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系统者审判日
第 28 节 系统者审判日
我是全校唯一有系统还坚持行善的学生。
别人换我成绩，偷我美貌，借我的运。
可我依然笑容满面，以德报怨。
他们不知道，高考那天会有一场全球审判。
系统者之中，好人得一个亿，坏人格杀勿论。
而我是全场唯一功德值不是负数的人。
1
“这年头谁还补衣服啊？廉价又低级。”
“小点声，她要听见啦！”
池甜甜跟她几个美女朋友夸张地笑作一团。
“听我男友讲，那件校服本来是要扔掉的，林音非要抢过去帮他打补丁，尴尬得他耳朵都红了。”
“校草跟这种没出息的穷人谈过，真是暴殄天物。”
“林音她爸就是大马路上修自行车的，上次路过我还特意拍照了呢……”
我趴在课桌上装睡，假装没听见她们的调侃。
我家确实很穷。
爸爸开修车摊之余，还要照顾我的智障哥哥。
全家都指望我高考考个好成绩，一飞冲天。
可这种期望，在三个月前就落空了。
因为英才高中所有学生都在一夜之间觉醒了系统。
班花池甜甜利用借运系统，偷换了我唯一引以为傲的考试运。
还顺带撬走了我青梅竹马的初恋男友。
由于破窗效应，其他人也纷纷盯上了我。
美貌、健康、桃花全都被人悄悄偷走。
现在的我，是比灰姑娘更平平无奇的存在。
“还是别八卦了，大家都是系统者，就不怕林音狗急跳墙干出点什么啊？”
“不用担心，她就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怂包。上次偷换了她的一模成绩，林音居然还对我笑！”
“哦哦，因为她绑定的那个功德系统，规定必须只做好事吧？”
“笑死，怂人绑定怂系统，真是绝配。”
仿佛印证她们的猜测一样，我礼貌地看向班花池甜甜。
“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特意省下的牛奶和面包，给你。”
“谁要吃你的破三无面包啊？滚远点。”
池甜甜皱着眉头，将面包反手扔进垃圾桶。
砰的一声。
我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依然发自内心地微笑：
“好的，你不需要就算了。”
教室各个角落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窃笑。
“她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啊？”
“听说哥哥也是智障，可能基因遗传吧？”
“家人们谁懂啊，我每天上学最大的快乐就是看林音这个显眼包！”
上帝说，谁要是打你的右脸，你就把左脸也伸出去给他打。
脑中传来清脆的电子音。
“关心同学，功德值加 1。目前功德值 57，总排名第一位。”
我唇角弧度加深。
自从绑定系统后，英才高中的学生都在肆无忌惮地滥用能力。
坑害朋友，欺凌弱小，甚至为了一己私欲杀人取乐。
这个月已经陆续有三名被霸凌的学生跳楼。
为非作歹的他们不知道，高考那天会有一场全球直播审判。
只有通过功德审判的系统者才能永久保留系统，并获得一亿元的奖励。
做一件好事加一分，做一件坏事扣一分。
最后分数为负的人，会被当众宣判罪行。
然后——格杀勿论。
2
“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如果一定要扇人解气，那就扇我。”
我跪在女厕所冰冷的瓷砖上，额头磕出了血。
忽然后脑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池甜甜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了厕位蹲坑里。
今天学校停水，殷红的姨妈血如点点新梅粘在蹲坑上，已然干涸。
“用你的舌头，把这些污渍一点点刮干净。”
“甜甜，算了吧，有点欺人太甚了。”
“怕什么？反正林音是大圣母嘛，为了拯救同学什么都肯做的。”
我做出乖巧舔舐马桶的样子，虔诚如圣洁的修女。
实际上那些陈年尿渍，很快就被系统偷偷清理得焕然如新。
“这么会清洁，看来长大后也是当清洁工的料呢！”
池甜甜笑得前仰后合。
殊不知，让我遭受这一切的人，在审判中都会得到十倍的孽力反馈。
“对了甜甜，顾淮不是说，林音那里是黑色的吗？真的假的啊。”
“哦，就是看了之后被那个恶心得吃不下饭，他才硬要跟林音分手的。”
顾淮，是我的前男友。
分手的原因，是我拒绝和他接吻。
以及进行一些更亲密的行为。
顾淮不理解我对亲密的恐惧，是来自被邻居爷爷猥亵的童年阴影。
他冷漠地提了分手。
跟池甜甜勾搭在一起后，还煞有其事地造我黄谣。
黄谣传遍了全校，也传到了我那个智障哥哥的耳朵里。
他带着满腔妹妹被欺负的愤怒，去找顾淮对峙。
却被身怀暴力系统的顾淮，轻松打倒在地。
哥哥倒下时，太阳穴磕到了人行道凸起的基石。
重度脑震荡，让他至今都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每天高额的医药费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父亲哭着想放弃治疗，却被我拦住。
我劝他再等等。
再等等，就一定会有希望。
我比谁都期待审判那一天的到来。
那时，所有参与过校园暴力的恶霸，都会得到最公平的判决。
而且有了一亿元，我就可以请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帮哥哥治脑子。
从小，林非就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可左邻右舍的小朋友，都嘲笑我有个智力低下的哥哥。
还说既然林非是智障，我肯定也有智障基因。
所以我总是生气地让他离我远点。
林非就很懂事地学会了远远跟着我，有别人在的场合都会跟我保持距离。
有次我放学路上摔倒受伤，左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哥哥急得几乎发疯。
他跑到便利店，比画了好久创可贴的形状，店员却没有听懂。
他便捡起路边的石头，狠狠往自己膝盖上砸去。
殷红色的血汩汩流出。
哥哥一瘸一拐给我带回了创可贴后，竟然乐呵呵地笑了。
“贴上，就不疼了。”
那瞬间，我心里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扎实地填满了。
哥哥，等我。
我一定会不计任何代价，让你和爸爸过上好日子。
3
意大利曾有一场关于人性的行为艺术。
女艺术家将自己麻醉 6 小时，其间任人处置。
在确认少女无法作出反抗后，观众都变成了猥琐的暴徒。
在英才高中也是一样。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只会以德报怨的怂包后，所有恶意便争先恐后向我汇聚而来。
三天后的女生节晚会。
我们班准备了特殊节目。
他们决定把我绑在教室，当众脱下裤子，检查我到底是不是黑的。
我颤抖着想逃走。
但霸凌者之中有人使用了心灵控制系统。
侵入脑海后，死死控制住了我的四肢。
我哭着求系统帮我。
但系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告诉我：
功德系统理论上不具备任何反击功能。
但它能保证，这次参与闹剧的所有加害者，都会被一次性扣除翻倍的分数。
而作为补偿，我会获得三分的额外功德值。
61 分，足够让我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一瓶续命药水后，还剩额外的一分让功德值保持为正数。
我想到在医院昏迷不醒，生死未知的哥哥。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同学们又好奇又激动地将我仰面绑在课桌上。
褪去校服外套，褪去旧旧的毛衣，最后又褪去贴身的小衫。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敲击着桌面，节奏感的鼓点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而我的前男友顾淮，也站在人群之中。
那张覆着厚重睫毛的凤眼，冷漠而厌恶地注视着我苍白的身体。
目光里读不出一丝同情。
仿佛在嘲笑，看吧，你不肯给我看的东西，现在要被迫给所有人看了。
“脱掉！脱掉！”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异口同声地欢叫。
很快，我身上只剩下一件内衣。
窗缝中透进的凉意拂过我裸露的皮肤，让我蜷起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战栗。
“顾淮，这最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吧？”
池甜甜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放在我因紧张而不断起伏的小腹上。
他面无表情地用指腹在我胯骨上轻轻逡巡。
“林音，别怪我，是他们想看的。”
我凝视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烂掉了呢？
尽管外表还是纤尘不染的清冷，内在却填充着令人作呕的腐肉。
坏掉的苹果就不能再吃了。
脑中麻木地重复着这句话，绝望的泪水在眼角与鼻梁的交界处凹陷成小小水洼。
叮咚——
哄笑声戛然而止。
明明不是上课时间，广播中却传来优美的铃声。
同学们纷纷僵住，怔愣地抬头向广播看去。
因为铃声后传来的，分明是陪伴了他们几个月的系统的声音。
“亲爱的系统者们，自由体验时间已结束。
“全球功德审判，现在开始。”
我脑中也传来微弱的电子音。
“提前了审判的时间……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后一件事了，宿主。”
4
“全球审判现在开始，418 名系统者请就位。”
淡漠冰冷的机械声，响彻学校上空。
南校区只有高三这一个年级，每个班级的电视都骤然自动开启。
直播屏幕上赫然显示出同学们面面相觑的脸。
与此同时，弹幕如水汹涌。
【有奖竞猜！你们猜最后有几个系统者成功存活？】
【至少也得十几个吧？英才高中怎么说也是全国排名前五的重点高中嘛。】
【但学习好不一定人品好啊，学霸里也多得是人渣。】
【哇哇，八班简直是颜狗天堂，那个叫池甜甜的比电视上的 95 小花都漂亮啊！】
【这种书香氧气型的也是我天菜！】
【啊，期待美女姐姐顺利通过审判！】
【不过八班是在干吗，霸凌现场吗？】
【池甜甜好像在哭，不会被欺负了吧？】
我揽好衣服，冷冷地看向池甜甜。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正紧拽着顾淮的袖子瑟瑟发抖。
素面朝天的脸上眼圈发红，小白兔般清纯可怜。
世人本就相信相由心生。
更何况美貌本身就是一种顶尖的情绪价值。
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目眩神迷。
古往今来美好的品质都与颜值挂钩。
好看的人即使犯罪也会因为清冷惊艳的入狱照出圈。
而丑的人做什么都会被认为是东施效颦。
现在被系统换走颜值的我，形容枯槁，宛若一具干瘪的僵尸。
而池甜甜白得透明，看起来脆弱又坚韧，像亭亭玉立的荷。
即使我正狼狈地躺在桌上被大家围观，即使她衣服完好只是楚楚可怜地蹙了下眉。
在观众眼里，有罪的依然是我。
“林音，这什么情况，是不是你的系统在搞鬼？”
顾淮最先恢复镇定，厉声喝问我。
肩膀被他的指骨用力掐住，传来一阵瓦解般的疼痛。
对了，我的系统！
它刚才说“这是最后一件能为我做的事”，是什么意思？
顾不上反驳，我整个人怔住，开始在脑中焦急地叫着功德系统的名字。
可无论我怎么呼唤，对面都寂静一片，再也没有回应。
【看来这个林音真的有问题，连校草都这么厌恶她。】
【全班只有她衣衫不整，不会是勾引别人男友未遂吧？】
【大胆点，说不定她绑定了什么吸阳气系统，故意在这孔雀开屏呢……】
弹幕依然在飘红。
“第一位受审者，26 号池甜甜。携带系统：换运。功德值：-30。”
广播中传来冷漠的审判音。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该死的，林音你故弄什么玄虚？”
班花将随手摸到的水杯丢在我身上，猛地扑上来想掐我脖子。
旁边同学早就熟视无睹，对我的遭遇无动于衷。
弹幕也是一样。
可就在池甜甜两只手即将收紧的前一刻，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了起来，狠狠地拍到墙上。
四肢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呈大字状吊在空中。
“这怎么回事？
“救命！有暴力系统的还不赶紧把林音收拾掉？”
顾淮眉头紧蹙，望向自己的双手。
他应该刚刚发现，自己的系统正在逐渐失效吧。
“记忆回放，现在开始。”
机械声话音刚落，电视屏幕上便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第一人称视角，是池甜甜的亲身回忆。
5
池甜甜有个更漂亮的姐姐，池苑。
池苑是娱乐圈新生代小花，还没毕业就被演艺公司疯抢，演的小成本电影未播先火。
而且池苑是正儿八经的池家大小姐。
不像池甜甜，是小三后妈跟前夫所生的孩子。
池甜甜表面风光，实际上在家的地位由于有了姐姐的衬托，只能说是二等公民。
她因嫉生恨，觉醒系统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自己的姐姐。
在池苑上电影节领奖最重要的时刻，用换运系统交换了星运。
瞬间，热搜上曝出了池苑的黑料。
她彻底丢失了观众缘。
事业一落千丈后，原公司也落井下石跟池苑解约。
她只能郁郁寡欢地回家小住散心。
池甜甜带着刚交换来的星运，成功因一张抓拍在网络上走红，被人称作素人美貌天花板。
姐姐手中流失的事业与机会，被争先恐后递到了妹妹面前。
她却只是在采访中骄矜地拒绝，说自己要专注学业。
“我可不想跟姐姐一样沉迷娱乐圈的繁华，当一个不学无术的九漏鱼。
“偷偷告诉你们实情吧，池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不知道让多少小混混上过了，打胎把子宫都打没了。
“连脏兮兮的门卫大爷她都不嫌弃，拉到宿舍照单全收！
“这样的人都能当明星，我作为妹妹真为全国观众感到不值。”
来自妹妹的造谣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池苑的抑郁症状空前加重，当晚就在浴缸中割腕自杀。
姐姐死后，池甜甜身上的星运也随之消失。
她又回到了那个籍籍无名的状态。
无奈，吃到美貌甜头的池甜甜欲罢不能，只好盯上了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宋淑华。
交换桃花运后，本来只是班花的池甜甜，在众多追求者眼中的形象再次梦幻起来。
可她不甘心只有美貌，当一个空洞的花瓶。
于是紧接着又跟我交换了考试运……
播放到池甜甜在厕所让我舔马桶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不到，如此美好的一张脸下面，却是如此恶毒的一颗心。
【舔排泄物真的好恶心啊！池甜甜真是天生坏种，她没有同理心的吗？】
【连自己姐姐都忍心害死的家伙，会是什么好东西？】
【特么的气死我了，我如果是受害者家属，看到自己孩子被池甜甜这么欺负，真的会想杀人！】
【听说林音爸爸是个修自行车的，如果没有功德审判，恐怕一辈子都拿池甜甜这种人没辙吧？】
【太无力了，希望功德审判试点成功后继续推广到全国，让这些害人精统统得到惩罚！】
在直播间的万众瞩目中，池甜甜实现了她的“明星”梦。
池苑的全息投影忽然出现在半空中，向她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随着凄惨而绝望的求饶声，池甜甜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全班被这近距离行刑的恐怖情形吓得一动不动，几个胆小而心虚的学生更是直接晕倒在地。
6
审判继续。
可接下来被系统选中的学生，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宋非凡？怎么可能是他？”
“搞错了吧，他系统那么弱，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个才对啊。”
我也微微怔住。
宋非凡，就是那个我宁愿舔厕所也要解救的同学。
当时他被池甜甜折磨得奄奄一息，排泄物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涌。
我瞬间感觉大脑被同情心占据，不管不顾地向霸凌者哀求放过他。
不过说起来，那天的情况确实有点怪。
虽说我为了提升功德值多做好事，但这种舍己为人的情况确实很少见。
尽管有系统帮忙，厕所已被它悄悄处理干净，但舔舐马桶的奇怪触觉还是让我作呕了好几天。
更重要的是，在我挺身而出后，宋非凡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激或如释重负的模样。
反而嘴角带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睁睁看我受折磨。
他的系统到底是什么？
“205 号宋非凡，携带系统：情感操纵。功德值：-59。”
全班哗然。
大家都不敢相信，外表畏畏缩缩受气包的宋非凡，功德值居然比作恶多端的池甜甜还要低。
回忆影像逐渐清晰。
屏幕上出现的人，是宋非凡的养父。
正满脸慈爱地教他解一道物理题。
他跟宋母再婚时带了一个女儿，但丝毫没有偏心，对养子甚至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好。
花了大价钱把成绩一般的宋非凡送进这所全国闻名的高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画面一转，是在法庭现场。
“我举报，就是他搞大了妹妹的肚子，还半夜摸到我的床上想猥亵我！”
宋非凡站在证人席大声嘶吼着。
而法官被他的情绪操控系统所影响，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虽然最后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败诉，但养父的大学教职被宋非凡轻松搞掉，所有人都把他当作衣冠禽兽的兽父。
养父绝望地坠楼自杀。
回忆影像里却明明显示，继妹的肚子是宋非凡这个哥哥搞大的。
他一向很有 PUA 的天赋，绑定的情感系统更让他如虎添翼。
他操纵了妹妹的感情，放大依赖与喜爱，让妹妹变成对他言听计从、任他摆弄的人体娃娃。
宋非凡每夜都偷偷溜进妹妹的卧房。
却在怀孕遮掩不住时，残忍地甩掉了妹妹。
然后将黑锅甩到了一直对他百般宠溺的养父身上。
最后造成养父一家一死一疯的结局。
在学校，他也很巧妙地掩饰自己的能力。
放大霸凌者的恶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可怜巴巴的受害者。
每到关键时刻，就通过操纵别人的同情心与正义感，为他出头承受霸凌者的侮辱。
自己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戏。
通过这种方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掉了许多自己嫉恨的人。
就连刚毕业的班主任也中了他的感情圈套，几次三番任由他去教师宿舍过夜。
这段师生恋一旦曝光，被千夫所指的只会是已经成年的班主任姐姐。
“功德值过低，判定结果：清除。刑罚：情感漫灌。”
随着冷漠的电子音念出处罚结果，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负面情绪刹那间涌入宋非凡的脑海。
被背叛的绝望、被恩将仇报的愤怒、被摆弄凌辱的悲伤与自责……
种种被害者的抑郁情绪让宋非凡瞬间崩溃。
他尖叫着朝教室窗户奔去，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就像之前被他诬陷的养父那样。
7
接连两个系统者被杀，剩下的同学都抖成一团。
教室里空前沉默。
顾淮不动声色地向教室后门的方向缓缓后退。
想趁没人注意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却同样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脚踝，挂到了半空中。
“下一个受审者，308 号顾淮。
“携带系统：掠夺者。功德值：-175。”
全场惊呼。
弹幕疯狂涌动：
【目前全场最低出现了？】
【啊？？可是他帅得好像女娲的毕设！我不相信顶着这张脸的人会无恶不作！】
【呃，如果只是因为长得太帅无意间渣过一些女生的话，我觉得没必要给人家扣功德值吧。】
【就是，这样确实对顾淮不太公平。】
【支持重审！高中女生恋爱脑寻寻短见很正常，不要牵连到校草本人！】
噗嗤——
我头一个嘲讽地笑了出来。
【那个叫林音的女生笑什么？得不到就想毁掉？】
【这种酸鸡就该……】
直播间的弹幕戛然而止。
屏幕上出现了顾淮的回忆。
他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被砸得浑身是血。
我瞪大了眼睛。
正把雨点般的拳头疯狂向他身上砸去的人，竟然是哥哥。
“你，撒谎！你害我妹妹……”
林非红着眼睛，喉间不自觉发出低沉的怒吼。
顾淮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鲜血汩汩流出。
但他却低低地笑了。
血沫随着笑声喷溅到哥哥脸上。
哥哥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逐渐没力气了是吗？系统失效了对吗？”
原本应该被打成重伤的顾淮，轻松地站起身。
伸手揩了揩嘴角的血，满脸不屑。
“这么好用的暴力系统居然绑定给了一个傻子，真是资源浪费。”
原来，顾淮一开始并没有暴力系统。
无意间绑定暴力系统的是我哥。
但顾淮的掠夺者系统，每当有人对他使用系统能力，他就可以掠夺那个人的系统为自己所用。
而被硬生生剥离掉系统的人，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废物。
顾淮的阴影笼住了哥哥。
一拳，两拳……
形势逆转之后，拥有暴力系统的顾淮丝毫没有留力。
他发狠地将林非的脑袋朝地面撞去。
随着头骨碎裂的轻微脆响，哥哥闭上了浸满血污的眼睛。
“笨蛋。”
顾淮扬起嘴角，笑容温柔：
“我造林音的黄谣，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激怒你对我使用系统啊。
“智障果然是智障。
“现在有了 A 级暴力系统，我就是整个英才高中最强的系统者。
“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林非——”
画面一转。
是小时候的林非与顾淮。
那时的哥哥智力正常，甚至比很多小孩都要聪明。
但自从出了场意外，侥幸捡回一命的哥哥就因为严重的脑损伤成了智力障碍。
画面里的林非还是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手里拎着从家里偷出来的钙奶饼干，焦急地呼唤着顾淮的名字。
小时候的顾淮跟爸妈关系不好，每次吵架都会离家出走，躲到这个废弃的工地大楼。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哥哥总是会偷偷来给他送水送饭。
然而这次的情形却有些不一样。
“跟我回去吧，叔叔阿姨都急疯了……”
“滚开！自说自话的家伙，谁要你管！”
顾淮从阴影里走出，不耐烦地推了哥哥一把。
正站在高楼平台的哥哥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
扑通。
肉砸在水泥地面的沉闷声音，像极了装满重物的麻袋。
顾淮站在六楼，俯视着楼下，四肢以奇怪角度弯折的哥哥。
表情冷漠，仿佛那不是他唯一的朋友，而是一具陌生的动物尸体。
顾淮走了，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打急救电话。
林非就在废弃工地躺了一天一夜，直到焦急的爸爸找到了他。
画面切回现在。
成功抢夺了暴力系统的顾淮，果然成了学校公认的霸主。
他继续掠夺了几个系统者的能力，被夺走系统的人饱经凌辱，最终都凄惨地死去。
我垂在裤侧的双手松了又握。
直到指甲紧紧嵌进肉里，将发白的手掌挤出鲜红的血丝。
原来学校里接连几起自杀的命案，都是因为顾淮。
哥哥悲惨命运的开端，也都是因为顾淮！
8
“等等，我要求先审判林音！”
就在系统即将行刑的时候，顾淮突然不管不顾地大声嘶吼。
“那几个同学的死不是因为我，林音才是最后跟他们有接触的人！
“她提前知道了功德审判的存在，做的那些好事都只是为了通过审判而已！
“有目的的善良还能叫善良吗？那只是伪善而已！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恶毒的事可一件都没少做！”
校草的垂死挣扎，很快引起了弹幕观众的迟疑。
【他说得也有道理，林音提前觉醒了功德系统，做好事确实应该算作弊。】
【前男友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林音是真凶的话，之前对顾淮的审判就太不公平了。】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林音清清白白，应该不怕自证吧？】
广播里的电子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再次冷漠地响起。
“申诉有效。
“下一个受审者，18 号，林音。
“绑定系统：功德累积。功德值：58。”
9
画面来到我们觉醒系统的一年以前。
那时顾淮与我青梅竹马，感情也正如胶似漆。
露营春游时，由于大巴车事故，我们班雨夜被困在了深山之中。
我和顾淮决定外出求援，他却被密林中的捕兽夹伤了脚，失血过多昏迷。
无奈之下，我用石头硬生生砸断了陈旧的铁链，吃力地背着顾淮一点点往大巴车走去。
大雨让身体急剧失温，再加上体力不支，我一个趔趄摔倒在了湿滑的山路上。
尖锐的石头磕到了太阳穴，我在一阵剧痛中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池甜甜出现在了山路上。
她将受伤的顾淮背在肩上，继续往大巴车的位置挪去。
却视而不见已经昏迷的我，留我一个人在暴雨中等死。
“怎么会是这样？当时明明是甜甜救了我，她还说，还说林音见我受伤，就害怕地抛下我自己跑了……”
顾淮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这么说，其实林音没有抛下顾淮，一切都是池甜甜在颠倒黑白。”
“顾淮就因为这个认定林音不爱自己，所以才那么绝情地甩掉她的吗？”
画面继续变换。
这次时间线是英才高中刚刚觉醒系统的时候。
所有人都因脑中新绑定的系统而欣喜若狂。
他们的系统属性强弱全是自己随机抽取的。
只有我的脑中，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滴——
“恭喜新宿主，您初始功德值超过 100，可以选择用 100 积分直接兑换进阶系统：功德系统。
“您的任务：帮助至少一位系统者维持功德值为正数，成功通过最后的功德审判。
“规则：劝善惩恶时不得讲出任何与审判相关的提示，否则任务失效。”
我接下了任务，信心满满可以顺利完成。
但我没想到，其他人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有系统不用，天理难容！”
“上天赋予我借运系统，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帮助别人？你快别搞笑了。”
“交换美貌又怎样？我因为原生脸已经受过太多委屈，让校花吃几天这种苦头又怎么了？她这张脸，我打死都不会还！”
“有读心系统方便我作弊，今年状元非我莫属了。哈？你要我用读心去帮助警方破案？脑残剧看多了吧你。”
“长寿系统方便我夺取生机，那些小猫小狗的命算什么啊？还有福利院那些孤儿，本来就注定孤苦一生，还不如献祭自己给我涨涨寿命呢。”
“治愈系统当然是方便我自愈的啦，给医院的病人用？一百万一次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最后，他们所有人嘴里都重复着一句话。
“圣母林音，赶紧滚开吧！”
10
西方故事中，有一个先知叫诺亚。
上帝决定通过一场大洪水清除地球上所有邪恶的生物，只通知了诺亚建造一艘庇护的方舟。
世界审判系统更加仁慈，它甚至给了“诺亚”劝诫其他系统者的机会。
如果他们能够放下欲念改邪归正, 哪怕只是多做几件好事抵消罪恶，也会在新世界有一席容身之地。
可是英才高中几乎所有系统者, 面对诱惑都选择了损人利己。
超能力是最能考验人性的角斗场。
有人会选择利用系统能力与邪恶斗争, 默默帮助弱小。
同样也有人会选择利用能力毁灭世界，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弹幕的风向开始反转。
【没想到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 林音以前做过很多好事, 这才有了兑换功德系统劝诫别人的机会。】
【我要是有林音这个系统，我也要急死了。这些人怎么软硬不吃啊！】
【看来真是越鲜艳的蘑菇越有毒, 像林音这种其貌不扬的反而……哎？林音的样子怎么变了？】
【卧槽, 谁说她不漂亮的啊！】
【有种素净的清冷感, 我感觉她可以演唐泽雪穗！】
【之前那些冤枉人家的人呢？还不快出来道歉？】
观众的声音, 还真是容易改变啊。
由于交换美貌系统已经失效, 我正在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
机械音继续在广播中响起。
“18 号系统者林音，通过审核。
“由于未完成帮助至少一位系统者通过审核的任务，只能选择一项奖励进行兑换。
“继续持有功德系统, 或者一亿元人民币。
“提示：功德系统由于违规替宿主提前激活审判，即将被销毁。如果宿主选择一亿元，功德系统将会彻底消失。”
我将嘴唇咬得发白。
功德系统帮了我那么多, 我理应也救它一次。
但没了一亿元当治疗费，正在抢救室昏迷不醒的哥哥就可能危在旦夕。
就算继续绑定系统，短时间内我也很难凑到足够兑换续命药水的高额功德值。
哥哥……系统……
最终, 我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能失去哥哥。我选一亿元。”
“如你所愿。
“系统者顾淮申诉失败, 维持原判，就地抹杀。”
审判音仍然那样漠然。
英才高中的审判仍在继续，接下来就是顾淮的行刑, 以及其他系统者的记忆直播。
而我被一阵白光传送到了学校外。
正午的太阳晒在白花花的水泥地上，晃得人头晕目眩。
我紧紧握着一亿元的银行卡，跌跌撞撞向医院走去。
11
一周后, 哥哥完美挺过了颅脑手术。
甚至因祸得福, 因为这次强烈的撞击恢复了头脑的清明。
仅仅有一些微小的代价，那就是失去了智力障碍时期的全部记忆。
我在病床前看着他茫然无知的脸庞, 哭得不能自已。
新闻里传来消息, 英才高中南校区因为一场莫名的地震，全员遇难。
幸存者只有当时不在教学楼的几名教师, 以及请假在医院陪哥哥手术的我。
审判系统应该已经去往下一个高中了吧。
“音音, 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哥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但是我最终还是一个系统者都没能救下。
就连曾帮过我大忙的功德系统，也已经烟消云散。
这让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像自己是不配享受这一切的废人。
“音音，我好像有点奇怪。”
哥哥皱起好看的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脑中总有个声音, 说我因为功德值为正通过了审判，还给了我一个什么系统……
“是不是脑部手术的后遗症啊？”
看着林非苦恼的表情，我呼吸猛地一窒。
磕磕巴巴地问他：
“哥，你脑中那个系统, 说它自己叫什么名字？”
“很怪的名字——”哥哥叹了口气。
“叫什么功德系统。音音，我不会得什么妄想症了吧？”
我没说话，开心地扑上去抱住了哥哥。
奔涌而出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病号服。
往后的日子会很好很好的。
橘子色的阳光透过净澈的玻璃洒在病床上。
窗外正是朝霞满天。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