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赎罪
第 26 节 赎罪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
女儿生日当天,她亲手把我推下二十二层高楼。
重生后,我看见桌上的生日蛋糕,心有余悸。
1
一切就像一场梦,但却如此真实。
高空的坠落感和身体击碎的痛感。
我用力揉抓身体的关节,背冒冷汗,大口喘气。
我确信,就在刚才,我的女儿亲手杀了我。
而我,居然重生了,重生到她杀我前一个小时。
我刚取回生日蛋糕等她回来。
2
“叮——”
门被打开,小玲提着一篮蔬菜进门。
笑盈盈对我说:“妈妈,今天我来做饭。”
她的表情、动作,连买的西红柿和芦笋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表面无事,背后却一身冷汗,理智告诉我,不能让她发现不对劲。
我简单敷衍道:
“噢,好,小玲真乖。”
看着在厨房洗菜做饭的小玲,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杀我。
我对她百般疼爱,为了照顾她,带她学习,我放弃了工作,没日没夜陪着她。
她也一直乖巧懂事,成绩优秀,考上了重点大学,今年大学毕业,还是省优秀毕业生。
我们一直是小区的模范母女。
小玲发现我一直在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妈,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笑,但嘴角却裂出一道纹,“没事,看看我家小玲都上大学了,妈妈欣慰。”
情绪到了,小玲提出要先切蛋糕。
她取下蛋糕外罩,这是我定做的玫瑰蛋糕,小玲从小最喜欢玫瑰了。
她切了一块递给我:
“妈,你先尝一尝。”
我们家在高层,虽然阳台没有封死,但不至于一推就掉下去。
当时身体似乎感觉很乏很无力,我隐约感觉,她事先给我下了安眠药之类的。
她递过来的东西,我不敢吃。
我皱起眉头,拒绝道:
“吃了蛋糕,还怎么吃饭。我们饭后再吃这些零食吧。”
小玲的脸色直接一沉,露出阴翳模样,随后又恢复笑脸:
“妈妈说得对。”
过了一会,忙活的小玲指着阳台跟我说:
“妈,厨房没葱了,你能帮我去阳台摘一点吗?”
我一愣,果然,她想杀我!
2
上一世,我就是吃完蛋糕后,被她喊去摘葱,结果被推下高楼惨死。
阳台,是万万不能去的。
我编了个由头,扶着腰说:
“妈妈刚才取蛋糕扭到腰了,小玲你自己去摘。”
小玲翻了个白眼,摘完葱后继续做饭。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现在的境况实在是太尴尬。
我没法报警,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甚至我连女儿杀我的动机,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能当无事发生,因为厨房里的人,我亲手养大的,引以为傲的女儿,确确实实要我的命。
翻动着手机通讯录,居然无人可求助。
吃晚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我推阻,只吃了几口她夹过的菜。
她皱着眉头,神情不太对劲。
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不能再跟她待在一起,不然就会露馅。
“小玲,我胃痛。先去房间休息一会,明天刘姨还找我打牌。”
“辛苦小玲了。”
“……”
我没心思听小玲的回应,胡乱说了一通回到房间。
我当然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办。
刘梅是我在小区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逛菜市场,跳广场舞,算是中年知己。
若是报警或告诉其他人,肯定把我当成疯子。
想来想去,只有她最靠谱。
我编辑好信息,正准备发出。
门外传来小玲的声音:
“妈,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冲了一杯牛奶。”
我并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但小玲站在床边,一直盯着我。
我只好举杯饮下,她才点点头,转身出门。
她一走,我立马到厕所用手指催吐。
时间相差不到一分钟,药效应该没有那么快。
门外不断传来脚步声,小玲一直在门外徘徊。
为求稳妥,我假装睡着,不敢发出动静。
过了一两个小时,小玲推开我的房门。
能感觉到有人走到床前,伸手不断试探我。
我紧闭着双眼,手里捏紧了老年大学送的随身报警器,睡前我在床对面衣柜放了摄像机,如果她有动作,那我就有证据,可以立马报警。
确定我睡着后,小玲又转身出房门。
身后响来关门的声音,但我还是不敢动。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还在房间里,并且一直盯着我。
过了十几分钟,床边传来小玲的声音:
“还真睡着了。”
随后,才是真正的关门声。
3
呼~我大喘气,总算是蒙骗过去了。
门铃响了,我警惕听着外面的声音。
“刘姨,你来了。”
刘梅?我刚想联系她,刘梅居然自己来了。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刘梅来我家干什么?
疑惑中,我听见屋外两人热络对话。
“小玲,出什么意外了?那贱人在哪?”
“她有些古怪,不吃蛋糕也不肯去阳台,推下楼的计划失败了。”
刘梅居然和小玲是一伙的?
我背冒冷汗,幸好刚才没有联系她,不然现在已经露馅,我怕是死得更快。
两人在屋外商量事宜,只听见地板“哐当”一声,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刘梅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带了电锯和锤子。这次一定要杀了她。”
“动静尽量小一些,别惊动邻居。”
喂!电锯和锤子都准备好了,还能怎么动静小。
推我下楼不成功,难不成要把我碎尸万段从马桶冲下去?
我看过这样的新闻,最后警方把三个化粪池全部排查完,也没能拼凑出一具完整的尸骨。
我的女儿,居然如此恨我。
关键是,她和刘梅是怎么结成同伙的?
刘梅为什么又要杀我?
我想不通,现在也不允许我想,我必须找机会逃走。
她们还在外面倒腾,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我轻手轻脚,简单带上摄影机和手机,打开衣柜的暗门的三道锁,从楼另一侧安全楼道出去了。
是的,我们家户型是我专门设计的,有两个出口,一个大门,一个被我隐藏成衣柜。
而且,只有我知道。
没想到,当初为了躲债设计的门,现在还能用来逃命。
4
记忆里,不断浮现我一个人把小玲拉扯大的画面。
我和她爸在小玲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她爸在她三岁的时候,赌博欠一屁股债,家底被他掏空后,就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那些债主找不到他,就来找我和小玲这对孤儿寡母。
那些人,凶神恶煞,就算报了警,过几天,又会围在家门口,影响我和小玲正常上学。
还好,早在离婚的时候,我就有先见之明。
给房子设计了另外一个门,我每天从衣柜门出去,买菜回家。
那时候小玲还天天夸我:
“我的妈妈是仙女,会魔法。”
那群人堵了大概半年,小玲也半年没上学,等她恢复正常上学,第一次考试就考了全班第一。
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要杀我呢?
我越想越委屈,眼泪不住流。
后门通向的楼道是没有电梯的,我一层一层往下走,心情越来越沉重。
5
楼道下面,传来上楼梯的声音。
可能因为紧张过度,我立马停住脚步,缩起身子听动静。
那人走近,是一个身穿甜点师服装的男人,手里还提着蛋糕盒。
我记得他,是楼下的“幸福蛋糕”店员,小玲的玫瑰蛋糕就是他递给我的。
名字,好像是叫刘启。
“阿姨,您怎么在这里?”刘启率先发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很有特色的磁性男中音。
我回应:“吃饱了锻炼锻炼。”
漆黑的楼道里,任是谁出现,都会奇怪吧。
“我正好去十八楼送蛋糕。正巧碰见您。”
“哦,那你忙。”
我匆匆回应,加快下楼的脚步。
他在撒谎,十八楼的户主孩子明年要高考,因为嫌弃楼层不吉利,上个星期就搬走了。
他怎么可能去送蛋糕,难不成是送给鬼吗?
刘启跟了上来,直接拽起我的手,不让我走。
“阿姨,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放开!”我大喊!
直觉告诉我,刘启很危险!
现在我身处险境,楼上的小玲和刘梅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在,我必须马上离开这栋楼。
对方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我两只手也打不过他一只手。
挣扎中,手机铃声响起,他放下蛋糕盒。
蛋糕盒很轻,里面没有蛋糕,明显就是赶时间拿起来掩饰的道具。
我又想起来,家里的玫瑰蛋糕,是我亲手从蛋糕店提回来,小玲在我眼皮子底下切蛋糕。
蛋糕有问题,只能是在蛋糕店里就被动了手脚,刘启也是小玲的同伙!
刘启用另外一只手接电话:
“喂乖乖。”
“……”
“对,在西边楼道,我抓住她了。”
“她手里还拿着录像机,看来你们早就暴露了。”
说完,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我,嘴角勾出一丝笑,那是和小玲一样的沉默阴翳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是我!他抓住我了!
看着我挣扎恐惧的模样,刘启笑得更开心了,这一刻,他才是鬼!
我现在终于想起来刘启的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
早在两年前,我在客厅就听见过他和小玲语音。
这一次谋杀,蓄谋已久!
6
不一会,楼道上传来两人的脚步声。
黑暗中,小玲正拿着锤头站在高处,阴森地看着我,说道:
“妈妈,不乖是要挨打的。”
……
陪小玲上学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老公是赌鬼,我的所有希望都在女儿身上。
从小到大,我辞掉所有工作做陪读。
“小玲,这次只考了第三名?晚上不准吃饭!”
“这道题又错了,把手伸出来打十鞭。”
“五点了,怎么还没起床,今天有七个补习班,要好好上课!”
“这是妈妈托关系找的胎盘,吃了对脑子好!不能吐!”
“怎么不听妈妈话?不乖……是要挨打的。”
“……”
我一直信奉棍棒教育,虽然,随着小玲年纪越来越大,她看我的眼神越发冷漠。
有时候,她会悄无声息站在我后面,略带杀意地看着我。
所以,是我压抑她太久,终于爆发了吗?
7
我被两人绑回房间,女儿拿着水果刀在我脖颈间来回试探。
既然一切都被摆在明面上了,我直接质问道:
“小玲,我对你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在干什么?”
“你读的圣贤书都去哪了?”
“你个不孝女,废物!”
小玲面对我的责骂,表现得异常冷静,淡淡回应:
“妈妈,骂了我这么多年,还没骂够?”
“我劝你省点力气,等会有的喊叫。”
她从书柜底掏出一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对刘启和刘梅说:
“让她直接去死太便宜她了。”
“我发现了一个新玩法,随机抽题考一考她,答错一道切一根手指,怎么样?”
小玲脸上的笑越发惊悚,拿着“五三”在我面前晃荡,得意地说:
“我觉得很棒,妈妈。这不就是你经常对付我的方法吗?”
太恐怖了!小玲是最乖巧懂事的,她不是我的女儿。
到底是谁!谁教坏了她!
我瞪着眼看着一旁的刘梅,手指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小玲居然直接用刀剁下我左手小拇指!
“啊!!——”十指连心,我忍不住大喊起来,想要挣扎,至少抓点东西缓解疼痛。
但浑身被绑着,只能收紧手脚,咬紧牙关。
“疼……”剧烈疼痛过后,居然是一种钻心的酥麻感,我的思绪开始迷糊,额头浮现豆大的冷汗。
眼前的小玲三人正勾着邪祟的笑,看着我的惨样。
小玲蹲在我面前,拧着脸一字一句说:
“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忍了多久,你在外面表现成三好妈妈,回到家就变成老妖婆。”
“成绩下滑就挨打,不听话也挨打,长青春痘不好看了也挨打。”
小玲越说越气愤,捞起袖子和裤腿,上面是一道道被刀划留下的伤疤,有新有旧,密密麻麻。
这些是我管教她留下的“罪证”。
“我恨你,与其说我是你女儿,不如说我是一件商品。”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自由!”
也许,是吧……
太疼了,彷徨间,我似乎看见五十多张不同的脸,分散,重叠,消散。
8
紧接着,是右手小拇指,然后是左手无名指,依次剁下。
我的血一滴滴落下,在地板上逐渐聚成小血摊。
割完第六根手指的时候,我已经神志不清,陷入半昏迷。
“咚!!咚!!”是大厅老式摇摆钟的零点报时。
下半夜,肯定会更痛苦吧。
我已经没有求生欲望,六指被割,死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叮叮!”尖锐的门铃声让我清醒了一些。
刘启是小玲男朋友,为爱杀人,刘梅是莫名其妙要杀我。现在又要来人。
总不能,我还有仇人吧?
门铃声也吓了三人一跳,几人明显变得有些紧张,看来,门外的人不是他们的同伙。
小玲质问:
“你报警了?”
我已经迷糊得难以回答,几人得不到答案,决定派小玲出去先看看。
刘启和刘梅在房间把我嘴巴堵上,看守好我。
大厅很快传来动静,能清晰听见外面的对话。
来人是我侄子,宋柏,和小玲同岁,今年刚警校毕业。
“姑姑哪去了?我收拾我妈遗物发现了一张彩票。上面还有一张便签,说是和姑姑一起买的。”
“刚彩票放奖,是一等奖,五百万!”
“我太高兴了!快叫姑姑起来。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兑奖。”
宋柏他妈一直在国外生活,上个月回国,没想到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去世前,我们一起买了彩票,约好了中奖就平分。
中奖需要本人或者继承人出面。
当初是根本没想过中奖,没想到,无心之举居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仿佛又看见了生的希望,拼尽全身的力气摇晃椅子。刘启和刘梅第一时间上前,把我摁住。
好在椅子和地板已经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引起了宋柏的注意。
“房间里什么声音?”
小玲回应:
“嗐……我妈已经睡着了,应该是房间里的小老鼠。”
宋柏不愧是警校高材生,并没有轻信小玲,还发现小玲身上的不对劲。
9
“家里刚杀鸡吗?好重的血腥味,你身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刚才割我手指,不少血溅到了小玲身上,开门前,她肯定用消毒水简单清洗了一下。
小玲笑呵呵敷衍过去:
“女孩子那几天一定要我说那么清楚吗?你找嫌疑犯找到你姐家里?”
宋柏终究还是个纯情大男孩,连忙道歉。
最后,两人约好明天九点彩票中心见,宋柏便离开了。
随着关门声想起,我的希望又破灭了。
小玲回到房间,提起锤头,冷冷说道:
“夜长梦多,必须赶快杀了她。”
我闭上眼,等待小玲的审判,即便是二百五十万摆在她面前,也改变不了她想杀我的心。
但刘启和刘梅却动心了。
他们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刘启是蛋糕店的学徒,一个月 2500 块钱,刘梅也是靠着社会保障金过日子。
二百五十万,对于他们,是能逆天改命的天文数字。
就算因为爱情或是其他原因,他们决定杀我,那也改变不了他们市侩的社会属性。
刘启率先开口:
“反正她都要死,不如先兑完奖再杀她。”
刘梅在一旁连声附和。
小玲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还是反对:
“不行,不稳妥,如果在彩票中心她去求救怎么办,她六根手指都没了,我们要怎么解释?她不会配合的。”
也许,我还有活的希望?
我缓缓开口:
“我……我愿意配合。”
“我对不起你们,这钱也算是我赎罪了。希望你们能拿这些钱过好日子……”
只要能到彩票中心,接触到其他人,我就有活的希望。
小玲还想嘲笑我虚情假意,刘启和刘梅已经为财所迷。
无奈,小玲只好同意,带我去彩票中心兑奖。
她走到电锯旁边,若有所思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为了防止她跑,把她腿锯掉一截吧。”
10
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她手里把玩着电锯,面容变得越来越陌生。
锯腿!我会死的!
小玲已经让步,其他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看见沉默的两人和有些兴奋的小玲,发疯似的扭动身体,怒吼道:
“你们疯了!活生生锯腿,没法止血!我会死的!”
不能锯腿,我的内心极度恐惧,手没了,腿没了,就算活下来,那也是个废人!
小玲却毫不在意,指使两人把我抬到厨房。
她把铁锅放上灶台,起火烧锅,指着锅底笑吟吟说道:
“妈妈,能止血的。把肉烫熟就不会流血了。”
“不过家里没有麻药,你就忍着些吧。”
她用最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语。
他们把我的腿固定好,由刘启手拿电锯,手起刀落。
刘梅用抹布捂住我的嘴,我痛苦万分,面部抽搐痉挛,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甚至连咬舌都做不到。
不到一分钟,我的腿就被锯掉了。
小玲举着烧红的铁锅直接贴到截面处。
“嘶~~~”
肉香中,我昏了过去。
11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身处地狱,被阴吏用鞭子抽打前进,爬刀山,涉火海。
阴吏手里拿着我用血写的罪己书。
上面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人名。
12
现实是噩梦的延续。
“咚!!!咚!!!”大厅的摇摆钟把我叫醒。
八点了。
我的腿被简单处理过,六根被切的手指也被铁锅烫过。
我被绑在轮椅上,嘴巴绑着胶带,脸上戴着口罩,身子上面盖着一席床单。
在外人看来,就像重病出院的患者。
三人已经准备好,要带我出门。
小玲见我脸色惨白,拿出口红给我涂抹上,威胁道:
“出去后,给我老实点。”
来到彩票中心,三人团团把我围住,根本不给我和别人接触的机会。
工作人员接过我和宋柏身份证后,要求我们去后面采血亭验血。
小玲几人本就心中有鬼,见要验血,更是不满:
“什么验血?我就没见过彩票兑奖要验血的,你们是不是不想给钱?”
工作人员一点也不慌张,保持着四十五度微笑,从身旁抽出一张红纸:“这是最近的新规,您看看。”
几人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不妥,加上宋柏在一边催促,便同意了。
医生想要抽手肘窝,小玲不让,只能抽手臂外面。
毕竟我没了三根手指,手一伸出去,就会露馅。
医生点点头,开始在我手臂上操作。
采血过程中,我清晰看见对面医生虎口上的老茧。
这是常年拿枪的人才会有的。
难道……
我再看已采完血的宋柏,正在一旁和几个工作人员沟通,手里还调节着耳麦。
这些不是彩票中心工作人员!是警察!
肯定是宋柏昨天晚上发现不对劲,今天找警察在这里布点!
他们是来救我的!
这一刻,我感觉又有活的希望了。
13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采血完后,我们被带到会议室等待结果。
几个工作人员陆续把刘启和刘梅支走。
最后宋柏还想把小玲叫出去,但小玲谨慎,一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警察一定是想把三个人分别叫出去控制起来,这样可以保证我的安全。
过了十几分钟,刘启和刘梅还没回来,小玲有些坐不住了。
起身打开了会议室大门,但还是不敢离开。
透过会议室大门,我看见来来往往年轻健壮的工作人员,我知道,那些都是卧底警察。
他们在等什么?我身边只有一个小玲,很快就可以制服。
等待中,我在外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佝偻着背,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活脱脱像个流浪汉。
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小玲她爸,江民雄!
我情绪有些激动,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离家出走快二十年,音讯全无,现在居然回来了。
江民雄在外面,和便衣警察攀谈了许久。
看来,是宋柏把他找回来,警察想要用父亲的回归唤起小玲心底的亲情吗?
我内心感叹,宋柏真是一个合格的警察,软硬兼施,是真的想把小玲带回正道啊。
我疯狂向小玲使眼色,也许不负责父亲的回归,能让她想起我对她的养育之恩。
小玲被晾在会议室,不敢走也没人来,早就烦躁不安。
见我疯狂示意,便把会议室门一关,撕开我嘴巴的胶带。
我眼含热泪,看着大门说道:
“小玲,你爸,你爸在外面!”
14
小玲明显愣了一下,她三岁开始,江民雄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人生从来就没出现过父亲这个角色。
小玲眼底不自觉开始浮现泪光,打开会议室大门,按我描述的身形,找到了江民雄。
她就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对面。
趁她发呆的时候,我用仅剩的两个手指,艰难地从腰间皮带里掏出小刀,将绑着自己的绳子解开。
我动作灵活,没有一丝懈怠,这样的熟练度是刻进基因的惯性。
我以前,似乎对刀,很是熟悉……
解开绳索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小玲从激动中回过神,转身看了我好几下,确定我没有动作。
我上面盖着床单,她根本察觉不到。
随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我没有腿,虽然上半身恢复自由,但仍是被动。
现在,还是得寄希望于警察。
门外那些便衣警察,来来往往,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15
“咚!!!!咚!!!!”是时钟的声音,中午十二点了。
一个便衣警察紧急拿着一份报告找到宋柏,几人商讨一番,周边便衣警察立马进入战备状态,从四面向会议室逼近。
江民雄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发疯似的跑上前大喊:
“小玲,快过来!”
“快过——”
还没喊完,就被几个便衣警察拖走。
小玲被这一喊吓到了,以为自己已经暴露,连忙跑到我身旁,慌张地问:
“陈凤锦,你都干了什么?!你是不是报警了!”
我也是一脸懵,这些警察不是来救我的吗?
直接在门口把江玲控制好不就行了,为什么又让她进来。
外面的警察见江玲回到会议室,立马围了上来,周边响起他们的对话声:
“人质有危险,人质有危险!”
你们这样拖拖拉拉,我想不危险都难。
刹那间,警察破门而入,几十把手枪齐刷刷对着我。
宋柏举着喇叭,厉声斥问:
“刘梅,你已经被包围了,快把小玲放了!”
“……”
??
16
我和小玲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刘梅不是已经被带出去了吗?
小玲才是犯人,我是人质啊。
疑惑间,江民雄又被带了上来。
江民雄见到我,跟见了鬼一样,又怒又怕:
“就是她,她就是杀了凤锦的那个人贩子!”
“虽然整了容,但她化成灰我都认得!这个杀千刀的,害我们家破人亡!”
宋柏又掏出一张照片,继续喊话:
“这是我妈和凤锦阿姨二十年前的合影,你根本就不是陈凤锦。”
“我妈车祸现场也有疑点,刹车被恶意更改!那段时间,只有你!刘梅!接触过车子!”
是我杀了宋柏妈妈?不可能,不是我。
我不是刘梅!我是陈凤锦。
宋柏随后又掏出刚才警察递给他的报告,说道:
“验血报告已经出来了,血液和二十年前拐卖现场留下来的一模一样,你就是刘梅!”
验血报告?原来,刚才的采血亭是为我准备的。
他们一直在会议室门口徘徊,是在等验血报告。
我……是刘梅?
深处的记忆开始浮现。
17
我叫刘梅,是一个人贩子,专门拐卖小孩子。
是公安部全国重大通缉对象之一。
二十年前,我怀孕了,本想直接打胎。
但我发现,孕妇的身份更好接触那些宝妈,拐卖起来更轻松。
凭借孕妇身份,我又拐卖了七八个小孩子。
但最后一单,我不小心在摄像头下露脸了。
第二天,我的高清还原照片就被贴在大街小巷。
这很危险,我必须找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正巧,一个傻子找上门了。
我在花园帮她摘了一朵玫瑰花而已。
陈凤锦就信了我的话,认为我是被抛弃的孤苦伶仃的女人,不仅把我带回家,还对我照顾有加。
在她家,我始终低着头,不让她看见我的真面目,她以为我自卑,还时常开导我。
有了她的掩护,我很顺利躲过了警察的追捕。
我和陈凤锦生产时间相近,生产后,我在医院放了一把火。
本来是想把两个孩子都杀死,但我似乎又有更好的主意。
大火烧起,我又冲回火场,看见陈凤锦已经昏迷,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这个傻女人,居然想用自己的肉体保护孩子。
不用多想,那个抱在最里面,抱得更紧的肯定是她的宝宝。
我把那个孩子救出来后,以此威胁江民雄。
我继承了陈凤锦的身份,又以大火毁容为由做了整容。
结束后,我还搬了新家,新家按我的要求做成两道门,绝对安全。
江民雄女儿在我手里,他不敢乱动。
要知道,报警的速度自然比不过我杀人的速度。
我拐卖孩子赚了不少钱,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一直管束着小玲,和她形影不离,并且腰带常年带着小刀。
小时候来催债的那些人,其实是江民雄想了解江玲近况搞出来的动静。
渐渐地,江民雄发现江玲生活正常,也便不来打扰。
我有新身份,还有一个女儿。
但不能拐卖孩子的日子,总归是无聊的。
所以,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玩法。
18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容易被拐被卖。
还能像狗一样,打骂不还手。
成绩差,打;不听话,打;我不开心,接着打。
只要我喜欢,就有很多法子折磨江玲。
我最喜欢的,就是拿小刀,一刀刀划破小玲的手脚。
我专挑手臂、大腿内侧,那些嫩而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轻轻地刮,小女孩的血便慢慢地流出来。
有时候,江玲实在太听话了,找不到借口,我就故意饿她几顿。
等她实在饿得不行来求饶,我就把自己嚼碎吐掉,在阳台放了几天的“垃圾”给她吃。
她不仅不会怪我,还会反省自己,给我交几千字的检讨书,感谢妈妈的爱。
哈哈,跟她妈陈凤锦一样的傻子。
19
“小玲,快回来!她危险!”江民雄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苦笑几声,原来这些警察,全部是来抓我的。
刚才那一出采血,是演给我看的戏码。
从头到尾,都没有刘梅这个人,客厅的动静是江玲在翻找电锯和锤子。
是刘启和江铃把我绑了,剁了我手指,锯了我的脚。
来到彩票中心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因为,我,就是刘梅。
江玲有些不知所措,她剁了我的手,锯了我的腿,又看见这么多警察,心里本就怕。
但直觉还是让她挪动脚步,想到警察那边去。
果然是一个傻子,现在,你才是人质。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小刀,一下戳中江玲腰部。
我计划得很好。江玲倒在我身前,可以做肉盾人质。
戳破的地方是肾脏,要想活命,必须急救,和警察谈判的筹码就更多了。
想要我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
我梅姨混迹江湖三十余年,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然而,我刚一戳中,枪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我身上多了好些窟窿。
床单被打落,露出我缺手指缺腿的模样,活脱脱像一个小丑。
我死了。
闭上眼最后一刻,恍惚中,会议室、小玲、宋柏、江民雄,还有众多的警察,如烟消散。
20
“咚!咚!”是破旧摇摆钟的声音。
我醒了,被枪击的地方还有些酥麻感。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是哪里?
“45。”头顶传来空灵的声音。
抬头,只见一个天使模样的人,手拿着册子。
那个册子我见过,是梦里的罪己书,隐约还能看见天使用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我发问:
“这里是哪里?”
那人身后散发出耀眼的光, 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听见声音:
“刘梅,坠楼而亡,生前拐卖儿童 54 名,此番受难结束, 还需再进孽障池 45 次。”
什么孽障池?我刚才的重生难道是类似渡劫一样的存在?
坠楼而亡, 难道我早就死了?这一次次轮回就是让我受尽苦楚, 惩罚我?
被剁掉的手指和锯掉的大腿处,传来疼痛感。
刚才的痛苦, 我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我大喊:
“荒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有什么错?”
天使没有理会, 他的身后,悬挂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
他一身圣洁白衣, 应该是天使。
可是天使,怎么会带有死神的武器。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 沉郁嗓音道:
“没有镰刀的天使, 只是摆件。”
“你能看见镰刀, 此刻,我于你,便是死神。”
说罢,死神一挥手,把我赶进孽障池。
池水清澈,倒映出我拐卖儿童的全部过程,还有被拐儿童的悲惨经历。
在这里,我还看见了大火中陈凤锦救孩子的真相。
她把我的孩子抱在了最里面,抱得最紧。
我愣住了, 抬头询问死神:
“江玲是我的孩子?”
“是。”
眼底浮出泪水,陈凤锦那个傻子,居然害我折磨自己的亲生女儿整整二十四年!害我被亲生女儿推下楼!
母女相残!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我怒吼道:
“造孽啊, 造孽!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
死神缓缓开口:
“每次进孽障池, 你都会看见一切。”
“你早就知道真相, 但每次,你都做了同样的选择,牺牲自己的骨肉。”
最后一丝挽尊被拆穿。
21
是啊。
我心里早就知道一切, 但为了保护自己, 江玲必须死在我前面!
好几次, 江铃真成了我的肉盾,跟我一起被万箭穿心。
我收起眼泪, 笑吟吟道:
“是啊,这才是我。”
“因为我是刘梅。”
“而梅姨,没人性。”
22
“咚!咚!”是破旧摇摆钟的声音。
周边白茫茫一片。
死神正用朱笔画下最后一个叉。
“0。”
“很遗憾, 轮回失败。”
“你将继续踏入孽障池。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说罢,罪己书的数字从 0 又变回 54。
再次醒来,我是迷路的三岁小孩。
面前, 一个面容和善的阿姨正举着棒棒糖对我说:
“小朋友,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