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8 节 乙女游戏我封神

第 38 节 乙女游戏我封神

我是高段位女海王。

魂穿到一个伪救赎乙女游戏里。

被霸凌的女主以为会被拯救。

却不知道她身边出现的所有男人,都只想拉她下更深的地狱。

呵。

那不就巧了吗?

我打过交道的男人比游戏里的 NPC 还多。

不需要装小白菜,老娘就是狐狸王。

谁玩死谁还说不定呢。

1

我被人推搡到巷子里,头发从背后大力地扯住。

“安愿,你敢再让谢停送你放学一次试试看?你怎么这么会勾引男人啊?”

面前女生用尖美甲戳着我的头。

眼神往下移。

嘴角勾出轻蔑的笑:“胸这么大,没少被男人摸吧?你们想不想扒开看看啊?”

哦,我身后还围着几个男生。

流里流气的。

闻言纷纷起哄起来。

我握紧右拳,曲臂猛地朝后面一顶。

女生吃痛地松开。

我也回望她,嘴角勾出一抹笑:“长这么丑,祖上十八代基因一定不好吧?”

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女生蒙了下。

我转头面向那些男生。

将头发撩到耳后。

“你们,就这么甘心做她的拥趸吗?被她当靶子用?”

“今天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个三长两短,学校追查下来,谁担责任?”我不紧不慢地说,“她家里有钱,又拿着手机录下来你们打我的视频,到时候……”

几个准备对我上手的男生果然停住了。

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犹豫。

面前的女生大叫:“你们这就怂了?一群废物!她在学校除了考那几个分还有个屁用!凭我家还摆不平她吗?”

我见招拆招,信手拈来。

“老师昨天才通知我,马上学校有一个重要的小组竞赛。”

小巷子里的霸凌出现了略显滑稽的停滞,几个人杵在原地不动。

“夏雯姐,不然算了吧……

“等这段时间过了再找机会收拾她?”

女生气急,扬起手要给我一个耳光。

我并没有躲,因为我知道,这巴掌落不到我脸上。

一双修长的手自背后伸出来,扣住了夏雯的手腕,男生的声音清润:“雯雯,都是同学,你过火了。”

谢停长得过分好看。

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能看出他侧脸绝佳的轮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多情又纯粹,嘴角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单看这张脸,谁能想到他是个心狠手辣又偏执的病娇男?

几个始作俑者悻悻地收手,逃也似的离开。

谢停温柔地替我将被扯下大半边的校服外套穿好,下一秒,却又将我大力地拽到他怀里。

有烟味,不浓。

应该是在暗处观望了一根烟更长的时间?

“愿愿,你不乖。”

我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样瑟缩一下,惶恐地抬头看着他。

“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给我打电话吗?”他单手抱着我,又从怀里拿出一颗奶糖,声音带着诱哄,“我会保护好你的。”

“觉得苦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吧。”

我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

他漫不经心地笑:“怕我下毒?”

“我不舍得吃。”我说,“谢停,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到什么时候,追你的女生那么多,夏雯也是因为喜欢你,怕破坏你心中的形象才收手的。”

“也许有一点你对我的眷顾就收走了,等我觉得苦到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再吃这颗糖。”

他望向我的眼神略诧异,明灭闪烁的情愫熄灭在眼尾。

“说什么傻话。”

谢停送我到家楼下才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端。

将那颗奶糖碾在脚底下。

这场游戏,好像看起来很有趣。

2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是——

我魂穿到了伪乙女游戏的女主角安愿身上。

我真的想敲死我那个做游戏策划的冤种朋友。

几天前她找到我。

说公司策划的乙女游戏遇到瓶颈,同行疯狂地内卷。

甚至有女主能他妈攻略一百零八个男主的,我都怀疑她是宋江性转。

“所以我们打算,不走寻常路。”

朋友将 IPad 展示给我看。

【男主谢停:房产巨鳄私生子,极度反差,外表温柔多情,实则暴力又疯批。】

【男二季珣:未来的顶流爱豆,外表多才多艺,开朗小太阳,实则花心渣男。】

【男三梁则湛:女主的小舅舅,冷漠精致利己主义者,唯一的偏执留给女主。】

“小舅舅!??”我几欲崩溃。

“没血缘,没血缘的。”朋友忙解释。

“这哪个看上去也不大像能 HE 啊?”

“是的,我们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玩家前期以为是乙女游戏拯救本,实际上选哪个男人最终都会嘎掉。”

?我在脑子里缓缓地打出一个

“嘿嘿,是不是很意外?

“但是发行那边又说,玩家作为女主体验感不强,所以这不是找到你这个高段位海后来指导指导嘛。”

……

我粗略地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原女主的资料。

身材很顶,容貌绝佳,悲惨童年,没有爹妈。校园霸凌,柔弱白花。

还真是一手烂牌。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女孩的眼神和描述中“像白兔一样纯粹无辜,惹人怜爱”完全不符。

偏大极黑的瞳仁,微微上挑的眼尾,小巧收尖的下巴和幼嫩白皙的脸。

像小白狐狸。

只可惜,头发被夏雯用剪刀弄得乱七八糟。

我索性彻底地剪成清爽利落的短发。

第二天上学,我只是锁个自行车的工夫。

转头发现刚买的早餐被人扔了出去。

豆浆撒了一地,包子滚落。

几个不认识的穿着同校校服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跑开。

我扶额。

在都市职场的感情本里混太久,这么幼稚的招数一时间还真是……

“阿愿,你没事吧!?”

清爽中带着少许急切的关怀。

少年飞扬起来的校服衣摆像白鸟的翅膀,栗棕色卷发,一闪而过左耳的黑钻耳钉熠熠发光,铺面而来的清爽柚子香气。

我的脑海里浮现他的名字,莞尔一笑:“季大少爷也吃校门口的小吃摊?”

他似乎没想到我一点也不生气,看了看地上的狼藉,眉头皱起。

“这又是谁做的?”

废话。

一条路直通过来,你季大少眼睛瞎了才会看不见始作俑者。

但我还是用无辜的语气说:“不知道诶,可能是大家上学太急了,不小心撞到了吧。”

季珣贴心地从身后拿出牛皮纸袋,顺便摸了摸我的头。

“喏,给你的,别太感谢我。

“中午下课后一起去食堂二楼的国际餐厅吧。我看谁这么没眼色。”

按照原本的设定,女主此刻应该被攻略好感值,感动得不行。

但我顿住脚。

有点为难地咬了下嘴唇。

“对不起哦季珣,谢停哥提前约了我,下次吧。”

他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谢停?先约了你?”

自然是编的。

我看似毫无芥蒂地点头:“是呀,那天在巷子里有人要打我,多亏谢停哥及时出现,就顺路送我回了家,他问我以后要不要一起上下学呢。”

说来可笑。

这两个名义上保护我的人,实际上早就因为家族利益关系认识了。

他们饶有兴致地扮演着救赎安愿的身份,享受着她崇拜的、纯真的爱慕。

然后背地里呢?

一起嘲笑安愿的软弱愚蠢。

可是季珣啊。

当女主不再受控。

你和你的好兄弟谢停,是不是还能那么坚不可摧?

当游戏剧情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你们俩,谁又会先出局呢?

3

季珣的脸色沉了一瞬间,转眼又笑起来:“这样呀,停哥对你还真是挺不一样的,他在之前的学校打架劝退……”

然后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飞快地住口。

“打架?”我非常配合地往下问,“不可能吧,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

季珣灿烂笑开的模样果然具有极大的欺骗性。

眉眼清澈,眼神透亮。

难怪成名后会有那么多如痴如狂的女粉。

“人都是多面的嘛。”他语焉不详地带过,又揽我的肩膀,“不过,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今晚七点,别忘了操场见哦!”他朝我挥手。

在游戏里,季珣为了让女主变得强壮,不那么好欺负,陪她在操场跑步。

看起来无微不至。

可他如果真的想帮安愿,大可办个健身卡,而不是将人往聚焦点上推。

这种伪善的恶毒之处就在于:女主看似得到了格外的偏爱,实际上只会增加壁垒和仇恨,等到她彻底地孤立无援,身边的男人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回到教室,默默地擦干净桌子上一层粉笔灰。

心里在思考怎么样能拉拢和利用谢停。

他阴郁、缺爱、病态,而偏执。

如果激发他的暴力为我所用,那就太好了。

“安愿,孙老师找我们。”

夏雯皮笑肉不笑地出现在我面前。

直觉感受到她不安好意。

我悄悄地摁下手机录音键,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

我们班主任孙淑雅的神色有些为难:“安愿,这次的竞赛名额呢,是很宝贵的。作为老师我也很看重你……”

嗯,等一句“不过”。

“不过,机会要留给每一个同学,你已经拿过奖了。所以经过我们综合评估,这次竞赛的机会还是留给夏雯同学,至于你呢,来日方长嘛。”

夏雯得意地翘起下巴剜我一眼。

我差点气笑。

用最无辜诚恳的语气问:“老师,您吃早饭了吗?”

办公室两人同时一怔。

孙淑雅下意识地点头。

“那您是不打算吃午饭了?”

“……”

孙淑雅还没反应过来,夏雯先跳脚骂道,“安愿!你疯了吧?你敢对老师这么说话?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爹没娘、没教养!”

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我:“你可千万别忘了,你现在的学费还是靠你爸当年意外事故的救济补贴呢,一旦我和高管打声招呼,你就可以收拾东西彻底滚蛋。”

我表情不可置信,大受震撼,泫然欲泣,层层递进。

“是,我已经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你连我最后的机会也要夺走……”

她跳脚,想揍我。

“嘿,你他妈演上绿茶了是吧!你装个 X 装啊,看我不收拾你?!”

孙淑雅就跟哑巴了似的,在那里低头吹着茶叶。

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打开。

我以为是谢停或季珣。

结果迎面四五个制服保镖,呼啦啦地围了进来,中间簇拥的男人一身戗驳领浅米色西装,金丝边眼镜低垂,明明是清冷隽秀的一张脸,偏丹凤眼如刀锋锐,给人压迫感十足。

“我家安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收拾了?”

哦豁。

伴随着孙淑雅瞬间白了的脸色。

我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

全游戏里最大的隐藏款 Boss 和终极地狱难度的梁则湛现身了。

久违啊。

我亲爱的……小舅舅。

4

“梁、梁总?”

孙淑雅有点惊慌地站起来,想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又赶紧缩回,重新抽了个一次性水杯倒茶。

可惜没人接,悻悻地停在半空中。

我小声:“舅舅。”

夏雯莫名地看了梁则湛一眼。

我理解她的震惊。

毕竟,梁家做进口分销的生意,整个商圈无人不晓。

我要真的是梁则湛的外甥女,怎么也不至于学费都要靠救济和奖学金这么磕碜。

但凡学校里能传出一些关于我和梁氏的血缘关系,我也不至于当软包子,被欺负这么久。

“您是安愿的舅舅啊?”孙淑雅显得局促不安,搓着手干笑,“这个,我校一直十分感谢梁氏集团的捐赠……”

梁则湛恹恹地垂眸,比了止语的手势。

“不属于我们家的,我们不会贪要。

“但原本就应该属于安愿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孙老师?”

说完,他带着我离开。

我对这个人设背景格外熟。

因为真的是太炸裂了。

按照原本游戏设定,女主厌恶透了梁则湛。

他本是养子,却背德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安愿的母亲。

甚至在女主父母双亡大搞替身文学,对女主强取豪夺,可谓把伦理摁在地上摩擦。

但……

没人告诉我梁则湛长这个样,五官拖着三观跑啊?

他开车,我坐副驾。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这该死的男人正肩窄腰还穿西装,简直狠狠地戳在我的 xp 上。

要不然这把投了吧。

不行。

他是我舅舅。

不不不,重点是我一生要强,游走情场,怎么可能认输?

“小愿。”

成熟男音蛊惑似的响起。

“我知道,你不肯见我。

“可我一直在周围。分公司距离你的学校不过几百米,无数次我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你被那群人欺负,只要你打电话,我会立刻赶到。”梁则湛嘴角的笑意很淡,“可你从来没有。”

一瞬间让我清醒了。

这个男人看上去斯文儒雅,白领精英,但本质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你要因为你妈妈的事情,恨我一辈子?”他问。

原本游戏剧本里,女主点了头:“是。你让妈妈郁郁而终,我永远恨你。”

结果这货在大结局“咔咔”乱杀,杀了所有试图接近女主的人,然后把她打折双腿囚禁在自己种满玫瑰的别墅里,轻吻女主的额头,眼底是疯狂汹涌的爱意:“小愿,恨我吧,用一辈子来恨我。”

我深吸一口气。

安愿这双腿又白又笔直,我还是挺爱惜的。

“小舅舅,我也想问你。

“为什么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却没有一次主动地救我?”

将问题巧妙拨回去,我垂下了头,像被遗弃的玩偶。

车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

梁则湛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微地凸起,他在克制,喉结滚动。但我却主动地偏过身,大半个身体都笼罩在他上方寸尺之间。

盯住他的眼眸,一点一点地凝蓄泪光,但要楚楚可怜,要纯粹而倔强。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期待你出现呢?”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

我却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鱼儿不会相信凭空出现的饵,轻易地得到的猎物就没了意思。

要收网了。

“可是期待落空很多很多次,现在,我不敢期待了。

“再见,小舅舅。”

5

在我离开学校这段时间。

季珣狂轰滥炸十几个电话。

接到的时候,他那边音乐嘈杂,人声喧哗。

“阿愿,”他叫我名字,委屈得很,“你失约了,我等你好久。”

那边的女生很多,嗨成一片,有人大声地叫着让他过去唱歌。

“他们灌我酒。

“你来接我好不好?”

平心而论,他外貌不如谢停惊艳,主打的是韩系少年的氛围感。

但毕竟是未来歌手爱豆,清澈又撒娇的嗓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就像湿漉漉的修狗。

很适合原本设定中的女主怜爱摸摸头。

很适合我扯着项圈拽着铁链子让他低下头。

啊呸。

一键清除黄色废料。

我不动声色地笑笑:“好,我去找你,等我。你在哪里呀?”

然后反手转发位置给谢停。

“谢停哥,阿珣说他喝醉了,你可不可以来帮帮忙,我怕我一个人带不走他。”

男人的把戏男人最懂了,不是吗?

市中心的酒吧“夜色”。

我小心地躲避着纵情声色的喧闹人群。

服务生领着我往最里面的包间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

季珣被一个粉头发吊带短裙的女生摁在沙发上,嘻嘻地笑着,非要跟他玩嘴传纸牌的游戏。

女生的上半身都快贴在他身上了。

而他拼命地躲闪。

只有在看到我的一瞬,眼睛里像是被注入了光。

“阿愿!”

他朝我大力地招手。

“是我的阿愿来了,我赌赢了。”

万人迷的少年在熙攘之中,目光只停格在我身上。

我快步上前,满脸担忧的样子。

“季珣哥,怎么喝这么多酒?”

有人在旁边立刻接话:“乔少玩游戏输了跟我们打赌,如果二十分钟内你能赶过来,就不用被游戏惩罚了。”

他似醉非醉,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水雾朦胧,顺势微微地揽过我。

“阿愿,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输的。”

我将他耷拉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过来,给他穿好。

“走吧,我接你回去。”

季珣却反扣住我的手,还没说话,耳廓先红了。

“其实……阿愿,我有话对你说。”

一群人开始起哄。

包厢灯带恰到好处地闪烁起来。

彩带在我们中间炸开,噼里啪啦。

香槟酒的泡沫从垒成金字塔高脚杯里倾溢出来。

我在烘托到极致热烈的氛围里格外冷静。

算一算时间,谢停就是开超跑还得等下才能来呢。

季珣,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音乐声交杂着人声,很吵。

季珣俯身凑近我,嗓音缱绻如蜜糖:“我喜欢你。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6

看起来甜蜜的告白。

在漫长忍受霸凌的时光里,像少女唯一的救赎。

太具有诱惑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

非但不是救赎,还会将本就岌岌可危的人彻底地拖入深渊。

只要我点头答应。

只要我说一句“好啊”。

就会收获系统的提示音:【男主季珣已完成对女主的攻略,该感情线将延续下去,请继续期待哦!】

期待什么?

期待的就是女主默默地相伴陪他从学生时代到毕业,从寂寂无闻到一炮而红。

收获万千女粉,自此名利双收。

安愿呢?连提一句公开两人关系就会被他指责谩骂,被他的狂热粉无尽羞辱。

季珣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我。

琥珀色的瞳孔像蜂蜜凝成的甜蜜旋涡。

“可是——”

我一副白莲花的无辜模样。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三个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吗?”

“是,曾经我是这样想的,我怕你觉得我是个贪心的人,但是阿愿,你知道吗?爱是占有欲,是藏不住的,我想和你交往,我想我唱的每一首歌,都由你来当第一个听众。”

包厢的门终于被撞开。

穿着黑衬衫的谢停就像绝对提纯的酒精,带着极强的侵略气息闯了进来,身后还点头哈腰地跟着经理和酒保。

他倚在门边,瞳子像幽井,冷得怕人。

只有嘴角微微地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

“季珣,听说你喝醉了。

“你找她能帮你什么?怎么不找我呢?”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谢停的眸色掠过在场所有人,然后落在我身上。

“小愿,过来。”

他半命令地说。

我身体还没离开沙发,就被季珣抓住了手,他眼中泪雾氤氲:“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好不好?”他喷洒的热气湿漉漉,将自己的脸贴在我身上,可怜兮兮,“别让我这么难堪,求求你,阿愿。”

谢停随手抓起一瓶酒看了看,桃花眼眯起,然后猝不及防猛地照着地上摔下去。

碎渣四分五裂,吓得粉发女孩捂着嘴叫都不敢叫。

谢停缓步走上前去,所有人自觉地给这尊煞神让开路。

“季珣,八度的酒,你都能喝醉?”

他冷笑。

“我只知道你会唱歌,怎么还会演上了?”

季珣被拆穿,似乎也不打算装下去,只是坚定地抓紧我的手不放。

“谢停,论方法也好,相处模式也罢,输了就得认输。你看看你这副疯批的样子,你是想吓着安愿吗?”

谢停“嗤”地笑了一声,极尽轻蔑。

“你他妈是相处手段就是把一从来没去过网吧夜店的小孩儿往 KTV 里领?!”

季珣跳起来反驳:“你很光明正大吗?夏雯是谁的舔狗,最听谁的话?如果不是——”

“啪!”

谢停甩了季珣一耳光,干脆利索,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拽着人头发把他拖出去揍。

好好好,男人间的雄竞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眨巴着眼睛酝酿情绪,抽了抽鼻子。

等谢停带着一手的血回来,我已经鼻尖微红睫毛轻颤,像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沙发最角落,哭得梨花带雨。

他拧眉,似乎努力地想把眼底的戾气压下去,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

“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缝严实了,懂吗?

“安愿,跟我走。”

和第一次见面的胜券在握完全不同。

此刻的谢停真的像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批。

我乖乖地伸出手,他却只是把袖角递给我。

“衣服是干净的。”

谢停有一辆摩托赛车。

平时宝贝得很,上下学最多开自家的跑车,除了参加半职业赛没几个人见过。

全黑红边的车身,张扬又酷炫。

他带着我直接飞驰过城市的交通要道,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偏僻,也不是我们的学校。

耳畔呼啦啦地响起巨大的风声。

我凑近了问他:“谢停,你打算把我卖到哪里去啊?”

他没回答,像攒着一股子气似的。

摩托车最终在郊区的一个未完全开发的高地停下。

“这个楼盘新建不久,没什么人来过。”谢停摘下头盔,“不过地方蛮空旷的。”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

下一句应该是“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星星和这座城市的夜景”或“你是我第一个带来看的人。”

谢停点燃一根火柴。

“有时候真想把那些碍眼的玩意儿全埋在这里。

“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我:“?”

他嗤地笑了。

那盒烟晃了晃,还是扔进了外套口袋,没抽。

“安愿,以前呢,你和矿泉水似的,我没开盖都知道底色是什么。

“但现在我看不透了。

“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自上而下地俯瞰我,眼底化不开的墨色快要把我淹没。

“你说,是吗?”

7

郊区晚上还是挺冷的,我裹紧了外套。

这人比季珣有脑子。

刚刚为我打架出头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他也一时上头、顺势入局了。

不过我也不急。

毕竟谢停背后是谢家,还得靠他和梁则湛抗衡。

“真的有变化吗?”

我反问。

谢停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舒出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我是为了你改变的呀。”

男生挑了挑眉,等我往下说。

“因为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我总不能一直需要你和季珣哥的保护……”

“他保护了个屁。”谢停不爽打断。

“你听我说呀。”

“说。”

“我总不能一直被保护着,这样永远地躲在你后面,我想……我想站在你旁边,并肩的位置。”

谢停笑了笑,比了下我的脑袋,的确只能刚刚到肩膀。

我气得跳起来揉他的头发。

“总之,如果我有一点反抗的勇气,是你们给我的。”

经历这样类似的场景太多次。

用着虔诚又笃定,带一点点少女爱慕的口吻去给男人画价值大饼。

这招我可太熟了。

“我会记住你们对我的一切。”

谢停似乎被“一切”稍微地刺了下,他弯下腰与我平视。

“小愿,你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此刻的想法直接且下流。”他弯嘴角,显得恣肆又邪气,“你要听吗?”

手指重重地摩擦过我裸露在外的锁骨,停在我的后颈。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翻滚出汹涌暗流的情欲。

嗯。

怎么不算坦诚呢。

我秒懂,但安愿不会秒懂,我知道安愿不会秒懂,所以我也装作不算太懂:“你想亲亲我?”

非纯爱战士谢停僵在了原地。

我略显紧张又期待地闭上了眼睛:“那我给你五秒钟哦,五、四、三……”

数到“三”,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

说实话。

这个吻远算不上娴熟,根本不是他谢停万花丛中过该有的水平。

甚至带了一点点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居然也会慌乱。

“抱歉,”谢停连续深吸几口气,黑瞳中的火焰明灭,“小愿,你在原地乖乖地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我目送他逃开。

打开手机,顺便检查了一遍我录下的视频。

夏雯带人霸凌我的。

班主任阳奉阴违地针对我的。

还有错位看上去季珣和粉发女孩接吻的。

攥在手里底牌越来越多了呢。

对了,还有梁则湛给我卡上打的五十万,附言:【照顾好自己。】

他可能觉得自己特别隐忍克制特别懂爱吧。

懂个屁。

他真有点良心就不应该恩将仇报,喜欢上自己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还他妈搞替身文学爱上自己的外甥女,一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货色。

摩托车侧镜照着我的眼睛,除了冷漠就是厌恶。

接下来,轮到我反杀了哦。

8

学校论坛里先是被爆料出一组季珣在 KTV 狂欢的照片。

虽然没规定成年的大学生不许去娱乐场所。

不过还是得看什么人。

他季珣一直走的可是清澈阳光大男孩的路线,现在已经安排了男团练习生的名额。

这可和经纪公司预定下来的人设出入大了。

帖子是我匿名发的。

季珣开始慌乱,也没空管对我那场无疾而终的告白了,他现在连去个食堂都得戴口罩,随时都可能被人拍下来。

我站在二楼的餐厅,看着他匆匆地来打饭,从后门飞快地溜走。

像阴沟里的老鼠。

呵。

你也尝到了被恶意凝视的感觉吗?

季珣大明星?

当你施舍地给安愿带那么几次早饭,当你每次示好都弄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你享受着安愿惶恐不安的感谢和倾慕。

你也很清楚,接下来自然会有那些狂恋你的女生想尽办法地刁难她。

可是舆论这把刀,不只是你会用啊。

我佯装不知,照旧上课下课。

既不替他出头,也不落井下石。

渐渐地。

那些针对我的声音淡去,暴行也在减少。

我终于拥有了正常的社交。

欺负一个没太大还手之力的弱女生很简单,但是玩多了也会腻。

把未来的明星拉下神坛、踩在脚底可刺激得多了,不是吗?

季珣当然想要负隅顽抗,我花钱雇来的人跟我说他找了经纪公司去控评。

可惜,不知道是谁,在贴吧那组图还在流传的时候补了一刀。

说认识季珣很久了,他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好几段。

成绩也没那么好,是艺术生的特招加上家里砸钱进来的。

言之凿凿,照片记录。

同桌兴冲冲地拿给我看:“真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啊!

“就是就是,还每天装得好像很纯情,立单身人设,这种圈子里的哪有干净的?

“哼,我早就说季珣有问题你们不信,说不定还是某个大佬玩剩下的呢。”

我浏览着铺天盖地的恶语。

比之曾经的安愿,还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们骂安愿进学校是被校长睡过,他们说安愿的爸爸是杀人犯,妈妈偷情被杀,他们说安愿勾引自己,编得好像真的一样。

原来置身谣言里,不只是女性,是一种处境。

“他好可怜哦。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轻飘飘地给出一句评价,我闭上眼睛。

季珣再次找到我。

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之后了。

他穿得随便邋遢,头发参差不齐,长出来了一小节黑色,下面则是枯黄。

短短数日瘦了一大圈,像是披着大外套的骷髅,眼窝深陷进去。

季珣看到我,眼神里闪过唯一一丝丝光。

他扑上来想抓我的手:“安愿!安愿!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受到惊吓似的连连往后退。

“求求你,你说一句你喜欢我,这很重要!”

他几乎哀求,疯狂地摇晃我的肩膀。

“不然、不然我会消失掉的!”

消失?

大概是因为后续没有和女主剧情推进,对于游戏来说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吧。

我却瞪大了眼睛,反问:“你在说什么,季珣?为什么会消失啊?”

他张了张口,当然,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眼底的希望就像泡泡。

“啪!”

破了。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语速越来越快,几乎癫狂地喃喃:“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像是……像是忽然不一样了呢,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我是大明星啊!她们都很爱我啊!

“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凭什么你会和谢停一起背叛我?”

我无谓地耸了耸肩:“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季珣彻底地僵住。

“哦,错了,这条重来。”

我柔声地说:“这怎么能叫作伤害呢?同学之间打闹玩笑而已嘛,而且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挫折让人成长啊,我和谢停哥是在帮你呀,季珣,你为什么不理解我们?”

曾经他对安愿说过的话。

现在悉数奉还。

季珣十指插入头发,疯狂地摇头,像是感受到极大痛苦那样蜷缩起身体,想要拼命地抓住点什么,在他触碰到我衣角的瞬间,我闪身,然后轻轻地推了一把。

天台上跌落的人化成齑粉,迅速地透明。

而我没有受到丁点儿惩罚。

毕竟,我是女主角啊。

除了攻略我之外,其他的方法杀不死我。

那么下一个轮到谁呢?

9

梁则湛工作过劳,进了医院。

看到我,他有点意外之喜,声音带着温和笑意:“小愿来了。”

毕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了那么久的老狐狸,我不能指望他一时上头就理智全无。

所以自初次见面之后,我会偶尔给他分享一些自己学习的日常。

保持距离,但也保持联系。

“梁总,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郁郁而终吗?”

我在床边慢慢地削芒果。

他垂下眼睫。

“因为你妈妈恨我。我知道。”

我笑笑,将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迎着他狐疑的眼神说道:“不,妈妈最在意的人是我。

“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包工头为了不耽误工程,强压下去,我只能靠忍受着夏雯的羞辱,才能拿到父亲的一点赔偿金。妈妈性格倔强,不肯服软,所以从来没找过你。”

我将手臂上的旧伤疤展示给他看,还有那些被殴打的视频。

梁则湛的眼神瞬间冷得可怕。

像聚焦了猎物之后毒蛇的瞳。

“那天抢你比赛名额的女生叫夏雯?她家是致远建材集团?”

我点了点头。

梁则湛招手叫来门外等候的秘书,吩咐了两句,在秘书略显讶异地低声询问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彻底做掉。”我听到这四个字。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是亲耳听到梁则湛云淡风轻地说,我还是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上层向下的倾轧如此轻易,就像碾死蝼蚁。

安愿的父亲,本做错任何事的老实本分、爱妻子的男人,当初也是这样被处理的吗?

我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小愿,你能向我求助,我很高兴。”

梁则湛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挂着输液,但即便是略显苍白的脸色,依然气质清冷拔群。他与我低语的时候,能看到病房外的小护士满眼都是星星。

“是吗?

“那我帮梁总打理公司,你会不会更高兴?”

梁则湛用那双浅瞳看着我,像是什么心思都看透了,又像是绝对的纵容。

透过我,又在看谁呢?

“梁总?”他低低地重复这两个字,“听着生疏得很。”

“小舅舅。”我巧笑嫣然。

他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秘书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地请我上车,去分公司。

毕竟是梁则湛一手打下来的。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想要撼动他的商业帝国几乎不可能。

这个时候就需要——

我看向手机里弹出的许多条消息。

需要一把好用的刀。

10

谢停这人实在喜怒无常。

我被他拽到车里摁在后座上,略显粗暴地印下一个缠绵长吻。

上次见完面还好好的。

不知道他忽然发什么神经。

我疼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他才红了眼睛质问我:“你在医院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照顾我的长辈。”我试图挣脱他的圈抱,“谢停,你讲讲道理。”

“他?”谢停抱臂环胸,“他梁则湛哪里有半点当长辈的样子?怎么,梁氏破产了,请不动护工保姆,非要你一个外甥女在旁边伺候,他算什么东西?!”

我眼神黯淡了不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那夏雯算什么?

“你能查到我家的关系,更应该能阻止她对我暴力。

“但是你没有,是梁则湛帮了我。”

谢停肉眼可见地呼吸急了些,将我拽过去,逼我直视他的眼睛:“对不起,但是如果你跟我服个软,我可以在他之前帮你处理好这些的!”

他声音低下去。

“小愿,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需要我。”

啊呀,谢停。

你怎么慌了呢?

一点也不像是从前的你了。

你应该在无数交错复杂的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

没有人敢得罪你谢家的小太子爷,但偏偏你给的好又像瘾一样戒不掉。

你最擅长若即若离、把玩人心不是吗?

我捧起他的脸,轻轻地将碎头发别在耳后,温柔地啄吻他垂下的长睫毛。

“谢停,我的意思是——

“梁则湛,他是梁氏的总裁,现在分公司归我暂时管理。”

做足了为爱痴情的模样,我倚靠在他胸前。

“你也需要一个机会,在谢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不对?”

他的慌乱被安抚,竟然乖乖地点了头。

我满意地笑了。

“所以呀,我心里的风一直吹向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谢停,我们搏一把大的,好不好?

“别说傻话,别多想。

“相信我。”

曾经在小巷子里,我被一群人霸凌,还记得吗?

一模一样的台词,只是身份互换。

谢停,你看。

论演技,我可不比你差呢。

11

梁则湛的病原本不算太严重。

经年累月的劳损而已。

但是即便住在最高级的 VIP 单间,也没有好起来。

他的精神时好时坏。

昏睡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我看着陌生的面无表情的年长护士娴熟地替梁则湛换药,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谢停的胆子是真大啊。

听说,他这边因为保送加优秀论文提前能办理离校手续。

就可以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斗个你死我活了。

当然,前提是我有意无意地抽梁氏的血给他作为供给。

现在按照梁则湛的身体,重新接管公司是不可能的。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疯批程度。

一个小长假我回学校,忽然之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又变得很微妙。

那种熟悉的、不怀好意的打量和擦肩而过的窃窃私语。

又是这种卷土重来的窒息感。

我的床位上不知道被谁用红油漆写了各种污言秽语。

室友则远远地躲开我。

走在路上忽然被一个篮球砸在头上。

只能听到一连串嘻嘻哈哈的笑声飞快地离开。

是夏雯吗?

不可能。

她的座位空了,人早不知所终,听说她母亲喝多了酒跳楼了,父亲精神失常。

梁则湛的手段我很清楚。

直到某天上大课,我去得晚了点。

一进教室,举座哗然。

我茫然地看向黑板,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某个男人和我母亲各种亲密的照片。

巧妙的拍摄角度,看不清男人的正脸,可是看到他极具标志性的身段。

我气得咬牙,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

浑身上下的血仿佛凝冻住了。

坐满人的阶梯教室里,忽然有个男生问:“安愿,多少钱能睡你一晚上?你舅舅睡你给的是亲情价吗?”

于是笑声像洪流一样淹没我,他们的嘴角裂开成夸张的弧度,女生则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

我经历的一切都是剧情,他们不过是预先被设定好的 NPC。所以没有男生会伸张正义,没有女生会为我共情,因为这他妈的就是游戏的规则。

而我是顺从规则的人吗?

那必不可能。

我用力地撕下最大的一张照片,朝着声源处甩了过去,然后清晰大声地回怼:“是你呀,想起来了,我安愿睡过的男人里你最差劲,留着照片自己意淫去吧!”

任课老师站在门口,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黑板的照片,又看我。

“怎么样,这男的身材比你好?你看他看出柜了?

“还是你想业余兼职呢,老师?不过来搭把手撕照片等什么?!”

我不跟将死之人过多计较,但我可以发疯地创在座的每一个人。

梁则湛等我主动地求饶,不如等他自己先撑不下去阎王那里报道。

过了三四天的时间。

我承认,这次的舆论比我想象中恐怖得多。

他们知道我并不是梁氏集团的什么掌上千金,甚至和自己的舅舅有可能不伦,知道我成了个被扔出来的弃子,知道谢停不在学校。

所以一切暴行和辱骂都变得肆无忌惮。

的确是挺难熬的。

脑子里像是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求饶吧,向任何一个人。梁则湛或是谢停。快点让他们来拯救你吧。

不。

我相信有人比我会更率先撑不住。

果然,在第五天,等来了秘书的电话。

梁则湛要见我。

“可是我没空诶,最近学校的杂事还挺多的。”

我笑眯眯,咬重“杂事”两个字。

那边,秘书声音哽咽:“梁先生状态非常不好,已经进过一次 ICU,求求你了安小姐,无论如何请过来一趟。”

我卷了头发,画了个很精致的妆,配上香奈儿的小黑裙,原本就年轻舒展的美好躯体像蝴蝶破茧。

自己很满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嗯,绝世荣光。

感觉给皇帝送终都不算冒昧。

11

见到梁则湛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浑身插满管子,没有脸色浮肿浑身憋紫。

即便是虚弱到极致,也不能折杀那张好皮囊,又或者正因为虚弱病态,轮廓更加明晰,透着冷调的苍白,像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虚弱的吸血鬼贵族。

“梁则湛。”

我开诚布公。

“其实如果不是你屡次犯贱出现在我面前,挑起我不好的回忆,我不至于和谢停合作。你这大概就叫做自作死不可活。”

他正在擦拭镜片,闻声回头看我,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是吗?

“小愿啊,如果我告诉你,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是有想过改变的。你相信吗?”

“不信。”我干脆地说,“你烂到骨子里了,连血都是卑劣的。”

他却眼眸弯弯。

“我知道你不信。

“所以啊,在我试图走到阳光底下生活的时候,你却假意地接近我、诱惑我,准确地说,是你助长了我的恶念,明白吗?”

我闭上眼睛。

“所以,你要拉我下来,跟你烂在泥潭里。”

他嘴角蔓延开森凉的笑:“一起沉沦有什么不好呢?”

我看着他,盯住他的眼睛,和他一起绽放出笑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自信吗?因为我生活在爱里。我爱我自己,爱我的信仰,爱我坚守并为之努力的一切。”我笑,“而你又为什么无所不用其极地控制我、打压我,甚至不择手段地诋毁我?因为你很清楚,除了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没有人会留下,更没有人爱你。”

梁则湛鼓弄腮肉,额上的青筋微微地暴起。

许久,他承认了:“对。”

我的手指停留在输送药液的透明管上。

“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抱歉,安愿。我可能的确不是一个好人,在最后的时间里,其实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要留下点什么——既然得不到你的爱,那么恨也不错。”

“疯子。”

我冷冷地评价。

梁则湛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幅度大到扯掉了针管,血顺着苍青的手腕往下流, 他笑出了眼泪:“的确是个准确的评价,小愿,猜猜看, 我留给你最后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谢停是有点手段, 可惜太心急了。生意人怎么能沾赌?

“啊, 让我看看时间……哈哈哈哈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点呢,我安排在那里的人会小心地把他切开,然后一点一点地还给你。我的宝贝, 你爱谢停吗?那你看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会认不出来吗?会不会为他哭呢?会呕吐吗?会感到抱歉吗?”

我摔门而出。

12

全市最大的地下赌场。

金碧辉煌, 纸醉金迷。

听说, 谢家小公子接连玩了七把,最后直接梭哈。

他当然会输得干干净净。

一开始,这赌局就是梁则湛设给他的。

怪不得谢停在离开学校后,一次也没有找过我。

赌徒杀红了眼睛, 只想拼命地翻盘。

然后一点点地失去所有, 直到自己的命被别人攥在手里。

我走到贵宾厅的时候,那里已经清场了, 一股酒味混杂着血腥味,熏得我想吐。谢停和人打架了, 血染红大半白衬衫,黑发的尖端都在往下滴血。

他满脸的戾气在见到我的一瞬间僵住了。

“小愿?你怎么……”

那股亡命之徒的杀意瞬间就垮掉, 他甚至垂下眼睛躲开我的目光。

“别看,你走。求你了。”

赌场的老板却一脚踹过去。

朝我挤出假笑。

“安小姐, 今天您要是走了,他恐怕也交代在我这儿了。”

我轻声地说:“我不走。”

谢停乌沉沉的眼中像是点燃了一丝光。

我给赌场老板一张卡。

他立刻亲自给我搬来座位,沏好茶水,满脸笑容地让人去提了。

谢停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想要抓我的衣摆。

“小愿,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

“我们回家,以后我只守着你。”

他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甚至流下了眼泪。

然而很快,小弟的声音打断了气氛:“大哥, 这里面就十万块啊?”

赌场老板“啧”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安小姐,谢公子在我这儿欠了至少这个数,还有啊, 他弄我手下残废了两个,这些钱,你想带他走?”

我耸了耸肩。

“谁要带他走?”

谢停和赌场老板同时愣住了。

准确地来说,在场所有等着看美救英雄戏码的人全愣住了。

“我只要十分钟,听听赌狗的最后告白。

“现在时间也到了,告辞。”

谢停终于抛下了所有的面子和尊严。

他跪在地上抓我的裤脚。

“安愿!安愿!别……求你别走, 我很需要你,我只有你了!”

我被拽着走不了,只好蹲下身。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然后慢条斯理地拆开大白兔的纸包装。

“谢停哥,觉得苦的时候, 就吃一颗糖吧。”

他眼底的希冀彻底地溃不成军。

而我甩手走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在走出赌场的那一刻。

天光乍亮。

【滴,恭喜宿主解锁隐藏结局。

【自由。】

- 完 -

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