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爱不过哑女
第 3 节 爱不过哑女
婚后第五年,老公爱上了一个哑巴女孩。
他将她奉为真命天女,小心翼翼地靠近,偷偷拍了她上千张照片。
朋友劝他离婚追爱。他却说:“我不爱陈妙,但我会为这段婚姻负责。”
后来,我把离婚协议送到他面前,帮他跟哑女告白。
他却突然慌了神。
1
台风导致的暴雨连绵不断地下了一个多星期。
今天是大暴雨,公司放假半天,季远也难得早下班,特意打车来我公司楼下接我。
我冒着雨冲上车,季远看着我发丝上的雨点,心疼得不得了。
“你的伞呢?”他拿纸巾给我擦干水渍,“怎么不打伞啊。”
我笑了笑,指了指在门口朝我挥手的女同事道:“我同事忘记带伞了,刚好你来接我,我就借给她了。”
季远瞥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没有多看,只是专心地帮我把眼镜拿下来,也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从自己惯用的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我的嘴边。
一如往常,温柔又细致。
我端起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余光看到手机有一条新信息,打开,是群里的消息。
刚刚拿了我伞的女同事发了好几个捂嘴笑的可爱表情包。
还附带了一句:“啊,好羡慕陈姐!下雨还有老公来接!结婚这么久了还这么甜蜜,我直接变身酸酸柠檬精啊啊!”
群里立刻有人跳出来道:“如果我跟你说,陈妙姐的午饭都是她老公精心准备的,你又该如何应对?”
群里顿时又被一阵小猫吃柠檬的表情包刷屏。
还有人在群里好奇地问我婚姻保质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正准备回答,却听到身旁的季远突然扬声大叫了一句:“停车!”
我从手机屏幕里抬头看去,就看到季远焦急地打开车门,冒着大雨打开伞,朝着街角的一个早餐摊飞奔过去。
2
他太着急了,以至于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冷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又冷又疼。
我探出头去,看到他已经把伞丢在地上,正奋力地帮那个小摊的老板娘收桌椅板凳。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想冲进雨里帮忙,被季远驱赶。
他像个救世主一样,每当小姑娘想走到雨里来,他就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让她回去。
那一脸的关切和紧张,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小姑娘打了把伞冲过去要给他遮雨,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污水里。
一向最爱干净的季远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走进早餐铺子里面,许久没有出来。
我在车上静静地坐了许久,手机群里还在嘀嘀地响着消息。
而司机侧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女士,我急着去接下一单。”
“这里距离您的定位地址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你看,你能不能下车走一下?”
我停顿了一瞬,然后笑着推开车门说:“好。”
3
我的伞借给了同事,季远的伞则被他带走,丢弃在早餐店门前。
所以我现在没有伞,也没有能遮雨的东西。
我拉开车门,走进雨中,不过几秒,浑身就被雨淋湿。
这种天气的风真的很冷,是那种穿过血肉,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我跑到角落躲雨,没急着回家。
而是擦干眼镜,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家小小的早餐店。
看着我老公在暴雨天里,为别的女人忙前忙后。
收拾好外面的东西,他也没急着走,还到旁边的药店买了两袋子感冒冲剂。
一袋子被他递给了那位年轻的老板娘,另一袋拎在手上。
他在老板娘的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我不用靠近听,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无非是告知她关于感冒冲剂的注意事项,要什么时候喝,多久喝一次,冲多少的水,用多少的量。
他一向是这么细心体贴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可能还会亲手泡好了,等水不烫嘴了,再送到那人的嘴边。
跟小老板娘交代完这一切,他才撑着伞,缓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这短短的一百米的路程。
季远他,回了三次头。
4
我认识这个开早餐店的女孩。
她叫李悠然,是残障人士,她是个哑巴。
最开始认识她,只是因为她的早餐便宜又好吃。
人长得也很漂亮,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后来认识她,是在季远的云盘里。
季远偷拍了她上千张的照片,没存在相册,偷偷地存在了一个单独的云盘里。
云盘里除了李悠然的照片,还有一些他跟他好兄弟的聊天截图。
如果不是我那次有事用他的电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我一张张地翻完,才知道,原来季远对李悠然的感情他的好兄弟都知道。
其中一张让我印象最深刻。季远他说:“活了将近三十年,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不是喜欢她的皮囊,我是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我跟她的灵魂很契合,她是我的真命天女!”
他的兄弟问他:“那陈妙呢?你们大学谈的时候可是轰轰烈烈的啊!”
“我好像,不爱陈妙了。”
季远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才缓缓开口道,“她变成了我的习惯。”
“不爱就趁早离了啊,刚好你真爱出现了。”
他的好兄弟劝他赶紧离婚追爱。
季远却婉拒,还回了一句:“虽然我不爱陈妙,但她是我的责任啊。”
“我不爱她了,但也不会跟她离婚,而且她一个快三十的女人,离了婚会过得很艰难的。”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会要她呢?”
我看着他面对自己的真命天女不敢触碰。
为了所谓的责任绑着我,也绑着他自己。突然觉得真悲哀啊。
我跟季远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5
明明我们在高中,手牵着手,互相鼓励,撑过了父母和老师的压力。
大学我们异地,却每周会坐火车去见对方,就连车票都攒了满满的一册子。
后来疫情,他阳了被封在家里,我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历经千辛万苦跑去他家,日夜不休地照顾他。
当时季远高烧 40 度,烧得神志不清,死死抓着我的手,红着眼问我:“如果我撑不下去了,我的妙妙要怎么办啊?”
“她是我的宝贝,她会哭得很伤心的,我不想让她掉一滴眼泪。”
我背过身哭得稀里哗啦,一遍又一遍地用毛巾替他擦拭身子,直到他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
那时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我,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突然哭了。
他哭着说:“你怎么来了?你感染了怎么办啊?”
那个时候的季远爱我爱到了骨子里,生怕我受了一丁点的委屈。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带着我参加他所有的哥们儿聚会。
将我的存在告诉身边的所有女性,天天在朋友圈发我的照片炫耀。
那时候有女生想要他的微信,季远果断拒绝,并直言有女朋友了。
还要附带一句:“我女朋友是天下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子。”
他朋友骂他蠢货,他反倒要说:“你懂个屁,没老婆的人,怎么会懂给老婆安全感的重要性!”
五年后,我们结了婚,他却偷拍了另一个女生整整 3 个 G 的照片,直言她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而我,只是激情过后,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感。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消磨所有的事情,包括曾经的刻骨铭心。
我蜷缩着身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站得双脚发麻。
季远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他柔声问我:“在哪儿?怎么没回家?”
我轻声对他说:“我没带伞,在街角躲雨。”
怕他不知道街角的位置又加了一句,“那家你常吃的早餐店对面。”
我话音落下,手机对面突然传来了东西掉落的声音。
6
季远匆匆赶来,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却分外贴心地给我带了一条浴巾。
“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季远用浴巾裹住我的身子,“冷不冷啊?”
他绝口不提自己刚刚狂奔出去帮李悠然的事。
看向我时,眼里满是心疼和爱护,一如往常,毫无破绽。
我也没力气说话,腹部一阵绞痛,加上淋了一场雨,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任由季远搀扶着往家的方向走,可那势必会经过李悠然的早餐小店。
李悠然在屋子里收拾剩下的收尾,看见了我和季远,眨了眨眼睛,用手比了几个手势。
季远笑着也回她:“她是我老婆,刚刚没带伞在旁边躲雨,我过来接她。”
店里那个瘦小又腼腆的李悠然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比画了一通。
我看不懂,而季远却停顿了许久,才回了一句:“谢谢,你也很漂亮。”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非常小,小到我站在他身旁,一不留神都可能听不见。
但是我听见了,透过巨大的雨声,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直白,季远低头看我,笑着问:“老婆,怎么了?”
我抿了抿唇,依旧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跟他在同一把伞下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提前开好了热水,就连餐桌上摆放着的那杯温水的热度也刚刚好。
我的睡衣已经放在了浴室门口的凳子上,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是那么的细心贴心,事事以我为先。
可是我却深刻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老婆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点感冒药。”季远将感冒冲剂放在了桌面上。
我认出了他放下的东西,这个感冒冲剂,他买了两袋。
一袋给了李悠然,另一袋带回家,给了我。
我终于发现导致我一直都这么难受,甚至无法呼吸的真正原因了。
是因为季远,他好像一直没变,依旧是那么爱我。
可实际上,他的爱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我,另一份给了别人。
我得到的爱,已经不纯粹了。
这份感情,混入了别的东西。
所以我对他说:“季远,我们离婚吧。”
7
季远听后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妙妙,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快先去洗澡吧,等会儿着凉了。”季远笑着要把我推进浴室。
我顺从地走进去,却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对他说:“我看见了。”
季远停顿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我只是看她可怜才过去帮忙的。”
“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吗?”
可能是怕我不相信,他还想上前来抓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我摇了摇头,对他重复了一句:“我看见了,你云盘上偷拍的照片。”
说完这句话,我看着他霎时间变得青白交接的脸。
没等他回应,直接关上了浴室的门,反锁,洗澡。
我洗完澡打开门出来,和守在门口没有动弹的季远撞了个正着。
“老婆,你听我解释。”他伸手想来抱我,被我避开。
“很脏。”我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还沾着不少泥泞的衣服,轻声说了一句。
季远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把怒火压下来,放软了声音说:“我先去洗澡,你等我出来跟你解释好不好?”
证据都已经摆在面前,他的分心也显而易见。
从今天也可以看出来,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排在了李悠然的后面。
多可笑啊,谈恋爱三年,结婚五年。
我这个跟他走过了八年岁月的妻子甚至比不过他嘴里的外人。
我慢吞吞地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喝下。
杯子才刚刚放下,季远就急匆匆地从浴室冲了出来,往门边跑。
他脸色发白,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伞都忘记拿就要往外冲。
季远走到门边,似有所感,回头对上了我不悲不喜的视线,咬着牙对我说:“我出去一趟。”
“她店里的水管爆了,整个店铺都淹了,你知道的,她是个小女孩,她没办法弄这些,我去帮帮她。”
我也看到了李悠然发的朋友圈,一分钟前。
她发了一张喷水的店铺图,焦急地在朋友圈问,水管爆了该怎么办。
“陈妙!她是个残障人士,生活真的很不容易,我们街坊邻居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季远是大义凛然了,可话里话外却都是我不通情达理,不善解人意。
而我拿出手机,打开电话,当着季远的面,打了 119 三个数字。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办比较好吧。”
我脸色发白,却强撑着身体,用很强硬的语气看着季远说。
季远死死咬着唇,微闭眼,才冷声说:“你别闹了,她一个人真的不行。”
“消防员来还要一段时间,我先过去帮忙。”
他不再跟我多掰扯,直接推门,匆匆地往外跑。
我捂着剧痛无比的肚子,看着着急到连门都没有关就跑出去的季远,苦笑一声,瘫坐在地上,摸到下身传来一阵湿润。
你看,其实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即便他从未对李悠然说过甜言蜜语,旁人也能从中感受到他汹涌的爱意。
所以,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啊,季远?
8
季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开门进来,还是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但是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
我正坐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季远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季远没急着来找我说话,而是把那一袋包子放进冰箱。
他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半蹲在我面前,柔声问我:“你怎么还不去休息啊?”
我抱着热水袋,捂着肚子,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张纸,示意季远去看。
季远眉头微皱,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我知道,他有那么一瞬间是在犹豫的。
他在犹豫要不要跟我离婚,然后去追求他的真命天女。
但是到最后,季远还是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他将离婚协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对我说:“我不同意!”
“我跟李悠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季远深吸一口气说,“你才是我的老婆,是要跟我共度一生的人。”
“我云盘里的东西我都可以跟你解释,但是离婚,不可能!”
“是,我是犯了一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我跟她根本没有半点私交啊。”
季远说到激动的时候,眼眶带了些许红,“我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
“而且我根本没做什么,只是远远地看了她几眼,连这个你都不允许吗?”
我很平静,似乎是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后,第一次这么淡然。
“季远,你一定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我平静得声音都没有起伏,“难道精神出轨就不算出轨了吗?”
我们结婚五年,携手共度八年,可到头来,他对好兄弟说,外面那个女人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那我呢?我这个他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女朋友,兴高采烈娶回家的老婆算什么呢?
“是,我承认。”季远并不打算否认,甚至很坦然地承认了,“我确实对李悠然动心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季远脸上确确实实是不理解。
“我是喜欢她,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我有老婆,我不会跟她多发生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小题大做?闹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没了我,你一个二婚的女人,还能找谁?我只是看看,又没做什么,我对得起你!对得起这段婚姻!”
季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几乎是愤怒地吼出最后这句话。
我懂了季远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没有错,而且不准备回头,他认为真正有错的人是我。
这一切原本可以好好的,被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掩盖过去。
可我偏偏要把事情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确实是我不识好歹。
而我平静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他说了一句,他五年前曾经说过的话。
我对他说:“对你的伴侣保持忠诚,很难吗?”
9
五年前,季远的兄弟谈了个胸大腿长,极为性感的女友。
那时候,我和季远经常跟他们约着一起去吃饭、旅游。
俊男靓女,两对情侣的组合,十分惹眼。
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去过香港、澳门、长白山,也开车一起入过藏。
当时我自认为跟那个女生处得也很好,至少在她上山崴了脚时,我能一路搀扶着她,任由她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然后把她驮到了山顶。
可是后来,她挑了一个雨夜,把季远约出去告了白,然后踮起脚尖想强吻他。
季远一把将她推开,气得跳脚问她:“你有病吧?我跟你很熟吗?对你的伴侣保持忠诚很难吗?”
这件事闹得很大,季远的兄弟跟那个女生分了手,季远还拍手叫好。
他说:“如果她分了手再来找我告白,我还能高看她一眼。”
“结果她都没跟人分手,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恶不恶心啊?”
当时季远嫌恶的表情还近在眼前。
可轮到他的时候,他却说自己没错,错的是我。
再谈下去也没有必要了,我重新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你不签字的话,我会直接起诉的。”
我看着季远难看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放过我也放过你吧,别把责任当借口来掩饰什么了。”
“你只是没胆子,爱上了人家,又不愿意背负社会道德的压力,所以才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离了婚,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想追你的真命天女就去追,没人会说你不好。”
我走进卧室,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身后却猛地传来了玻璃杯被狠狠地摔到地上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季远红着脸,面色十分狰狞地对我喊道:“我绝对不会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所以季远对于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是,不认错、不低头、不离婚。
他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在矫情,我在闹。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他说:“锅里我煲了红糖姜茶,去喝点暖暖身子吧,我走了。”
他身子僵硬着,没回头看我,也没说话,更不在乎我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我提着箱子出了门,径直往外走,没有回头看一眼。
10
我和季远似乎是陷入了一场持久的冷战。
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在这场战役中,仿佛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最后还是我耐不住性子,问他:“离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季远不回我,我相信他看到了我发的东西,但是他就是不打算回。
我有点头疼,想了好久,换了种方法问:“如果李悠然知道你喜欢她的话,会怎么样呢?”
“你敢?!”这次季远是秒回,甚至因为情绪激动,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人又很单纯,你别去打扰她!别把她卷进来!”
“她的梦想只是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早餐店,赚钱买个小房子,她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去她耳边说三道四。”
他看我久久没回复,又加了一句,“你别逼我,如果我发现你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我真的会采取措施!”
我看着手机里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的信息,笑得前俯后仰,笑出了满眼的泪水。
这就是季远口中的没有出轨,我只是提了一嘴他的真命天女,他就炸了。
季远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可他偏偏还觉得能继续维系我们这段婚姻。太可笑了啊。
他的心已经偏离了我的轨道,我不想挽留。
“今天晚上六点前,如果你不签离婚协议,我会去找她。”
我直截了当地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然后不再看一直在振动的手机,继续工作。
我跟季远在一起这么久,他知道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如果不是我同事要加班,下去买咖啡,看到季远坐在车里,顺便拍了张照片在群里艾特我,我还真不知情。
我看着照片里的季远,他把车窗摇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一边抽烟还一边在手机上发着消息。
我打开手机,有“99+”的信息,都是季远发的。
最新的一条是:“我绝对不会跟你离婚的,我现在来找你说清楚。”
事到如今,他却还不想离婚,反倒是想把我和他都关在这个没有感情的婚姻枷锁里。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跟他再继续纠缠。
既然他不乐意,那我就去找李悠然。
我从另一个门溜出去,打了车直奔李悠然的早餐铺。
11
我在李悠然的早餐铺坐下来。
她还认得我,非常热情地给我上了一份肠粉。
我看不懂她比画的手语,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
李悠然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嘴角的酒窝,非常喜庆。
她叫我姐姐,送我肠粉和油条吃,说前几天谢谢我和我老公的帮忙。
“原来姐姐你跟季哥结婚五年了呀,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好恩爱呀。”
李悠然红着脸打字问我,“姐姐,我想问问,就是,有没有夫妻恩爱的秘诀可以传授一下呀?”
我愣了一下,我和季远恩爱吗?或许吧,曾经肯定是恩爱过的。
可是在之前的一年里,我跟季远的恩爱都只是表象罢了,都是他的伪装。
他费尽心思地演出,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真的是恩爱得不得了啊。
其实外人羡慕的恩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甚至不用手去搅动,风一吹就散了。
我和李悠然聊了半个多小时,我没有提季远对她的那些龌龊想法,只是夸她做的肠粉很好吃。
李悠然脸颊红扑扑地送我出门,我们在门口又站着聊了一会儿。
她确实质朴可爱,看我要走了,还拉扯着我,要我带点东西回去。
我推脱不了,被她塞了又塞,左右手都拿了一大袋东西。
一袋是她自己做的早餐面点,还有一袋是一大包干货,是她家的特产。
她还想再拿东西给我,我不敢再待,赶紧往外走,她就一直送。
我们站在街角,我突然想抱抱她,刚伸出手,对面街边却突然冒出一声怒吼:“陈妙!”
熟悉的声音让我抬头望去,对上了季远气得难看的脸。
他以为我跟李悠然说了什么,凶神恶煞,大步冲过来,像是想打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黑着张脸,一路跑过来,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季远,只觉得好笑。
下一秒,我看到季远抬头看了眼天空,脸色顿时大变,由黑转白,朝着我们大喝道:“快闪开!”
我不明所以,顺着季远的视线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飞速坠落的物体。
“躲开!”季远飞扑过来,一把将李悠然搂进怀里,死死地护着她躲到一旁。
而我被吓傻了,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巧的花盆砸下来,正正好砸到我的脑袋。
我完全没有了知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随即眼前就是一片红色。
我颤抖着手,慢慢往上摸,摸到了一手的血迹。
与此同时,我看见季远满眼惊慌,跌跌撞撞朝我跑来的身影。
真难看啊,我昏迷之前,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
12
我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头被包成了个粽子。
“妙妙,头晕不晕啊?”季远在我的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他满是心疼,对待我的态度也分外小心,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但是我没接他的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在床边找到了呼叫按钮。
季远沉默着,眼睁睁地看着护士过来,给我倒了杯水,我才肯接,神情带着点失落。
“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刚刚警察也来了,说是台风导致的,很难找到高空坠物的主人。”
季远也不怕我的冷脸,一个劲地碎碎念,跟我说着话,“我给你煲了老鸭汤,你要不要喝点?”
许久没有得到我的答复,甚至没有得到我的正眼,季远身上的气息有些萎靡。
但是很快,他调整了过来,笑着给我装了一碗,放在旁边。
“我放在这里,我走开,你想喝的时候就自己喝好吗?”
季远小心翼翼地做完这一切,看我没有反应,只能缓慢地朝外面挪动。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出声叫住了他:“季远。”
我对猛地回过头来,满脸惊喜的季远轻声说,“明天我们去离婚吧。”
季远顿时僵在原地,不过很快他又扬起一个笑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地说:“你不喜欢老鸭汤,明天我给你带乌鸡汤好不好?”
“或者淮山排骨汤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淮山了嘛。”
我明白他岔开话题的意图,想糊弄过去,但这无法改变我们如今的现状。
我叹了口气,把话说开道:“你抱住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我才是你的老婆吗?”
季远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一样,就连脸上过分复杂的表情也分外可笑。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出轨,可是你的心骗不了人,你的心早已游离,开始分散,开始把另一个女人放进自己的心里。”
“你好比是我的牙刷,每天与我唇舌相吻与我耳鬓厮磨,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告诉我你想去马桶里待一会儿,然后再回来当我的牙刷。”
我看向他,艰难地朝他笑,“我就再也用不下去了,季远,我嫌脏啊。”
季远神情恍惚,嘴唇发白,微微颤抖了好几次。
我知道他想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从他下意识护住李悠然开始,他的遮羞布就被残忍地撕扯了下来。
不论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他出轨的事实。
在我了然的视线中,他最终同意了我的离婚要求。
13
我和季远的离婚很简单。
没有太多的财务纠纷,没有孩子,只有一套房,他自愿放弃。
我们的婚内财产简单地分了一分,家具他也全部不要,说都留给我用。
既然他要当这个好人,觉得自己亏欠我要弥补我,我自然也不会客套。
他找搬家公司要从房子里搬出去时,我在一旁收拾杂物。
我从床底下收拾出来一大箱子东西,都是我跟季远谈恋爱时互相送给对方的。
季远蹲在我的身边,出神地看着最上面的那一只玩具熊,笑了一下说:“这是我在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熬夜缝了好几天送给你的。”
“嗯。”我看着这只丑丑的熊,虽然难看,但是它胸口大大的红色爱心曾经让我对它爱不释手。
即便后来我把它收起来了,也是小心地用精美的包装袋装起来,不忍它落尘。
“这本相册。”季远眼睛微亮,从箱子里拉出了一本厚重的相册,满是回忆。
他掀开第一页,看到第一张照片,那是尚且青涩的我和他,拘谨地站在镜头前。
那时季远想偷偷牵着我的手拍一张,但是没有成功。
反倒是我们身后的影子,手牵手被相机收录。
“那个时候,你可难追了。”季远回忆着,笑着朝我说了一句。
“嗯。”我也笑了笑,再看看刚刚领了离婚证,此时应该称作我前夫的男人,感觉五味杂陈。
季远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笑容渐渐地消失在嘴角。
他沉默着翻看里面这些充满了我跟他回忆的东西,呼吸越来越轻。
这里面有很多很多东西,当初季远喝醉酒戴在我手上的易拉罐戒指、我们一起去做的手工制品、在旅游时一起买的东西、异地恋时的车票,甚至还有对方送的第一束有意义的花、婚礼时的头纱,桩桩件件都记录着我跟季远的八年。
而我则从床头将跟季远的婚纱照搬下来,重重地压在了那个箱子上。
我对他说:“等会儿出去的话,可以麻烦你让搬家公司帮我带出去丢掉吗?”
季远身子不稳,呆呆愣愣地看着我,声音甚至带着莫名的尖锐:“你要丢掉?”
他彻底地慌了,死死地抓着我的手问,“你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呢?我的视线从他的脸慢慢转移到他死死握着我胳膊的手上。
我连他这个人都不要了,我要这些回忆来做什么呢?
我拨开他的手,轻声对他说:“不要了,如果你要可以带走,不要的话丢掉就好了。”
“为什么?”季远满脸痛色,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还能是为什么呢?这不是很清楚明白了吗?
我站起身来,淡定地对他说:“因为不留着前任的东西,才能更好地迎接新的感情。”
“这是你以前教我的呀,季远。”
季远浑浑噩噩地抱着东西离开,却没走太远,就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我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在一个工作日,叫上搬家公司来搬家。
将所有东西都搬走后,我把这套房子挂给了中介。
我不是个喜欢藕断丝连的人,既然作出了选择,就不会再跟季远有什么瓜葛。
14
我辞职搬去了另一座城市,开启更加忙碌的生活。
在我搬家了两个多月后,我收到了季远的信息,他问我:“你换锁了吗?”
离婚后,我对这个男人的恨意渐渐消退,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路人一样。
“怎么了吗?”我还是非常好心地问了他一句。
“我有东西忘在家里了,想回去拿,结果发现进不去了。”
季远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并问,“你今天几点回来啊,我等你好吗?”
“房子卖出去了,我也不在 S 市了。”我不打算隐瞒这个事情。
也没有必要隐瞒,因为季远迟早会知道的。
他停顿了很久,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看到季远发来的那句:“我想你了,可以见个面吗?”
我挑挑眉,便如同季远惯用的招数一样,当作没看到,不回复。
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太了解季远了,他给我发这个消息说明,他后悔了。
可是当初, 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 季远选择了他想要的。
从那一刻起, 我们就再无可能了。
我没有回复,季远却自顾自地说着话:“离婚后, 我脑子很糊涂, 想按你说的去追李悠然,结果被她拒绝了。”
他说, “原来她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早就订了婚,两个人很恩爱,还准备过段日子结婚。”
“她跟我说起你了, 说你跟她很聊得来,说你是个很好的姐姐,问你要不要来参加她的婚礼。”
季远发了个苦涩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听到李悠然要结婚的消息,原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只有放松和解脱。”
“到这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好像还放不下你。”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都还爱着你,只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我把这份爱错误地投射到了别人的身上。”
“我也不怕你笑话, 我现在每天都非常煎熬,非常想你。”
季远发了一句语音过来, 是带着哭腔的一句,“陈妙, 我后悔了, 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下半辈子, 一定会对你特别特别特别好,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都心甘情愿。”
他像是喝醉了酒, 说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句句都带着浓重的悲伤和期盼。
我和季远离婚的第二个月,他终于道歉了、认错了, 来求我的原谅了。
可是我听着他悲戚的声音,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浪子回头,泪洒当场, 悔不当初, 跟我忆往昔。
可我只能回忆起那个从天而落的花盆, 还有季远死死护着别的女人的画面。
主动抛弃婚姻的人,没资格说后悔。
我轻声回他:“季远, 列车过站了,你的票也过期了。”
所以, 你再怎么诚心悔改, 我也无法原谅,无法释然了。
季远还在哭,给我发了很多条 60 秒的语音,甚至开始疯狂打我的电话。
我停顿了良久, 把他拉黑,把这段八年的感情断了个干干净净。
无论怎样,一个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