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阿谣
第 12 节 阿谣
我哥结婚那天，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来看看我。
但他觉得我想破坏他的婚礼，毫不犹豫拒绝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我出了一场车祸，司机肇事逃逸。
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我只知道下意识地求助于他——
但他，他只觉得这是我在耍花招罢了。
这通电话结束后，我彻底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我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书中的男主角是我的继兄裴琰之，女主角是我未来的嫂子宋茵雅。
而我，我只是一个破坏他们感情，一直阻扰他们的恶毒女配罢了。
重活一世，我决定从最开始，就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1
出车祸的时候，我只知道下意识拨通裴琰之的电话。
好像这是刻进我骨血里的习惯。
只要出了问题，我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裴琰之，只能去求助于他。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语气也是一贯的不耐烦：
“宁谣，什么事？”
我不是听不出他语气中的那些不耐烦，也不是不知道他其实很讨厌我。但我还是忍不住求助于他：
“哥，我出了点事。你、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没空。我很忙，挂了。”
这句话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丝毫没有耐心听完我后面的任何话语。
我其实已经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
但兴许是不认命，所以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我也还是只想去求助他——
但他，他大概只是觉得这是我在耍花招吧。
毕竟，今天是他和宋茵雅的婚礼。
那么重要幸福的时刻，我却厚着脸皮要他来见我。
任谁看，都会觉得是我有问题。
何况，我还是那个最不想看见他们结婚，屡屡破坏他们感情的恶毒继妹。
毕竟我一直喜欢裴琰之。
甚至仗着自己因为曾经救过他，给左腿留下终身残疾，总是找各种理由缠着他，破坏他和宋茵雅的感情。
所以，现在这样，悲惨死去，算是我恶有恶报吗？
可我真的，那么罪不可赦吗？
我躺在冰冷的无人马路上，思索着我这短短的一生，渐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直到死后，我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书中的男主角是我的继兄裴琰之，女主角是我未来的嫂子宋茵雅。
而我，我只是一个破坏他们感情，一直阻扰他们的恶毒女配罢了。
重活一世，我决定从最开始，就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2
我再睁开眼时，看见了我妈和裴琰之。
我妈一脸焦急地看着我，裴琰之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最开始发现我醒了的人是我妈。
也不管我是不是还晕着，她捏着我的手拼命对我使眼色：
“谣谣，你感觉好点没？你哥哥特意从学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你快谢谢哥哥。”
我本来还有点蒙。
听见这句话，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
我十八岁，刚高考完，但高考失利，没能成为裴琰之的直系学妹。
只能去他隔壁的院校。
成绩出来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滴水未进。
然后我妈就找来了找裴琰之。
我记得自己当时十分感动。
只是裴琰之，并不开心。
果然，我望过去的时候，裴琰之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书本。
像是根本没听见我和我妈的对话。
当初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裴琰之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不假辞色。
而且他还愿意来看我，代表我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但重活一世的我知道，他之所以愿意来看我，并非对我有什么不同。
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继妹。
是他哪怕厌烦，也无法逃开的存在。
所以，他只能勉强自己来应付我。
想到这，我突然也有些可怜裴琰之。
不过他可以放心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难他。
我告诉我妈：
“谢谢妈，不过哥哥他平时学习很忙的，我都是些小问题，不用总是打扰他。”
我妈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向我。
我继续说话：
“哥，你回去吧。这次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裴琰之终于从书本上抬起了头。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透露着不快。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上辈子面对我的很多时候，他都会露出这种眼神，然后对我说：
“宁谣，你又想搞什么鬼？”
只是这次，我真的没力气搞鬼了。
我告诉我妈，有点事我想单独和她谈，让她支开裴琰之。
等裴琰之离开后，我妈便一副我懂、我什么都懂的样子，和我推心置腹：
“谣谣，你是不是自己不好意思留下你哥。你放心，妈妈会帮你的。等下出去，妈妈就……”
“不用了，妈。”我打断她的话，郑重地告诉她，“让裴琰之回去吧，他有自己的事情。”
我妈震惊地看着我，像是突然不认识我一般，问我：
“你说真的？”
“嗯。还有妈，以后你别再撮合我们俩了？”
“？？？”我妈只愣了一倏，就伸手摸我额头，嘴上还念念有词：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了，饿糊涂啦？？”
我偏头躲开她的手，告诉她：“我没糊涂，我都是认真的。”
“……”
我妈震惊地看向我，那些慈爱、关怀，一瞬间都退散了下去。
此时的她，有些像个陌生人。
这大概是因为我不愿意按照她的想法，去追求裴琰之。
哪怕这是她，早就帮我人生设定好的最佳路线。
我突然有些想笑，也有些释怀，我告诉我妈：
“我不想再待在裴家了。”
“？”
“我想去找我爸。”
3
“你爸？”我妈有一瞬间，明显是被我气笑了。
“宁谣，你大概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不知道吃苦的滋味。”
我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她。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冷：
“你要找你爸是吧？”
“是。”
“好。我这就联系你爸，让他把你接回去。只是宁谣，你要想清楚，接回去你可就再也不能回裴家了。”
“我想清楚了。”我平静地告诉我妈。
然后就看见她第一次那么气急败坏：
“好，很好！你可别后悔！”我妈撂下这句威胁的话语后，就摔门而出。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我也才有空，摸了摸我的左腿。
上辈子，为了救裴琰之，我失去了它。
但如今，它还好好地，长在我身上。
我还能有一个健全、健康的人生。
这一辈子，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握紧拳头，房门却再一次被打开。
意外的是，来人竟然是裴琰之。
4
这是裴琰之第一次主动进我房间。
若是换成从前的我，一定会十分高兴。
但现在的我，只觉得负担。我问他：
“有什么事吗？”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许久。
半天，他才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我一句话：
“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
我一头雾水，但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所以还是叫了一句：
“哥。你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听阿姨说，你要搬出去？”
“对。”
“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奇怪地看向他，毕竟裴琰之从来没有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过。
裴琰之接触到我的目光后，也不避让。
依旧直直望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我心中狐疑更甚，但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他：
“就是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这里。”
这一次，裴琰之没再追根究底。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对我说：
“那就祝你离开这个家，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来这一出，但我还是表示了感谢。
5
然后很快，我爸就来接我了。
我和他已经有六七年没见过面，最后一次见面，是他摸了摸我的头，我对他的印象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所以当看见眼前一米八五、不修边幅的落魄男人时，我还是愣了愣，只试探地问他：
“爸？”
高大的男人有些拘束，低头抠了下手指，才点头应我：
“嗯。”
“……”
我被我爸领了回去。
从裴家环境清幽的大别墅到了热热闹闹的老城区。
我爸就住在这里，破旧的筒子楼、局促的小房间，各种鱼龙混杂的邻里街坊，是和我以前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把我领回家的这一路上，我爸都没说话。
直到进了屋，他才开口清了清嗓子——
我等着他开口说话，但他清完嗓子后就没下文了。
好像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话。
“……”就离谱。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我饿了。”我本意是想问他，我们要不要出去吃饭。
毕竟来的时候，我就观察过，楼下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就是我们市里有名的美食街，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
但我爸明显理解错误，眼睛都亮了：
“那我给你做饭！”
“啊？”我惊呆了。
毕竟他这气质，怎么看也不像能为人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我正想委婉地找个理由拒绝，我爸已经二话不说脱了上衣，进屋下厨。
看这架势，是高手啊！
我正要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感到羞愧时，我爸拿着盘炒糊的鸡蛋出来了——
“……”
最后，我俩还是没吃糊鸡蛋。
他穿上衣服，大手一挥：
“走，咱们今天下馆子。”
我便跟着他出了门，原以为要去美食街。但没想到，他背道而驰，竟然带我去了一个更破旧的居民楼。
最后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馆前面停住，几张破破旧旧的椅子桌子摆在门口，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我爸兴冲冲地告诉我：
“今天咱们就在这吃。”
“……哦。”我看着四周吃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爷大婶们，肯定这家店应该就是环境破了点，口味应该很不错。
然后我爸就进去点菜。
没一会儿，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出来上菜。
我好奇看了两眼，这一看就呆住了。
眼前的少年人穿着最普通的衬衫牛仔，乌黑头发下的那张脸却还是好看得惊人。
他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皮肤雪白，嘴唇很薄，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疏离感。
但我不会认错，他是陈珂。
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反派。
我只记得他上辈子和裴琰之是死对头。
性格阴狠，喜怒无常。
除了对女主那个白月光以外，对其他人都很差。
可他明明要几年以后才会出现，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样破旧的一家小饭馆？！还在这里端茶送水做小工？！
6
但仔细一想，这些其实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只要离裴琰之远一点，我就不会接触到陈珂。
他的那些狠厉、阴险，我不会再去领教，他也无法伤害到我。
想到这，我便对眼前的陈珂不再感兴趣，开始专心扒眼前的菜。
倒是陈珂在上菜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眼。
眼神阴恻恻的，让人瘆得慌。
我安之若素，任由他看，反正他现在也不可能认识我。
就算认识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别说，这家饭馆看着不怎么样，味道还挺不错。
我决定今天多吃几碗饭。
不过在我吃完半碗饭的时候，我爸就已经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他的两大碗饭。
我也不急，继续慢慢吃着。
毕竟我在裴家这么多年，养成了很好的饮食习惯。
哪怕是再喜欢吃的东西，吃的时候也会细嚼慢咽。
所以我慢吞吞地吃完了三碗饭。
吃完后，我爸都惊了。笑着说：
“看不出，你饭量还挺大。”
“是这家菜好吃。”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似乎就拉近了我们父女俩的距离。
我爸笑了，很灿烂得意的样子。
“我就说，这家味道不错吧。”
经过这顿饭后，我爸似乎觉得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些许，连话都多了不少。
第二天，家里开始大变样。
我爸热火朝天地给我买了新的床和家具，连窗帘都换成我原来卧室的那种。
我有点儿蒙，我爸似乎也挺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你以前用的那种。你要不喜欢，可以换。”
“谢谢。”
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道谢。
因为我看得出他对我挺有感情的，活了两辈子，我其实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正因如此稀少，所以弥足珍贵。
我彻底在这里安顿下来，虽然这间小屋子破旧、吵闹，早上起来甚至能听见楼下大妈们互相谩骂的声音。
但这里的一切却方便、熟悉，透着让人觉得服帖的舒适感觉。
很快，我开学了。
我没选择住校。
毕竟学校就在本市，有直达公交车。
我每天去上课都很方便，我爸对我比较纵容，也随我。
熬过了军训，正式上课一个月以后，我觉得现在日子越发过得顺心。
裴琰之比我高一届，我和他不会有交集。
我妈起初还打过几次电话给我，但看我没有打算回来的意思，就气急败坏，现在算是彻底放弃了我。
远离主角的生活，我觉得比我想象的自由。
接下来，我也打算就这样度过此生。
但我没想到在公交车站，我会遇见陈珂。
7
他和上次在破旧小饭馆前完全不一样，穿了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衣物，背着的书包也是某轻奢品牌的代言款。
头发染成了暗紫色，衬得他皮肤越发的白。
狭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哪个男团出来的 idol。
他这是，发财了？
我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没有打算得到答案。
毕竟，我才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但我没想到，他跟我上了同一辆公交，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
“……”就离谱！！
我只能一直扭头看着窗外，假装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好在他也没说话，只是一直低头玩着手机。
公交车到站，我起身，他也起身，然后跟我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我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问我：
“你也在这读书？”
我没想到他会找我说话，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不住宿？”
这怎么还找我聊上了。
我实在不想和主角团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敷衍地点了点头。
正好看见同班一个同学就在前面，虽然不熟，但我还是热情地叫住了她：
“苗苗，去上课？”
徐苗苗似乎没想到我会叫住她，表情十分迷茫，半天才嗯了一声。
看见我身后的陈珂后，她眼神越发古怪。
倒是陈珂脸色瞬间冷淡下来，对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徐苗苗就八卦地凑了上来，问我：
“你和陈珂很熟？”
“他很有名？”
“当然啊。
“他可是和裴琰之齐名的帅哥。”
论相貌，陈珂的确和裴琰之不相上下。
不过，我真不记得上辈子陈珂也在我们学校读书。
但想来也正常，那时候我一心只关注着裴琰之，对别人都没兴趣，自然就不知道他了。
我正想着，就听见徐苗苗继续补充：
“不过他和裴琰之差远了。听说他家境很差，高中时穿得像个捡破烂的。结果上大学后，反而变得很潮很帅。”
“……”我想到和陈珂见的两次面，深感认同地点点头。
徐苗苗似乎也说到了兴头上，突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
“有人说经常看见陈珂陪富婆出入酒店，想必是做那种生意的。”
“什么生意？”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徐苗苗。
然后就听见她郑重其事地和我解释：
“皮肉生意啊。”
我一下蒙了。
8
我还是无法想象陈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做什么皮肉生意。
毕竟这和他的人设也太不符了。
但我也没太多心思去细细思索这些。
因为裴琰之来找我了。
我们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了。
就算在一个学校，但以裴琰之的个性，只要他不想见我，我们就不会再见面。
而且以我对裴琰之的了解，我觉得他不会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所以他在学校花园叫住我的时候，我是十分惊讶的。
倒是他脸色冷漠，还多了些不耐烦。
不在裴家，他似乎更不屑去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盯着我的眼神，冷淡厌恶：
“宁谣，阿姨让你周五回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回他：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回不回去？”
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觉得这是我们母女唱的双簧。但我也没打算同他解释，只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周五不会过去。还有，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叫裴琰之传达。人家也很忙的。”
他似乎愣了一下，挑眉看我。
那一端的我妈已经炸了，对着我一通数落。
我面不改色地悉数听完，然后挂了电话。一回头就看见裴琰之皱眉看着我，眼神里是完完全全的厌恶：
“宁谣，你这次又搞什么鬼？”
我想说我没搞鬼，我刚才打电话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但转念一想，我的这些话其实没有必要和他解释。
所以我缄默不语。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装傻，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已经十分明显：
“不管你搞什么鬼，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收起你那些小手段。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喜欢你。”
留下这句话后，裴琰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很奇怪，哪怕是他像刚才那样，对我恶语相向，我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几分唏嘘和恍惚。
好像这一次重生以后，我真的不爱裴琰之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觉得我应该去庆祝一下，就猛地听见一个声音对我道：
“你哭了？”
我一惊，看见陈珂从树后走了出来，表情带着探寻的意思。
看见我的眼神，他先解释：
“别误会，我没想偷听你们说话。是我先来这睡觉的。”
我看着他头上的叶子，知道他没说谎。
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我敷衍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他却凑到我身边对我道：
“原来像你这样的小公主也会被人甩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小公主。
尤其是从陈珂嘴里冒出来，就更让我觉得别扭和奇怪。
所以我告诉他：
“我不是公主。”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突然笑了。
“反正在我眼里，你就像个公主，浑身香香的，穿漂亮的衣服，背好看的包……还有，”他突然直视着我的双眼，用手比画着，像是笑又像是羡慕，“没有经历过苦难的这双眼睛。”
我笑了。
原来陈珂迷恋公主，难怪他喜欢女主宋茵雅。
可惜，他看错了。
我并非没有经历过苦难。
没有经历过苦难的是宋茵雅。
她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公主。
只是，现在的宋茵雅还没出场而已。
9
不过，很快就到了她登场的时候。
十月一过，我们学校按照惯例举要办运动会。
就是这次运动会里，裴琰之会认识宋茵雅。
而上辈子的我为了能挨着裴琰之，他报什么项目，我就报了什么项目。
哪怕我不擅长，也一定要逞强去报。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让人讨厌。
所以这次我干脆什么项目都不报，安安静静地当个闲人。
开幕式以后，没有项目的学生可以自由活动，来不来学校都无所谓。
但辅导员要求没项目的学生要去给报了项目的同学加油打气，所以我每天还是会来一次学校。
只是我的时间很自由，想什么时候到都可以。
这天，我们班上有个 400 米接力赛，我照例要来学校当啦啦队。
只是我实在太困，就去学校小花园休息了一会。
那里很少人知道，一向没什么人，是个休息的好去处。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那里看见陈珂。
而且他竟然还和我们学院的庄教授在一起！
！！！
这是什么鬼！！
我觉得应该是我误会了。
毕竟庄教授是我们学院的知名美女教授。
家庭幸福，事业有成。
而且重点是，她是女主宋茵雅的亲妈！
陈珂肯定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的。
不会的不会的！
我在心里不断催眠自己，然后就像是要打我脸似的，庄教授笑着摸了摸陈珂的脸。
而陈珂——
那个我印象中心狠手辣的反派竟然丝毫没拒绝，反而低头，露出几分少年羞涩的模样。
“……”
你羞涩个鬼啊！
你可是反派！！！
你在女主面前羞涩就算了，你在女主妈面前羞涩是什么鬼！
你反派的尊严呢？！
我简直要跟不上这个 8G 运转的世界。
庄教授则更高兴了，一向庄重冷艳的脸色微微绽妍，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陈珂。看着陈珂的眼神，有几分俏皮。
“零花钱。”
陈珂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对着庄教授笑了笑：
“谢谢。”
然后就接过来了。
接过来了。
过来了。
“？？！！！”
不是，他还真接啊！
所以他真的在做皮肉生意？！
重点是——雇主还是庄教授。
那可是女主的亲妈啊！
所以他上辈子不是喜欢女主？
喜欢的其实是女主亲妈？！
这是什么禁忌替身文学啊！
一时间，我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CPU 都快给干烧了！
正当我试图理出一个头绪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陈珂鬼魅一般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我一愣，回头就看见陈珂站在我身后。
冷白皮，丹凤眼，面无表情盯着我的样子，就像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反派。
……
吃瓜吃得太震撼了，我竟然忘了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我有点心虚，也有些害怕。
庄教授已经走了，只有陈珂，冷然地盯着我。
凉凉盯着我又问了一遍：
“你在这做什么？”
10
我还能干什么？
我就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歇歇脚啊。
我正在斟酌要怎么解释眼前这个状况，陈珂就率先开口了：
“算了，有些事情别出去乱说话。”
我赶紧点头。
他却似乎更心烦了。
冷然地瞥了我一眼，擦过我匆匆走了。
我反而还在这待了一会才渐渐回过神来。
头重脚轻地出了花园，我不仅错过了我们班的 400 米接力赛，整个人还有点蒙。
结果出去以后就看见隔壁班许多人都围着陈珂，为首的是许攸。
大家脸色都挺不好看，似乎在说些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搞不清状况，还好身边有个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八卦小能手苗苗，很快就给我解释清楚：
“许攸刚被偷了三千块，他们怀疑是陈珂。”
陈珂，偷钱？
他刚才明明和庄教授在一起啊。
哪来的时间去偷钱？
但这话我也不好说，只能道：
“应该不会吧，陈珂看着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那可难说——”
苗苗撇了撇嘴，提出不同意见：
“你看，陈珂又没报项目，怎么总在学校瞎晃荡？”
“……我也没报项目，但是辅导员要求我来给同学们加油打气。”
“那是我们班，他们班又没要求。”
“……”
“而且，”苗苗凑近我耳朵边，小声说，“他们刚才还抓到陈珂去存钱了。不多不少，正好是许攸掉的三千块。”
“……”
“陈珂一直说那是他自己的钱，刚才也和别人在一起。可许攸他们问那人是谁，他又不肯说。”
“……”
“是不是很可疑？”
废话，他当然不敢说！
要是被人知道他和庄教授的关系，可就不是被偷钱那么简单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忍不住往陈珂那看去。
他面冷如霜，狭长的丹凤眼半垂着，在人群之中遥遥向我望来，莫名竟有几分无措。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管这事。
陈珂是反派。
和他牵扯上，对我向往的平静生活没好处。
但尽管心里这样想，我却还是开口了：
“他和我在一起。”
苗苗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许攸也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们：
“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
“……”
“！！！”
因为有我作证，陈珂洗脱了偷钱的嫌疑。
许攸给陈珂道了歉。
没有热闹看，大家自然很快都散场了。
等他们都走了，陈珂叫住我：
“喂，那个，刚才谢谢你。”
“……”
“还有，刚才对不起，不该对你态度那么差。”
“没事。那我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小公主——”
“……”我就不该帮他！
我有点儿无语，再次告诉他：
“别这样叫我。”
他被我凶了一下，似乎有点惊到。
丹凤眼突然眯了起来，他笑得有几分玩味：
“可我也不知道你名字。”
“你也不用知道。”
我俩正说着话，迎面却撞上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竟然是宋茵雅。
看见我和陈珂在一起，她小鹿般的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蓦然瞠大。
与此同时，她身后跟着的裴琰之也蹙眉看向了我。
似乎想对我说话，但可能顾忌着宋茵雅，欲言又止。
倒是陈珂感觉到这奇怪的气氛，问我：
“你认识他们？”
“……”这不废话吗？
你不是前两天才看见我和裴琰之在一块吗？！
我瞪他，他却笑。丹凤眼一眯，有点坏坏的意思，然后睁着眼睛说瞎话：
“要是不认识，我们就先走吧。一会要错过车了。”
然后就抓着我走了。
走了……
真的走了。
和裴琰之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的不爽。
而经过宋茵雅身边时，我却听见了她在说话：
【系统，怎么回事？！这里不应该我出场吗？怎么被个配角抢了风头？
【那这样，我还能攻略陈珂吗？最重要的第一次见面欸？竟然被宁谣抢先了！陈珂不会对她有好感吧？啊好烦好烦好烦！！】
？？？
这是怎么回事？！
我震惊地看向宋茵雅，却见她神情自若，面色如常。
关键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所以刚才那些话，是我的幻听，还是她的心声？！
我突然蒙了。
11
我一直跟着陈珂走到车站都没回过神来，以至于听见陈珂对我说：
“刚才不用谢。”
我还是满脑子问号，半天才后知后觉回他一个：
“哈？”
陈珂倒是振振有词：
“刚才那男生不就上次甩你那个吗？”
“所以？”
“所以我刚才就假装你男朋友，帮你挣面子。”
“？？？”因为实在太无语，所以我下意识就说了一句，“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哦。”
然后他回我：
“都说了不用谢。”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接着他又说：
“对了，你要实在想谢我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
“干吗不说话？”
“……”
“喂——”
一路上，陈珂就一直在叽叽喳喳。
要不是上辈子见过他好几次，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
一个凶狠的反派，可以这么吵的吗？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耳根总算清净了。
然后才有空清理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首先是陈珂好像喜欢庄教授，也就是女主宋茵雅的亲妈。
这就算了。
今天最让我惊讶的，还是女主宋茵雅。
她似乎有个系统，也知道未来的故事走向。
只是知道多少，就不知道了。
是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吗？
我胡思乱想了许久，兴许是太累了，晚上我竟然做梦了。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裴琰之和我决裂的那一天。
我摔倒在地，因为左腿残疾，我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求助地看向裴琰之。
而他，他只是嫌恶冰冷地盯着我，告诉我：
“宁谣，收起你的小手段，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第二天我从梦中醒来，只觉得晦气。
上辈子我大概真的是个傻缺，才会为了裴琰之要死要活还赔上一条腿！
这辈子，再重蹈覆辙我就是个猪！
我一路愤愤地走到车站，听见有人叫我：
“好巧。”
“……”
又是陈珂。
因为昨晚的梦，我现在看见有关裴琰之的一切就觉得烦。
就算陈珂是裴琰之的死对头，也没有差。
巧你个大头鬼！
我心里暗中吐槽，敷衍地点了点头。
陈珂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耐烦，终于没再叽叽喳喳，我们安静地一起到了学校。
班级不同，接下来我们就该分道扬镳。
但我没想到又遇见了苗苗。
她也一如既往地八卦，盯着我和陈珂，亮晶晶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好奇：
“你们一起来的呀？”
“不是。”
“是啊。”
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让苗苗更加兴奋。
陈珂看了我一眼，画蛇添足解释了一句：
“因为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才会一起来。”
苗苗倒吸一口冷气。
我也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是反派。
你是我大爷。
隔天，我俩的绯闻传得满天飞雨。
而陈珂似乎还嫌这不够乱，选修课他也和我选一样的，还坐在我身边，简直像是要坐实我俩的绯闻。
“小公主，又见面了。”
“……”
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对这个反派，只能保持沉默，尽量不搭理他。
但我没想到宋茵雅竟然也选修了这门课。
上课之前，她很自然地坐在了陈珂身边，笑得大方又得体：
“这里没人吧。”
与此同时，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再一次听见她脑海里的声音：
【系统，怎么她又在？阴魂不散啊！】
“……”看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宋茵雅都不太喜欢我。
倒是陈珂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一直在看我的书，然后突然很得意地笑：
“宁谣？”
“？？？”我迷惑地看向他。
他的笑容却更璀璨了：
“你叫宁谣是吧。”
“……不是。”
“还狡辩，我都看见了，你书上写了，宁谣。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
陈珂一直在对着我说话，这大概让宋茵雅挺不爽，因为我又一次听见了她的吐槽：
【搞什么？他都不理我！眼里就只有那个女配！还名字不名字？玩这种小学生 play 吗？】
我忍不住看了宋茵雅一眼，她还是保持着那副温柔微笑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内心的吐槽。
还真是挺有反差的。
她正好抬头，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对我笑了笑，看着挺友善亲切的样子。
只是内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宁谣这女配怎么回事啊？她不是应该缠着裴琰之吗？为什么现在会和陈珂牵扯不清，她不会有什么古怪吧？】
我眉心控制不住地一跳，不再看宋茵雅。
然后就听见她越发狐疑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表情怎么那么古怪，真的有古怪吧？她不会是重生的吧？】
12
我不动声色地大吃一惊。
只能感叹一句，她不愧是女主。
直觉太敏锐了。
现在我只能好好克制我的表情，争取不要露馅。
但宋茵雅也很快就有了其他的盘算：
【等下试试她吧。】
我不知道她要怎么试我。
想了想她毕竟是女主，还是不要和她正面对上比较好。
所以我直接起身，收拾书本。
陈珂看见我的动作惊了一下，问我：
“要上课了，你干吗去？”
“突然肚子疼。”
回完他这句话，我起身就走，丝毫不留给宋茵雅试我的机会。
但陈珂还想跟上来：
“我陪你一起。”
“去女厕所吗？”
我认真地询问他，看见他脸色涨得通红，老老实实坐回位置。
嗯，还好他没这么变态。
出了教室，我没处可去。
原本准备去图书馆看会书，结果接到了我爸的微信——
【闺女，今晚我要晚点回来。给你打包了小龙虾，你自己回家热着吃。】
随后附带的是一张照片，新鲜红润的小龙虾全剥了壳，上面是满满的一层蒜蓉，看着让人垂涎欲滴。
我当即决定不去图书馆，赶紧回家。
然后就在校门口遇见了裴琰之。
他今天开了车，此时正倚在车门口抽烟。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避开他，但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我根本避不开，只能正面和他对上。
对上就对上，我皮笑肉不笑地和他打招呼：
“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
裴琰之说出这种话我是万万没想的。
一时间，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如假包换的裴琰之。
但他很快就给了我答案：
“变天了，阿姨让我送点衣服给你。”
说完就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行李包，递给我。
“哦，谢谢。”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行李包，他却没松手，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和探究：
“这么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我一口回绝他。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也没勉强我，只是冷冷道：
那随便你。
说完，他就要上车。
我却猛地愣住——
眼前这个情景怎么这么熟悉？
我好像是经历过的。
就在上辈子，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瞬间。
13
我叫住裴琰之，问他：
“今天几号了？”
他一顿，又露出了那种宁谣你搞什么鬼的表情，但还是回答了我：
“13 号。”
是啊。
13，我最讨厌的数字。
我看着裴琰之。
直到现在，我依旧还是无法对上辈子释怀。
也依旧挺讨厌他的。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想过真正地看他去死。
上辈子我帮他挡了那致命的一灾，这一次我没打算这样做。
但该给的提醒还是要给的。
我说：
“开车小心点。还有，我听说香樟路很堵，你别往那边走了吧。”
裴琰之奇怪地看着我，很快就露出一副你果然还是老样子的表情。
我也不打算和他说，言尽于此，便是足够了。
我回家，先进厨房把我爸留给我的蒜蓉小龙虾加热，然后下了小半碗米粉，拌在小龙虾里面。
接着切了半个柠檬和桃子，做了杯冰爽好看的水果气泡水。
还没来得及享受美味，我妈的电话就过来了。
14
裴琰之还是出了车祸。
而这次没有我给他挡灾，他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但他毕竟有男主光环，所以伤得并不严重，只要休养几个月就能康复。
也不会像我上辈子那样，落得终身残疾。
不愧是男主。
我挺羡慕的。
同时也有点为我上辈子不值。
其实，我上辈子不奋不顾身地去救裴琰之，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我就觉得自己上辈子更可笑了。
不过，笼罩在我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下，这辈子这双腿总算保住了，也算是幸运。
但我没想到裴琰之会给我打电话。
起初我没打算接，任手机响着，不去管它。
我是打算就这样忽略几次，以裴琰之那么高傲的性格肯定就不会打了。
但我没想到他的确不给我打电话了。
他亲自来我家堵我了。
他没来过我家。
地址应当是他从我妈那里要到的，他方向感很强，准确无误地在一片破旧的筒子楼里找到我家。
以至于我回家看见他时，都被吓了一跳。
他手上打着石膏，但并不影响行动。
不过毕竟是受了伤，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颓废，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他问我：
“宁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根本听不懂他说话，马上反问：
“知道什么？”
“我会出车祸。”
我一愣。
我的确是知道的。
但问题是，裴琰之又怎么会知道。
我的反应逃不过裴琰之的眼睛，他一看就明白了，冷笑一声。
他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我：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
“宁谣，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
我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见他道：
“我梦见了这次车祸。但不同的是，当时你在我身边，你替我挡下了所有。”
“……”我一怔，没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裴琰之的脑子里。
难怪裴琰之会找过来，但我没打算配合。
我当即狡辩：
“那肯定是你受的刺激太大吓到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你晚上才会做这个梦。”
“是吗？”他似乎被我说服了。
我赶紧乘胜追击，给他定死结论：
“肯定是这样。”
他依旧看着我，眼神很奇怪。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我满身鸡皮疙瘩，只想着快点送走这尊大神。
所以赶紧送客：
“那现在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总算松了口气，恨不得双手高举欢送他。他却突然转过头来，直直盯着我，问我：
“那天，你为什么让我开车小心？”
我一惊。
总不能告诉他，虽然我讨厌你，但我没想看着你死。
我只能告诉他：
“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
他终于没再问走了。
等他离开，我全身放松地瘫软在沙发上。
但总觉得他刚才离开前看我的那一眼很奇怪。
15
与此同时，陈珂也没有再来骚扰过我，反而是开始围着宋茵雅转。
这是他本来的正常轨迹。
作为一个反派，他天生就是要被女主吸引的。
我心中早有预感，应该是见怪不怪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腾，挺不得劲。
想来可能是觉得女主宋茵雅有点问题。
怕陈珂吃亏吧。
八卦小能手苗苗倒是义愤填膺：
“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真是渣男。”
“……”不，姐妹，你真误会了。
我也不能去和她认真解释，只能笑一笑算了。
而和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裴琰之。
我的不祥预感，终究是成真了。
裴琰之现在不太找宋茵雅，反而每周要来找我两三次。
来找我的借口也挺冠冕堂皇——
我妈让他来的。
我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每次都和他随便聊两句。
不过和他吃饭，我是坚决拒绝的。
当然也不能拒绝得太生硬，所以我找了各种理由。
本来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这么明显的做法，用不了几次他就不会再找我了。
但这一次我估算错误，虽然裴琰之的确不快，但他还是保持着每周起码找我两次的频率，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不过在我又一次以我要回家，我爸在我家等我的理由拒绝和他吃饭后，他也终于爆发了：
“你故意的吧，宁谣。”
对啊。我心里点头，面上却不能真这么说，只能不说话，默认。
他却恼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我发火：
“和我吃顿饭怎么了？就这么让你难受？”
“我说过，我爸在我家等我吃饭。”
“是吗？可你爸不是上晚班的吗？”
“……”我简直要佩服裴琰之，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所以最终我还是和他一起去吃饭了。
不过我不想吃饭，更想撸串，所以我带他去了一家大排档。
裴琰之蹙着眉，明显对这样的地方很是嫌弃，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坐下。我点好烤串，又要了几瓶酒。
告诉他这样吃，才有气氛。
他脸色漠然，明显对我这个说法不甚苟同。
无所谓，爱喝不喝。
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
上次这样面对面地吃饭，还是上辈子的事情，真是一晃眼就好久了呢。
我本来想着吃完这顿饭，我就立刻撤，绝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但我没想到这货竟然还喝酒。
关键是，还给喝醉了。
“……”我简直无语。
但喝醉的裴琰之却向我透露了他这段时间的异常。
“我很奇怪。”
他抓着我的手，眼神呆呆地看着我。
我便干脆趁着他喝醉，胡说八道：“那是，你本来就是怪胎。”
哦。他有些自卑地低头，然后迷糊地打了个嗝，又对我说：
“宁谣，你知道吗？我总是做梦。”
“梦什么呢？”我吃完串烤土豆，随口问他。
他却挺认真地告诉我：
“梦见我和你，我们出车祸了。你为了救我，整个人扑在我身上，腿上都是血。”
“……”我没说话，又拿了串烤羊肉串，咬了口。
听见他继续说：
“还有其他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叫我哥哥，不管我怎么对你，你也不会怪我。还说喜欢我……”
“……”
“宁谣，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为什么我总梦见这些？”
“……”我突然觉得嘴里的羊肉串索然无味。
他还在继续说：
“关键是那个时候的你，我竟然觉得很喜欢。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宁谣，我明明挺讨厌你的，为什么现在会有这种感觉？宁谣，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问得认真，我却无话可说。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贱呗。
毕竟我总不能告诉他，你梦见的是我们的前世吧。
只是这些，在这辈子，都不存在而已。
最终，我把烂醉如泥的裴琰之送上了出租车。告诉地址后，我又给我妈发了个微信，让她去门口接一下裴琰之。
站在马路边，我突然想通了裴琰之最近对我的奇怪态度究竟是为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上辈子我爱他入骨，对他言听计从，几乎贱到骨子里。而这辈子，我觉醒了，对他弃之如敝履。
他在不平衡、不甘心而已。
16
不过，也许是因为裴琰之搞的这一出，女主宋茵雅来找我了。
当时我正在学校的小池塘边看书。
这里挺安静，我最近很爱来这里。
然后宋茵雅就找了过来，之所以我能察觉到，是因为我听见了她在脑海里和她的系统对话，叽叽喳喳，十分吵闹。
所以哪怕她对我满脸笑意，问我：
“宁谣，好巧。”
我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没有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
她也不在意我的冷淡，反而很是自来熟地坐到我身边，托着下巴问我：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我冷淡地看她一眼，回答：
“没有。”
“那我怎么觉得你好熟悉，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她的面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却殊无笑意：
“你说，人有上辈子吗？”
我真的不想搭理她，所以我说：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哦？可是我觉得，人的剧本从一出生就是写好的呢。比如说，如果你是配角剧本，你就一定是配角，想怎么逃，也逃不掉哦。”
我想她来找我，大概就是为了找我说这句话的。
提醒我，我是一个配角，和她这样的主角不同。
大概是最近裴琰之对我的异常态度，让她产生了危机感，所以她才会如此吧。
我觉得有点无聊，同时也觉得很无趣。合上书本，我告诉她：
“你说得对，没事我就先走了。”
可当我起身的时候，她却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装傻了，宁谣。你也是吧？”
“我是什么？”我平静地问她。
听见她的回答：
“攻略任务，重生，总之，你也知道后来事情的发展吧。”
我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却笑了：
“不过你更应该清楚，你的剧本早就写好了。”
“……”
然后她突然凑近我耳边低语：
“恶毒女配就要有恶毒女配的样子，别想用什么手段去抢夺关于主角的剧情，更别想翻身。”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奇怪地对着我笑了。我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就抓住我的手，大喊：
“宁谣，不要！”
我一脑门子问号，想挣开她的手，却抓得更紧，推拉之中，她直直倒入水中，然后不断挣扎，大叫救命。
我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一串表演，只能说句——佩服！
17
但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表现鼓掌喝彩，一个熟悉的恼怒声音就先对我发难了：
“你干什么？宁谣？！”
我回头，看见了裴琰之和陈珂。
果然，裴琰之就算对我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也压不下他的本能。
只要我和宋茵雅出事，他肯定无条件站在宋茵雅身边。
这就是女主的魅力。
我觉得可笑，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陈珂。
觉得他应该也差不多，马上就要开口质问我。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
他反而只是跳进湖中告诉我们：
“先救人再说。”
很快，宋茵雅被他救了上来。
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一只可怜的鹌鹑。
重点是她的目光一和我接触后，就害怕一般地低了头，抖得更厉害了。
真是挺没创意的表演。
我觉得无聊，甚至有些想笑。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挺好用。
至少对裴琰之，挺管用。
因为他很快就对我怒目而视，质问我：
“宁谣，你又搞什么鬼？”
还是这句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
我觉得索然无趣，告诉他们：
“如果我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们信吗？”
宋茵雅因为我的这句话脸色更加苍白, 下意识地往裴琰之身后躲, 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自然引起了裴琰之很大的保护欲。
他当即下结论：
“别狡辩了，宁谣。茵雅不是这样的人，你做错事就算了, 还要诬陷她吗？”
我其实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他的答案, 但我还是问了, 大概是因为心中还是残存着一丝丝对他们的幻想吧。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可笑的。
所以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起身, 陈珂却开口了：
“我信。”
我一愣。
他的丹凤眼静静盯着我, 里面有许多亮闪闪的光芒，星辰一般璀璨耀眼。
他又告诉了我一句：
“我信。”
宋茵雅的脸色煞白, 不敢置信地盯着陈珂。
但陈珂的语气却很坚决：
“我知道, 宁谣不是这样的人。”
“陈珂，我……”
“你别说了。”
陈珂的眼神有些倦怠：
“我很感谢庄教授这些年对我的资助, 也一直觉得你是庄教授的女儿，肯定也是个好人。但我错了。”
“……”
“就算是亲母女, 你和你妈妈也不同。这一次, 我更相信宁谣。她说没推你, 就是没推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设计陷害她，但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真相也不会被掩盖。”
我突然觉得心口有些温热。
不知道是因为陈珂的这番话，还是因为陈珂这个人。
宋茵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兴许是因为陈珂的这番话，最终她没再为难我。让裴琰之带她走了。
走的时候，裴琰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是复杂，像是不舍，又像是看不懂我这个人。
但我无所谓。
我已经找到了愿意相信我的人。
18
后来陈珂告诉我, 他出生在这个城市里最贫穷的地方。从小爸妈就不在了，只有一个奶奶，靠着低保过日子。
不过托了国家的福，好歹享受了九年义务制教育。
但要再往下读, 就很难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他认识了庄教授。
庄教授资助了他, 让他读完高中。
但他不能一直总靠着庄教授，所以他年纪大了点后，就在各种地方打工。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就是他打工的地方。
他靠自己打工也赚了不少钱。
手头宽裕一点后, 就买了些自己喜欢的衣服改善生活。
也想把钱还给庄教授。
但庄教授不愿意收。
上次, 就是庄教授找到他，把他打过去的钱特意退还给他。
“庄教授是个好人。”他笑了笑, 由衷地说。
“但宋茵雅就不一定了。”
“那你为什么肯定我就是好人呢？”
“因为，我没瞎。”
他笑得更厉害了，然后问我：
“要不, 你别迷恋那个瞎了眼的渣男了。你看我，怎么样？”
“两件事。”
我伸出手指，告诉他：
“第一，我没有迷恋裴琰之。
“第二,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陈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而我看着晴朗的天空，觉得这些天笼罩在我头顶的乌云，总算散了。
- 完 -
一只瓜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