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查证。
到最后,她都跟肖毅被杀案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我呆呆听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有一件事。
“之前的血检结果有误差,应该是受了徐慧下的药物的影响。
“你昏迷时医生为你做了 B 超,显示……”
晏队看着我欲言又止:
“郁小姐,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16
案件已经明朗化。
警方只剩下一个疑点:那些飞蛾是从哪里来的。
肖毅父母的尸骸并没有完全被烧化,警方在他们的喉咙里也发现了飞蛾,那些飞蛾藏在他们的耳道和气管里,它们只是熟了,但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警方查不出它们怎么进去的,也猜不透人为的意义何在。
肖毅死于琴弦断头,他的父母死于火灾,凶手完全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最后警方把这一切归结为信仰。
在徐慧的家乡,那个云南的村寨,一直有蛊虫的传说。
传闻蛊虫就是飞蛾形状的,每个行为不端的人,会被草鬼婆下蛊,让蛊从腹中生。
徐慧没什么文化,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患精神障碍之后,更是日日夜夜挂念着。以至于在最后走上犯罪道路的时候,她不能接受自己是杀人凶手,所以假托是古老的蛊虫夺命。
这解释其实有点牵强。
就算徐慧本人想,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指挥这千军万马的飞蛾钻进受害人的口鼻耳?
真的如徐慧自己所说,是草鬼婆的秘术?
没有人知道。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案件的证据已经完整。
徐慧本人也已经承认是自己杀了肖毅。
案件很快就顺利结案,唐笑因为滥用药物渎职获罪,被判刑一年,徐慧因为精神疾病被免予起诉,由于她没有监护人,所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一切都结束了。
我离开法院那天下了雨。
晏队请我喝咖啡。
“听说郁小姐的研究方向,是一种叫重萤蛾的飞蛾?
“之前还丢过两枚虫茧?”
他的目光很深邃,隐隐约约带着探究。
我问他:“晏队是想说,那些飞蛾和我丢失的虫茧有关?”
晏队笑了起来:“郁小姐不要误会,徐慧已经承认,是她每夜都用诱虫剂收集飞蛾,然后填塞到受害人的耳鼻喉中去。”
晏队看着我:“我只是从个人立场,向郁小姐咨询下,如果是徐慧偷了那两枚虫茧,凭她自己能够培养出数以千计的重萤蛾吗?”
她当然做不到。
我告诉他,重萤蛾虽然也是来自云南,但我的导师花了十年的时间,也只成功培育出一只活体,且只保证了它几个小时的存活时间。
那些虫茧对湿度光照都很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失活,术业有专攻,即便徐慧真的从我这里偷了那两枚虫茧,也不可能让它们破茧,更别说大量培育繁育了。
“那郁小姐做得到么?”
晏队看着我:
“他们都认为徐慧是出于信仰才用飞蛾,但我不这样认为。
“肖毅和他父母身体里出现飞蛾的位置其实是有所区别的。
“这种调整,是不是有些像是……”
他停顿了片刻,盯着我缓缓道:“有人在做实验,反复确定用飞蛾杀人的可能性。”
我告诉他:“晏队如果还有怀疑,可以请示重查重审,而不是在这里试探一个受害人。”
房间里肖毅的妈妈安装了监控,监控仪器虽然在火灾中损坏,但云端的监控视频却清清楚楚地记录了火灾当夜的画面。
怎么可能是我呢?
那夜我喝了徐阿姨送上房间的牛奶之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消防员破门而入。
没有人比我的不在场证明更充分。
晏队笑道:“郁小姐多虑了,案子已经结束了。”
“是啊,已经结束了。”
他盯着我,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怀疑我的。
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只能请我喝一杯咖啡。
我朝着他笑了笑:“谢谢款待。”
案子已经结束了。
我起身和晏队道别。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就算是最聪明的警犬,也不能逾越法律的鸿沟。
“郁小姐。”晏队叫住我,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研究所?”
“不会回去了。”
我停下脚步回答他。
“我早就被辞退了。”
17
研究所的工作非常忙,上层怎么可能会答应我在家安胎三个月?
肖毅妈妈一开始就对我撒了谎,她根本没有替我向研究所请假。
她是找了门路,直接让他们辞退了我,理由是丢失重要实验材料。
不过没有关系。
我也并不打算在国内待多久。
半个月后我就启程出国了。
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遭遇这样的事情,回到父母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我在我博士生导师的实验室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不知道我在国内的遭遇,只是疑惑为什么这次我的男友没有跟随我一起。
我告诉他们他在国内结婚了。
于是再没有人提起肖毅。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
次年四月,我请了长假回国,去精神病院探望了徐阿姨。
我给了精神病院一笔钱,把她调去了一家更好的疗养院,然后去陌生的监狱门口接唐笑。
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唐笑走出监狱大门。
她看见我时愣了愣,捂着嘴哭了出来。
我走上前去抱住她。
“都过去了。”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
她因为渎职获罪,被判一年。
其实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不是她给我开了过量的致幻剂,只要药有致幻的副作用,就足够引开警察的视线一阵子了。
可这傻姑娘,她选择了飞蛾扑火的方式,做实了自己渎职。
“对不起, 我没完全听你的。”
唐笑紧紧拥抱着我, 在我耳边低声哭泣。
“我怕拖住他们的时间不够,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
“小舟,我们输不起的。
“还好我们成功了。”
我也红了眼睛。
“是, 我们成功了。”
重萤蛾并不是从外面飞进身体里的。
它是以卵的形式被人喝进肚子里,寄生在肠道中, 从卵到成虫需要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 是她和警方周旋的时间。
还好我们赌赢了。
18
五年之前,我在国外认识了肖毅。
那时我是一个文静的书呆子,肖毅他太张扬, 我一点也不喜欢。
他对我反复纠缠。
我还是拒绝了他的追求。
他笑道:“没关系,每一只蝴蝶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
他从此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之后的日子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直到某天我被人围堵在了寂静的巷子里被撕碎了衣裳,是肖毅从天而降, 救我出了泥沼。
我曾一度把他当作我的救赎。
直到回国之后, 意外撞破他和朋友聚会。
那天我就坐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看见我,我却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朋友,那个盘踞在我好几年噩梦中的男人,小巷那帮恶徒中的一员。
“你当时真是舍得啊。”
他的朋友对他笑得意味深长:“那么漂亮的女朋友,第一次就便宜了我们, 你不觉得亏么。”
肖毅说:“太过骄傲的蝴蝶是不能强求的, 过刚易折。”
肖毅笑得斯文:“你们得到的是肉体, 我收割的是灵魂, 我们各取所需。”
他朋友揶揄:“你倒是很有经验啊。”
肖毅说:“失败使人成长。”
那天我的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
晚上肖毅问怎么受伤了。
我告诉他我做了噩梦。
肖毅就为我介绍了心理医生。
那是我与唐笑初相识,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 我们终于确定了彼此的目标。我把研究所的招聘信息告知她, 她介绍徐阿姨进了研究所, 我们开始为了共同的目的,装作不相识。
徐阿姨为我掐断大楼电源, 我从实验室里偷出两枚虫茧,用三维建模的模型替换了它们。
徐阿姨的奶奶是云南寨子里的草鬼婆,她告诉了我很多关于蛊虫的传说, 我根据那些传说终于成功孵化了重萤蛾, 并且成功繁育了它们。
但要用它们杀人, 还没有完全的把握。
我需要时间。
更需要实验体。
一年之前,时机成熟。
我取出了三维建模,损毁它, 然后给肖毅打了电话。
“亲爱的, 我可能没有时间去你的演奏会现场了。
“我的蝴蝶,快化茧了。”
当法律已经无能为力,我们只能亲手送恶魔下地狱。
19
一年零三个月后。
肖毅的律师找到我,因为肖毅生前的财产权归属。
我和肖毅没有领证, 但他名下有不少财产是与我联名的。
他的亲戚想从我的手里得到那些东西。
“郁小姐, 你可以请我当委托律师,我会为你争取最大利益。
“我和肖毅是发小,我爸爸当年就为他打赢过官司。
“我们从前还一起去留学,我们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享。”
律师看着我, 眼神炽热。
他没有看见,一只漂亮的飞蛾,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那就拜托你了。”
我朝他露了个微笑。
这次不用那么费力了。
- 完 -
白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