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飞鸟与少年
第 25 节 飞鸟与少年
直播间玩游戏,要给第四位联系人发一个比中指的表情。
我通讯录排名第四位的……正好是当红流量歌手岑淮。
我:【中指.jpg】
他秒回:【戒指.jpg】
岑淮:【想复合直说,不用这么矜持。】
我:???
直播间炸了。
软件崩了。
我碎了。
1
为了剧宣,我和几位主演一起开了直播间和剧粉互动。
最后一个环节是玩游戏。
要从微信通讯录中抽一位联系人,发送由观众抽中的表情。
轮到我时,热心观众抽到了第四位,以及……竖中指的表情。
点开通讯录,我脸一黑,手机都要握不住。
该死的,选到谁不好,怎么偏偏是岑淮那家伙啊?
主持人发现备注是【岑淮】,眼睛都亮了。
毕竟这人是风头正盛的当红歌手。
弹幕也开始飙升,期待起来。
【蛙趣,岑淮!】
【笑死我了,岑淮肯定也没遇到过有人发中指挑衅的吧哈哈哈哈。】
【沈承快发快发,期待值拉满 ok?】
【预言一把沈承会直接被拉黑。】
【楼上的,我觉得是岑哥能做出来的哈哈哈。】
他们这么猜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我和岑淮是高中同学,还是死对头的那种。
和他之间的事几乎每年都被翻出来笑一遍。
比如叠纸飞机,他不告诉我班主任就在背后。
我为了炫耀能拐弯的纸飞机,猛然一使力,狠狠戳中了班主任的脑壳。
这一下就把他的假发戳掉地上了,突然呼吸新鲜空气的脑壳亮得反光。
于是我就被罚倒了一周的垃圾。
又比如晚读课我用计时器订了闹钟,打算趴桌子睡个十几分钟。
岑淮把我闹钟摁掉,我硬是睡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被班主任当场抓获。
班主任让我背对黑板,要给我拍“生前照片”,我气不过就把岑淮也给举报了。
我说,是岑淮看我睡觉不叫我起来,他身为同桌有很大的责任。
班主任一寻思,觉得我说得甚是在理,就把我和岑淮齐齐赶上讲台,拍了一张合照,并做了一周的多媒体桌面壁纸。
还比如一起逃课去网吧,被教务主任逮个正着。
我玩游戏的界面明晃晃摆在上面。
可他呢,背着我偷偷打开了宋浩微积分教学视频。
“岑淮,你这是?”主任问。
岑淮平淡回复:“复习课太无聊了,出来预习一下大学知识。”
我当即就愣住了。
虽然最后都被罚写检讨了,但主任充满大蒜味儿的 diss 独我一份。
岑淮就是狗日的叛徒一个!
可是没有一个人心疼我!
他们居然都在笑!!!
岑淮能有这么快乐的高中生涯,全是我在负重前行。
结果我从高中被笑到现在。
这谁受得了?!
我恨不得把岑淮摁在砧板上宰了他。
2
我抖着手向岑淮发送表情:【中指.jpg】
心里期望着,岑淮最好不回,这样对我和他都好。
但莫名又好奇,如果他看到消息的话,会怎么回复我。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时,岑淮秒回:【戒指.jpg】
我:?
脑海里情绪翻涌,不住地思考他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叮咚一声,消息又传了过来。
岑淮:【想复合就直说,不用这么矜持。】
我:???
嘴角的微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这个狗是不想干了拉着我一起退圈吗?!
我吊着一口气,微微侧头瞅了眼直播间众人的神情。
很明显,大家都一脸空白。
几秒后,直播间炸了。
主持人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却只干巴巴憋出一句:“好,好多人啊……”
我眼里期待的光黯淡下来,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顺着他的眼神,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作“好多人啊”。
因为就这么一分钟,直播间挤入了更多前来吃瓜的人民群众。
观看人数瞬间飙至 500 万+。
弹幕爆了。
【wok,这什么公开出柜现场???】
【不是,他俩互为前男友啊???】
【什么鬼什么鬼,我来晚了,有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网上盛传的都是小情侣打情骂俏罢辽!!!】
【难道没有人好奇谁攻谁受吗?我赌岑淮攻。】
【家人们好刺激,谁懂啊我是他俩双推!光是想想鼻血都流了,我马上去画同人!】
我耳边一阵一阵轰鸣,愣是没想到补救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
五分钟后,软件崩了,直播间显示关闭。
我现在只想赶紧跑到医院吸氧。
光是想想微博上可能已经爆了的词条,我就要碎了。
主持人微张着嘴:“沈老师,这……”
我捂着脸:“散了吧。”
都散了,我该去找岑淮寻仇了。
只希望今晚不会出现#沈承痛殴岑淮有情人终反目成仇#的词条。
3
经纪人松哥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一接通就是怒斥:“沈承你有恋爱史怎么不跟我说?!”
我小声反驳:“没有……”
“没有个屁!你说你谈恋爱就算了,你还谈的岑淮?你是不是想逼疯我啊?今晚公关团队吊死在你床头信不信?”
我咽咽口水,默默道:“那不能啊,要站也是站岑淮床头啊,整件事我最无辜了哥。”
“你他妈还顶嘴!”
松哥的怒气快把手机给掀上车顶,我吓得把手机挪远。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甩了人家?”
回想到几年前那一幕,我没敢说半句谎话:“好像是吧。”
“好像?!”
我轻咳一声:“松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哥更生气了,嗓子都快破音:“我怎么想重要吗?重要的是大家怎么想!”
“我已经联系了岑淮经纪人,待会公司见。”话落,他就撂了电话。
司机加速赶到了公司楼下,我戴好口罩急匆匆地上了楼。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居然只有岑淮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杂志,长睫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捻着纸张的手骨节分明。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我,嘴角勾了勾:“回来了?”
我咬着牙脱掉外套,一个虎扑把他按在了沙发上,手掐着他精致的下巴泄愤:“岑淮你造我谣!”
“我要杀了你——”
岑淮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哄似的:“我这不是来商量解决办法了吗?”
“你最好快点发博说当时我们玩的大冒险!你要退圈别拉着我!”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儿,我气不打一处来。
直播的不是他,他就不着急是吧?
“是我的错,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剧组在直播。”
岑淮眼神无辜,让我不由狐疑。
莫非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这种话干什么?恶心我?”我继续逼问。
他垂下眼睫,须臾向我弯了弯眼睛:“没有,跟你开个玩笑。”
“我会负责的,别担心。”
我直直盯着他:“你说出口的话,当然要你负责了。”
“咔哒——”门口传来响声。
我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松哥和岑淮的经纪人前后走了进来。
还没等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岑淮原本覆在我背上的手缓缓下移,放在了腰上。
那里是我的痒痒肉。
是故我手一软,整个人摔在了他身上。
松哥瞪大眼睛,不由大吼出声:“沈、承!!!”
他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望向岑淮经纪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堪与愧疚。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岑淮的侧腰,快步走到会议桌坐下。
我现在明白了,越解释描得越黑,松哥是不会听我辩解的。
拉倒吧,我摆烂了。
至少在旁人眼里,我是上面那个。
4
在两位经纪人死神般的凝视下,岑淮道出了所有事实。
我对着松哥使眼色:【看到了吧,我都说没谈。】
他偏过头,片刻伸出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从中读出他的意思:【没眼看,我要自戳双目。】
我:“……”
很好,对面两位都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那就这样,由岑淮发帖,附带原视频解释,然后沈承转发可以吧?”岑淮经纪人傅姐一锤定音。
在场三个男人疯狂点头。
我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和岑淮是一个公司的,沟通起来方便多了。
不然真是要死的节奏。
岑淮坐在会议室里把解释帖发了出去。
我终于点开了消息爆满的微博,一刹那,手机差点没卡死。
好不容易等手机反应过来,岑淮那个帖子已经破了万赞。
歌手岑淮 v:【没谈,之前是大冒险开玩笑的,大家不必当真。】
语言极度简洁,不愧是他的风格。
博文下面按商量好的附带了一个视频。
是当初朋友聚会录下来的,要是没这玩意儿,我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包厢里灯光昏暗,视频也不算清晰,但好在能看清我和岑淮的脸。
十八岁刚高中毕业的少年们面容青涩,喝酒上了头,笑闹着玩游戏。
酒瓶很不幸地转到我身上,我想选真心话,周遭都笑着抗议起来。
“那不行,你都选了五次真心话了,得来次大冒险!”
“就是,你说的话能叫真心话吗?你就不像个说真话的主儿。”
“别怂啊承哥!”
看着视频里的哄闹,我有些恍惚,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当初的场景。
后来我顺从地选了大冒险,没想到一抽就是压轴题——【和右手边的人谈一个月恋爱,不论性别。】
我怂怂地往右边看了一眼。
是岑淮。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嘴唇上染了酒渍,在灯光下有些发亮,衬得那张唇有点……好亲。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对劲的心思甩掉。
“我还是喝酒吧。”我认命地开了一瓶新的啤酒。
没想到大家都不依,就要看我笑话。
我骂了一圈这群损友,只得把期盼的目光放到岑淮身上。
只要他拒绝,我就能顺利逃脱。
岑淮面容匿在黑暗中,薄唇一张一合:“好啊,谈。”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我立马点了转发:【很好,又多了一个大众笑料。】
好奇吃瓜群众的反应,我打开了岑淮的评论区,只见最热评论是——
【他说之前是大冒险开玩笑,又没说想复合是开玩笑,呜呜呜他真的超爱。】
我:!!!
5
岑淮手机打不通,我直接杀到了他家。
熟练地输入大门密码,客厅亮着灯,昭示主人在家。
顺着门缝泻出的光线,我推开了门。
“岑淮,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再发一条澄清吧。”
话落,岑淮衣帽间的门也彻底打开。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和站在对面的摄像大哥面面相觑。
甚至摄像大哥的旁边还站着岑淮的小助理,手上举着个手机正对着岑淮拍。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忙活着收拾衣物的岑淮站起身来,轻飘飘看我一眼,看完又把目光移到摄像那边。
出口的话满满的戏谑之意:“我在给粉丝直播收拾东西。”
小助理的嘴唇动了动,眼神略带疑惑。
我抽了抽嘴角,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岑淮揍了八千遍。
谁家好人直播收拾行李啊?
岑淮就不能给粉丝吃点好的?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我惊恐地望向那部拥有生杀大权的手机。
岑淮给他家粉丝直播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我刚刚独自一人跑来他家的事情岂不是暴露了!
那句“没说想复合是开玩笑”又开始在脑海里盘旋、回荡。
跟山谷回音似的,甩都甩不掉。
“好了,我们今天就直播到这里,节目里见。”岑淮凑到镜头前,破天荒地笑了笑。
摄像大哥和小助理还是一脸欲言又止。
但他们默默扛着设备,默默路过我,又默默关上了门。
“……你录的什么节目?”好半晌,我才找回我的声音。
“就这样出发。”
我:?
不对劲。
“节目组不是说行前准备是录好后用官博当宣传发吗?”我眯眼看向岑淮。
他挑眉一笑:“是啊。”
“那你……”
“我在逗你啊。”
我额角青筋直跳:“岑淮!!!”
6
我单方面和岑淮冷战了一周。
直到节目开拍,两个团队终于还是在机场相遇。
傅姐和松哥在聊天,我扣下棒球帽,挡住自己的脸,但仍感觉到有炙热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实在受不住,我一把拿下棒球帽,瞪向某个罪魁祸首。
岑淮无辜地望向我,把开封的巧克力放到我唇边,问:“吃吗?”
“你看我就是想问我吃不吃?”
他不答,又问一句:“吃吗?”
我把巧克力叼走,又闭上眼。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在心里默念:笑个屁。
片刻,这人又凑到我耳旁诚恳道:“再来一块?”
“不。”
“我真的知道错了,理理我,承哥?”
我暗自咬了咬牙。
他故意这么叫的。
这个称呼一出,我就总想到高中。
而岑淮以前很少这么叫我,每次叫也都是揶揄的语气。
就像现在这样。
我乜他一眼:“理你了,然后?”
岑淮还没回答,傅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俩怎么看?”
我和岑淮齐齐转过头去,面带疑惑。
“什么?”我问。
“咱们都是一个公司的,你俩录节目要多 cue 一下对方,热度不要白不要,知道吗?”松哥拍了下我的肩。
“我们商量了下,如果你们有机会结伴,也可以稍微『亲密』一点,可以接受吗?”傅姐补充道。
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言下之意很明确。
——暗戳戳炒点 CP 饭。
“姐,”我小心翼翼道,“澄清之后再卖 CP,两边捞钱不太好吧……”
“我倒是想澄清,你俩看看你们像是澄清了吗?实锤还差不多!”傅姐气不打一处来。
松哥补刀:“你们现在说你们在一起了,我们都不觉得奇怪。”
“咳咳咳……”我嘴里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被呛得难受。
“松哥你讲冷笑话的能力见长啊……”
岑淮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只是把纸巾递到我面前,示意我擦擦嘴。
“所以你们愿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热度本来就不错,不需要营业也可以。”傅姐直白问。
“我都可以。”岑淮说。
傅姐白眼翻到一半,他又继续道:“听沈承的。”
我:?
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这么听话呢?
我看看两位不好惹的经纪人,又看看岑淮。
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以营业。”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内心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抗拒。
7
到了节目录制地,我才发现嘉宾中还有一个熟人。
看到他,我转身就想跑,岑淮不明所以地拉住我的袖子,轻声问:“你上哪儿去?”
“催命的要来了。”
我咬牙想甩开他的手,没想到这家伙力气大到我根本拽不动。
完了,催命的要看到我了。
“哥!”
果然,那道熟稔的声线由远及近。
我转过身,青年白皙的面容瞬间撞入眼里,一头染白的小卷毛翘得嚣张。
“白宁阳,你怎么在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接受现实。
可按理说,这家伙不是应该待在国外吗?
“哥,你没看官博宣传吗?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还 我微博了,”白宁阳笑了笑,唇齿间小虎牙若隐若现,“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关我微博?”
他问这话的时候,满脸委屈和无辜,换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我不可理喻。
“关关关,现在就关。”
我一把掏出手机,搜到他的微博,关注,一气呵成。
见状,白宁阳终于放声笑了起来,向我张开双臂:“哥,好久不见。”
我轻叹一口气,回抱住他。
拍拍他柔软的白毛后,我忽然反应过来,岑淮被我们晾在一边很久了。
果不其然,扭头看向他,他倚在一边,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我还没答话,白宁阳这小子就自来熟地向岑淮伸出手,道:“岑老师,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
岑淮回握他的手,但没应下这声“老师”。
“你叫沈承哥,那也叫我一声哥就好。”岑淮勾起唇角,笑意很淡,我却莫名嗅到一丝危险,“我辈分还没那么大吧?”
“对对对,您还年轻,最年轻的音乐鬼才,行不行?”
生怕这俩气场不合,我赶紧拉走了岑淮。
没走几步,又拽不动他了。
我疑惑地回头望,还没数落出口,他就轻声问:“他真是你弟弟?”
我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迟缓地点下头。
“对,是我表弟。”
“这几年刚认的?”岑淮接着问。
我知道,他正在脑海里回想我什么时候蹦出了个弟弟来,而他却一点也不知情。
我没办法对他撒谎,只得如实否认:“不是。”
“很早以前就……认了。”
心脏跳得很快,我有点害怕岑淮继续问下去。
毕竟高中那时候关系这么好,我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想瞒过岑淮的心思占了上风,我主动说:“他大学就去了国外进修,我和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所以你不认识他。”
岑淮点点头,没再问,反而打趣一句:“所以为什么说他是催命的?”
一提到这我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天天哥哥哥地叫,公鸡打鸣都没他烦,这还不叫催命的?”
话落,岑淮笑出了声,我心口一松。
8
因为是直播型节目,开拍当天,《就这样出发》直播间人气暴涨,为每个嘉宾单独开的个人直播间也早早就有粉丝蹲在那里。
只有白宁阳直播间的粉丝少得可怜。
“哥,我好惨啊……粉丝还没你零头多。”这家伙手上拿着个冰淇淋,语气是可怜,脸上却全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
“然后?”我端坐在化妆台前,挪开他的手,“离我远点,滴我衣服上你就死了。”
他粉丝少实在太正常了,刚从国外回来的小网红,人气和咖位在这节目里压根不够看。
“好好努力吧,少年。至少你应该庆幸,嘉宾都是你的好前辈,不会看不起你,乖哈。”
白宁阳嘿嘿一笑:“我刚偷听到导演说话了,我们六个人要抽签分组,如果我们分到一组,哥我就能抱你大腿了!”
我:“……”
佛祖保佑,我的搭档千万别是这小子。
9
俗话说,心诚则灵,我的搭档并不是白宁阳。
巧的是,我和岑淮一组。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松哥和傅姐的嘱咐,我猛地意识到,这下是真要和岑淮营业了。
可是……你们特么也没跟我说什么样的尺度合适啊?
而且 CP 营业之类的,不是应该签合同吗?合同的影子呢?
……顿时觉得这两位经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了。
岑淮好像也反应过来了,靠到我耳边说:“看来我们要自生自灭了。”
他带笑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我痒得缩了缩脖子,给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你要灭自己灭,别带上我。”
没想到我俩这对话一语成谶。
八位嘉宾共分四组,组内的人要分别从不同地方前往终点,最先到达认证的拥有优先选择房屋的权利。
我不免为不知身在何方的岑淮感到担忧。
同时也为我自己感到悲哀。
毕竟岑淮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和我的音痴有得一拼。
不只我在担心岑淮,弹幕也齐齐刷了起来。
【岑淮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迷茫?他看不懂地图吗?】
【我是岑淮粉丝,科普一下,他是真路痴。】
【有点为他们这组担心了我说真的……】
【CP 粉表示两边直播间一起看很好嗑,沈承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肯定是在担心路痴美人老婆~】
【Nonono,明明是在担心老公,是岑沈不是沈岑!】
……
虽然认清了事实,但我还是努力往终点赶。
于是我默默看着终点从我一个人,变成了七个人。
但岑淮还是不见人影。
“岑淮该不会跑出城了吧?”
“合理怀疑导演组故意设置这个环节让你们组垫底的,沈承你要不试试抗议一下?”
“建议这期节目叫作『岑淮去哪儿』。”
嘉宾们选完房子,七嘴八舌开始猜测岑淮跑哪里去了。
我认命地举起手,向导演申请亲自去找迷路的某人,导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反正我们组注定是倒数第一。
我和岑淮都破例拿到了手机,我循着他在电话中的描述走向他那边。
“你就站在原地别动。”
岑淮“嗯”了一声,语气是难得的乖巧。
我忍不住想笑,调戏他:“岑淮小朋友,请你找到附近的失物招领台,等你的家长过来接你。”
听筒那头传来街上喧闹的人声,岑淮好像换了个位置,几秒后才开口道:“站好了,你记得过来找我啊,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我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幻听,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扬起唇角笑了:“好啊,弟弟。”
心脏怦怦作响,声音比蝉鸣还要鼓噪。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岑淮问。
我:“高二那次定向越野。”
岑淮:“高二那次定向越野。”
我和他异口同声回答,尾音在听筒里回荡延长,还未消散,我们又同时笑了起来。
弹幕依旧热闹。
【咦惹,哥哥弟弟的小游戏玩得还挺嗨。】
【岑淮你真的……你怎么真站到失物招领台了啊?沈承过来要被你无奈死。】
【我现在很怀疑我自己站错位了,怎么能有人正着反着都好嗑的啊?】
【所以定向越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1。】
【+。】
为了节目效果,我和岑淮既然提到了定向越野,肯定是要解释一番的。
“你说还是我说?”
岑淮声音平静,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说吧。”
“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都听到了啊,不是我故意黑岑淮,是他自己让我说的啊……”
10
高二那年,我邀请岑淮一起报名参加市里的定向越野比赛。
他手中捏着宣传单,神情些许为难,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为什么想参加这个?”他问。
“你不觉得奖牌很酷吗?”
岑淮点了点头。
“哎呀,你就跟我一起去呗。大周末的就应该出门散散心,你不用刷这么多题也是第一。”我继续努力地劝说他。
“不是我不想跟你去,”岑淮向我摊了摊手,满脸无奈,“我是路痴,带上我你就不可能拿到奖牌。”
“你可以找别人报名。”他提议道。
“好像那个奖牌也不是那么酷了,你说是吧?”
岑淮:“……”
“一定要我去?承哥这么黏人?”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差点被呛到,恼怒道:“我找不到人报名才来找你的,行了吧?非得我说实话。”
话落,我掩饰地轻哼一声。
最后岑淮还是答应了我。
直到周六比赛开始,我才知道岑淮一点也没谦虚。
全程只能靠我寻找方向,然后拉着他往前跑。
跑了半程,终于认命,放弃了挣扎,开始教他认路。
那天我的耐心出奇地好,比教小孩子算数还仔细。
而岑淮也认真地听着。
等我们到了地方,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埋汰他:“没有我你真的不行。”
岑淮笑着看我,应道:“对。”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就产生了那么点内疚。
这家伙浪费时间来陪我参加比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轻咳一声,准备给他灌鸡汤:“你看,也没这么难对吧?”
“挺难的,没有你我真的不行。”他诚恳说道。
我:“……”
我直接不知道这个鸡汤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灌下去了。
片刻后,我才憋出一句:“反正你要是迷了路,就叫我,我会来找你的。”
……
“反正你会来找我的。”
手机里岑淮的声音和记忆中我的那句承诺重合在了一起。
“嗯,这不是来了吗?”我放下手机,看到不远处站在【失物招领台】的岑淮。
其实那就是个幼儿园门口,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朋友在那等父母过来接。
岑淮蹲在那里,和老师一起逗那些小朋友,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虎口贴了个小红花,看着像是小朋友送他的。
我用手捂住眼睛,无奈笑了。
“哥哥你去哪里?”小女孩抬头问岑淮。
“哥哥的哥哥来了,要回家了。”
小女孩歪头疑惑重复:“哥哥的哥哥?”
“对,哥哥的哥哥也是哥哥。”岑淮给她丢下一句绕口令,向我走了过来。
小女孩高兴地挥了挥手:“哥哥和哥哥的哥哥,再见!”
“再见。”
岑淮像是还没出戏,语气自然:“走吧,哥哥。”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家啊。”
11
一整天的录制结束后,我才知道等着我们的“家”长什么样。
——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但好在岑淮为了弥补我,晚上的任务都很拼命,给这个小木屋赢了两米的双人大床和一床花花绿绿的大棉被。
“你不觉得这张大床和这床棉被很不协调吗?”
“那你不盖了?”岑淮忙活着铺床,我从他这句反问中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丝不爽。
我:“……”
我也装着忙活起来。
等到终于瘫在床上,我才拿出手机,开小号悄悄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顺手分屏进了岑淮那间。
木门“吱呀”一声,岑淮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屋,慢悠悠走到床边坐下。
“干吗坐我这儿?你想睡这边?”我往另一边挪了挪。
岑淮伸手拉住了我:“别动。”
我想扭头看他,眼前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捂住了我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
岑淮没答话,我的额头上倒是被贴了个东西,凉凉的。
我气笑了:“你别把你的小红花贴我额头上。”
睁眼把他手拿开的一瞬间,脖子上传来重物感。
我低下头去看,脑子里组织好的语言顿时被打乱。
岑淮把一枚奖牌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熟悉的、专属于定向越野的那枚奖牌。
“你……”我轻轻摩挲过奖牌表面,指尖颤了颤。
我想问的有很多。
你什么时候买下来的?怎么买的?
以及……为什么要买?
岑淮将食指竖起,示意我噤声,而后倾身过来把我的麦连同他的一起关了。
弹幕:
【???没声儿了?是我手机问题吗?】
【我也没声了。】
【报告导演组,他俩要干坏事!】
【嘀嘀咕咕什么呢?我不介意三个人的……扭捏。】
“前段时间收到的这块奖牌,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我:“啊?”
“你怎么突然收到的?”
“不是突然,我一直在随缘收,这次是碰巧。”
我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问道:“花了几个数?说出来让我死心。”
“死什么心?”
“报销的心。”
岑淮笑了,那笑很坏。
“不告诉你。”
我:???
“好好好,不说拉倒,反正花钱的又不是我。”
我宝贝地把奖牌收起来。
别的不说,至少现在我还是觉得这奖牌设计得真够帅的。
往直播间瞅了一眼,我又开了麦,犯贱地对着房间摄像头说:“想知道他送了我什么?”
我恶劣地对着镜头笑了一声:“你们猜。”
岑淮让我抓心挠肝,那我就让观众抓心挠肝。
亏了别人也不能亏了自己。
【……脱粉十分钟。】
【家人们我向导演组告状回来了。】
【看这宝贝的样子,果然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承承你太嘚瑟了是会有报应的!!!】
……
入睡前,摄像头和麦都关掉了,房间里只有我和岑淮交错的呼吸声。
我还是没忍住把内心的疑问问了出来。
“岑淮。”
“嗯?”
“你为什么要收奖牌?”
岑淮从我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绕到眼前捂住了我的眼:“睡觉吧。”
我一下就泄了气。
其实内心好像知道答案。
只是我们不约而同地,都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12
早上,我是被白宁阳疯了一样的狂吼吵醒的。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我用被子盖住头,屁用没有。
“白宁阳你有病啊?”忍不下去一点,我随意扯了个枕头扔向他,“你再借个五百年都改变不了我今天噶了你的结局。”
实在是太难听了。
他认第二我都不敢认第一。
很怀疑家族基因。
白宁阳可怜兮兮地握着一个麦克风,退到角落:“哥你听我说,这都是节目组的安排,我被抽到来叫你起床,真不怪我。”
我:“……”
一肚子起床气没地儿发。
“再说了,哥,我们半斤八两,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我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
从隔壁房子完成任务归来的岑淮手里也拿着个话筒,一进门就顿住了,直直盯着地上那个沾了灰尘的枕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豁,完蛋。
“是白宁阳干的。”我眼睛都不闭,立马甩锅。
白宁阳瞪大了眼睛:“不是我啊岑哥!”
岑淮慢悠悠地把枕头捡起来,塞到白宁阳怀里:“小山羊,知错就改。”
他住的最好的房子,里面有洗衣机。
但白宁阳还是满脸憋屈:“我叫小羊,不是小山羊。”
“还有,你们是碰瓷专业户吗?”
弹幕哈哈大笑。
【小羊实惨,遇上他俩算你倒霉,关注你了,别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我就宠你这一次!】
【你这么宠溺,不要命啦?】
【有没有发现小羊叫哥叫得很自然,他们两个也很好嗑啊!】
【谢邀,人在卫生间,刚我妈让我不要边拉屎边发癫,本人真的不觉得我唱歌比小羊难听。微笑.jpg】
【你们看沈承胸前啊,那里是不是挂了个奖牌?】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总裁们我查资料回来了!那个奖牌就是他们说的定向越野奖牌!保真!!!】
【我靠我靠,岑淮你这么会哄小男友的吗……kdlkdl。】
【卧槽……所以说沈承戴着奖牌睡觉的?卧槽你真的超爱。】
【承承我就说了太嘚瑟会有报应。哭泣.jpg】
13
一路走到集合点,我总感觉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
而且我发现别的嘉宾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我是衣服穿反了吗,你们这么看我?”
鼠鼠很纳闷,但鼠鼠想不明白。
“没什么,晚上看手机的时候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什么没什么,份子钱我先随两千啊。”
“要不这样,我随五千,可以坐前排吗?”
“不要扰乱市价!”
我:?
他们一人一句,把我整得更迷糊了。
我拉过白宁阳,打算套话:“发生什么了?”
没承想这小子还在生早上的气,虚伪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啊哥,我也刚来。”
“……”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算你们狠!
今天的安排是集体前往陶艺店制作餐具。
导演乐呵呵地:“等餐具做出来了,你们就不用吃快餐啦,可以自己做饭吃。”
众人:“……”
我们谢谢你啊。
“而且每组的作品都要参与网络评比,评分最低的那一组接受惩罚。”
我自信满满地坐下来,跟陶艺老师学习。
岑淮欲言又止:“不行的话我来做?”
“你什么意思?”我很不服。
他闭嘴了:“你做吧,反正做成什么样都是我们用。”
我哼着小曲儿用心制作,岑淮忽然站了起来,我下意识伸手拍他:“让让,你挡到我的光了。”
手下的触感有点不一样,我又捏了一把。
岑淮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恍然一惊,侧脸看过去。
我:“……”
好好好,他圆溜溜的屁股蛋上印了一个我的脏手印。
我缩了缩脖子:“敢问您的裤子几位数?”
岑淮摁了一把我的头:“做你的吧。”
我目送着他走进银器制作间,才后怕地把头转回桌子。
桌上摆着直拍的手机,方便我们和观众实时互动。
不然一直盯着我们做陶艺也怪难为他们的。
【不愧是碰瓷大户,赞同。】
我怒了:“我哪里碰瓷了?他身材这么好我捏捏怎么了?”
【别的不问,我就好奇手感怎么样?】
【肯定很好摸啊,不然怎么捏这么久。】
【沈承——摸老虎屁股第一人。点赞.jpg】
【老婆当然可以摸了~~~】
“你们再聊下去,直播间封了可别怪我。”我换了个姿势,接着捏盘子,忽略了那位波浪号守护者。
【众所周知,你捏了两个碗、一个盘,请问上面画的是什么?火柴人打羽毛球?】
我非常不解。
“这都看不出来?我和岑淮啊,向着山顶的奖杯奔跑,这不明显?”
【你的奖杯看着还真挺像羽毛球拍的……】
【请问哪个是帅气逼人的沈承大帅哥呢?】
我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小人:“没发现这个头发更多更酷炫吗?当然是我了。”
【噗……所以岑淮头上就只长五根毛?】
【我数了一下,沈承头上也就十根毛,他俩谁也别笑谁,一样丑。】
我:“……”
我闭嘴,OK?
“你们是不懂欣赏,等岑淮回来了你们问问他,我画的是不是超级生动。”
……
很可惜,岑淮一直都没回来。
等到他从银器制作间出来以后,桌上的唠嗑手机已经被收起来了。
直播间正在进行紧张刺激的评比。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弄这么久?都错过我的精美创作了。”
岑淮摇头:“没干什么。”
我挑眉,悟了:“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做银器失败了?”
“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我像过来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嗯,失败了,下次你教教我?”
听到岑淮承认,我正想数落几句,导演就拿着喇叭让我们集合。
“经过刚刚的评比,我们列出了大家的分数排名,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闪烁着炫彩的光,刺得我立刻闭上眼睛,再一睁眼,评比结果映入眼帘。
……我和岑淮又是倒数第一。
“让我们从最后一名开始,逐一欣赏大家的作品!”
我木着一张脸上台去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
然后不信邪地问岑淮:“你说,你能不能认出这两个哪个是你?”
岑淮默了默,伸手指向了“十根毛”。
我咬牙怒吼:“那是我!!!”
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再一看围观群众,和他一模一样的表现。
导演:“其实画得还是挺好的,刚刚你说啥来着,你和岑淮一起打羽毛球是吗?”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导演,我真的谢谢你。
14
得知惩罚是为大家做晚饭的时候,我又兴奋得开始摩拳擦掌。
只是岑淮又一脸便秘。
“岑淮你信我,我经过历练了,现在厨艺杠杠的!”
他没管走进厨房的我,哭笑不得地在镜头前说:“导演,你非得想不开吗?”
“我这次可能真的拦不住他。”
一阵兵荒马乱,漂亮的三荤四素一汤摆在了餐桌上。
一半是岑淮做的,一半是我做的。
“大家看清楚啊,清汤寡水的那边是岑淮做的。”
岑淮点头承认。
所有人都伸筷尝试。
“还行,就是太淡了,看起来没食欲。”
“其实……吃起来也没食欲。”
“要不我们试试沈承的吧?”
“哥做的看起来挺好的,色泽丰富,看得我好馋。”
我满意地点点头:“欢迎品尝。”
几秒后,所有人都一脸便秘。
只有没动筷的岑淮从容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茶。
“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糖醋排骨做得这么甜齁齁的吗?”白宁阳跑去漱了口。
“嘶哈嘶哈……辣死我了我 %#&*¥”
“为什么会有人做得这么好看却难吃到吐啊……yue……”
“可能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真的这么难吃吗?”我开始怀疑自己,把筷子伸了过去。
岑淮适时地倒了杯凉茶放到我手边。
下一秒,我握着茶杯呛到差点没喘上气来。
“我不信……我明明好好学了。”
白宁阳终于漱口回来,语气诚挚:“哥,你做菜都不自己尝一口吗?太自信了真的不好。”
“其实我突然觉得岑淮的菜真好吃啊。”
“做得这么淡,尊嘟很有先见之明。”
导演组:“……”
“拍摄事故,拍摄事故,请大家谅解。”
他们认真地向观众道歉。
毕竟直播间标题是那么的尴尬——温馨干饭大家庭。
15
今晚意外的闹剧轰轰烈烈上了热搜。
本来我还在寻思怎么挽救我岌岌可危的形象,高中班主任发来的消息打断了我的思绪。
【沈承,你们在一起了?恭喜啊。】
乍一看到这条消息,我还以为自己看岔了眼。
正想问问老师是什么意思,他就自顾自又发了一大段语音。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也和岑淮聊过你们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跟你说。
“现在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就是忍不住多说几句。现在大家思想也开放了,你们不需要在意外界的眼光,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是也要小心一点,你们圈子人多,乱,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别的我不了解,就不多说了。
“对了,岑淮肯定没跟你说过吧?还记得我当时给你们拍了张照放到教室多媒体挂了一周吗?课后他来问我要那张照片了,我待会也发你一份看看吧。当时我也纳闷呢,为什么那几天他老盯着多媒体看,我明明在黑板写的板书。后面才知道这小子一直在看照片……把我给气得。
“还有啊,我没收的你俩纸飞机,他在上面也写了自己的小心思,我本来想找出来还给你们的,可莫名其妙找不到了,奇怪啊,我明明都把东西放在抽屉里的……”
我的心尖跟着指尖都在颤,仿佛什么就要溢出来,一旦溢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纸飞机……我知道在哪里。
是我从办公桌里顺出来的。
把岑淮做的纸飞机摊平,干净的白纸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黑字。
能看出主人是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上面写着——
沈承、岑淮。
16
第二天,我有意躲着岑淮。
乱七八糟的心绪还没来得及梳理,我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要对视上了,他一定能看出我不对劲。
“喝水?”中场休息,岑淮给我递来一瓶矿泉水。
他靠得太近,我脑子里又开始重复播放班主任的那些话,整个身子都在发热,静也静不下来。
“不用,我和小羊一起喝可乐。”
我逃也似的跑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
今晚是畅谈夜,没别的事,大家都开了酒喝。
因为还在录节目,都会克制自己不喝得太醉,不然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根本没得补救。
但我不一样。
我今天压根不在状态,不知不觉就好几杯酒下肚。余光看见岑淮皱着眉,想拦我的样子,可又硬生生忍下去,自己端起酒瓶就开干,再也没给过我一点眼神。
我酒量不好,喝多了就开始迷糊。
忍不住看了岑淮一眼又一眼,心想:他为什么不看我?不是暗戳戳喜欢我吗?是骗人的吧?
醋味一起来就想引起他的注意。
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我装作不经意地把岑淮的酒瓶碰倒。
“哐当”一声,酒瓶磕到桌上,淡黄色的酒液全部倾倒在了岑淮的衬衣上。
大家都看了过来。
岑淮睨我一眼,站了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
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我感觉岑淮也醉了。
几分钟后,我悄悄跟了上去。
岑淮站在洗手台前洗脸。
“咔哒——”
我把门锁上了。
卫生间里一时无言。
我拿出一根烟,点上,浅浅吸了一口,又送到岑淮面前,“抽吗?”
“哪来的烟?”
还好,他并没有打算一直不理我。
下意识松了口气,我笑了笑:“从导演那顺的。”
“你以前不是很想学抽烟吗?导演这支可是好烟,和以前那种呛死人的可不一样。”
岑淮哼笑一声:“什么都敢顺。”
水珠顺着他的眉头往下流,滴落到睫毛上,他没闭眼,反倒是我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再睁眼时,又听见他说:“我学完就丢了,你不记得了?”
记得啊。
另一面的岑淮只有我知道,怎么舍得忘记。
和大多数人想象的都不一样,除了那次盛传的在网吧被抓,我在玩游戏而岑淮在看微积分视频的事儿,我和岑淮确实是当时网吧的常客。
我不想回家,他也不想回家。
所以总在那结伴待很久。
他也不是每次都在学习,即使我不想承认,但事实是,他打游戏的技术甚至比我还要好。
其实我也会在网吧写作业的,那次被抓纯属点背。
除此之外,岑淮也会和我一起逃了自习课到球场打球。
考完试后的晚自习,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江边吹晚风。
回来的路上遇到小混混勒索,二话不说一起上去开揍,又怕惊动警察被家长和老师知道,总是打完就跑,反正混混也不敢报警。
岑淮这家伙,连打架都比我狠。
刚开始我问他:“你为什么成绩这么好打架还这么牛?”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看破了我所有的伪装:“你也可以成绩很好。”
我们平常会在网吧里一起刷题,他知道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爱学习。
“我很怪吧?没人管,又不肯考个好成绩,”我笑出了声,“枪打出头鸟,我对当飞鸟没什么兴趣。”
岑淮没认同,也没否认。
片刻,他接着我的话:“如果这么说,我也很古怪。”
“面上看着成绩好、听话、特长广泛,是家长都想要的别人家的小孩。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泡网吧、逃课、打架,样样精通。”
闻言,我点点头,点了支刚买的廉价香烟:“那这么说,我和你还挺像同类。”
发现他盯着我手上的烟看,我又抽了一支出来:“要不要试试?你肯定还没碰过这个吧?”
岑淮没有过多犹豫就接了过去。
只吸了一口,他就灭了扔进垃圾桶,脸上尽是厌恶。
我哈哈一笑,把自己的也灭了,感慨道:“果然这玩意儿还是碰一下就好了。”
“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掏出你的坏学生标配小本子,在抽烟上面打个勾?”
岑淮没忍住扯了下嘴角:“我还没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看到他确实抗拒,我心下不由一松。
因为我很怕,怕他在这个界限待久了,真的越到另一边去。
古怪不古怪,都没关系。
人生总是自己书写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17
岑淮把我的烟丢了。
“为什么跟进来?”
灯光从上往下打,他的面容一半都匿在阴影里,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歪头看着他:“因为酒瓶是我故意打翻的。”
“那为什么要打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离我又近了一些。
“想引起你的注意。”
岑淮又往前逼近,直到我的后腰抵到洗手台。
他俯身向我靠近,鼻尖之间挤得似乎连空气都容不下。
“那为什么一直躲我?”他持续不断地逼问,“为什么不喝我的水?”
“喝小羊的可乐?叫他小羊,叫我什么?”
我闭上了眼,唇角却没忍住勾了起来。
“岑淮,你醉了。”
“嗯,我醉了,”他坦率承认,“那你知道怎么哄醉鬼吗?”
鼻尖蹭过鼻尖,痒得我偏了偏头。
他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转了过去。
“听过一句话吗?”
他眯着眼笑,鼻息间是淡淡的酒气。
“喝到微醺,不接吻都是浪费酒精。”
而后唇舌被侵占,仿佛空气流动都慢了下来。
手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岑淮凑在我耳边低语:“不是问我进去做了什么吗?”
“我做了这个。”
他把我的手抬了起来,低头亲了亲那枚泛着银光的戒指。
“喜欢你。
“收奖牌是因为喜欢你。
“做戒指也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他没说完的话。
——问老师要照片是喜欢你,在纸飞机写下我们的名字,也是。
18
“岑淮,你知道昨晚赵老师来找我了吗?”
身边的岑淮气息平稳,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睁开眼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又是喝酒又是打麻将的,还不困?”
下意识转动手上的戒指,我嘟囔道:“说得好像你睡得着一样。”
终于有时间仔细抚摸,我才发现戒圈内侧还刻了两个字母,是岑淮的首字母缩写。
刚刚回到客厅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到几乎能忽略的东西,我却心慌得要命,似乎潜藏的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
“嗯,”岑淮轻轻哼唧一声,“所以赵老师找你干什么了?”
我莫名有些紧张。
“他说,你偷偷收藏我的照片好多年了。”
耳边传来一声笑,我转身去看,岑淮唇角扬起,连眉眼都带笑。
“错了,”他也扭过头来看我,“不是你的照片,是我们的合照。”
“但你看的不还是我,变态。”
“我更变态的你还没发现呢。”
我:?
“说来听听?”
我话还没讲完,岑淮就把他的手机杵在我的眼前。
那是他的歌单,我无数次好奇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为什么播放量高达上万次。
每次都要取笑他自恋,这么爱听他自己写的歌。
但现在……
心脏跳得很快,我有点不敢点进去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岑淮手臂撑着头,津津有味地看我迟疑很久,接触到我的眼神,还一副看好戏的语气:“点啊,承哥。”
我没忍住掐了他一把,他吃痛地坐起来,手机也掉到床上。
“我对听自己的声音没有癖好。”
“脑瓜子还挺聪明。”他把手机摁灭,没再打算逼着我点开那些不知名的音频。
良久,他下了床,从衣柜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本熟悉的活页本。
“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我:“……”
我恼羞成怒地把笔记本抢过来,翻开内页:“看到没?都是你的字,行了吧?”
岑淮一点也不矜持,大剌剌地坐下来,拿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不仅如此,他还要念出来:“这题不是这么写的,建坐标系不好做,你要根据定义来推……”
“闭嘴。”
啪的一下,我把笔记本合上了。
“不就是把你写的解题过程剪下来贴上去吗?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
岑淮猛摇头,语气敷衍至极。
我冷哼一声,打算把笔记本塞枕头底下。
一张被压平的白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接,就被岑淮拿走了。
他动作凝滞一瞬,我也不吭声。
默了半晌,他问:“这个怎么不贴起来?”
“贴起来还怎么折纸飞机?”
岑淮笑:“是啊。”
“贴起来,它就飞不起来了。”
19
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没了岑淮的身影。
正要起身,余光看见一只纸飞机静静摆在他的枕头上。
白纸被压在笔记本里数年,边缘还是些微泛了黄,折叠起来的纸飞机看起来也像要散架一样。
它的左翼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笔迹,是两个并排着的名字。
右翼被人新添上了东西。
那是一只飞鸟。
20
“沈老师,你家小八来了!”
工作人员开心地捧着一个不锈钢盆,走到我面前。
“什么小八什么小八?”
“沈承你到底从你家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准备进行最后一期录制,每个组要商量从自己的家里拿一样东西来装饰屋子,没有限制,活的死的都行。
在场的知情人白宁阳兴冲冲地跑过来,蹲下,在水盆边碎碎念:“小八小八,好久不见,你还认识我吗?”
于是一群人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我自己反倒挤不进他们的包围圈了。
“这乌龟看起来挺睿智的。”
“所以为什么叫小八?”
“可能是因为……它是王八?”
他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我压根插不进话。
于是放弃了,退到小八的另一个家长旁边。
“你儿子要被抢走了。”我说。
岑淮看我一眼:“是你儿子,还不是我儿子。”
我气笑了:“它被你喂了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你负心汉吗你?”
他不吭声了。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我才发现他盯着的是我手上的戒指。
“我还没被同意进家门,所以不是我儿子。”
我:?
好好好,我是负心汉,负心汉是我。
“……改天给你做一个去,行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头,上前去救被围困的小八。
……
没什么围观的兴趣,我就在附近溜达溜达。
按理说附近不会有狗仔出现,但我却直觉有人在拍我。
我装作不察,向远处走去。
再绕回来的时候,那人看我不在,果然有了动静。
我快步走到他藏身的角落。
看见那张熟悉得快要刻进脑子里的脸,我瞳孔微缩。
他一看见我,就想着逃跑。
身后,白宁阳拦住了他。
白宁阳把他的手机夺过去,删掉相册里所有偷拍的照片,一向笑嘻嘻的面容变得沉郁,目光冰冷:“白宏瑞,我说过你要是再敢偷跑出来,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疗养院,你知道的吧?”
白宏瑞,白宁阳的亲生父亲。
同时也是……我的舅舅。
我没说话,只直直盯着白宏瑞,想要从他苍老的面庞和数不清的皱纹上窥探出他这些年过得有没有很坏。
“白宏瑞……”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向了我,目光如蛇蝎,但他看起来实在是瘦弱又充满老态,威慑不到任何人。
“你过得很不好。”我笑出了声。
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我过得不好……哈哈!我过得不好……”他癫狂地笑起来。
“那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在娱乐圈混多久?
“过不了多久,所有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是最恶心的、有悖伦理的同性恋!
“你们会遭到报应!”
“你想多了,”白宁阳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白宏瑞又想跑,我上前将他的双手反拧在背后,摁得他跪在了地上。
“你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试试下巴脱臼的感觉。”
他只挣扎了几秒,便气喘吁吁地卸了力气。
白宁阳在一旁打电话叫人过来,我抬起头,想看看有没有惊动到导演组那边。
可稍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岑淮。
心口霎时一紧,我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说话,他也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白宁阳叫的人很快就来了,他嫌恶地目送他们把白宏瑞塞回车上。
看到岑淮,他也明显一愣。
我和他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往岑淮那边走去。
有些忐忑地握住他的手,我轻声问:
“要不要跟我私奔?”
21
“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白宁阳的父亲。”
海浪拍打着礁石,风把衣摆吹得很高,几只海鸥从海面飞跃向上,不知要奔赴到哪儿。
我拨了拨自己被吹乱的刘海,将手覆在岑淮的手背上,决定还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你想听吗?你想听我就说。”
岑淮没说话,只是反过手来,和我十指相扣。
我笑了笑,自顾自说下去。
“前几天你总是问我,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是我不在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
22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初二那年,院长把我拉到办公室里,她说,我的亲戚来找我了。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说他是我舅舅。
于是我就跟他走了。
家里只有他,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表弟。
起初我很抗拒表弟的亲近,更抗拒融入这个家庭,但我也知道,我该感激的。
他给我提供了比以前好太多倍的物质条件。
渐渐地,我和表弟关系变好了,他看起来好像也很欣慰。
直到上高中之后,我撞见了这个家里最阴暗的事情。
他把我的表弟关在地下室里,疯狂骂他,逼他学习,分数不理想就不让出门。
“为什么你这么笨?你看看沈承!他成绩那么好,你为什么这么笨?
“你是我的儿子吗?你不配当我的儿子!”
他没有动用任何暴力手段,我却觉得那间布满了摄像头的地下室像是炼狱。
我开始学会去当一个“坏学生”。
不再那么努力,考试交白卷,上课睡觉,泡网吧,逃课,打架,每一样都沾了。
表弟的成绩也在慢慢变好。
那间地下室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再也没人提及。
变故出现在我高三那年。
表弟的情书被他发现了。
是个男生写的。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时刻在我眼前重复,我站了出来,说那情书是我的。
反正他不会仔细辨认是不是我的字迹。
其实我有私心。
我想着,如果他因此把我赶出去就好了。
可我们都没想到,他疑心重到把我和表弟都送到了那个地方。
——戒同所。
越是被逼迫,我就越会想到岑淮。
疯了一样地想他。
直到整张纸上都写满他的名字。
我忽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喜欢”。
它才刚刚长出来,我不想被折断在这里。
也不应该被折断在这里。
那时我很庆幸,我会打架,我打起架来也不要命。
我从那里逃了出来,浑身伤痕地走进警局,举报了这个非法机构。
从那以后,我就被抛弃了,但表弟还留在那个家里。
表弟伪装得很成功,他相信表弟迷途知返了。
但我知道表弟一定过得很不好。
因为我没有遭到任何来自他的报复。
一定是表弟帮了我。
我和表弟断断续续建立了联系。
他说,那人患了病,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不用我担心。
我开始拼了命地学习,为了表弟,为了自己,也为了……岑淮。
回到班级之后,岑淮好像也变了。
他比以前还要注重成绩,好像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赵老师还说,我们两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我问他,是不是他妈妈给他压力了,他说不是。
但我努力的动力之一……却来自他的妈妈。
岑淮妈妈对他要求从小就很高,每次家长会撞见她,我都很想跑。
我知道的,在我变得足够优秀之前,我都没有任何说服她的理由。
我想走的路太长了,那可能是天堑。
可我真的很想试试。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岑淮。
23
“后来啊……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小羊联合其他董事夺走了他公司的控制权,把他软禁在了疗养院。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我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
岑淮一言不发,我莫名有些焦躁,又接着说:“其实……高中毕业那次大冒险,我想过不结束的。”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想说些什么,至少不要让气氛这么沉默。
忽然,他抱住了我,力度大到勒得我有点喘不上气来。
“不用说了。”岑淮闭上了眼。
他声音低沉,我从里面听出一丝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
其实在一起的那一个月并没有什么本质改变。
对于不敢越界的两个人,大冒险始终是大冒险。
渴望的只是多出来的那一段关系。
好像那样,就可以自欺欺人。
我把头埋在岑淮颈窝,闷声笑着说:“看到你妈妈给你打来的电话,我突然就醒了。”
那是一个做不出任何承诺的年纪。
我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往前走,这样至少能看见倾斜进来的哪怕一点点光。
“你也是的吧,岑淮。”
“什么?”
“你和我一样, 都不敢那么快摊牌。”
我们何其相似, 闷不吭声地走过许多年, 没有挽着手,却好像一直在互相搀扶。
“你把手机拿出来。”我说。
岑淮听话地拿出手机, 我从聊天置顶找到我自己,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 然后掏出我自己的手机, 发了个戒指过去。
“礼尚往来,先送你一个电子的, 过几天给你做个好的。”
说完, 我又打过去三个字:【复合吗?】
发送完毕,我自己都嫌自己矫情, 笑了一声。
正要点撤回的时候, 聊天框弹出一个回复:
【好。】
岑淮的指尖刚从屏幕离开。
他低头看着我笑。
他漂亮的眼睛里映着我。
还有一只飞鸟翱翔而过。
【番外】
高三。
班主任突然说,沈承休学了。
但岑淮不信。
因为沈承养在阳台的小八还没带走。
更何况……他联系不上沈承了。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都杳无音信。
他很生气, 气沈承的不告而别, 更气自己的束手无策。
沈承曾经说过他在亲戚家借住, 除此之外,岑淮什么也不知道。
他去找了班主任,想询问沈承的家庭地址。
赵老师是知道他喜欢沈承的,而且一直替他瞒着,谁也没有说。
岑淮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他。
但赵老师也只是叹了口气, 为难地说, 他也不知道沈承休学去哪儿了。
循着赵老师给的地址,岑淮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栋小别墅。
保安不让进小区, 他就绕着外面转了一圈, 找到一个容易爬进去的缺口, 翻了进去。
那个别墅一整晚都没有亮灯。
岑淮就在门口动也不动地等着。
他骗他妈妈说他去同学家写作业,留宿在那儿了。
可一整个夜晚, 沈承都没有在他眼前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天, 岑淮都有在好好养着小八,抱着它站在阳台往外望, 这几乎成了他每个课间的必备活动。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他在妈妈面前低了头,求她帮他找一下沈承。
妈妈的第六感太准,准到立马猜测出他的心思。
她拒绝了他。
他在客厅坐了一整晚, 靠一场高热发烧赢得了这场抗争的胜利。
岑淮觉得自己很卑劣。
毫无能力, 只能靠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妥协。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只是想知道沈承在哪儿。
他向妈妈作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会持续不断地向前,直到觉得一切条件都很成熟的时候, 他才会把沈承带来给她看看。
他太喜欢沈承了。
他不想让沈承受到一点点阻拦。
岑淮希望有一天,沈承是被所有人祝福的。
妈妈还没找到沈承的消息,他就自己回来了。
短短一周的时间, 岑淮把自己弄得足够狼狈。
看到沈承的刹那,他差点就要落泪。
那个没心没肺的傻瓜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低下头来问了句:“怎么了?”
岑淮看了他一眼,在脑海中数次描摹这个人的面容, 许久才应了一声:“没事。”
他只是在想。
你说好会来找我的。
那不管你飞得有多远,我都想请求你,记得回头看看我。
因为……只有你能带迷路的我回家。
- 完 -
泠冬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