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小橙
第 32 节 小橙
跟许怀川在一起的第八年,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女人。
他叫她小系统,还对她说:
“付橙啊,攻略目标而已。”
我提分手时,他也只笑着跟女人解释:“攻略结束就该分了。”
原来我八年的真心。
不过是他随意玩弄的一团数据。
1
那个女人是突然出现在许怀川身边的。
刚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跟许怀川在一起八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直到我撞见他将女人搂在怀里,用只会对着我时的温柔语调哄她。
两个人亲密无间。
“小系统,我当然只喜欢你。”
“付橙啊,攻略目标而已。”
喜欢你。
……攻略目标?
我怔怔站在原地,将这两句话在脑中过滤了无数遍。
直到两人发现了在门口的我。
看到我,许怀川先是错愕,随后很快收回了搭在女人身后的手。
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才起身朝我走来。
不过他开口却是质问:“说了今天我忙,怎么还要过来?”
我哑着嗓子问他:“忙着哄别的女人?”
“不是……”许怀川微微蹙眉,停顿了片刻以后才说,“她……有点特殊。”
“特殊?”
我问许怀川:“她哪里特殊?”
许怀川回答:“她是我的系统。”
这个词很常见,但此时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我觉得陌生。
“系统?”
许怀川带上玻璃门,将我们在外的说话声隔绝。
“就跟你平时看的那些小说一样,我有一个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好处。”
他反问我:“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我们高中在一起,我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为了项目一起熬过数不清的夜,因为高强度工作和应酬累垮身体。
可现在他一句什么系统、任务,就将之前那些付出全部都否定了,真是荒谬。
我一字一顿反驳:“你今天有的一切,是我陪着你一起,我们一步步——”
“付橙——”许怀川打断我,“算了,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了。”
一沓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把东西递给我:“看完你就信了。”
2
这是份关于我的资料。
记录了我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有我曾经告诉过他的,有只有我知道的,甚至还有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
“那你们刚才说的攻略目标……”
许怀川回答:
“当时你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他瞥向我手里的饭盒,猜到我的来意后轻笑了声:“我其实没有胃病。”
纸张散落一地。
我咬着唇:
“所以……是攻略我的手段?”
“算是吧。”
许怀川什么都没有做,地上的那些纸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视线蒙眬跟他对视上时,他怔了一瞬。
随后他想像往常一样抬手揉我的头发。
只是这次还没碰到,就被我躲过。
许怀川顿了顿,收回手,语气无奈: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任务接近你,但是小橙,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他没有对此多解释,薄薄的眼皮微微下敛:“我跟她之间的关系比较特殊,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是为一体的,刚才……我只是哄哄她而已。”
指甲已经不知不觉陷入掌心。
这种话……
“你觉得我会信吗?”
许怀川与我对视了片刻,没多久那副无奈的表情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说了只是哄哄她,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我的撞破似乎捅破了某层窗户纸。
面前的人突然就变得陌生了。
这也是许怀川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漫不经心的腔调,如同对待那些朝他前赴后继的女人那样。
我偏头,隔着玻璃和沙发上的漂亮女人相望。
她歪了歪头,朝我勾唇一笑。
挑衅意味十足。
那瞬间,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冷静顷刻分崩离析。
怎么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啊?
3
这场对峙以我给了许怀川一巴掌结尾。
我们没吵过架。
可这次我发了很大的脾气。
许怀川全程都很冷静。
我的表现在他眼里似乎仅仅只是场闹剧。
最后我在他公司员工奇怪的眼神里落荒而逃。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上面列举了我跟许怀川认识以来他做过的那些事,包括每件事做完,他能够获得什么奖励。
跟我认识结交,他就可以获得一大笔钱。
我的好感度每上升 10%,他可以随机获得三点身体属性加成。
我的好感度达到 50% 时,他可以获得三处房产。
还有种种……
最后一条——只要成功攻略我,他就可以自行选择奖励。
他的选择是,给他的系统兑换身体。
桩桩件件都能跟现实中对上。
我关掉手机,浑身颤抖。
是啊,不管是通过那些资料还是我们八年的相处,都足够他了解我了。
可是我……
真的有了解过他吗?
4
离开许怀川公司不久,我就接到了通电话。
我都差点忘记了,晚上跟甲方还有个合同要谈。
地点定在我常去的餐厅,去之前我打理好自己,掩盖住了白天的狼狈。
对方是我们工作室的老熟人,合同也签得很顺利,只是谈到最后,他突然提起了许怀川:
“一直听说付小姐跟许总关系很好,我们这边刚好有个对口的项目,不知道是否方便引荐一下?”
我跟许怀川的关系是圈里人尽皆知的。
换作以前,不过是顺口答应的事。
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今天发生的事,我就算一五一十告诉别人,也没人会信吧?
我沉默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站了起来:
“哎,许总!”
“嗯?”
听到那熟悉的回应,我顿时浑身僵硬起来。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下。
向许怀川表明身份以后,合作方就向他介绍起了自己的项目来,说完又道:“今天真是巧了,刚跟许小姐签完合同就跟您遇到了,您是来接她的吧?”
“不巧,我是来吃饭的。”
一句话,就让气氛尴尬了起来。
我抬起头,正好许怀川也在看我。
他的身边还跟着那个女人。
说起来,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合同签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突然问我。
女人亲昵挽住他的胳膊替我回答:
“可付小姐不是自己开车来的吗?”
许怀川应了声,伸手将她脸侧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此时再没眼力见的人也看出了我们之间的氛围。
甲方视线在我们三人之间流转了一会儿,就找了理由先走了。
我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恍惚:“许怀川,你想摆脱我不用这么恶心人,我不会纠缠你的。”
不过半天而已。
许怀川就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张脸,却遥远又陌生。
“只喜欢她是吗?”我问他。
许怀川微一蹙眉,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那你喜欢吧,我们分手。”
半晌,他轻轻一笑:
“攻略结束,是应该分了。”
5
我从小跟爷爷生活在一起。
我妈跟别人跑了,我爸工亡,我跟爷爷全靠厂里给的那笔赔款过活。
许怀川是我的邻居,有爸有妈,却早早带着他妹去了外省,给他留了个小破房,每个月几百块的生活费,过得比我还惨。
所以后来在一起,他总圈着我说:
“我们两个没人疼的,真是天生一对。”
我就反驳他:“我还有爷爷疼。”
他一掐我脸:“哥也疼你,以后咱俩一起照顾爷爷。”
其实我一开始挺怕他的。
寸头、凶相,校服穿得吊儿郎当。
跟校门口扎堆的那群不良少年大差不差,每次家门口撞见,我都会加快脚步。
直到那群不良少年真的闯进我家,想抢走我藏在箱底的钱和存折,他突然叼着冰棍出现,直接拎着凳子一打四。
看着消瘦,出手却狠得要命。
他吃了不少亏,那四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吓跑后,之后再也没来过。
他擦着额前的血蹲到我面前,将口袋里半融的另一根冰棍拆开,塞进正哭的我嘴里:
“哥都没哭,你哭什么?”
后面每天上下学我能跟他偶遇。
他是被“坏学生”簇拥的人,我却从没在通报名单上听过他的名字。
明明那天看到了他更凶残的一面,但我好像没从前怕他了。
身边总有女生说他帅,从前我只当耳旁风,后面大概是听得多了,我竟然也在心里默默赞同。
我们慢慢从邻居变成了朋友。
后来有人跟我表白,我下意识想到的却是他。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幸运的是,他也喜欢我。
我们在一起了。
从高三毕业到如今事业有成,我们没有过矛盾,没有过第三者,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的是,太讽刺了。
6
回家时,爷爷正坐在门口逗招招。
“这么晚回来,又在陪小川加班啊?”
见到我,正袒露肚皮在爷爷手下的招招立刻翻身朝我跑来。
我蹲下将招招抱起,勉强露出个笑:“嗯。”
“小川没一起回来?”
“……他今天睡公司了。”
招招平时一向活泼,今天却出奇地乖巧,乖乖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这是许怀川送我的狗。
他亲手将小狗抱给我,笑眯眯告诉我它的名字叫招招。而招招是他的小名。
当时他说:“小狗要是爱你,就会永远爱你,我也会永远爱你。”
我将招招举起问它:
“招招,你爱我吗?”
小狗不会说话,汪汪叫了两声后,摇着尾巴舔舐起了我的手。
爷爷笑着说:“我们家橙橙这么好,谁见都爱。”
眼眶又发烫了。
将招招放下后,我揉了揉眼睛。
爷爷又说:“过两天是你奶奶的祭日,记得跟小川提前说声,不然到时候又忙。”
我哑然半天后问:“爷爷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喜欢奶奶吧。”
“什么叫年轻的时候?”爷爷敲了敲我的头,“我们的感情是一辈子的。”
我没有见过奶奶,对她的那些记忆,几乎都是来自爷爷口中。她死于三十五岁的一场车祸,在一起十几年,却被爷爷念叨了一辈子。
可是在那些攻略者眼里,我们这类人的感情是不是只是团可以随意玩弄、一文不值的数据?
皱纹纵横的手揉上我的头:
“还好你遇到了小川,以后有他陪你,我也就放心了。”
我没有抬头,将哽咽硬生生憋回。
7
再次见到许怀川是在奶奶祭日前一天。
我正拖着行李准备放后备箱,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径直提起我手里的行李,直接帮我摆放好了。
是许怀川。
我没说话,倒是爷爷见到他非常高兴:
“小橙说你最近忙,还以为你没时间回来了。”
许怀川将旁边的东西一件件放进车里,笑着回答:“再忙也该回去见见奶奶的。”
这几年,爷爷已经完全把许怀川当成家里人了,每次回老家时,他也都会跟着一起。
在爷爷面前,我们都没有表现出异常。
进屋时,许怀川也跟了过来。
“你的衣服我都收了出来,你去客房找。”
他朝我靠近:
“这么决绝啊?”
他一靠近,我就躲开了。
“许怀川,你接近我还有什么目的?”
“还有什么目的?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他眉眼微挑:“这两天你不在,还怪想你的,所以今天就过来看看。”
这是种类似调笑的语气。
明明都告诉了我真相。
明明已经让我清楚知道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明明已经说了分手。
现在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对我说这种话?
手里的东西被我重重放下。
爷爷就在外面,我压制住怒气。
最近爷爷状态越来越差,不管许怀川还想做什么,我们之间的事,至少不能让爷爷知道。
“最后一次,我们陪爷爷回去,之后就彻底断开。”
8
本来打算像以往那样在老家待一个星期。
大概每个人的离开是有预兆的,在回来的前几天,爷爷还总说见到了奶奶。
回去的第二天爷爷就去世了。
心底很空,其实开始我并没有多少感觉,可许怀川一露面就击溃了我。
见到他,以往种种和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瞬间历历在目。
以前我总觉得,身边不需要多少人,有他们就够了。
可是爷爷走了,这个说着要跟我一辈子的人亲手推翻了以前所有。
我突然意识到。
现在我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9
因为没多少亲戚朋友,爷爷后事也处理得很简单。
其实这次许怀川出现时,我就隐约猜到了原因。
收拾爷爷遗物那天雨下得很大,半夜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还以为是许怀川。
但我开门见到的却是拿刀的醉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不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我却从未像此刻那样害怕过,腿僵硬到连挪动都艰难。
我狼狈躲着他朝我刺来的刀,无处可躲时我瘫软在地上闭上了眼,但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面前的醉汉倒了下去,被许怀川用椅子砸的。
他扔下椅子将我扶起,其间几次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
四周安静到只能听到外面雨声,等到身体逐渐恢复力气,我才主动开口:
“……谢谢。”
许怀川抽纸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冷静地将地上被他砸晕的醉汉拖到外面,脱下被泥弄脏的外套,慢条斯理卷起袖口,拿纸一根根擦拭手指。
他做什么都很有耐心,无论对工作还是对我。
现在想想,我只觉得可笑。
要是没有耐心的话,他又怎么会在我身上耗费八年?
我最终还是问出自己的猜想: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了是吧?”
许怀川闻言看向了我。
我朝他扯了扯嘴角:
“没有怪你的意思,是真的谢谢。”
“你早就知道了这次回来爷爷会去世,早就知道了今晚这个人会来,有关我人生的轨迹,你都一清二楚,不是么?”
“许怀川,这次救我,又是你的第几个任务?”
我将这些想了又想问题一个个问出来,然后看着许怀川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他生气前的惯有表情。
可他又凭什么生气呢?
许怀川低头摩挲着手指,半晌过后回答:
“救你,是最后一个任务。”
他说完,忽然起身朝我走近,右手在空中微抬,最后拿起旁边的纸递给了我:
“不想笑就别笑了。”
我微怔接过纸,手指随着他的视线摸到脸上,才感觉到指腹传来的湿热。
我捏着纸,僵硬地偏头擦干净眼泪,没有回答。
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儿里,一旦开口说话,那些积攒很多的情绪就都憋不住了。
许怀川说:“付橙,我太了解你了,在我面前没必要这样。”
确实,在一起时他总能及时察觉到我的情绪,在他眼里,我的那点伪装不过如此。
曾经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才刚毕业,我被人盗了稿件,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岗位被抢,偏偏那天是他生日,我偷偷哭完后若无其事带着蛋糕去找他,却被他一眼看穿。
知道事情始末以后,他头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睛,他抱着我,语气认真:
“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坚强,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没过多久,盗稿件的人就被举报了,之后我开始组建现在的工作室,而他的公司也步入正轨,我们的生活自那个时候突然就好了起来。
可现在再听他这句话……
我攥紧手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许怀川语气很平淡:
“只是觉得你一眼就看透,有点没意思”
这段时间让人难过的事太多了,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我忽然就平静了。
是真的觉得无趣了吧?
所以现在连骗人都懒得再骗了。
从前到现在,每步脚印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对于我来说,那些脚印是真的,只是……
只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们以后不会再同路了。
我听见自己说:
“那我们就彻底断开吧。”
10
那天的醉汉是村里众所周知的疯子,当晚就被警察带走了。
许怀川也再没出现在我面前。
关于他的消息,只有工作时偶尔会听人谈起。
我越来越忙碌,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天是秋分,加班回家,看到楼下烤红薯的老板还在,就打算买两个当宵夜。
“还是一个红心一个黄心的?”
我算是老顾客,他语气也很熟稔。
我像往常那样回答:“一样来一个。”
拣红薯的间隙他又问我:“最近怎么都不见你男朋友呢?”
我愣了片刻才回答:“我们已经分手了。”
老板惋惜了一番,将拣好的红薯又放了回去:
“那我给你拿两个小的。”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忘记许怀川的速度,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怎么半年不到,就连想起他都要花费这么长时间了?
本来还以为他的离开我会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关于烤红薯,我爱吃红心的,他爱吃黄心的,我们两种口味都会买,然后又分着吃。
现在好了,我一个人可以吃两个完整的烤红薯了。
11
去参加酒会,以前合作过一次的甲方过来跟我搭话。
在他又一次试图用手碰我后,我正要发作,隔空而来的手臂挡住了他。
从天而降的年轻男人出现替我解了围。
“我这儿有份企划案,付总有兴趣了解下吗?”
年轻男人叫季延,他说早就听说过我,而刚才的企划案不过是临时编造。
自我介绍以后,他又对我之前的那些作品侃侃而谈,分寸拿捏十分得当。
跟他相处很舒服,我们顺势聊到了酒会后半场,他突然提出要加我的联系方式。
不太能拒绝。
我把手机递给他输微信号,他还回来的时候,入口那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顺势循声望去。
然后就隔着人群跟刚进门的许怀川四目相对上了。
那个被叫作系统的女人就在他身边。
大概只是不经意,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我想象过无数次现在的场景,我或许会愤怒至极,或许会狼狈而逃,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毫无波澜。
“听说付小姐之前跟许总……关系很好?”季延问。
我低头打下他的备注:
“你都说只是之前了。”
12
回家的时候,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听到了招招的叫声。
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事,忍着有些磨脚的高跟鞋直接跑了回去。
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铁门,招招在里面兴奋蹿跳着。
我缓下了脚步,门口的人也跟着转过了身。
我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这个刚刚才见过的人。
他用熟悉的语调说着曾经对我说过无数遍的三个字:
“回来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怀川俯身边摸着招招边回答:
“回来找个东西。”
“东西不是都带走了吗?”
许怀川抬头看向我:
“还有件很重要的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口中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见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最后又面无表情出来,大概率是没有找到。
“说不定是我打扫的时候顺便扔了吧。”
我的风凉话说完,许怀川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后他还是舒缓了表情:“扔了就扔了吧。”
“哦。”我自顾自靠坐到沙发上,闭眼缓解胀闷的醉意。
久久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
知道许怀川还没走,我眼都没睁就说:
“这里我住习惯了,房子的钱我明天就转给你。”
这套房子是当初许怀川签下第一笔订单时买下来的,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许怀川低哑的声音传来:
“我不缺那点钱。”
“哦,那就多谢许总了。”
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下我的手,睁开眼,是许怀川将装着水的玻璃杯递到了我手边。
我接了过来尝了一口。
果然是蜂蜜水。
我酒量不太行,往往喝一点就头痛得厉害,以前应酬避免不了要跟人喝酒,喝完回家,许怀川总边责备我边又给我准备蜂蜜水。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你想要什么样的单子我都可以给你,就算不工作,我也能养你。”
我开玩笑回他:“万一以后你不要我了——”
“不会不要你。”他没等我后面的话说完就捂住我的嘴,温热的低喃撒在我耳边,“不会分开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骗子。
我将蜂蜜水一饮而尽,抬头望向他:
“三心二意的事情做起来,你还挺顺手的,你的小系统知道你过来找我吗?”
许怀川的视线顺着我拿着玻璃杯的手落到了我的腕上,他轻笑了两声:
“小橙,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会阴阳怪气。”
我下意识也朝他看的地方瞥了一眼。
是我爷爷曾送给我的菩提手串,我已经戴了十几年。
我扯下袖口挡住了手串:
“下次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掉了吧?”
许怀川隔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那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好跟你的小系统在一起。”
“那你呢?”
“什么?”
“今天酒会上那个男人,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
我突然就笑了——被气的。
“我又不是你,真心在一起八年,转头就能跟别人好,我这个人很没意思,做不到像你那样无缝衔接。”
“……”
许怀川沉默片刻后也跟着笑了:
“好,那你下次记得识人清一点。”
13
许怀川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而季延开始频繁出现在我面前。
但他谦和有度,举止得体,就算是有些刻意的偶遇,也没有让人觉得反感。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态度,他开始进一步示好。
圣诞节那天季延约我出去。
他订了山腰的一家餐厅,包下了二楼,可以清晰看到大半座山的雪景。
窗外盛大又清冷的雪景让我有瞬间心悸。
我漫不经心托腮看着外面,听季延小心翼翼问我喜不喜欢这里,问我这段时间对于他的看法。
我偏过头回答:“都很好啊。”
一句话,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那——”
在他后面的话说出来之前我打断他:
“那你的任务也是攻略我吗?”
耳边舒缓的钢琴声还在持续,但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一下全部安静了。
季延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什么攻略?”
14
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有关攻略者的信息,通过季延。
比起叫攻略者,他们更应该被称为收集者。
“我们的目的就是收集每个副本的能量,不过大多数都是恐怖副本,用点暴力就能够解决,其中最难的就是情感副本,完成率少得可怜,你这里是开放的第一个。”
我有些惊讶:“最难的?”
“当然,我们这群人一开始就被清除了全部记忆,整天混迹恐怖副本,除了完成任务还要想着活下来,根本没空去想那些所谓的感情,更别说跟人去谈感情了。”
被我揭穿以后,季延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他一脸新奇地盯着我看了又看:
“你装得差点以为我就快成功了,果然比起攻略女人,我还是适合打架啊,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本来以为他不会承认,可我不过多问了几句,他就全部都交代了。
我调整好情绪继续问他:“攻略成功会怎么样?失败了又怎么样?”
“成功了就可以获取这个副本的能量,得到一大笔积分回去潇洒,失败就得回去领一个月禁闭。”
“这是怎么判定的?”
季延毫无形象拿起面前的小蛋糕一口吞掉:“规定期限内获得你全部好感度就算攻略成功,超时或者检测到无法再攻略,就算失败。”
他说的话我没有全部听懂,但也理解了大概意思。
这样的话,许怀川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那个系统吗?
我强笑道:“如果都是真的,你倒真什么都愿意往外说。”
“就算全部告诉你也没什么。”
季延弯了弯狐狸眼,笑得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毕竟反正你就要被初始化了。”
15
季延话音刚落,我面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的声音从我面前很近的地方传来。
“情感副本的能量碎片,看上去和其他碎片也没什么两样嘛。”冰凉的手指抚摸上我的脸,“居然让 A 费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能量碎片?”
黑暗带来的恐惧让我感到不安,我想要挣扎,但身体却僵硬无比,无法动弹分毫。
胸口像被重物压迫般沉重,让人呼吸都艰难。
上一次感受到这么无能为力,还是在那个雨夜。
“能量碎片就是你啊。”
“每个副本的形成都需要能量碎片,你就是这个位面的主要碎片。”
“本来六个月前你就该被初始化的。”
季延的手指已经摩挲到了我的脖子:“究竟是太难搞定,还是 A 放水了啊?”
六个月前?
……指的是那晚吗?
我听到自己颤抖着问:
“A……又是谁?”
“就是上个攻略者啊。”
“许怀川?”
季延摇头否认:“他不是许怀川,许怀川只是他在这个副本借用的躯壳而已,不过,任务失败以后他应该就脱离了。”
哦,原来名字也是假的。
但是——
任务失败?
16
“任务失败了?”
怎么可能?
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我想过无数个许怀川不喜欢我的理由,都从来没有否定过我对他的爱。
就算是骗我的也好,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是真的很幸福,也是真心实意去爱他的。
“他是差一点就成功了。”
季延“啧”了一声:“真是可惜,毕竟 A 从来没有失败过。”
“不过你也确实厉害,本来他的任务结束以后,你就该清空关于他的所有记忆,现在居然还记得他。”
我怔了怔。
关于许怀川……
我确实已经快记不清了
自觉上次感觉到异常以后,脑子里有关许怀川的记忆就开始加速遗忘。
到现在再提起他,我想起来的就只仅仅剩下个名字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好了,都给你解答了,该帮你重置了。”
季延话音刚落,脖子上的手掌骤然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感觉到生机在一点点流失,偏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半年前的我,好像什么都拥有,有家人,有爱人,可是许怀川突然就不要我了,爷爷也走了,现在又多出莫名其妙的攻略者,告诉我,我只是什么能量碎片……
好烦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意识快消散前,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下来。
我跌到座位上,贪婪呼吸着空气。
耳边突然多了争吵的声音。
“A?你还在这里?”
然后是瓷器砸碎在地,肢体相碰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就能动了,眼前开始有了光。
撑着桌子的季延对着面前的人吼叫:“你他妈要为了个碎片要跟主神对着干?”
“她不是碎片。”
“你别告诉我你真动心了,你知道摧毁源的代价吗?不管是你还是这副躯壳都会消失,你想交代在这里?!”
“L,自己滚回去。”
没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是这声音有点熟悉。
季延最终撑着身体摇晃着离开了。
我看着那人朝我越走越走。
他的脸……也有点熟悉。
我被抱了起来。
微颤的手碰上我的脖子,耳边的声音在说:
“对不起。”
17
我醒过来的时候,坐在一边的男人正专注摆弄着手里的吊坠。
是我昏迷前最后见到的那个男人。
看四周的摆设,我是在病房里。
“是你送我过来的?”
听到我的声音时,男人动作有瞬间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沉稳的模样:“是我。”
虽然还没太弄清那天发生的事,但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我现在恐怕已经被季延掐死了。
“昨天谢谢你了。”
我抚摸着脖子坐起身,看向他手里的吊坠:
“这是季延的东西?”
约我见面那天,季延脖子上就戴着这串黑曜石吊坠,当时因为形状特殊,我还多看了几眼。
男人应了声。
“你和季延认识,你们是朋友还是……”我突然想起那天这人把季延打得可不轻,又改了问法,“还是你们都是攻略者,你的任务跟他一样?”
“我不认识季延。”
黑发薄唇的男人盯着我,有些兴味盎然:
“又是攻略者又是任务的,你想象力还真不错,不过那时候我要不出手,恐怕你已经没命在这里了。”
18
男人说他叫小艾。
只是来 A 市玩一段时间,那天过来吃饭,意外上了二楼,就撞见了我们。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每次试图回想这件事时,记忆就像被人刻意遮盖一般,只有很模糊的碎片。
后面我干脆就不再多想了。
在医院待了两天我就出院了。
我没什么深交的朋友,这两天几个同事过来看看我就走了,倒是小艾,时不时就会过来。
我问他为什么会对个陌生人这么热情,他只是以玩笑的口吻开口:
“看你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刚好我也一个人,就来陪陪你。”
而季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出现过。
我开始像遗忘许怀川那样遗忘他。
可是……
许怀川又是谁?
我总是想起这个名字,但再多的就不记得了,问遍了身边所有人,他们也都不知道这是谁。
周围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许怀川,许怀川。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19
除了初见有点戏剧化外,我跟小艾倒意外合得来。
小艾说他待一个星期就要离开。
我休假了一个月,除了调整状态以外,还带小艾玩了一圈 A 市。
其间我还顺便过了个 26 岁的生日。
这七天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小艾的航班在晚上。
离开之前,我带他去了自己常吃的餐馆。
“这是家老店了,味道很正宗的,以前创业熬到很晚,路过总要过来吃点夜宵。”
我说完见小艾吃得认真,没忍住笑了:
“其他东西都没见你这么爱吃,早知道就早点带你过来了。”
“真的挺好吃。”
小艾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时眼尾有些微红:“就是有点太辣了。”
去机场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我很喜欢雪天。
雪后的世界很干净。
雪很浪漫,也很漂亮。
小艾要给我撑伞,被我拒绝了。
最终他无奈收了伞,陪着我一起淋雪。
小艾穿着降温时我陪他去买的白色棉袄,昏暗路灯下,浑身几乎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窸窣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悸动了一瞬。
时间就快要到了,我们在门口道别。
小艾上前拂去我头顶的雪,有些雪花在我颈间融化,雪水从刺骨冰冷慢慢变得温热。
莫名地,我有些难过。
他说:“付橙,以后要天天开心。”
“你也是。”
我压下心悸,朝他弯了弯唇:
“再见,小艾。”
20
因为工作室规模扩大,我也要跟着搬家。
收拾东西的时候,意外在角落发现了一串手珠。
跟我手上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好奇怪,就连破损地方都完全相同。
是爷爷什么时候留下的吗?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可是爷爷已经不在了,没人会给我答案。
把这串也戴上吧。
明天一早就要搬家,今天得早点睡了。
【许怀川番外】
1
第一次见到付橙,是在我完成最后一个中级副本后。
这次的能量碎片出了点问题,它的行为脱离了系统的掌控,一共去了十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我也受了重伤。
回到主神空间后,所有的伤都开始愈合。
我麻木看着自己几近分离的骨肉慢慢愈合。
其实很疼,但已经习惯了。
从代号都没有的收集者再到如今的 A,我已经在那些恐怖副本濒死过无数次了。
等待伤口愈合的过程很漫长。
我随手打开了面前的监视屏。
作为 A,我有很大的权限。
面前的大屏可以让我看到其他副本的进度。
幸运的收集者能够找到规则或者熬到期限结束得到能量碎片。可大多人都不太幸运,最终惨死于那些碎片手下,他们的血肉滋养着这群怪物,直到它们最后被人收服。
角落里那块与大多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分屏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副本没有畸形怪物和残暴的杀戮。
能量碎片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一个大多时候都很安静的女人。
她很喜欢画画,去哪儿总是背着画板。
那些画也很好看,但我觉得没有她画画时候的样子好看。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
直到伤口愈合的疼痛感结束,我才反应过来。
我问主神关于这个位面的消息。
它说这是收集难度最高的情感位面,目前还在观察阶段,并没有开放。
我有点失望。
后来每结束一个位面,我总会有意无意去看她。
看她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事业,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又一次进入循环。
她的生活并不算有意思,但对于我来说却很鲜活。
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
这种突然有了念想的感觉还不错。
每次都是抱着会死的心态进入新的副本,突然就不想死得那么轻易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兴趣,主神说可以让我提前进去看看。
不过不是作为收集者,而是什么都不能做的旁边者。
在主神空间我已经见过了她的三次循环。
我应该算了解付橙的吧。
清楚她的喜好、人生轨迹,包括她什么时候会被重置,什么时候又进入下一次循环。
之前隔着屏幕我只觉得惋惜。
直到我亲眼见她再次被人捅死在那间小土屋。
哪怕过程不同,可每次结局都是这样。
这是我成为收集者后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不该就那样结束的。
可我只是个旁观者,她甚至都看不到我。
她的死亡代表着这次循环的结束。
离开之前,我用一笔积分跟系统做了交换,瞒着主神将她常戴的那串手珠带了回来。
系统骂我傻逼,用能兑换保命道具的积分换了串什么作用都没有的珠子。
我倒挺喜欢这手串的。
戴着它经历了好几个差点要命的高级副本,运气不错都活了下来,大概也有它的加成吧。
主神空间每天都会出现新的收集者,而能够经过各种位面筛选获得评级的人只有少数那几个。几轮更迭下来,跟我同一出现的人就剩我一个了。
来到主神空间的每个人都会被清除之前的记忆。
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去各个副本收集能量碎片成了我唯一的任务,要么被副本里的能量碎片吞噬, 要么失去价值被主神抹杀。
一开始我是恐惧死亡的, 可后来什么都经历后,我反而不再害怕了。
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
无聊到让人麻木。
这次是付橙的第四次循环。
每次循环她都只活到二十五岁。
也算是我认识她的第 100 年?
在遇到她之前, 我大概来到这里已经有两百多年了,每天在各种副本里跟那些畸形的怪物做伴。
正式进入她所在的副本时我很兴奋。
因为怕吓到她, 观察了两年以后我才敢出现在她面前。
系统跟主神对情感副本的掌控并不算完整。
没有任何攻略,没有可供参考的数据, 我的优势就是在它开放前还观察了付橙一百年。
之前总看着她跟别人一步步走近, 现在我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个副本里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是孤僻、冷淡。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受她影响、以她为中心的世界大概率也与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副本差不多,不至于让我有留恋的价值。
我喜欢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他们都是付橙的一部分。
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付橙的呢?
我也不知道。
我在情感上是愚钝的,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要我攻略她,可对于付橙……
我只想让她开心。
好在我在做着自己想做事情的同时, 她对我的好感度也在增长。
付橙好感度达到 99%那天, 系统告诉我, 只要向她求婚,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然后她身上的能量碎片会被提取。
而没有能量的支撑,整个位面就会坍塌。
付橙也会消失。
脱离这个副本后, 我可以获得高于以前任何一次任务的积分和奖励。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常常会思考我跟付橙的差别。
可除去我是收集者, 她是被收集者外,我们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都在主神的掌控下, 开启一次次看不到头却又乏味至极的循环。
遇到付橙后, 我想终止这种循环。
2
106 跟我演了一场戏。
106 是我的系统,跟其他人的系统不同,他曾经也是收集者。
在一次副本被碎片吞噬后意外成了系统, 还保留着曾经的记忆。
或许我死了以后也会像他那样吧。
他是个男人, 装成女人确实有点为难他, 好在我们成功骗过了付橙。
见到他的时候,付橙对我的好感度就开始下降了。
我清楚付橙的性格。
事实确实跟我想的没差, 没多久她对我的好感度就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一切都跟我预想的一样。
但我却没预想到自己会这么难受。
我捂住胸口, 感受到那里传来心跳, 才又感觉到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心脏的痛怎么比肉体的痛要让人难捱这么多啊。
这次任务被自动判定失败了。
我用所有积分暂缓了脱离副本的时间。
距离副本重置的时间越来越近, 那是付橙的死期, 她的死将开启又一次循环,其他收集者很快会来攻略她,直到她身上的能量碎片被提取。
我破坏了这次的重置。
这里的意外果然引起了主神的注意。
其他攻略者很快就赶了过来, 打算强制重置副本。
循环之外的副本, 只能通过源才能进来。
每个副本都与主神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迄今为止我也没弄懂它们之间的联系。
而源是主神与副本之间唯一的纽带,这也是我成为 A 以后才知道的。
我毁掉了源。
源毁掉的那一刻,我已经能够想象主神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大概会气到直接把我销毁吧?
不过无所谓了。
没有了源, 付橙彻底忘了我。
但我却很开心。
距离强制脱离这个位面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陪付橙一起过了她的第 26 个冬天。
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的冬天,她满脸通红答应了我的表白, 握住我的手,温热又坚定。
只是很可惜,最后离开之前没有找到那串手链。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还好。
付橙属于她自己了。
- 完 -
Ki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