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我虐前夫千百遍
第 28 节 我虐前夫千百遍
和离后偶遇前夫。
我:草!
他讥讽:想吃回头草了?
只是路过的我:诶?
他嘲笑:还爱我是吧!
我拔腿就跑。
不料他穷追不舍:卿如絮你不是要吃回头草吗!怎么不再坚持一会?
我就说,耳背和恋爱脑是病,得治。
得大治特治!
1
穿越杀夫(妻)证道世界的第三天,我揣着任务,用系统里的药,药翻了华麟宗高冷禁欲的仙君孟沂宁。
本想着让他以为与我有了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借机缠在他身边找到我要的东西。
没想到药粉下多了,他醒来后直接变成了一只呆瓜。
脑子不清楚,性格很羞涩,面容特俊朗。
啧。
多好的药粉啊。
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
于是我谎称是他的结发妻子,他重伤失忆命悬一线,而我用心头血救了他,不离不弃陪伴左右。
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我还清楚记得彼时孟沂宁的神情。
他郑重握着我的手,心疼得不得了,桃花眼含着潋滟水光,又是哭又是笑:“絮絮,不许你用心头血救我!”
和现在冷得像寒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仿佛多看我……以及旁边的苏味一眼都觉多余。
苏味的手和我紧紧握在一起,嘴上噙着笑,眼尾微微上挑,心情似乎很好,丝毫不受当下窘境影响。
难以用言语表达此刻我的心情。
直接多云转特大暴雨。
好想去知乎发帖啊。
问题就叫:当你本人因特殊原因和某妖里妖气男子被迫手牵手(紧紧握住)出现在前夫面前应该怎么办?(本人女,离婚一年半,前夫优秀冷酷大帅哥)
妈的!
就知道苏味这狗男人是个灾星。
“苏师叔,你怎么和这妖女搅和在一起?简直有辱宗门!”孟沂宁的师侄衣深雪义愤填膺地持剑架在我脖颈处,转头又问他的亲亲师叔,“沂宁师叔,这妖女该如何处置?”
孟沂宁跟没听到一样,距离我和苏味不过五六步,是这一年多以来我们最近的距离。
他背对着我,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长袍,腰上的廉价玉带还是当初我在山下镇上给他买的。
“哎呀,深雪仙君,不过才一年多,你对我的称呼就从师叔嫂变成了这妖女,可真是让人难过呢。”我懒懒抬头看孟沂宁,他动也不动,跟木桩子一样。
“妖女闭嘴!你这个骗子害沂宁师叔丢了两滴心头血,差点杀了他,还毁了他的本命仙剑!如今又蛊惑苏师叔,你们狼狈为奸在此伤害仙兽,简直不知廉耻、丧尽天良!”衣深雪气鼓鼓的,像个要炸的河豚。
这家伙这几年居然也长成眉目疏朗的英俊少年了。
就是嘴巴这么毒。
太扣分了。
没等我开口反驳,苏味就出声了:“哎哎哎,衣师侄,你讲话可注意些,第一,我们没伤害仙兽,我们是救助仙兽;第二,我和卿如絮可没有狼狈为奸,她也没有蛊惑我,我是自愿的。”
这他丫还不如不解释。
我简直想捏死他:“你闭嘴吧苏味,你还不如当个哑巴!”
苏味笑着抬起我们俩交握的手晃了晃:“难道不是吗?我们不是在救人?”
“是。”一抬头看到了孟沂宁深邃的眸子。
他右眼瞳色极浅,是透亮的琥珀色,笑的时候让人觉得熠熠生辉,没想到面无表情的时候有那么重的压迫感,一时我感觉呼吸不畅。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愧疚,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你也没有蛊惑我啊,我是自愿和你同行。”苏味生怕别人不把我和他的关系往歪处想,净说些断章取义的话。
苏味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衣深雪的剑入肉三分,微疼。
靠,把我当肉盾了,这狗东西就知道打嘴炮。
孟沂宁盯着我和苏味交握的手,仿佛要烧出一个洞。
我不自然地缩了缩手。
“你们不要脸!这时候了还不松开?”衣深雪看到我衣领变红,手一抖,竟是撤了剑,又指着我鼻子骂。
反反复复无非就是那几句,什么狐狸精,勾引,无耻,心机深沉,乘人之危云云。
“我们中了缚龙索,十二个时辰方可解开。”我一字一句解释,看着孟沂宁眼中的讥笑与薄凉,心情骤然差了起来。
孟沂宁靠近我和苏味,蹲下身和我平视,眼里全是陌生。
他微微抬手,缚龙索瞬间解开。
站起身,纡尊降贵地扔下几个字:“带走吧,查清事情原委再说。”然后冷冷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漫天的威压。
丢人啊。
我这具三尾红狐的躯体由于恐惧,不由自主地散开了三条长尾,并且止不住地发抖。
若不是苏味伸手扶了一把我的肩膀,我怕是当场就要化为原型。
血脉和修为压制。
他是天生的金麒麟,且早早达到了宗师修为,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
看看,什么才叫天道宠儿。
后悔,太后悔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给孟沂宁当假老婆的时候,应该多从他身上搜刮点东西的。
什么麒麟血啊,麒麟头发啊,麒麟指甲啊。
既能增进修为,又能卖大钱。
多好?
不像现在,我脖子上噗噗流血,芥子袋里连个止血药粉都没有。
从前我在孟沂宁那里是宝,现在连草都不如。
说好爱我一万年心不变的呢?
男人都是骗子!
2
孟沂宁让人把我扔在他们华麟宗的云窟里,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苏味不知所终。
不过他本就是华麟宗人,又是宗主的最小师弟,解释完事情原委,想来不会受到什么惩处,必然是脚底抹油溜了。
就知道这货靠不住!
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实则心思深沉。
这倒霉地方堪比古代冷宫,四面漏风,而且十二个时辰便四季变换,一入夜冷入骨髓。
合理怀疑孟沂宁对我是公报私仇,现场明显能看出来我们没有伤害仙兽,他还执意要把我带回关起来,这不是存心报复是什么?
从前那个随便调戏一下就会害羞脸红叫我“娘子”的小郎君,终究是消失了。
一时之间,我有些惆怅。
这些年,穿梭那么多世界做各种任务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主神姐姐待我极好,好友众多,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次进入小世界却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找寻主神姐姐丢失的一半神魂。
本以为好友“猛女”会给我安排一个牛叉哄哄的身份,便于行事。
没想到却变成了某小宗里一只资质平平的三尾红狐。
在这个人人都想找寻一个道侣,然后杀夫(妻)证道的世界里。
本人背着:“先帮师姐勾引住(或缠住)极其优质的天资卓绝的万中无一的帅气逼人的英俊潇洒的高冷傲气的华麟宗宗主师弟孟沂宁,把他作为师姐道侣备胎,等师姐从雪山归来,就把孟沂宁送给师姐,助力师姐成仙。”这样的任务下山了。
也不知道这种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是哪个脑瘫想出来的。
系统那头,正在进行“霸道郎君爱上兔”任务的猛女接了我的电话,笑得喷饭:“不是吧阿 sir,你师姐先去勾引雪山上的另一个神君了?然后她归期未定?且不说她那头的成功率,就是她安全回来了,如何能保证孟沂宁被成功让出去?这孟沂宁也不是脑瘫,随便什么老婆都行啊。”
我木着脸看她咧着三瓣嘴,龇着大牙直乐呵。
“而且,你师姐怎么一心要找高质量道侣啊,这高质量道侣也不是傻子,站在那儿等人刀啊?杀夫证道哎,起码找个比自己差的吧,不然很容易被反杀好吧。”猛女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不是,卿如絮,你怎么同意参与这种事情的?”
“……大姐,是你给我找了这么个废柴身体哎,我被灌了毒药!不执行命令就会死翘翘!”我隔空朝猛女扔了三个臭鸡蛋。
何况,孟沂宁作为这个世界天道的宠儿,也是帮主神姐姐找寻神魂的突破口。
猛女猛咳三声,自知理亏,赔了我三袋可以掏出来在小世界吃的辣条。
于是此刻,我从系统空间里掏出辣条,撕开一个口子,盘腿坐在云窟的一个稍微不那么窜风的角落里,打算慰藉一下我的胃。
孟沂宁啊孟沂宁,当年我陪着你吃糠咽菜,现在好了,你小子发达了,抛弃糟糠之妻!
你不讲武德!
孟沂宁估计真不想让我活了。
在这地方,根本没有办法凝聚灵力,更别提凝一个防风屏障了。
再过一个时辰,太阳落山,这里就会一下子降温三十度。
即便我这躯体是个长毛狐狸,也会冻成狐狸冰棍!
呵呵。
当年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抱着我叫我絮絮。
现在好了,连名带姓都不叫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还没确定主神姐姐的神魂确切地点,这具躯体就要噶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辣条,感觉胃里灼烧感强烈,身上却凉飕飕的。
“孟沂宁你不是人!”恨恨出声后,我突然眼前一黑,感觉温度恢复了正常。
抬头一看,坐在我前面不远处,双颊飘着红云,手里握着酒杯的,不是孟沂宁又是谁?
这家伙良心发现了?
一个空间转换把我提溜出来了?
看着桌上的烧鸡烧鸭,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好饿。
但是不敢动。
“我不是人,是什么?”孟沂宁放下酒杯,死死盯着我,眼里情绪不明。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表情看上去不像白天那么戾气十足,眼神的攻击性也不强。
孟沂宁抹额上镶着一块淡蓝色的石头,很普通,没有任何灵力,但是颜色很美。
是某天我和他下河摸鱼的时候,一起发现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放松下来,认真回答:“是我和离了的前任夫君。”
桌上烛火“噼啪”一声,右边窗台上的花叶无风自动。
他神情骤然阴鸷起来,两步站到我面前,轻笑一声:“是前任夫君啊。”然后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上来。
靠靠靠!
太突然了吧!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神的时候挣扎起来,嘴里弥漫上一股铁锈味。
这家伙以前不是纯情奶狗吗?
属性转换了?
我皱着眉推开他,因为左手被链子锁住了,所以不怎么能用上力。
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用缚龙索捆仙链锁人啊!
我要闹了!
我用力去擦嘴,被孟沂宁用力钳住手,丝毫不能动弹,他双目微红,吐出的话差点让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怎么?这就嫌我脏了?苏味亲你的时候,你是这样的态度吗?”
大哥,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能不能少看点三角恋话本子?
啊不是,呸呸呸,哪来的三角恋?
我现在是一头孤狼行吗?
见我表情嫌弃但是不说话,孟沂宁用了更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卿如絮,你有心吗?这一年,你……”
“我饿了,能吃点东西吗?”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有些可怜地看着他,“折腾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一哽,问:“吃什么?”
“鸡腿!”
烧鸡被端到面前,孟沂宁皱着眉给我脖子抹药,但是他一直冷着脸,太影响食欲了!
3
和孟沂宁在一起三年后,他差不多恢复记忆了,我也差不多可以确定主神姐姐的神魂大致位置。
他待我依旧很好,还心心念念地给我规划未来。
我这种画饼大师当然不会认输,反手给他画了更大的饼,什么希望两人住在深山里,有一个清净的小院子,院子里除了我们还要养一头小鹿,一对兔子,池子里要养满鱼,什么每天陪着他练剑,让他做饭给我吃,还要经常去凡人小镇游玩。
诸如此类,他听得高兴,我画得起劲。
这一切在宗门师姐下了雪山后戛然而止。
理所当然,我应该把孟沂宁让出去。
我当然知道孟沂宁不是傻子,目前这情况根本不会爱上我那师姐。
但是我如果不离开孟沂宁,一则身上毒发不过月余就会死掉,二则没办法去找主神姐姐的神魂。
所以舍弃他,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吗?
其实我真的很难过,真的很想他。
说不上爱和不爱,这么多年,爱上太多人,也忘记太多人,出了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睡进洗记忆的精神舱,再深的情感也淡了,再爱的人也忘了。
就像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怎么走都清楚明白。
所有的“爱上”不都是如此吗?
但是离开的时候,我假装中毒不治,导致他毫不犹豫用心头血救我,确实非我所愿。
在这点上,我愧对他。
至于此刻,和他分开一年多以后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也非我所愿。
这一年多走走停停,救了不少生病受伤的小妖小怪,也锁定了主神姐姐的一半神魂所在地——华麟宗后山的神髓峡谷里。
遇到苏味是个意外。
我本以为孟沂宁的身上有神魂的线索,没想到却直接能从苏味的身上感知到主神姐姐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缘故?
于是假意和苏味同游,编了个理由请他和我一同进入神髓峡谷。
本来进度都 90% 了,没承想救助仙兽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苏味的脑残粉,阴差阳错之下竟缚上了缚龙索,又恰好被带领宗门弟子回山上的孟沂宁撞见。
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特倒霉。
孟沂宁身上萦绕的桂花酿酒香唤回了我的记忆,他目光灼灼,和当初一样。
我一时有些失神,情不自禁靠近了他,看到他熟悉的翘卷睫毛,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卿如絮,你在干什么?”孟沂宁陡然间,好像被打谁醒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将盘子丢到一边,看我的眼神带上几分厌恶,“怎么,又想吃回头草了?你觉得我就那么贱,让你随意践踏?”
猛地摔门而出。
在他身后,我低垂着眸子,无声说了句抱歉。
4
事情此刻陷入了僵局,七日内我如果不到峡谷,主神姐姐的神魂位置就有可能发生变动。
苏味这狗东西不知所终,也不过来把我救出去。
于是我给苏味发了一只通信小纸鸢,希望他能良!心!发!现!帮一下我。
不承想纸鸢被端着食物托盘推开门的孟沂宁一把握住,他脸色铁青,咬着牙问:“卿如絮,你这次又要去搬什么救兵?”
然后低头一看,是给苏味的,直接伸手捏碎了。
纸鸢化作点点荧光,宛如我支离破碎的希望。
芜湖。
最近真的水逆。
“说话。”孟沂宁冷冷盯着我,语气结冰,人也冰冰的。
这霸道仙君强宠我的剧情是要闹哪样啊?
能不能正常点?
都分手了大哥,你别这样玩不起啊。
我心里长叹一声,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打牌。
打感情牌。
人生如戏,全靠我这糟烂的演技。
我突然开始无奈地笑笑,用一种又是怀念又是遗憾的深情目光看着他:“孟沂宁,这一年,我很想你。”
孟沂宁一愣,没想到我情绪转变得这么快,冷笑道:“哦?如何想我?”
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样子。
“这一年我救了很多小妖,救他们的时候,常常想起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诚恳,“我会想,我们曾同沐温柔的月光,曾在草地里并排躺下看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曾在下雨天……”
“够了!”不知怎么,孟沂宁更生气了。
莫非是我的演技过于拙劣?
他松开我的手,背过身子,语气冷硬:“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打算关我多久?”我伸手抹去眼角自己刚才都未曾注意到的一滴泪。
孟沂宁一个字也不说,端着托盘又摔门而去。
你倒是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放下啊,我还饿着呢!
5
百无聊赖之际,连线猛女也失败了,这家伙好像没空理我。
我在房间里抠了半个时辰的手,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衣深雪?”
他不是讨厌我讨厌得要死吗?
衣深雪手里拿着钥匙,四下看了看,帮我把链子解开:“你走吧,别回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我有些不解。
“你和师叔,早就缘尽了,我也不愿看师叔仍与你纠缠,便自作主张放你走。”衣深雪语气有些不自然,但是气势很足,“何况,你不是根本不想待在这里吗?”
反常得很。
严重怀疑这家伙是孟沂宁放出来的陷阱,就是为了试探我套我话。
其实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真能出去,我趁机找到苏味,然后火速去峡谷找主神姐姐的一半神魂,顺利的话,半天就能完成任务脱离世界。
不,不行。
如果真是个陷阱,恐怕我这院子都出不去,就会被孟沂宁逮到,到时不仅出不去,再给我加一道锁可怎么是好?
毕竟一百个我也打不过他。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不走。”我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为什么?”衣深雪急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走?”
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这妖女你赶快走,这样师叔就会厌弃你,就不会与你纠缠的表情。
“我饿了,想吃东西。”
“……你出去吃。”
“我累了,想休息。”
“……你出去有无穷无尽的休息时间。”
“我感染了风寒,想吃药。”
“你……你根本就不想走!”衣深雪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能这样!你到底想干吗?”
我摇头,笑了:“我错了,想见你。”是对着门外的孟沂宁。
“什……”没等衣深雪说完,孟沂宁就推门走了进来。
“错哪儿了?”
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其实至今我也没有特别搞明白,孟沂宁这样恨我,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被我这只狐狸骗伤了自尊。
那是不是说明,我给他伏低做小,跪地求饶,他就能当个屁把我放了?
恨不恨,爱不爱的,累不累啊,都要成仙的人了。
于我而言,我唯一错的地方,可能就是装病害孟沂宁失了两滴心头血。
但是此时此刻,说这句话显然不怎么恰当。
于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孟沂宁的理智在此刻离家出走,额上的青筋差点崩断,直接发难:“你到底有几个夫君?我是第几个?”
啥?
6
衣深雪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沂宁,嘴都合不上了。
孟沂宁破罐子破摔起来:“你是因为谁,非要离开我?是苏味是不是?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还是顾长生?不对,是司马月!”
顾长生和司马月到底是谁啊?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顾长生是之前村子里的秀才郎,是个土拨鼠精。
而司马月是猛女的真名!
我简直要摔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家伙重点完全不对吧?
难道他不是像别人一样,认为我是故作虚弱,先取他心头血,然后借机杀他证道,反而是觉得我花心大萝卜,始乱终弃?
古人云,恋爱脑是一种病,诚不欺我。
“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听到我这句话,孟沂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在听到“目前”两个字的时候,又迅速垮了下去。
“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前夫。”我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衣深雪,又看了一眼孟沂宁。
前者恨不得耳朵聋了,后者面色漆黑:“所以,你还是不爱我,对吗?”
我顿时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巨大鸿沟。
你跟他说东,他给你说冬瓜。
“这重要吗?”我有些头疼,“不论怎么样,我们已经分开了。”
孟沂宁有些无措,全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他讷讷说:“可是你说你想我……你说记得我们一起看月亮,看萤火虫……”
“我也很想阿黄。”阿黄是我们曾经养的一条狗。
孟沂宁脸上血色尽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双目瞪大,像极了上一次被我抛弃的时候。
我的心狠狠痛了起来。
原来,我这个人,也是有心的。
“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条狗?”孟沂宁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里的期待消失殆尽,“滚。”
他又变成了一只刺猬,虚张声势,故作凶狠。
不能给他期待,不能让他和我纠缠下去。
我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他是这个世界的永恒。
即使,我确实很想他,很想他温柔的眸子和羞涩的笑。
7
“你怎么苦着脸?”踏出华麟宗,一眼就看到了苏味。
我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关你屁事,你还好意思问?这两天你不去救我,自己逍遥去了?”
苏味这次倒是认真起来,朝我拱了拱手:“我原定明日救你出来,这两天研究了一下怎么进神髓峡谷。”
我心里冷笑一声,信你个鬼。
他引着我往旁边的小路走去:“这神髓峡谷是个禁地,不是什么好去处,里面情况不明,你确定要进去?”
“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知道的,我要救我姐姐。”脚下一个踉跄,苏味伸手扶了我一把,脸上有怪异的表情一闪而过。
没等我细想,又恢复如常。
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饿了吗?给你从山下买了点零食。”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我没什么滋味地接过,回头看了看,总觉得有什么人跟着。
总不会是孟沂宁吧?
不可能,刚才他那态度,恨不得这辈子不要再和我见面。
“你要进去多久?”苏味给我摘下额前的叶子,神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神髓峡谷里灵力滞涩,危险颇多,待得越久越危险。”
“去,你答应过我的,陪我同行。”耳边风猎猎,有种悠远的桂花香。
苏味无奈摇头,给我分了很多灵符法器:“这个逃跑用的,这个可以快速愈合,这个攻击力强,但是是一次性的……”
“为什么同意帮我?”看着苏味难得的正经神色,我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此一问。
苏味一愣,很快笑起来:“因为喜欢你啊。”
“滚啊。”
8
进到神髓峡谷的那一刻,我对主神姐姐的神魂感应越发敏锐。
将系统里买的罗盘拿出来,却没有办法指明方向。
罗盘跟失灵了一样,疯狂旋转。
前面大雾丛生,几乎看不清路。
原本和苏味并肩走着,不知怎么他竟不见踪影。
走着走着,我居然一脚踏进了月湖村,这是我和孟沂宁曾经生活三年的地方。
身上的衣物变成了曾经的样子,手臂上挎着篮子,篮子里是新鲜的果蔬。
怪,太怪了。
正当我错愕的时候,迎面对上了孟沂宁的笑脸:“絮絮,你回来啦!”
他连忙接过我手里的篮子,殷勤地问我累不累,到家里又拿着蒲扇给我扇风。
“孟沂宁?”我试探着问。
“叫什么呢?”孟沂宁刮了刮我的鼻尖,语气缱绻,“叫夫君!”
我的天!
我居然又从孟沂宁这里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这幻境太恐怖了,居然将我的记忆全部抽条而出,真实得让我想哭。
孟沂宁从前竟然这般肉麻吗?
“今天想吃点什么?要不我煲竹笋排骨汤给你喝?”孟沂宁低头认真看着菜篮子里的食材,“吃完午饭午休一会,下午我们去捉鱼吧!今天太阳不是特别浓烈,不会晒伤絮絮,我给絮絮在树下铺个毯子,你就在上面看书,我去捉鱼当晚饭。”
“……好啊。”这幻境恐怕一时半会破不了,我索性点头答应。
不过,苏味去哪里了呢?
这幻境里也有主神姐姐神魂的气息,到底哪里才是幻境的阵眼?
见我沉思,神情有些不对,孟沂宁放下了手中的菜,关切地用额头抵了抵我的:“絮絮是不舒服吗?还是累了?”
看着他如今的关切神情,对比和他重逢后忽冷忽热的态度,我心口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靠,我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不。
都怪孟沂宁,现如今在幻境里,他长得帅态度还好,让我怎么顶得住?
9
帅果然能当饭吃。
看着孟沂宁给我忙前忙后,我开心得饭都多吃了一碗。
下午趁着孟沂宁在水里摸鱼的工夫,我掏出罗盘又看了一下方位,这次罗盘居然能正常使用,并且把方位就定在了东南方向——孟沂宁摸鱼的那个湖一角。
湖边有三三两两小妇人在浣衣,脸上都带着笑,欢声笑语不断。
不过有一个男人却很奇怪,大夏天裹得严严实实在浣衣,下半张脸也被遮住,露出的手腕上有着明显的疤痕。
年纪分明不大,为何如此打扮?
他起身后朝着另一边走去,罗盘瞬间动了起来。
突破口!
我看了一眼仍在水中起伏摸鱼的孟沂宁,连忙悄悄跟上了那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一路西行,走到了一个小院停下。
院子里正煮着药,浓重的药味飘散在周围,呛得我皱起眉。
我掏出苏味给的隐身符贴在自己身上,跟着年轻男子走进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是很整洁,能看出主人布置的用心。
里屋好像有个人。
“姐姐,我回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声带受了损伤,“今天有感觉好一些吗?”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主神姐姐?
不,不对。
主神姐姐向来喜欢穿一身金色华丽长袍,头发像海藻般浓密,眼睛灿若星辰,声音温柔,总是不疾不徐。
怎么会是如今面容瘦削、双目失明、头发枯黄的样子?
“还没死。”女子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到声音似乎不想面对,翻了个身朝着墙,只剩沉默。
这女子魂魄虚浮,明显是命不久矣的模样,但好像命门被什么强行补足,所以还能正常说话。
男子从屋外倒好药端给女子,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姐姐,喝药了。”
没想到药被女子伸手打翻,女子直接让他滚。
男子也不恼,伸手替女子盖了盖被子。
男子出去后,我掏出罗盘,罗盘定定指向床的方向。
想必这确实是主神姐姐。
“出来吧。”
被发现了?
10
看了一眼,那男子在屋外熬药,我扔了一个隔音的一次性法器防止被他发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我问得小心,看着主神姐姐潦倒的样子,很是心疼。
“是直觉,我们是不是认识?”主神姐姐扶着床边慢慢坐了起来,神情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我连忙扶住她:“我是卿如絮,你记得吗?”
“如……絮……?”主神姐姐念出我的名字,摇了摇头,“我们认识很久了吗?”
她这样子好像失忆了?
屋外突然传来孟沂宁的呼唤,一声比一声高。
我连忙往主神姐姐手里塞了一块用于通信的玉佩:“我会联系你的。”
便匆匆离开。
特意绕到后面的树丛里喊了孟沂宁一声。
他看到我,着急地扑过来:“絮絮,你去哪里了?”
“有一只白兔子,特别可爱,我追兔子……”
孟沂宁紧紧抱住我,力气大得甚至勒痛我,我有些不解,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正面对上他委屈的脸:“别离开我,好吗?”
见我表情奇怪,又补充道:“我是说,你去哪里告诉我一声,我会担心。”
“嗯。”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孟沂宁从前虽然黏人,但是不会这样缺乏安全感。
到底是因为这是个幻境,还是因为这是个假的孟沂宁?
“你以前不会这么敷衍我的!”孟沂宁捧起我的脸,“你不开心吗?”
在我再三保证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之后,孟沂宁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我心不在焉地想着主神姐姐和那个奇怪男人的奇怪相处模式,孟沂宁在旁边叽叽喳喳分享他摸到了几条鱼。
“你晚上想吃清蒸鱼还是红烧鱼,或者我们烤鱼吧!”
“好啊。”
“那你是想吃烙饼还是面条?”
“好啊。”
“我们再成亲一次吧。”
“好啊。”
“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已经走到了自家小院门口,孟沂宁拉着我坐到院子里的秋千上,眼神亮晶晶的,郑重地说:“我们再成亲一次吧,拜天地拜父母,之前成亲我都不记得了,我想再看你穿一次红嫁衣。”
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是要闹哪样啊!
我一时语塞,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不好?”孟沂宁靠近我的脸颊,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我的,竟撒起娇来。
我心里一突,顿时有个不好的猜想。
11
这个人应该确实是孟沂宁。
但是却不是当初的他。
而是四年后的他。
他想来是跟着我进入了神髓峡谷。
他这是哪一出啊?
恨我恨得要死,怎么又装作爱我爱得要死?
演技派?
“可是我们成过亲了,已经是夫妻啦,何必再……”我死死盯着孟沂宁的神色,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孟沂宁的情绪低落下来,眼神也变得黯淡,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狗。
激发我的同情心和怜悯心是吧?
很好。
你成功了。
“怎么会呢?”我连忙亲亲他的脸颊,顺了顺他的头发,“我最喜欢孟沂宁了!最最喜欢。”
孟沂宁的头伏在我肩膀上,过了许久,才闷闷出声:“那我们成亲,好不好?”话语已经有了哭腔。
我终是答应下来。
接下来这几天,孟沂宁欢天喜地地准备各种婚礼的材料,还请了左邻右舍帮忙。
借此机会,我正好和大叔大妈们打听一下主神姐姐那边的情况。
“哎呀,那姐弟两个,丢人哦。”
“不是我们村本地的,从外地来的,起码有七八年了,据说不是亲姐弟,姐姐都打算嫁人了,生生给弟弟拆散了,那弟弟啊,怎么能有那种思想?造孽啊!”
“头先那姐姐还好好的,还出来走动,不知怎么一病不起,两个人又父母双亡,现在全靠弟弟上山打猎换点钱,大部分都换了药……”
“为啥那小郎君全身裹得紧紧的?好像是打猎中了毒,身上烂了不少地方,留了疤,可吓人了。”
“我看那姑娘活不长……”
“你可积点德吧。”
大叔大妈们七嘴八舌,我也大概捋清了情况。
不过,最好能夜里去看看。
这样,这青年郎君是人是鬼,便明了了。
12
机会来得很快。
孟沂宁要跟着大叔去城里买婚礼的东西,一来一回,半夜才能赶回来。
我再三保证自己在家会乖乖等他回来后,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是夜。
我贴了张隐身符,悄悄潜入主神姐姐那边家里。
里屋灯光昏暗,主神姐姐病歪歪躺在床上。
外面……那青年男子在熬药。
药罐子弥漫出奇异的香味,而且隐隐发出红光。
不多时,他提出一盏灯,然后将手腕割破,把血滴进了药里。
噬魂灯!
好家伙。
我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男子端着药碗进了屋,这次,主神姐姐喝下了药。
很快,她的神魄消散了小部分,但是精神却变得好起来。
屋外的噬魂灯顶萦绕起一个金色的光圈。
原来如此。
这男子用噬魂灯慢慢吞噬主神姐姐的神魂,却用自己的血滋养主神姐姐的躯体。
这样,主神姐姐就会被困在这幻境里,病弱无力,却永不死去。
这男子,就是幻境的阵眼。
怪不得主神姐姐几次三番要从这个世界收回一半神魂却总是被什么阻挡。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快我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他摘下脸上的遮挡,虽然脸上也有纵横交错的疤痕。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
这是少年苏味。
好啊苏味,早知你心思深沉,不可深交。
你居然如此下作!
13
绑了苏味,把噬魂灯拿到手里,一切迎刃而解。
但是噬魂灯恐怕与苏味紧密相关。
贸然行动很有可能导致噬魂灯破碎,主神姐姐被抽走的神魂更难寻。
满腹心事地回到家里,孟沂宁还没回来。
看着满屋子红彤彤的装饰,我突然有了主意。
“絮絮,我回来了。”孟沂宁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带来深夜的凉意。
他像个大金毛一样赖在我身边,抱了我许久。
还献宝似的给我看送给我的一对兔子,一白一灰,一个巴掌就能托住一个。
“你看,这个白的就是小白,灰的就是小灰。”孟沂宁抱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膀上,“我还托人买了几尾鱼,到时就放在前院的水缸里,你喜欢的小鹿在街上买不到,等这两天我去山上……”
我给他画的饼,居然以这样的方式,精准扎中了我的心脏。
真疼啊。
我仰起头,努力让眼泪倒流到眼眶里。
孟沂宁听我不出声,一看我的脸,顿时慌了:“怎……怎么了?”
我摇头,笑着问他:“好喜欢你啊,可以亲你吗?”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反应过来,换上了羞涩的神情。
这家伙。
真是演戏都不会演。
我用力抱紧了他,感受这镜花水月的幸福。
孟沂宁牢牢回抱住我,仿佛我是一戳而破的泡沫。
14
婚礼前夕,我让孟沂宁给全村人都发出邀请,而且不收份子钱。
包括……苏味和我的主神姐姐。
并且用玉佩传音给主神姐姐,请她务必观礼。
婚礼很热闹,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整个小院,包括院外四周都设置了流水席,老人小孩来来往往。
屋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小白和小灰在兔窝里安静地吃草,仿佛不受什么影响。
我在盘算下一步怎么行动。
看我拜完天地主神姐姐必然就回去了,苏味不会允许两人停留太久。
可是主神姐姐说苏味她来解决,是什么意思呢?
抬眼满目都是大红色,联想到当下处境,顿觉眩晕,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也许其实主神姐姐、另一个世界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合该就是孟沂宁的爱妻,合该陪着他在这里,合该在这儿幸福终老……
庄生晓梦,莫不如此?
不不不,这是假的!
我用力拧了一把大腿,唤回自己的神智。
门被“吱呀”推开,孟沂宁的脚步近了,他稍稍站定,然后轻轻挑起我的盖头。
不知怎么,突然紧张起来。
缓缓抬头,对上孟沂宁含笑的眸子,愣在原地。
我见过他失忆落魄穿着粗布麻衣依旧不减风采的俊朗模样,见过他恢复记忆后穿着华麟宗宗服仍稳重温柔的表情,也见过一年后重逢他眼角眉梢皆是冰雪冷意的神情。
却唯独没见过这一种。
他穿着最简朴的大红婚服,身姿如松,眉目如画,露出三分羞涩。
让我心醉。
“我出去敬酒,絮絮你等我回来。”他替我取下了繁重的头冠,“吃的已经准备好了,别饿着自己。”
帮我理了理头发,在额头印下一个羽毛般的吻,欲说还休。
“我先去啦,娘子。”
看着孟沂宁的背影,我突然生出万分不舍,居然张嘴叫住了他。
他有些疑惑:“怎么啦?”
见他又朝着我走过来,我连忙摆了摆手:“少喝点酒……夫君。”
“好。”他笑。
15
孟沂宁离开后,来不及伤春悲秋,我以最快的速度跳窗离开了小院,朝着主神姐姐家里狂奔。
如今主神姐姐势单力薄,很容易被苏味牵制住。
没想到走到半路的林子里,就看到主神姐姐坐在木质轮椅上背对着我。
而苏味?
苏味居然昏迷在地上,跟一头死猪一样。
啊这……
“你来了?”主神姐姐扬起笑脸,“他昏过去了,这是你要的东西吗?”
说着把噬魂灯递了过来。
不愧是我姐,牛。
我目瞪口呆,朝主神姐姐竖了个大拇指。
我怎么忘了?我主神姐姐可不是柔弱小白兔,而是无所不能的女神啊。
“不对啊,你的眼睛?”主神姐姐不是看不见了吗?
“每次喝下药,我的眼睛都会恢复一些,一旦不喝,就会近似于瞎子。”主神姐姐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表情还是一如既往波澜不惊,“那日你传讯给我,道明了事情原委,为了迷惑他,我昨夜喝了药。”
我连忙将噬魂灯接过。
调出猛女之前帮我放到系统里的神魂存储器,很快把主神姐姐被噬魂灯吸纳的神魂收集好。
“主神姐姐,神魂都收回了,只等阵眼破碎,一切回归原位。”我把神魂存储器递给她。
这时苏味悠悠转醒,看到我的第一眼,有些迷惑,又看到一旁的主神姐姐,猛地跳了起来。
“姐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主神姐姐没有回答,我把噬魂灯扔到了苏味怀里。
苏味这时才猛地变了脸色:“你动了我的灯?你是谁?不对,没人能动我的灯,不,不,我的东西呢?我灯里的东西呢?”说着就要上来抓住我。
“苏味,你还没意识到吗?”我皱着眉看他,觉得他和我认识的那个苏味压根不像是一个人。
那人虽心眼很多,嘴上不靠谱,但是从未对我使过坏。
“我要杀……”苏味手中光芒骤现,化作利刃就要捅穿我的身体。
“噗嗤”一声,刀没入肉里,苏味控制不住跪了下来,他转头一看。
是面无表情的主神姐姐。
“为……什……么……”苏味话都说不全。
“因为你愚蠢、丑陋、自以为是,还自私。”主神姐姐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用迷障和噬魂灯困住我三百年,你是第一个人。”
“姐姐,你……是我的救赎啊……”苏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絮絮,半个时辰后,这个幻境就会崩塌,到时我自然神魂归位,不过你的事情,你处理好,我在主世界等你。”主神姐姐抬手指了指我的红色嫁衣,消失在原地。
16
苏味就这么死了?
这么简单,这么随意?
我感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刚才为了收集好噬魂灯里的残魂并封进神魂存储器里,耗费了大量精神力。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一回头,是一身红衣的孟沂宁复杂的眼眸。
我张嘴刚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张合合几次,最终是闭上了嘴。
颓然。
孟沂宁走近我三步,看着我的眼睛,笑了:“卿如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笑中隐隐带泪。
我还是沉默。
“我们今天成婚,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去吧,还没有喝合卺酒。”他伸手轻轻拉住我,很执拗地拉着我往前。
我站在原地不动。
“这幻境还有半个时辰就崩塌了,我们聊聊天吧。”我摇了摇头,“说说话也好。”
他背对着我,依然拉着我的手,手心很凉。
“我知道你是真正的孟沂宁,那个很恨我的孟沂宁,如你所见,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任务完成了。”踌躇许久,最终还是说出口。
“你爱过我吗?”孟沂宁转过身,定定看着我,问。
我苦笑一声:“我是很喜欢你的。”
“当初为什么执意离开?”
“沂宁,我和你不同。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你是天之骄子,这个世界的天道宠儿,你以后……”没等我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真的爱过我吗?”孟沂宁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又重复了相同的问题。
没等到我的回答,幻境就崩塌了。
17
从幻境出来后,我和孟沂宁站在峡谷边缘,依旧穿着新婚红衣。
只不过,一同出来的居然还有苏味?
苏味惨白着脸,靠在旁边的树上,看到我,脸色更白了三分。
“你不是死了吗?”我拧着眉看他,考虑要不要帮主神姐姐补个刀。
“那幻境里,是我,但也不是我……”他连忙解释,双手挡住我挥上去的剑,“那是我被人陷害入魔后的执念,五百年前就已经从我身体脱离,我本以为他早就灰飞烟灭,谁知居然在幻境里苟延残喘,还干出如此下作之事。我进入幻境,被迫附在他身上才知道,而且最后我是帮了你们的,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
主神姐姐也从系统里给我发了个简讯,叫我不必与出了幻境这个苏味纠缠。
我缓缓放下剑,探了一下他的脉,果然五脉俱碎,以后恐怕不能修仙了。
闻讯而来的衣深雪看到这场景,跟活见鬼了一样:“师叔,你们怎么穿着婚服……苏师叔,你的修为跌至辟谷期了?”
孟沂宁一句话不答,伸手揽住我,一个空间转换,我们已经回到了他宗门的房间。
“你在别的地方,成亲了吗?”
“我没结婚,没有老公……夫君。”
“你爱过别人吗?”
我沉默了,该如何说明,每个世界,我大抵都会根据植入程序爱上某个人?
只是他们不会像孟沂宁这般执拗,这般强求。
“你爱我吗?”孟沂宁闭眼良久,“这是我问的最后一次,你可以不回答。”
我思虑许久,艰难出声:“沂宁,对我而言,爱是虚假的, 是不珍贵,是可以忘, 所以爱是工具, 是利器。我可以对好多人说爱,但是对你, 我唯独不能说。”
孟沂宁眼角两行清泪落下。
“离开你这一年, 我时常会想到你。读书的时候偶有绝句想同你分享;喝茶时总想叫你帮我做一碟荷花酥压压苦味;下雨天让我想起你曾冒雨帮我去池塘里摘莲蓬;睡觉前又盼你道一句娘子好梦。”我语气也哽咽起来,“可是我们终究是不同轨道的人, 我们的世界在平行的轨道上, 唯一的交集也将消散。缘分缘分, 到底是有缘无分。”
“所以, 你很快就要走了。我留不住你, 就像握不住风,拦不住云,求不来雨。”孟沂宁双目通红, 痛苦又颓然。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沉默不语。
不承想他突然笑了,神情带着几分疯狂:“若我非要勉强呢?非要握住风, 拦住云,求来雨呢?”
“对不起。”
孟沂宁抓住我的手,端详我的表情, 然后一字一句道:“带我走吧, 去你的世界里。”
18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从没有一个男人让我触动这么大,之前至多喂“男主们”吃下失忆药丸就从容离场。
孟沂宁啊孟沂宁, 你是真的不一样。
我对你,到底是舍不得。
犹豫的当口,他从桌旁取下一枚铜钱:“若正面朝上, 说明你要带我走, 若是反面,我甘愿留下, 从此与你再无干系。”
正要抛向空中的时候, 我拉住了他。
“不论我们的结局如何?”
“不论我们的结局如何。”孟沂宁紧紧拥住我,再一次坚定地回答。
19
后来我曾问过孟沂宁为何偏偏对我情根深种。
没等他回答, 来蹭饭的猛女直接抢过话头:“那还不是因为你脸皮厚直接冲上去说是人家老婆, 害人家先入为主?”
我翻了个大白眼。
孟沂宁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而不语。
后来某天夜里我睡着后,他小声悄悄告诉我。
“絮絮,你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会爱你。第一眼就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
20
某日午后,我蹲在兔窝前给小白和小灰喂苜蓿草。
小白依偎在小灰身边,跟在另一个世界的小院里一样。
我轻轻搓了一把小灰的兔耳,轻声道:“也许, 不舍的开始,才是爱。”
孟沂宁,我好像正在爱你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