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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异种降临

第 30 节 异种降临

丧尸爆发时,我没能逃回宿舍。

深夜,我藏身的房门被敲响。

影视剧中毫无智商的丧尸伪装成人类。

“同学你好,请问需要食物吗?”

危险与日俱增,我对上一双得逞的红眸。

“找到你了哦。”

1

“砰砰砰!”

昏暗中,我猛地睁开眼,抓紧手中的网球拍死死靠着墙壁,盯着紧闭的房门,一口气都不敢喘。

“同……同学……你好。”

是幸存的同学?

我心下一松,张嘴正准备回应,却听到一声古怪的低吼。

低吼声很轻,轻到我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需要……食物吗……”

门外的声音沙哑生涩,低吼与人声交叉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灭我的欣喜,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如今丧尸在校园内肆意横行,哪个活人敢在这时候拍门大声讲话?

一个不好的猜测爬上心头。

我咽下到嘴边的话,不做任何回应。

门外的人又拍了两下门,随后没了声响,正当我想松口气时,隔壁的房门被拍响。

同样的举动,同样的声音和话术。

门外口吐人言的家伙,真的是丧尸?!

病毒爆发到如今不过短短四天时间,它们不仅重新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还会用食物诱惑幸存的人。

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声音大得可怕,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我才松懈下来,冷汗早已浸湿衣服。

我瘫坐在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10 月 27 日,凌晨六点半。

四天前,10 月 24 日,周一。

那天有万恶的早八,上午还满课,原本是枯燥无聊的一天,直到动乱发生。

中午的饭点,食堂里到处都是人,我不喜欢堂食,像以往一样打包好饭菜,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一些零食和饮料。

“对面怎么都在往外跑?”

“食堂怎么了?”

结账时,周围有同学在议论。

我转头看去,对面食堂大门不断有人跑出,他们跑得仓促,人绊人摔倒一片,还有人频频回头,像是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赶。

“学姐,你怎么了!”身旁有人惊呼。

有个女生昏倒在货架旁,浑身抽搐。

与此同时,我隐约听到尖叫声。

“快打 120!”

有热心的同学抓住那女生抽搐的手,试图安抚已经神志不清的人,结账台的阿姨也起身去查看情况。

我看到抖动的皮肤有经络状凸起,那女生张着嘴,面目狰狞,神色不明。

跑!

这是我的第一念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抓起结账台上的东西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惨叫。

而我,与食堂出来的人打了照面。

不,那不能说是人。

他眼眸猩红,没有一丝情感。

“嗬!”

他怪叫一声,扑向我这边。

脑子宕机了,身体却在周围的惨叫声中迟钝地做出反应。

我抓紧手里的东西随着人流朝宿舍跑,他与我擦身而过,抓住了另一个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女生。

锋利的牙咬上那女生的脖子,鲜血喷洒。

温热的液体溅到我的头发和脸颊。

脑子恢复运转,我跑得更快了。

身后的惨叫越来越多,我不敢回头,一路跑到宿舍楼下。

人,到处都是人。

楼梯口慌乱拥挤,楼道上发生了严重的踩踏,有人在惊慌之下扒拉着前面的人,踩着对方的身体往上跑。

求生的本能支配着每一个人。

紧迫之时,没人会注意到自己踩的是地板还是活人,就算有人注意到了,此时也无暇顾及了。

后方,远处有几个身影跑得特别快。

我咬咬牙,转身离开。

宿舍楼往前,是体育馆。

体育馆四面都是敞开的玻璃门,没有人往那里跑,但我记得观众席下有房间可以藏身。

2

原先在体育馆内活动的人应该是匆匆离开的,地上散落着不少器材,观众席上甚至还放着一些没来得及拿走的个人物品。

我直奔观众席一侧的小门而去,穿过网球区时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网球拍。

小门后是不太宽的过道,连接着几间器材室和杂物间,器材室的防火门无法从里面锁住,于是我躲进了杂物间。

【各位市民请注意,目前我市发现一种未知病毒,出现大面积感染者发疯咬人现象,目前国家已经派出军队进行控制和解救,在此期间,请各位市民就近选择安全地点躲藏。】

病毒爆发第一天,我收到了市政府的官方通知。

说是感染者,其实我们更习惯将它们称为丧尸。

丧尸爆发得突然,感染速度极快,短短一天,申海市人流密集区基本沦陷。

那些待在家里没有出门的人,幸运地躲过一劫,并将外头的动乱拍下,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病毒目前只在申海市传开。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我松了口气,立马给家里打了电话,让他们囤一些食物,减少出门,尤其不要去人流量密集的地方。

“会死人啊!”电话那头的人很焦急,“什么病毒那么厉害啊?你不能再待在申海市了,赶紧订机票回家啊!”

“妈。”听着熟悉的声音,关心的话语,我哽咽了声。

有惨叫声通过外墙上方的窗户传进来,我不由得抱紧自己,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妈,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只是暂时回不去。”

追赶的杀戮已经到了体育馆周围,惨叫怒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匆匆安抚完家里人便挂了电话。

手机在振动,社交软件消息不断,我粗略扫了几眼。

校园大群里有不少人发了视频。

我找出耳机插上,一个一个点开看。

被感染者咬到的人会全身抽搐,成为新的感染者。

食堂和小卖部人流量最大,也是最先出现丧尸的地方,这些地方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活人几乎全军覆灭。

我那时跑得快,算是比较幸运的,只是……

看着再也翻不出一点食物的包包,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仓鼠精在住处囤了很多的食物,可灾难发生时却没能跑回去,只能被迫在外挨着饿担惊受怕。

我就是那只倒霉的仓鼠精。

【时欢,你还好吗?】

手机无声振动,是舍友万敏发来的消息。

丧尸爆发那天,她来姨妈请假在宿舍休息,因此逃过一劫。

万敏是我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舍友,其他四人已经完全失联了。

【国家不是已经派军队来救我们了吗,要不再等等吧,现在这个情况出门太危险了。】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我不由得苦笑。

我也想等救援,可是四天过去了,感染者的数量有增无减,官方消息更像是无力的安抚。

这场灾难真的会很快结束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四天来我没有一顿是吃饱的,体力在渐渐流失,救援却遥遥无期。

最后一包面包昨天已经吃了,水也喝完了,如果不趁着现在还有一点力气出去找吃的,等待我的只有饿死。

【我不想等死。】给万敏回完消息,我将手机绑到网球拍上。

杂物间不大,只有两扇窗户,一扇在门的上方,对着过道,还有一扇在外墙上方,对着外边的道路。

躲在杂物间的这四天,我利用两扇窗户观察周边的情况,再加上校园大群里其他人发的信息,大概了解了丧尸的习惯。

这些丧尸不怕光,甚至有些趋光,白天时,它们更喜欢待在室外晒太阳。

丧尸大多聚集在宿舍、食堂、小卖部这些人群密集的地方,体育馆这边的丧尸比较少,我目前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收回伸出窗外的手机,将录制好的视频点开,过道里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中午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基本没有丧尸会待在屋内,而体育馆内的自动贩卖机里有饮料和饼干,不需要我走很远去找吃的。

现在就是我出门的最好时机。

要么饿死,要么冒险,我没得选。

我蹑手蹑脚出了门,极力控制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抓着网球拍的手汗湿一片。

观众席下的小门有死角,我藏躲着观察周围的情况。

馆内没有丧尸,外面也没有。

我快而轻地跑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先买水,再买饼干之类能填充肚子的食物。

“吧嗒”,食物掉落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格外大声,我观察着周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背包塞满了食物和水,我弯腰拿起最后一包饼干,还没起身就听到了轻微的低吼声。

一只丧尸跌跌撞撞地进了体育馆。

3

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将手中的饼干小心翼翼放回原处,提着一单肩包的食物躲到自动贩卖机的后面。

包里有水,有饼干,有面包,我怕塑料包装发出声音,提得很小心。可惜再细小的声音,在如今空旷无人的体育馆里都显得无比大声。

那只丧尸看了过来,我不敢再动。

“嗬嗬……”

怪叫在靠近,那双猩红的眼不知被多少鲜血浸泡过。

我别过头,闭上眼,缓缓吐气控制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眼镜……我的眼镜……”

丧尸的吼叫越来越清晰,我听到另一道脚步声,一道男声紧接着响起:

“这里没有你的眼镜。”

口齿清晰。

是活人?

我对上了一双褐色的眼睛,他笑了笑,摆手示意躲好。

这人不怕丧尸?

我正想着,那丧尸已经到了贩卖机旁边,眼前的光亮被一道身影遮住。

“我说了,这里没有你的眼镜,去外面找吧。”

那男生又在讲话,他语气平稳温和,好像对面的不是丧尸,而是一个普通人。

“嗬……死肉嗬……”丧尸怪叫着,竟真的朝大门而去。

那丧尸不仅不攻击他,还听话地离开了!

“同学,你还好吗?”

眼前的人温润无害,面容有些眼熟。

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需要食物的时候,你给我发信息就好,不要再冒险跑出来了。”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随着这话浮现。

我记起了眼前的人。

徐清衍,全校闻名的病美人。

一个带着疾病出生,注定活不长久的人。

“同学?”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摇晃。

“哦哦,好的。”

我回了神,连忙拿出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红色电量表格外醒目。

“嘀!”

扫码成功,添加好友,手机黑屏。

“没事,我晚点给你拿个充电宝。”

他提起地上的大袋子,挥手离开,我也提着满满一袋吃食躲回杂物间。

丧尸为什么不咬徐清衍?

我不由得想到今早拍门的那只丧尸。

它试图用食物诱惑活人开门,而徐清衍提着一大袋的食物。

我忍不住往坏处想。

徐清衍会不会是更高级的、觉醒了思想的丧尸?

夜幕快要降临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同学,是我。”

三长两短,是徐清衍。

我犹豫再三,还是开了门。

他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来,便离开了。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徐清衍看上去消沉很多,整个人显得无比落寞。

没时间多想,我赶忙关好门。

打开袋子,里面除了两个共享充电宝,还有几包容易饱腹的零食。

有了足够的电源给手机充电,我终于舍得打开久违的校园论坛。

【为什么那些怪物不攻击徐清衍,因为他就是怪物!】

【一定是他教的那些丧尸,不然它们怎么懂得用食物骗人,我对门宿舍就是被骗了打开门,结果全死了,全都成了丧尸!】

【你们闭嘴吧,徐清衍昨晚都说那些丧尸好像会讲话了,让大家小心点别被骗,自己不警惕能怪得了谁啊。】

我怎么也没想到,论坛里满是讨伐的声音。

而被讨伐的对象,是从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天,就开始给食物紧缺的人送粮送水的徐清衍。

我犹豫着,敲下自己的想法:

【不是徐清衍教丧尸用食物骗人,它们……是在模仿徐清衍。】

4

模仿是一种学习行为。

这代表着,它们有智商。

病毒爆发至今不过四天时间,它们不仅重新掌握了人类的语言,还成功骗到不少幸存者。

这个进化速度,太快了!

一群嗜血残暴还拥有智商的怪物,多可怕的存在啊。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连连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军方已经介入,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将自己的猜想发到校园论坛和网上。

五分钟后,发到网上的帖子被锁。

十分钟后,校园论坛的账号收到一片谩骂。

【同学,你好,我是校论坛管理员。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请不要发表未经证实的猜测言论引起恐慌。】

一条私信跃入眼帘,紧接着,帖子消失,校园论坛的账号也被封了。

也许……真是我将情况想得太糟糕了吧?

被困在杂物间的这几天,在徐清衍送来充电宝之前,我为了节省手机电量,每天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会打开手机联系外界。

也许是一个人被困在封闭的小空间太久了,我太敏感了,才将一点点的动静无限放大。

在救援到来之前,要保持好的精神状态才行。

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手机轻微振动,我从噩梦中醒来,是凌晨五点。

【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是徐清衍发来的消息。

我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心在不断下沉。

要说如今谁最熟悉那些怪物,那必然是徐清衍啊。

连他都这么说了……

我咽了咽口水,敲下一行字。

【可以聊聊吗?关于……这些怪物。】

丧尸爆发的第五天,我与徐清衍聊了许久。

动乱发生时,他人在食堂。

在我们被追得满地跑时,徐清衍已经发现了感染者不会主动咬他。于是,他开始帮被困的人找食物,并观察起了那些感染者。

【这两天,学校里能见到的怪物越来越少,不知道是跑出学校还是躲起来了,我觉得要出事。】

我看着徐清衍发过来的消息陷入沉思,怪物有了思想,它们的行动便不好猜了。

被困在杂物间的第六天,我再次收到官方消息。

怪物拥有了它们的种类——感染了外星病毒的异种。

异种最开始出现在北美地区,不过那时消息被封锁了,直到外星病毒在申海市大面积爆发。

【目前病毒的传播途径有两种,血液和黏膜,血液传染速度极快,一分钟左右就能将人变成异种,黏膜感染则有一定潜伏期……】

我正刷着新闻,就见徐清衍的消息弹了出来。

【食堂最开始变异的人里,有个女生我认识,她前段时间参加了市内的英语竞赛。】

申海市走的国际大都市路线,市内每年组织一场大型的英语竞赛,评委都是从国外请的学者。

其中,便有来自北美地区的学者。

我隐隐有些不安:【徐清衍,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看了眼地上的网球拍,快速敲下一行字。

【帮我找个防身的东西,菜刀之类的。】

徐清衍的速度很快,中午十二点,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快开门。】

我收好手机,将耳朵贴在门上,确定没有低吼声,正要开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徐清衍说的话:

【我送充电宝过来时会敲五下门,三长两短,听到敲门声和我的声音之后,你再开门。】

没有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徐清衍也没有开口讲话。

我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缓慢挪开脚步离开门口,贴在墙边。

徐清衍,出事了吗?

5

我胡乱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听到了交谈声,还有控制不住的怪异低吼。

“不是说跟着死肉就能找到食物吗?”

“死肉,快说,活人在哪?”

紧接着,是急促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气声。

“我说过了……咳咳……这里没有活人咳咳咳咳……”

“没有活人?”异种的声音变得尖锐,“没有活人你拿这么多东西往来这做什么?”

外头有重物坠落的声响。

“咳!”徐清衍的声音压抑着痛苦。

我捂着胸口,快要将牙根咬碎。

“我……咳咳……我被赶出来了,想呃……想找个能住的地方而已。”

“真的?”

“他们以为我和你们是一伙儿。”徐清衍的声音听不出慌乱。

“一团死肉不配和我们并论。”

外头的声响逐渐变小。

异种们离开了,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合上。

【它们好像已经盯上我了。】

徐清衍的头像图标多了几个小红点。

【我刚才和它们接触太久,不确定有没有被感染,如果……】那头沉默许久,一句话跃入眼底,【请以自己的安全为准,不要再相信我说的话。】

我这段日子以来唯一能见到的活人变成了不确定体。

徐清衍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再外出。

有充足电源的手机尽职尽责充当摄像头,将藏在四周的异种尽收其中。

它们果然盯上了徐清衍。

一种无力感遍布全身,我此时竟只能庆幸上次冒险带回足够多的食物,能让我多支撑几天。

也许……能等到救援。

外星病毒爆发的第七天,校园论坛里加油打气的人明显变少,少部分人提起徐清衍。

昨天,不止我一个人收到徐清衍让开门的信息。

到了第八天,有人从宿舍楼上一跃而下,化作一摊红色的泥,引来部分异种的分食。

这一天,校园里格外沉默,只是偶尔有人会在论坛里发布缺粮信息,并 徐清衍的账号。

徐清衍将自己关在屋里的第三天,监视他的异种陆续离开,这时大部分人已经断了粮,有人忍受不了冲出宿舍,沦为异种的餐食之后,又成为了新的异种。

活人在减少,异种在增多,校园被阴霾遮盖。

11 月 2 日,病毒爆发的第十天。

校园论坛的管理员发布了一则消息,给还存活着的我们带来一丝希望——学校与军队取得了联系。

【军方在赶来的路上,请幸存的师生以及学院员工在文档内填写自己所在位置,我们将整理好幸存者名单交给军队,逐一救援,争取不落下任何一人!】

鲜红的感叹号刺目。

连日来的压抑和孤独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我抿了抿已经起皮的嘴唇,颤抖着手,填写文档上的信息。

【03 级应用英语系,周时欢。

【位置:体育馆杂物间。】

我划着文档反复查看,体育馆这边,只有我填写了信息,徐清衍没有填写。

如果没有变成异种,他应该会填写的,如果他变成了异种……

那他也能看到论坛里的文档!

几天前,异种就已经会用手机骗人了啊!

理智拉扯着麻木的脑子,我将文档里自己的信息删得一干二净,重新发布了一个帖子。

【异种会使用手机,大家不要在公共网络暴露自己的位置信息!!!】

不到十秒钟,帖子被删,账号被封。

这一次,我明明只是让大家隐藏好自己的位置而已啊。

6

校论坛的管理员也是异种!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任何原因。

我不死心,又在校园大群里发,下一秒,我被踢出群聊。

整个校园都已经被异种控制了。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却仍旧不死心,可我这时唯一能做的,却只是给列表里的好友发消息提醒。

他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都管不了了。

此时的我,自身难保。

威胁的短信轰炸着我账号,我的很多好友都变成了异种。

接连发这些消息,已经让它们盯上了我。

【妈,我手机坏了,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千万不要来申海市找我,不然可能就错过了。】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我将手机重置,抬起储物架将手机砸坏,取出里面的电话卡掰断。

做完这一切后,我提起装满食物的包包,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在我收到异种的威胁信息时,也久违地收到了徐清衍的消息。

一个异种不会将自己关在房里,更不会关心一个人类的死活。

我赌他现在还是一个正常人。

没有等多久,门打开了。

面对徐清衍满脸的不解和疑惑,我晃了晃包里的食物。

“徐清衍,我们自救吧。”

既然等不来救援,那就自己找一条生路。

在徐清衍的掩护下,我换了一个藏身的地方,躲进了离体育馆最近的教学楼。

没过多久,一群气势十足的异种出现在体育馆附近,为首的异种我认识,是计算机网络安全专业的冯学长,这人得过一个大奖,有段时间校园表白墙全是他的照片。

他拿着平板,伸手指向体育馆。

人变成异种后,还会保留以前的技能吗?

既然会的话,那它们会不会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

异种到底是慢慢衍生出的智商,还是它们本来就有智商?

我想不明白。

体育馆里根本没人,没过多久,异种们便出来了。

冯学长盯着手里两部报废的手机,忽然笑了:“徐、清、衍。”

它高声下了命令:“以后再看到那团死肉,直接杀了。”

其余异种应声道:“是,大人。”

异种之间果然存在等级制度。

外头渐渐没了声响,我松了口气,对徐清衍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害你背锅了。”

却见他惨白着一张脸,小幅度地喘着气,肢体发抖。

我笑不出来了,握紧他找来的棒球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异常的人,随时准备给他脑壳来一下。

“咳咳咳……我还以为你不怕呢。”徐清衍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怕得要死。”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将球棒抓得更紧了。

徐清衍眸子是浅褐色的,没有变得猩红,他慢慢平复了下来,并给自己喂了药,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发病了。

我放下棒球棒,给他递了一瓶水:“不好意思哈。”

“没事。”徐清衍摇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看向窗外,声音不自觉放轻:“等,等异种全部聚集在一起,就是我们跑出学校最好的时机。”

徐清衍看着我,眼中有诧异。

沉默半晌,他道:“那确实是个好时机。”

7

我和徐清衍躲在教室里,看着外头太阳高挂,却寂静冷清,连异种都没几个的校园街道,一时无言。

暴风雨前夕,总是宁静的。

太阳落山,喜阳的异种成群结队出现在夜幕之下,又隐入一个个建筑之内。

夜色很静,只能听到风的声音。

无数绝望求救被风声隐藏。

出现在夜色下的异种越来越多。

刚转化的异种显然还没有多少智商,它们吼叫着寻找活人,丝毫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异种身份。

夜晚开始不再安静。

有异种拿着手机走近我们藏身的教学楼。

我和徐清衍对视一眼,双双看向讲台。

行李藏在多媒体柜子里,我们两人躲到空调死角处,用一旁的窗帘稍作遮挡。

有惨叫声从四周传来,离我们很近很近。

我和徐清衍死死挨着,空间狭小并不舒服,可我们谁都不敢动。

异种根据文档里的名单,精准击杀着每一位幸存者。

它们没有进我们所在的教室,我却能感受到它们路过窗边时投射进来的目光,那是未上膛的枪。

今晚是无数散落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幸存者的噩梦。

天亮了。

可噩梦并没有结束。

我们都清楚,昨晚只是异种的开胃菜。

幸存人数最多最集中的地方在学生宿舍,而异种手中的名单,会让它们快速而精准地攻击每一个有活人的宿舍。

今晚是杀戮的盛宴,也是我们跑出学校最好的时机。

白天,我们靠着墙壁,逼迫自己入睡。

昨天一晚没合眼,身体是疲惫的,脑子却很精神。

我反复被噩梦吓醒,身体甚至应激地抓起棒球棒,差点给身旁的人脑壳来一下。

“周时欢同学,你对我的脑壳是有什么执念吗?”徐清衍抓着棒球棒,显然有些无奈。

我立马松手道歉。

他摇头叹气,看向窗外时眸光黯淡。

太阳落山了。

我们啃着饼干,沉默地看着窗外。

明知惨剧即将来临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们尽力了。”徐清衍的声音很轻,揉进了风里。

异种出动了,它们分了批次,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而去。

它们想先杀最有反抗能力的立威。

隔得很远,我们也能听到男生宿舍楼那边的打斗声,他们正为自己的生命而顽强反抗。

活过今晚的能有几个人呢?

我抬头看着夜空,眼前多出一只手。

徐清衍坐在墙上,示意我赶紧抓着他的手往上爬。

怕异种在学校各个出口守株待兔,我们只敢爬墙。

校墙很高,我爬得很费力,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就听到徐清衍说今晚运气不太好。

转头一看,一只异种在校墙外游荡。

我压低了声:“它好像没发现我们。”

“我下去看看。”他说完,抓着棒球棒就跳了下去。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徐清衍的胆子,虽说校外的异种不会突然主动攻击他,可他面对武力值爆表,随时会咬人的怪物时也太淡定了。

不远处,徐清衍轻轻摇了摇头,趁那异种越过他时转身一棒球棒就挥了出去。

异种张嘴朝他扑去。

又一棒子挥出去,正中那异种天灵盖。

见异种奈何不了他,我当即将行李丢了下去,咬牙往下跳。

8

麻胀感从脚底遍布全身,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去帮徐清衍。

“应该是低级异种。”徐清衍喘着气,说话声音都是飘的。

看着地上的尸体,我一时心情复杂。

一个低级的异种,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快速干掉,这要是碰上一群,不得玩完。

还好现在是晚上,除了学校里有预谋狩猎的异种外,其他异种大多待在建筑里。

“先找个地方给你躲躲,我再去找车。”

“不用找了。”我指向路边的大垃圾桶,“我躲那里面就行。”

只要能活命,躲垃圾桶算得了什么。

“我会尽快回来的。”

徐清衍离开了。

我躲在垃圾桶,睁着眼,偶尔能听到脚步声,有时伴随着怪异的低吼。

学校外的异种没有得到杀徐清衍的命令,在学校里的异种出来之前,他是自由的。

可如果今晚不能找到车辆离开,到了明天,我们还走得了吗?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我无法准确得知时间的流逝,只觉得等待无比漫长。

恍惚间,我不止一次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垃圾桶盖头被打开的瞬间,手中的棒球棒向上捅去。

徐清衍躲得很快,棒球棒擦着他面门而过。

不出意外地,我又道歉了。

精神太紧绷,就容易误伤他人。

“你要真喜欢我这脑袋,摸一下还是可以的,打就算了。”

徐清衍笑着将行李丢进越野车,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五座的越野车,载两人绰绰有余。

上了车,我才发现后座放了很多食物,还有几套新的运动服。

车子平稳行驶着,我拉了个帘子,换下身上的脏衣服。

收拾好后,徐清衍给了我一个手表。

凌晨六点半,天快亮了。

街道上的异种渐渐多了起来,徐清衍将油门踩到底,以蛮横的姿态将拦路的异种撞飞。

拦路的异种好说,开车追赶的异种难缠。

我抓着安全带,感觉人要起飞。

“你车技还挺好。”

“还好,上个月刚拿的驾驶证。”

话了,一个急转弯,车身擦着墙面而过,我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太奶。

跟在后头的异种没来得及转弯,整个车头都撞了上去。

靠着徐清衍不要命的开法,我们在一个小时后成功脱险。

车子在偏僻地停下,我从一堆吃的里面翻出了地图。

现在这种情况,国道和高速路口估计都是守株待兔的异种,是不能走了,想要出申海市,只能走小道。

我和徐清衍凑在地图前,用铅笔画出一条路。

“走这条路,开两个晚上就能到达申海市和水木市的边界。”

如今申海市的边界有军队守着,到了边界,我们就安全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那你好好休息,白天我守着,晚上你开车。”

白天是异种最活跃的时候,得益于徐清衍停的地方足够偏僻,我们安全度过。

夜里赶路。

在我们规划的路线里,会路过一个小镇和几个村庄。

快靠近小镇时,徐清衍再次将油门踩到底,争取快速通过。

晃眼的灯光从前方扫来,黑漆漆的枪支对准我们。

“报告长官,车上有两人,不确定是不是异种。”

我们遇上了救援的军队。

一个军哥哥给我们戴上了手铐和防咬器。

“现在情况特殊,等会儿抽血化验,确定你们不是异种了,会给你们解开的。”

我笑出眼泪:“徐清衍,我们安全了,对吗?”

身旁的人弯了眉眼,肯定道:“嗯,我们安全了。”

9

检验室门外坐了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凌晨十二点,我们等来了化验结果。

手铐和防咬器被取下,军哥哥领着我们前往临时住处的路上,介绍起现在的情况。

军队最开始进行救援的时候,没有预想到异种有智商,会伪装成人类,先锋部队全军覆没,救援一事不得进展。

哪怕后来能通过验血鉴别,但化验时间长,救援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异种却越来越多。

军队分开驻扎在申海市边缘进行救援,每三天往外输送一批幸存者,送出申海市的幸存者,需要再做一次检测,以确保安全。

军哥哥感叹道:“你们能逃到这里,很幸运。”

“那是因为异种不会主动攻击我。”

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看着徐清衍,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长官,异种称呼我为死肉,并且不会主动攻击,可能和我患有重病有关,我想申请做个实验。”

徐清衍的话激起很大的浪花。

他被带走了,而我住进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

陌生的环境、气味、声音,让人难以入眠。

熬到天亮,立马出了屋子。

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我惊呼出声:

“徐清衍!”

他抬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罐头:“我把吃的给拿过来了。”

我拉着他到无人的角落:“你昨晚还好吗?”

“好得很。”他笑了笑,靠了过来,“放心吧,官方不会乱来的,他们说了,今晚就安排车辆送我们出去。”

“我们?”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徐清衍点头:“我们一起逃出来,当然得一起离开。”

小镇昨晚刚有一批幸存者被送出去,按理说我们还得再在这里待两天,才能等到下一批输送。

托徐清衍的福,今晚就能提前离开。

“谢啦。”

一想到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忍不住地开心。

徐清衍没有和我待太久,就被叫走了。

我回了临时住处,准备睡一觉养好精神,最好是眼一闭一睁天就黑了。

可惜睡得并不安稳,被监视的感觉怎么都摆脱不掉。

惊醒时,对上一双打量的眼眸,是同屋的一个女生。

她的眼神很奇怪,我被看得发憷:“你看我做什么?”

那女生捂嘴笑了:“你一看,等级就不低。”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听得我毛骨悚然。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我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徐清衍,能不能现在就离开这里?”

日头西斜,我在军队中心找到徐清衍。彼时,他身边站了很多人。

“小姑娘,太阳还没落山,现在外面的异种还很多,不适合出行。”

“对啊,再等几个小时,天彻底黑了,你们就能离开了。”

徐清衍和他们打着马虎眼,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了?”

“我一时说不清楚,我害怕。”我拽着他的手腕,脑子里全是那女生的话,“徐清衍,现在就离开好不好?”

“好。”他拍了拍我的手,“你去越野车上等着,我去和他们说,大不了我们偷偷走。”

越野车停在部队驻扎的外围,我爬上车后就躺下了,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很快我便知道这股不安从哪来了。

异种,很多异种。

它们出现在周围,越过车辆,朝驻扎地而去。

“刘依大人说这里有很多人类,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我听到了它们的交谈。

没过多久,枪声响起。

不断有人跑出来,想要开车逃跑。

一时间混乱不已,我躲在座位底下,听见车窗被敲响。

我抬头,对上一双得逞的红眸,是那个女生。

“找到你了哦。”

她笑得甜美,两拳击碎车窗。

10

疼痛从脖子处传开,我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流出的血液被舔舐,耳边的笑声刺激神经。

“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呢,给你留个漂亮的身体吧。”

她松了手,我跌落在地,眼前的景物蒙上一层血色。

“你的血肉可比其他人类好吃多了。”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撕裂的痛感遍布每一寸血肉,我忍不住抽搐。

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周时欢!”

我艰难地抬起眼眸,看到徐清衍飞奔而来。

他抱起我,手足无措。

不要变成怪物。

我费力抓着他的衣领,最后一丝理智在和体内暴虐的力量对抗:“杀了我……就现在,快……”

一只手挣扎着摸上我的脖子。

“对不起。”

温热的眼泪落在脸上。

三天后,在一间明亮干净的屋子里,我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

弱小的躯体终究承载了强大的能量。

我成了高级异种。

门被敲响,徐清衍端着一碗饭进来。

刚转变成异种的那两天,身体无法与体内的能量融合,我与低级异种一样只懂得寻找活人,连吼叫都不懂得遮掩。

这团该死的死肉趁机找来防咬器和手铐,硬生生将我绑到这栋房子里。

他很警惕,我四肢被手铐铐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了,根本提不上劲来挣脱。

压下满心暴虐,我看向来人。

“徐清衍,不好意思啊,我前两天不太清醒,打了你一拳。”

“你还记得我?”他眼中有光亮。

我扯了扯嘴角:“当然记得。”

堂堂高级异种被人绑狗一样绑到这栋房子里,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很抱歉。”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脑袋,显得无比愧疚:“我要是一开始就带你离开,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手脚有点疼。”

徐清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竟莫名有些心虚。

一个高级异种对一个人类心虚,真是笑话。

“我包了布的,你不挣扎就不会疼。”

根据以前的记忆,徐清衍应该是喜欢我的。

按理说,他应该很容易上当给我解开铐子,可是没有!

不管我之后怎么装乖,下套子,他都不上钩。

我说喜欢他,他就笑着回了句:“知道了。”

各种招数使尽,相互试探几天后,我的耐心彻底用完。

“药快吃完了吧,你说你这具破身体还能活多久呢?”

还是人类时,我疑惑过异种为什么不会主动攻击徐清衍,变成异种后,我就懂了。

谁会想吃移动的大病菌呢?

徐清衍的血肉早已被药品腌入味了,一闻就知道这具身体很差劲,和死人的味道没什么区别。

“你还是祈祷我活久一点吧,我死之前,一定会拖着你一起的。”他专注削着苹果,不轻不重地回击。

“你要是下得了手,我根本就不会变成异种。”说这话时,我心里居然有一股几乎察觉不到的埋怨。

成为异种明明是一件好事,我拥有了人类所不能拥有的强悍躯体,和绝对的理智。

我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就是不对劲。

我将一切不对劲归根在得不到养剂补充上。

异种需要新鲜的血肉作为能量养剂,同源的人类是最上乘的养剂。

身为一个高级异种却没办法挣脱四个铐子,是因为我变成异种后就被徐清衍锁了起来,别说人了,我到现在连活的牲畜都没吃过一口!

11

“行,你不放开我也行,想让我吃东西,伙食总该改善一下吧。”

“想吃什么?”

让徐清衍给我抓个活人过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做出让步。

“活鸡活鸭活鹅都可以,刚死的也行,我喜欢吃纯天然不加工的。”

只要让我汲取到一点养剂,这些铐子就不足为惧了。

一旦自由,我就把眼前这家伙砸成一团真正的死肉!

“我直接抓只鸡过来给你啃好不好?”

“可以吗?”

“那当然……”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最后笑出了声,“不可以。”

如果高级异种能用眼神杀人,徐清衍早就死在我眼神下了。

没过两天,气温骤然下降,空气中的冷意让我很不舒服,中午晒太阳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没想到异种也会怕冷。”

徐清衍抱来一张棉被,正要给我盖上时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他已经断药两天了。

高级异种过于敏锐的五感,让我每天都能听到这家伙压抑的咳嗽,像是要把肺腑咳出来。

空气中的血都有了衰败的味道。

这张被子没盖到我身上,徐清衍捂着嘴离开,没一会儿带来另一张被子。

“等你死了,我就自由了。”我晃了晃手上的铐子,十分挑衅。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放狠话有什么用,你又舍不得把我杀了。”我如此笃定。

徐清衍沉默着离开。

门无声关上。

如我笃定的那般,徐清衍下不了手杀我。

可是,他也确实没想让我活着出申海市。

异种爆发至今有二十多天了,想必人类政府也发现了,控制住局面最有效的办法,是炸死申海市所有的异种。

虽然可能会有小部分无辜人类因此身亡,但这方法能保护大部分人类,将风险降到最低。

徐清衍大概是想拖到轰炸的那天。

虽然搞不懂他的心理,但有一点却是我能利用的。

在轰炸到来之前,如果他死了,我便有可能逃脱,到时,我想吃多少人,就吃多少人。

这是徐清衍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人类周时欢不愿意面对的。

这天夜里,又响起熟悉的咳嗽声,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装睡。

徐清衍徘徊很久,最终,脚步声逐渐远离,楼下的房门被打开。

他终于要去找药了。

我将五感放到最大,确定人走远了,才开嗓摇小弟。

“嗬嗬”的叫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激烈的撞门声响起。

我皱起眉,十分讨厌这个噪音。

低级异种虽然保留了原先的记忆,可智力并不高,不懂得要去找钥匙来开门。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摇到中级异种过来。

也不知道徐清衍在哪找到那么个偏僻房子,别说活人了,附近连异种都没几只。

夜里更冷,收到命令被迫出建筑的几只低级异种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我给它们一只甩一件厚外套。

“穿上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嗬,大人。”

我终于见到了这栋房子的全貌。

是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原先的主人还专门围了一块地养鸡,此时的几只鸡并没有发现危险的到来。

我一只一只抓了,扒毛喝血,顺带啃了两口肉。

得到养剂补充,顿时神清气爽,我将几只手铐连带那张该死的床捶了个稀巴烂。

一直被压抑的暴虐像是有了发泄口。

在徐清衍回来前,我离开了。

“你终于出现了。”

当初咬我的异种刘依展开双手。

“欢迎加入我们,我强大的同类。”

在刘依身后,是一排排穿着军装的异种。

当初的那个小镇,早已成了异种的天下。

12

“人类政府在三天前给这里的驻军下达了指令,要求他们停止救援,在明天下午六点前撤出申海市。”

“明天下午六点,申海市将不复存在。”

原先的部队会议室,坐满高级异种。

戴上美瞳遮住红眸,再稍作伪装,谁又能看出来我们是异种呢?

我撑着脸,百无聊赖听着它们的计划。

很简单的计划,但足以骗到大部分人类。

会议结束后,刘依叫住了我。

“那天结束后你跑哪去了?”

无形的威压直直压了下来,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我低下头颅,心中无比憋屈。

身体受制于等级,不代表脑子也会受制,我扯了个谎:

“捕猎人类时跑远了,那时没想过要回来。”

“那怎么又回来了?”

等级禁锢着我的躯体,脑子在强压下隐隐作痛。

“市中心没有几个活人了,找着找着,就又回来了。”

身上的压制松了,心里的火却起了。

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属于人类的情绪又跑了出来,我想杀了它,如果能打过的话。

这一茬让心情变得很不美妙。

我出了小镇,在附近闲逛,运气极好地逮到了人类。

活的人类!

多好的养剂啊!

虽然异种的等级在转化时就已经定下,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再次进化。

好的养剂,是进化的关键。

比如,眼前这对瑟瑟发抖的母女。

我露出牙齿。

眼前的两个家伙,一个哭着直喊妈,一个磕头直求饶。

“孩子还小,您吃我就好,放过她吧……”

额头渗血,染红土地。

那母亲一步步爬了过来,猛地扑了上来抓住我。

“快走!”

或许眼前的画面在人类眼里是感人的,但我只感到烦躁。

弱小而又卑微的人类不被找到还好,既然被找到了,便注定逃不掉,何况……

我掐着女人脆弱的脖子,如愿看到那孩子眼里的杀意。

“你确定它真的是你女儿吗?”

劲风从身侧而来,我一把抓住袭向腰侧的拳头,将女人丢到一旁。

“妈!”

小女孩惊叫出声,下一秒跪地,面露痛苦。

“摘掉你的伪装。”

小女孩惊恐瞪大了眼,手指颤动着,不受控制地伸向眼睛。

不出我所料,黑色的美瞳下,是一双红色的眼珠子。

“你好啊,小异种。”

“我……不是……异种。”它疼得整个身体都趴到了地上,仍嘴硬着,“我!是!人!”

“阿乐……”那母亲又爬了过来,将小异种抱在怀里。

我清楚感觉到它体内的能量有波动,忍不住笑出了声:“它刚才可是想吃了你哦。”

“我没有!”小异种仍旧嘴硬。

女人怔愣了,随即擦去额头上的血,颤抖着将饱受等级压制痛苦的小异种抱得更紧。

“大人。”像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试图与我做交易,“阿乐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可以不用活下去,您把我整个人吃了都行,求您带她出申海市。”

她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我……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信息。”

“你说说看。”我有了点兴趣。

“明天下午六点,政府要炸掉申海市!不跑出去大家都会死的!”

眼前的母亲害怕而坚定,丝毫不知这消息在异种里已经不算秘密了。

我看了她许久,垂下眼眸,看向女孩猩红的眸子,忽然问道:“它是异种,你为什么要护着它?”

“她是我女儿。”

“它是怪物。”

“不管阿乐变成什么,她都是我的女儿。”

话语脱口而出,她没有丝毫迟疑。

眼前女人的脸庞很陌生,我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我移开目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天,它控制不住伤害你……”

“我不会!”小异种叫着抱紧女人,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要是伤害我妈妈,我就跟你同归……”

女人捂住了它的嘴。

13

转化后不伤害人类的异种,我还是第一次见。

它挡在女人面前,用尽了自己体内的力量,试图与我对抗。

“行了,别瞪了,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决定放弃这次的养剂补充。

“想活命就别走西北方向,那里有个异种等级很高,连我都难以反抗它的命令。”

我收回压制,离开时听到道谢声。

只有道谢,真是……太亏本了。

放走人类,是一件很傻缺的事情。

我漫无目的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家农家乐里找到活物。

这家农家乐的牲畜迎来它们的灭顶之灾。

我停手时,只剩满地鸡鸭鹅的尸体。

体内那股子暴虐轻了许多。

我在店内结账台找到一面镜子,仔细清理溅到脸上的绒毛和血点。

台面上除了镜子,还有一个吸引我的东西——手机。

一部因为没电早就自动关机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给这部手机充上了电。

熟记于心的数字一个个跃入眼帘,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还在犹豫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接电话了!”

激动的女声有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爸,你和妈现在还在农家乐吧,你听我说,你们现在得……”

我出声打断:“手机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只是不知道,是变成异种离开的,还是作为人类逃跑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哑了声。

我挂了电话,按下拨号键。

电话铃刚响就被接起。

“时欢!是时欢吗?”

那股暴虐又在蠢蠢欲动。

体内有两股力量在较劲,可怖的撕裂感在脑子里拉回拉扯。

“时欢?时欢啊,别吓妈妈。”

我怔愣着,久违的情感随着女人的话语布满心房,竟觉得陌生。

“是不是别人打错电话了?”稚嫩的男声穿插进来,“爸爸在申海市外面守着呢,姐要是逃出来了,他肯定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像是被木槌敲到了头,脑子发闷,嗓子发痒。

“爸爸在申海市外面守着了?!”

体内那股暴虐被彻底压了下去,脑子里的记忆,被重新赋予上情感。

久违的害怕和恐慌再次爬上心头。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别担心,我会和爸爸一起回家的。”

挂了电话,我直奔徐清衍当初关我的那栋房子而去。

院子里没人,房间里没人。

这里的一切和我离开时没有两样。

徐清衍似乎没有回来。

我抓了一只中级异种,问出附近医院的位置,又找了过去。

可徐清衍不在医院里。

我将医院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他那样特殊的体质,一般来讲不会有事,可万一呢?

天色渐暗,我慢吞吞地往小镇走去,心里盘算着徐清衍可能会去的地方。

得在明天异种行动之前找到他才行。

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我侧身闪躲,针头擦着脖颈而过。

“徐清衍!”一把打掉针管,我将来人反制住,“我找了你大半天,敢情你在这等着我。”

“找我是想报仇吧。”

他眸光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哪有那么小气。”

我松开了手,在徐清衍的诧异下扬起嘴角。

“说好了要一起离开申海市,怎么能半路分开呢?”

14

申海市里仍然有小部分人类在顽强地挣扎着。

政府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在封锁的申海市保留了一个出口。

出口处有重武装力量,和最先进的鉴别机器,确保不会错放任何一个异种,也让每一个逃到出口的人得到救助。

我和徐清衍到达出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幕下有灯火,幸存者在军人的保护下排着长队,等待检验。

我停下脚步:“我需要一些时间去伪装,你先出去。”

徐清衍看着我,没动:“不是说要一起吗?”

“我们一起到出口了呀。”我推了他一把,“你先出去找到车,这万一我明天检验还是暴露了,我们也好跑路啊。”

“也对。”徐清衍抱住了我,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明天见。”

我松了口气,笑了:“明天见。”

第二天,我和刘依等异种到达出口时,距离轰炸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出口前是排起长队的幸存者,四周是持枪警戒的军人。

偶尔有几声枪响,也惊动不了麻木的人群。

刘依的队伍数目大,其中大部分异种还是当初小镇救援的军人,因此我们一出现,便获得极高的关注度。

“军方有专门的检验通道,你们救回来的市民先登记一下信息,然后到队伍后面排队。”

“听说现在检验出结果很快?”

人类军人在和穿着军装的异种交谈。

我低着脑袋,目光落在手腕的表上——。

秒针在飞速跳动,我已经听到了大批的脚步声。

异种大军,要来了。

“警戒!”

“有大批异种逼近,保护好市民!”

无数枪口对准逼近的异种大军。

举起枪支的,除了人类,还有异种。

刘依这些高级异种的计划很简单——弃车保帅。

几十只高级异种能控制的异种数量十分庞大,高级以下的异种源源不断,等级的控制让它们彻底忘记痛苦,只懂得进攻。

时间在枪炮声中流逝。

“五点五十了,快撤出去!”

人类军队在往出口跑,高级异种也在往出口跑。

我们还没有进行检验,可在这样情况下,谁也不会怀疑和自己一样举起枪支的会是异种。

高级异种为了获得人类接下来的信任,主动殿后。

这倒是便宜了我。

我慢了几步,在刘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

针头直抵它的大动脉:“让它们停下。”

“时欢,你这是做什么?”它侧头看我,毫不惊慌。

熟悉的压制又来了,要不是舌尖强烈的刺痛在撑着,我只怕已经松了手。

拇指用力往前推了一小节,小部分药剂注入刘依体内,它皱起眉头,周围逃命的异种便停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有人类的,也有异种的。

“周时欢,别忘了,我们才是同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咬牙道:“我们曾经才是同类。”

刘依没有放弃对我的控制,抓着针管的手不受控颤抖着。

我死死咬着舌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让任何一个异种逃出去。

申海市外,还有我的家人。

余光中,最后一个人类军人也跑了出去。

出口外架起了炮弹。

等级压制冲破强撑着的防线,意识被彻底控制之前,我将大半的针剂注入刘依体内。

足以杀死一头大象的剂量杀不死刘依这种级别的异种,却也能将它重伤。

“周时欢,你完了。”

我跪在地上,躯体臣服于上位者,硬生生挨了一拳,人飞出去两米远。

刘依捂着脖子,看我时满身杀意。

可惜它没有时间了。

秒针在跳动,分钟缓慢前进,距离导弹发射的时间越来越近。

刘依领着几十只高级异种向出口飞奔而去。

15

高级异种的速度自然是快的,可是再快,也快不过炮弹。

有异种倒下,也有异种爬起。

高级异种的生命顽强度,远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有黑影从我头顶飞了过去,仔细一瞧,是个长了翅膀的异种。

异种还有长翅膀的!

我目瞪口呆看向出口。

很好,刘依的背部也长出了翅膀。

好在热武器给力,不然真叫它们飞了出去。

我抬手看时间。

。

距离轰炸还有六分钟。

我和出口隔着好远的距离。

重武器的存在,让高级异种死伤惨重,它们难以接近出口。

见此,我躺在地上等死。

徐清衍应该发现自己被骗了吧,不过没关系,虽然我出不去了,可其他异种也没能逃出去。

申海市外的人都安全了。

他们不会变成只想吃人变强的怪物。

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没了一个周时欢而已,问题不大。

在炮弹声中,汽车急刹车的声音很不明显,只是掀起的沙土糊了我一脸。

“周时欢,上车!”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想法,我从地上爬起,看到了驾驶座上的徐清衍。

“别发呆,快上车。”

他按了按喇叭,我回过神,立刻爬上副驾驶。

脑子还蒙着,徐清衍就凑了过来。

他两秒给我系好安全带,便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

徐清衍绷着一张脸,油门踩到底,眼睛紧盯着路面。

我抓紧安全带,整个后背紧贴着座椅。

这下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车子停在一个废弃的地铁口,地铁口明显被人提前踩了点,老旧的门开了一个小口。

徐清衍拉着我下车,往地铁里跑。

。

导弹如雨一般落下。

头顶的建筑塌了,我下意识将徐清衍护在身下。

石块砸到身上很疼,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轰炸越来越密集。

世界变得昏暗。

“走!”

徐清衍打开手电,拉着我,跑进地下一层。

建筑一层层倒塌,建在地下的地铁也难以逃脱。

有灰土落在我们的头上脸上。

我大概是被炸得暂时性失聪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懂得往前迈开腿。

跟着眼前的一小簇光亮跑。

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另一抹光亮照入眼底。

是地铁最底层的一块三角区域。

徐清衍将我推了进去。

整个三角区域安装着崭新的金属挡板,他转身拉动一旁的金属板,将唯一的入口关上。

世界与我们隔离,只剩下建筑坍塌的轰响。

徐清衍扶墙剧烈喘着气,他抖得厉害,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我赶紧将人扶住:“你怎么样了?”

“还……还好……”

话还没说完就晕了。

就他这身体,能坚持跑那么久也是不容易,晕了也正常。

我将徐清衍塞进睡袋里,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

这块三角区域不大,东西却很多。

有吃的,有喝的,甚至还有小型蓄电池和制氧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露营工具,比如防潮垫、睡袋、工兵铲等。

我还在背包里找到了徐清衍的药,中文、英文,甚至德文的都有,药多就算了,种类还很杂,我看花了眼,一时不知该给他喂哪种。

最终选择了比较稳妥的办法。

给他戴上氧气罩。

吸一点氧总是没错的。

做好这些后,我将明显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收纳好,空出一块地给自己休息。

精神刚一松下来,身上的伤便痛得不行,

我蜷缩着,渐渐没了意识。

16

再次醒来时,我是趴着的。

有液体倒在背部,顿时疼得厉害。

“醒了?”

徐清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只能看到发着光亮的露营灯。

“你都懂得把我塞进睡袋,怎么不记得给自己也开个睡袋。”

棉球落到背上,更疼了。

我做人时最怕疼,没想到变成异种了,还是怕疼。

轰炸已经停止,四周静悄悄的。

我咬着牙不吭声,直到徐清衍将后背的伤口处理好。

处理伤口让我疼出了一身的汗,徐清衍将一个背包递给我,然后背过了身。

“你准备的是真齐全。”

连一次性的贴身衣物都有。

三两下换好衣服,我在徐清衍面前盘腿坐下。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对我放下杀意的时候,我就知道周时欢没有被病毒彻底改造成怪物。”

他说完,侧身从一堆吃的里面翻出两盒自热火锅。

“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吃饱喝足,等轰炸彻底结束,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是……”我低下头,偷偷蹭掉眼泪,“你能吃自热火锅吗?”

徐清衍不笑了:“我为什么不能吃自热火锅?”

我提醒他:“你咳嗽很严重,这个是辣的。”

他埋头又是一顿找,找出了两盒番茄锅。

“你厉害。”我竖起拇指。

火锅的香气溢满这个小空间。

“你之前都不肯吃这些食物的,这些对你来说,能吃饱吗?”

我嗦着粉,头也不抬答道:“能解馋,如果长时间不摄入新鲜血肉的话,我会越来越虚弱,然后嘎掉。”

徐清衍忽然不讲话了,我疑惑抬头,见他满脸纠结。

我停下动作:“你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被困在这里很久的话,我大概是你唯一的食物来源了。”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眨了眨眼睛,决定不告诉他我昨天刚饱餐一顿的事情。

“是哦,我都没得挑,你可得做好割肉放血的准备。”

说完我就别过头,憋笑憋得很辛苦。

事实上,在没有大动作的情况下,得益于农家乐那一顿,我就算一个月不进行养剂补充也没事。

政府不可能对申海市进行一个月的轰炸,最多十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吃饱喝足,徐清衍起身检查四周的金属板。

异种怕冷,我钻睡袋。

“徐清衍,你家在哪呀?”

“申海市啊。”

嗯?

我撑着睡袋直直坐起:“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家人?”

“我爸也有这个病,他走得早,我妈被我拖累好多年,我病情稳定后,她就出国了,后来结了婚,前年还给我添了个妹妹。”

徐清衍在一旁坐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在申海市虽然有亲戚,但是不熟。”

我将手伸出睡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之后几天,轰炸声时不时响起。

被困在一个小空间,水源有限,徐清衍帮我把头发剪到齐肩位置。

我们每天能活动的区域不大,娱乐事项也很少。

一天到晚除了玩石子,就是聊八卦。

短短几天,学校的八卦都被我俩给抖完了。

到了第五天,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再等一天,如果明天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出去。”

17

第六天夜里,我和徐清衍爬出牢固的三角区域,在四周踩点。

外面是建筑的残骸,钢筋水泥坍塌成块,出口不像来时那样宽敞。

第七天早上八点,我们将必需品装进背包,拿着工兵铲离开。

出去的路很难走。

我们在废墟里攀爬,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或是被凸出来的钢筋划到。

爬一会儿,歇一会儿。

来时几分钟的路,我们硬是从早上爬到傍晚,才出了这个废旧的地铁站。

外面的世界也没好到哪里去。

硝烟弥漫,还有巡逻补枪的人类军人。

我眼疾手快拉着徐清衍躲到废墟后面。

“所有防空洞、地铁站和银行金库都需要仔细搜查,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异种存活下来!”

前面躲异种,变成异种后躲人类,真是老大难。

我们离开老旧地铁站,躲开搜捕。

进入申海市绞杀残余异种的军人不少,他们手持仪器,呈地毯式向市中心靠拢,我们被迫往市内跑。

“这样不行,空间越来越小,最多再过五天,我就无处可躲了。”

“我们去水务公司。”

“去那做什么?”

“找申海市的下水道分布图。”

走下水道出市,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我和徐清衍在水务公司的废墟里,找所有有可能放有下水道分布图的地方。

就这么找了三天,终于在一个被炸毁的保险柜里找到了。

城市下水道分布图,多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只由一层保险柜保管。

我和徐清衍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将第二层保险盒打开。

“看来只能使用蛮力了。”

我抡起拳头砸向保险盒。

最终,保险盒开了。

“事实证明,再坚硬的保险盒,也禁不住高级异种捶十几拳。”

“是,你厉害,手也快废了吧。”

徐清衍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将消毒水倒在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我疼得能跳激光舞。

“嘶!虽然,我右手受伤了,但我嘶!轻点轻点……”

“但什么?”他拿出绷带。

“但我原来受的伤好了呀。”

不只是被钢筋水泥砸中的后背好了,连刘依那一拳造成的内伤都好了。

高级异种的自愈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嗯,厉害。”徐清衍将绷带打了个结。

处理好伤口,我们开始研究起申海市的下水道分布图。

下水道线路让人眼花缭乱,徐清衍定了一个点。

“我们离这里最近,从这里开始,一直走这条线路……”

他用红笔,画出一条不那么复杂的线路,又开始在上面详细标注一些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

如果原线路走不通,该换哪一条,所有线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出口。

“每经过一个交叉口时,你都要按照图纸仔细分辨,宁可走得慢一点,也不要走错线路。”

去往下水道入口的路上,徐清衍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我一一点头应下。

“手电筒和露营灯你都得带着,下水道里可能没什么灯光,但一定有蟑螂老鼠,运气不好,可能还会碰到蛇……”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静了声。

井盖被掀开,我拿着手电筒往里一照,长而幽深,像吞人的巨口。

18

我面上不显,心里却发憷。

明明已经不是人类了,可还是会害怕。

怕黑、怕蛇、怕老鼠……

“会害怕的吧。”

我抓住徐清衍的手:“你会在出口处等我吗?”

“我会一直在出口守着。”

“那我不怕了。”

我吐出一口气,咬牙准备爬进下水道。

“周时欢。”徐清衍忽然开了口。

“嗯?”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有很强的求生本能,所以,小小的下水道是阻挡不了你的,在下面如果害怕了,就想想你的家人。”

他笑得很好看:“再不济,想想我也行,我就在出口等你,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你出来,一定能见到我。”

我用力点头,在泪水决堤前爬进下水道。

底下昏暗幽深,污水的臭味直击天灵盖。

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站在一侧窄小的过道上,打开照明度更强的露营灯,挥了挥手,转身按照画好的路线走。

上方传来井盖合上的声音,腿就软了。

我抹着眼泪,在昏暗无声的环境里,害怕被无限放大。

可是再害怕,也得往前走。

进入下水道的第一天,我就见到了成群的老鼠,一只只快有我脑袋大,这种老鼠是不怕人的。

有几只饿疯的朝我而来,我挥起工兵铲让它们血溅当场。

如果忽略直发抖的腿,姿势还是很帅的。

下水道里,老鼠实在是太常见了,杀了几次后,我甚至都麻木了。

只要它们不来惹我,我绝对不会去招惹这些恶心的玩意。

相比较老鼠,我现在更怕大只的蟑螂,那玩意它会飞啊。

要是手慢了,它们可能就要扑到脸上了!

我只能庆幸自己戴了口罩。

进入下水道的第二天,我开始绕路。

经过轰炸的城市,下水道有些地方发生坍塌,不能通行。

每绕一条路线,就在墙壁上做个不明显的记号,再在图纸上标注出来。

进入下水道的第三天,我遇上了一窝蛇。

天知道,我就认识眼镜蛇,不知道这些蛇有没有毒,也不敢让它们咬到,我就一路跑,它们一路追。

等把蛇甩开了,人也迷了路。

我失了方向,在下水道里打转好久好久,才在一面做了记号的墙前确认了方向。

再后来,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能通过手表确定是几点钟。

时针指向六,就是六点,至于是凌晨六点还是下午六点,这都不重要。

反正我也不睡觉,只是太累的时候会眯一会儿。

不敢眯太久,怕老鼠和蟑螂把我给吃了。

一个人孤独地在昏暗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会想很多事情。

我总会想起申海市外的家人,他们可能以为我已经死掉了,要是哭坏眼睛怎么办?

要快点回家,要告诉他们,我还活着,不要给我哭丧,不吉利的。

有时候会很害怕很害怕,害怕的同时也在庆幸。

还好徐清衍没有下来。

这样脏乱差,还蛇鼠满地跑的封闭环境,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再后来,我虽然遇到蛇群还是会被追着跑,却不会再迷失方向了。

接近图纸上的出口时,肚子第一次传来饥饿感。

我需要补充养剂。

可下水道里的活物,我一个都下不了口。

咬牙继续走着,直到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外,有橄榄绿。

那一抹绿,是人类的希望。

可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只感到绝望。

19

国家要将申海市的异种杀净,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出口。

我累极了,跌坐下时被光晃了眼。

仔细一看,不远处有块镜片。

我挪了过去,镜片后面是一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有新的线路图,有熟悉的笔迹。

绝处逢生。

我爬了起来,沿着原路往回走,跟着纸上的标记,果然看到一扇被破坏掉的排风口。

排风口很高,我需要将背包垫在脚下,才能将它彻底拆下来。

徐清衍在排风口后挖了一个通道,通道很小,我抓着绳子慢慢爬着,泥土蹭了一身。

在通道的尽头,我看到徐清衍。

他将我拉了出去。

这是一片空旷的林地,天很蓝,很亮。

没有蟑螂老鼠蛇,也没有臭味熏天的污水。

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徐清衍……”

“我在呢。”

出来后我才知道,自己在下水道里整整走了十二天。

十二天,我不知打死多少只老鼠蟑螂,被多少条蛇追着跑,迷了几次路。

时间漫长,精神麻木。

我很想抱着徐清衍痛哭一场,可是没办法。

手里的活兔子太诱人了。

徐清衍这家伙不仅自己在出口外等着,还带了三只活兔子。

见多了下水道里恶心的生物,我现在看大白兔子怎么看怎么美味。

“车上有水和干净的衣服,你吃完后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进水木市了,从申海市逃出来的人都被暂时安置在那。”

徐清衍准备东西,依旧很齐全。

我随口一问:“水木市能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他低头看不清神情,半晌才道:“逃出申海市的人,只有一百五十多万。”

手里的兔子顿时不香了。

一百五十多万,听着不少,可申海市作为国家的经济大都市,光常住人口就有三千两百多万了。

10 月 23 日,病毒爆发,异种横行。

11 月 16 日,申海市覆灭。

短短二十五天,没了三千多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我低头咬碎手里的骨头:“你那时候要是直接离开就好了。”

正在收绳子的人顿住了。

三只兔子,连皮带骨,一点一点,全吞下肚。

饱餐一顿后,我拿来水,将溅到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可这还不够,我返回车上。

“不用找了,我没带消毒水。”徐清衍将绳子放回车厢,他将一旁的袋子推给我,“收拾一下吧,还有人在水木市等你。”

“什么?”

他认真道:“如果你死在申海市,你的家人会很痛苦。”

车子开进水木市时,我还有些恍惚。

在安置区的大门,有许多拿着照片的人守着盼着。

其中,有一对眼熟的双胞胎,他们眼巴巴看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抱着照片询问每一辆经过的车。

门口守着的人凑了过来,包括那对双胞胎,我下意识低头,将脸藏起来。

车周拥挤,没几秒,人群失望散去。

“徐大哥,你朋友被救出来了吗?”

可双胞胎没有离开,他们和徐清衍交谈起来。

车窗打开,鲜活的血肉溢满鼻腔,体内的暴虐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姐姐你好,我是周时丰。”

熟悉的话语接连在耳边炸开。

“我姐姐和你一样是申海大学的学生,这是她的照片,请问你见过她吗?”

“对对对,我姐姐身形和你很像,你要是见过一定会记得的。”

“徐大哥,你朋友是不是不舒服?她好像在发抖。”

徐清衍的话撕破所有防线:

“我这朋友,叫周时欢。”

20

十四岁的小男生,血肉鲜活。

每靠近一点,都在诱惑着我。

想喝血,想吃肉。

在狭小而封闭的车厢里,进食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明明两个小时前才吃完三只兔子,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体内的暴虐横冲直撞,脑子里有个声音仿佛在说——“吃了他们”。

吃了他们,汲取能量,会变强大。

在杂物间的害怕恐惧,刘依破窗时恐慌绝望,以及……臣服在更高级异种之下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为对力量的渴望。

什么亲人,什么弟弟,他们只是养剂。

“别打扰她。”徐清衍的声音响起,车厢内的嘈杂声逐渐变小。

我咬牙蜷缩着,隐约听到后座的动静。

很小声,很隐忍的抽泣。

体内的暴虐并没有随着嘈杂声而消失,最终,徐清衍还是让他们下了车。

活人的香气消散,体内的暴虐渐渐平复。

“还好吗?”

我瞟了他一眼,卸去全身力气:“不好。”

转化成异种后,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鲜活的生命力。

差点就控制不住咬上去了。

车窗外,两兄弟还在偷摸抹眼泪。

“多来几次,我能控制住。”

两人又上了车,如此反复。

双胞胎脸上的惊喜全然不见踪影,只剩两脸蒙逼。

“姐,妈还在安置区里,我们不进去吗?”

“对啊,而且爸爸……”

“下车。”

两兄弟面面相觑,再次蒙逼地走下车。

我看了眼手表,很好,这次坚持了一个小时。

徐清衍问:“太阳快落山了,可以进安置区了吗?”

“嗯。”暴虐平复下来,我摇下车窗,冲两兄弟招手:“时丰,时年,上车。”

车子开进安置区,后座两兄弟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我伸手将凑过来的脑袋按回去:“爸妈在哪?”

容纳一百五十多万人的临时安置区略显拥挤,我在人群里,看到同样拿着照片四处询问的妈妈。

夜里的时候,在申海市出口帮助救援的爸爸也回来了。

变成异种前,我心心念念想要回家,可真的回了家,欢喜却被欲望压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抱着我,脑袋蹭着我的额头。

耳边的哭泣,落在身上的泪水,将暴虐彻底压下。

12 月 16 日,国家对申海市的搜捕和救援终止,这座城市被彻底封锁。

12 月 20 日,我的临时身份证下来了。

爸妈的动作很快,身份证刚一下来便买好了机票。

“要回家了吗?”

“嗯。”

徐清衍抬起手,擦过额前的头发,最终落到我肩上:“挺好的。”

“赤方省,鹭市,明阳区鹭回村东路 103 号。”我看着他,等一句回答。

他说:“记住了。”

我追问:“只是记住吗?”

徐清衍忽然笑了,我也笑了。

很可惜,我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

回到家的第四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徐清衍的身影。

“今天是被困北美同胞回国的日子,我们可以看到……”

熟悉的身影埋没于人流之中。

一旁的饭桌上,家里的亲戚长辈再次聊起异种事件。

“听说,那个外星病毒是北美那边搞出来的。”

“没有吧,国家不是说,是北美人从太空带回的一艘破旧飞船,飞船上就携带这种病毒的吗?”

“管他呢,反正都杀干净了。”

“北美那边的也杀干净了?”

“新闻里都说全灭了,别瞎担心了。”

21

我再次见到徐清衍,是在新年前。

他拎着礼物忽然出现,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新年快乐,可以蹭年夜饭吗?”

他依旧笑得温和。

我伸出手:“一只兔子,一顿饭。”

“那完了,你欠我三顿呢。”

满心的欢喜快要压不住了,还没等我有动作,我妈从屋里蹿了出来,十分热情地把人给接了进去。

周时丰和周时年看到徐清衍很是激动,激动地开了盘游戏。

电视里放着春晚,没有人在看,只听那热闹的曲调。

厨房里传来热闹的香味,我回了房间。

房间里有个阳台,阳台上养了很多只兔子。

我挑了一只最肥的,给它剥了皮,正准备吃呢,房门就被敲响了。

惊得我将兔子藏到床底下。

门外,是徐清衍。

“你怎么一脸心虚?”

“我以为是我妈啊,快进来。”

关好门,我将兔子从床底下拿出来,抬头一看,徐清衍已经到阳台上了。

“原来你这么喜欢兔子啊。”

“喜欢得不得了。”

出申海市吃的第一顿,就是兔子。

于是一直记着。

“而且,吃兔子会变得比较可爱。”

我拉着徐清衍回屋,指着脑袋:“你看。”

在他惊诧的目光中,两只兔耳朵蹦了出来。

“之前在申海市的时候,我见到长着翅膀的异种,那时还想不通怎么回事呢,直到前段时间,我跟公鸡一样天不亮就打鸣……”

怎么就说出来了!

长兔耳朵是可爱,公鸡打鸣是奇怪啊。

我别过脸,试图掩盖刚才的话:“咳咳……总之就是,异种似乎可以融合养剂里的某些基因,我就长这个了,没有其他的。”

“嗯,是挺可爱的。”一只手摸上了兔耳朵,“这个是可以根据你的意愿显现或隐藏的吗?”

我点头。

他问:“那是不是还可以长兔尾巴?”

“我没试过。”

交谈间,房门被敲响,该吃晚饭了。

出了房门,我看上去又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顶多就是我的家人会奇怪,为什么我突然变得洁癖讲卫生,夹菜吃饭用公筷,连碗筷都单独洗了放自己房间,不允许任何人动。

异种的体液含有病毒,长期生活在一个环境里,很容易通过碗筷之类的物品,从黏膜进入人体,我不敢大意。

饭后,妈妈拉着我到屋里,开口就是徐清衍。

“大过年的小徐不在家里,是不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他妈妈没有回国。

徐清衍在国内,没有家人。

“妹妹是北美籍,回不来。”后来,他主动提起,“她才两岁,太小了,离不开母亲,我二十岁了,离了谁都能活。”

在成年的儿子和年幼的女儿间,他母亲做了选择。

徐清衍也做出了选择。

申海市没了,逃出来的人都得到了妥善安排。

徐清衍在鹭大复学,再一次和我成了校友。

我们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养一些兔子,还有一些鸟类。

总吃同一种食物,是会腻的嘛。

体内的暴虐经过长时间的控制,如今对我的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我不说,徐清衍不说,谁又知道我不是人类呢?

申海市的惨剧,随着时间被人们遗忘。

直到一个新闻的出现。

在北美政府共享出来的资源里,科学家发现,外星病毒是作为武器被研究出来的,可是异种不可控,研究这个病毒的星球遭到毁灭性伤害,最终放弃这个武器,将残余感染了病毒的异种流放太空。

北美从太空带回来的飞船,就是它们的流放舱,虽然飞船上的异种都饿死了,可病毒仍然残余在它们的尸体里。

能将一个星球搞垮的异种,会轻易死光吗?

深夜的梦里,异种重新出现,人类岌岌可危。

漫天的血色将我包围。

22

2206 年 8 月 16 日,是徐清衍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生日。

我出门去采购,不想写作业的周时年屁颠屁颠跟着一起。

超市人多,我侧身避让。

“你装人类装得挺像。”

一道声音如惊雷般炸起。

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冯学长。

偌大的超市静了音,我死死盯着它。

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像是两团见不到底的黑洞。

我起了杀意,将一脸蒙的时年挡在身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我?”冯学长一步步靠近,“奇怪,你怎么会对我起杀意?”

它沉思着,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你就是那个让刘依出逃失败的异种吧。”

“姐,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别是神经病吧。”时年拉着我想走。

“我们走不了。”我摇头,看向四周,在冯学长站出来后不久,这里的异种便不再隐藏气息。

连续五天的轰炸,一个月的搜捕,还是有异种跑出了申海市。

“欢迎重新回到异种的世界。”

冯学长展开双手,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

异种销声匿迹两年后,以嚣张的姿态重回人类眼前。

“走,回家!”我拉着时年往超市外跑。

迫于我的存在,没有异种主动攻击他,可是,冯学长跟了出来。

“救我!”有人扑到跟前,时年下意识要冲上前,我抓紧了他。

“姐,她……”

“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异种隐藏两年才现于人前,目标绝不可能只是一个超市。

整个鹭市,不,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危险之中。

超市外,重现着申海大学当年的悲剧。

人类的奔跑速度太慢,我一把扛起周时年,朝着停车场飞奔而去。

冯学长紧跟其后。

它与我的速度不相上下,无法甩开。

我并不想将这么一个危险的异种往家里引,于是停下脚步,开嗓摇小弟。

“嗬!”

时年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

我没时间和他解释太多,低级异种蜂拥而至,在我与冯学长的命令之间左右摇摆。

“上车!”

车子如离弦的箭,横冲而出。

身后大片异种到底拦不住,冯学长跟了过来。

当初徐清衍那不要命的开法,如今落到我身上。

我关注着后视镜,直到确定冯学长没跟上来,才有时间去看一直没有出声的时年。

面如白纸,眼神呆滞。

这孩子吓傻了。

我宽慰道:“没事,它们伤害不了你。”

时年僵硬地转头看向我,半晌,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我觉得现在你比较危险……”

他抓紧了安全带,号叫道:“飙车容易噶啊!”

我再次安慰:“我拿驾照一年了。”

想当初,徐清衍刚拿一个月驾照就带着我死亡飙车了。

一路狂飙,车子开进鹭回村。

村内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姐,家里不会有事吧?”时年这时才真的从惊恐中醒过神来。

我盯着盲目冲撞的低级异种,没有说话。

徐清衍在家,他能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今天他生日,爸妈应该不会出门,时丰向来是不写完作业不出门,只要他们都在家,一定不会有事。

院子大门紧闭,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将车停在外边,提着时年,三两步越过院墙。

“姐,你是异种,对吧?”进屋前,时年忽然出了声。

瞒了两年的事,在这一天,彻底暴露。

23

“时丰写完作业后,就和同学出去玩了。”妈妈急出了眼泪,“那些怪物一出现,小徐就把大门给关了,让我们躲在楼梯间,他自己出去找时丰了。”

我当即道:“时丰去找哪个同学了,我去找他。”

“外面多危险啊。”妈妈急忙抓住我,“你不能再经历这么……”

“让她去吧。”一直沉默的爸爸开了口,话语如同棒槌,“时欢……和我们不一样。”

妈妈一拳一拳砸到爸爸身上:“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能因为时欢经历过一次这种事,就让她再次冒险啊。”

爸爸说:“两年前,我在出口外等了很多天,没有看到时欢,直到轰炸那天,她终于出现……”

他见到我时,不知道有多开心。

可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我朝刘依出手之后,所有人都得知,我是个异种。

他别过脸,哽咽道:“去吧,时丰和小徐需要你。”

出了门,风一吹,我摸到满脸湿润。

外面如同地狱。

杀戮还是波及了我的家人。

我去了时丰同学家,只看到杂乱的物品、溅到地上的鲜血。

“周时丰,徐清衍……”

没人应声。

鹭回村不小,找起人来并不容易,何况徐清衍躲藏本事一流。

最后还是他们听到声音跑出来,我才见着人。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我们回了家。

因为我的存在,他们倒是不需要继续躲在杂物间。

对于我是异种这件事,其他人倒是接受良好,除了妈妈。

她总拉着我说:“时欢不是怪物。”

异种重新出现的事再次上了各大新闻。

这一次,它们有预谋而来。世界各地都有异种出现,不少国家高层也早已成为异种。这次,已经不再是简单轰炸某个市县就能解决的了。

我国开始建立避难所。

2206 年 11 月初,我们收到市政府通知。

“政府说避难所快建好了,让我们报位置,到时候会派军队来接我们过去。”

同样的手段再次显现。

这一次,我的提醒没有被删除,但回应我的,只有怒骂。

也有官方账号揭露避难所骗局的,可没几个人相信。

异种再次爆发至今两个多月,很多人因为饥饿冲出家门成为异种盘中餐,还有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出现两脚羊。

前往避难所是所有幸存者的期望。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假的,情况也已经不能再糟了。

我坐在二楼阳台,看着低级异种蜂拥而上,将一个死去的高级异种分食干净。

这是我这两个多月以来,杀死的第十六个高级异种。

我的手里,躺着一颗透明的能量核,来自刚刚被杀死的高级异种。

在杀死第一只高级异种时,我发现,高级异种的尸体对低级异种有致命吸引力。

原来,异种的尸体,也是能量养剂。

高级异种比起其他异种,多了一颗能量核。

我靠这些能量核,提升了等级。

2206 年,12 月中旬。

许多人被假避难所骗到异种彻底占据的城市,成为圈养人。

鹭市,也成为了异种的天下。

能与人类对抗的异种社会形成,它们的等级开始有了明文。

人类最转化成为异种,有低级、中级、高级三种,资质不同,级别不同。

后期的养剂补充足够便会突破原有等级,高级之上,是 A 级到 3S 级。

而我,在连续吃了几十个高级异种的能量核后,成功升为 S 级。

12 月末,徐清衍的药快吃完了。

他是个离不开药的人。

“去人类基地吧。”

晚饭时,我开了口:“你们也不能一直生活在异种的包围中。”

一旦有比我级别高的异种出现,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将他们送去人类基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24

在部分国家已经彻底沦陷的情况下,我国建立五座大型希望基地,与异种社会分庭抗礼。

离鹭市最近的,是华南基地。

我为家人准备了大量物资,站在离基地很远的地方,目送他们进入。

或许在我成为异种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分别。

我住在离基地不远的地方,每天睁眼,就爬到山坡上,能看到一半的华南基地。

1 月份的时候,寒潮来袭,我开始不再出门。

“姐!”

某天清晨,房门被敲响,双胞胎一人提着一只兔子站在门外。

时丰时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提着兔子还没回神,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趁出任务的空隙偷偷溜过来,连话都没能留下两句。

我的许多话,也没能问出口。

第二天,我又开始出门了。

跟在外出做任务的人群后面,寻找他们的身影。

每当有异种出现,我比他们还紧张。

在出手和不出手之间纠结。

冬日快结束时,我在门口发现一个晕倒的人,是徐清衍。

他看着快死了。

“一个人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有种避世的清闲感。”我看着他,心颤得厉害,“基地,没有药吗?”

他只是笑了笑:“药品,很珍贵。”

很珍贵,用不起。

徐清衍没有再回基地,他在我眼前,生命日渐消逝。

我试图出去找药,可他紧紧抓着我。

“就算找到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消瘦得厉害,一双眼睛格外突兀,“再陪我最后几天吧,好不好?”

眼眶发酸,我应了下来。

空气中衰败的味道逐渐浓郁,徐清衍真的要成为一团死肉了。

“那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我贴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脉搏渐渐微弱,耳边听到一声“好”。

牙齿咬破皮肉,怀里的人在抽搐。

心脏恢复原有跳动,他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

番外 1·人类徐清衍

先天性免疫缺陷病。

一个我永远无法摆脱的病魔,带走我的爸爸,熬走了我的妈妈。

感染、复发、ICU。

我的童年浸泡在消毒水里。

妈妈常年奔波,为金钱跑断腿。

我是绑上血缘的累赘,几乎将她拖垮。

熬过十岁那年的生死大关后,妈妈出了国,那里有更赚钱的工作。

后来,病情稳定了,我卡里的钱也没断过,可妈妈也没有回来。

她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没了我这个累赘,她过得很幸福。

这很好。

医院进得多了,我对生死看得很淡。

异种爆发那天,所有人都在跑,我没动。

如果真是世界末日,那一开始就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活着远比死去要痛苦得多。

很可惜,那些怪物像是看不见我一般,绕开了。

我对生死看得淡,不代表我会主动求死,毕竟,我这条命很贵很贵。

对生死看淡的人,总能对那些积极想要活下去的人动恻隐之心。

我开始帮校内幸存下来,却又缺少食物的人带吃的。

那天,我提着一袋子速食,准备穿过体育馆走近路时,发现了躲藏在自动贩卖机后面的周时欢。

那双眼睛惊恐又坚定,手里还拿着改造过的网球拍。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自己有体力的情况下出来找食物的人。

周时欢的求生欲望,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

在丧尸横行的校园里,一个人被困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那么多天,是很大的精神折磨。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我还在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感染时,周时欢敲响了房门。

她晃着提包,面带笑意。

“徐清衍,我们自救吧。”

天知道,这样一个场景对我造成多大的冲击。

周时欢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感染着我。

终于,我们逃出学校,遇上了救援的军队。

异种不会主动攻击我。

多有价值的消息,我要用这点,让我们能更快地离开申海市。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差一点点,就够着了。

抱着抽搐的周时欢,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耳边的声音在让我杀了她。

下不去手。

看着她,过往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

我错过了杀周时欢的最佳时间,却并不后悔。

那天很混乱,我就地找了手铐、绳子和防咬器,将刚转化成异种尚且虚弱的她带走。

周时欢很聪明,变成异种后也很聪明。

我对她没有任何办法,便只能装哑巴将她锁着。

我坚定地骗着自己,只要不让她吃人,就还是那个周时欢。

事情的改变,在她对我冷嘲热讽那天。

她的话里有埋怨。

混在异种里生活久了,我清楚它们的习性。

埋怨这种情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异种身上。

她和其他异种不一样。

那一刻,我看到了希望。

周时欢不能死,我得带她离开申海市。

我得吃药,活着,才能一起离开申海市。

在我找药期间,周时欢跑了。

没跑远,还是在小镇周围,我这次没能成功将她绑了。

幸运的是,她没有被病毒彻底改变。

她送我到出口,自己却找借口不一起离开。

周时欢做了一个决定。

就像当初在杂物间,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坚持发帖子揭露异种阴谋。

最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我不清楚这一次异种的阴谋是什么,但我隐约能猜到周时欢要做什么。

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我找到了能躲避轰炸的废弃地铁站,又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准备好。

躲避轰炸后,周时欢进了下水道,我以幸存者的身份来到水木市。

在这里,我见到她的家人。

周妈妈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周爸爸每天天不亮往申海市出口跑,两个小孩不是守在安置区大门口,就是守在检验医院门口。

在做检验时,我和他们攀上了话。

检验结果出来后,我得以离开水木市,第一时间,我去了下水道出口。

不出意外,有军方守着。

挖通道这种事情,不简单,也不是很难。

好吧,还是很难的,我挖废了很多个。

不过没事,周时欢平安地出现在我眼前。

说不清是吊桥效应还是其他原因,周时欢离开前将周家的详细地址告诉了我,我没敢应,怕她后悔。

后来,新年将近,我还是孤身一人,就动摇了。

或许不是吊桥效应呢?

我厚着脸皮上门,久违地感受到家的存在。

那一天,我摸着周时欢的兔耳朵,想问她发现自己异常时害不害怕,又觉得这话多余,不如夸夸她好了。

“我一个异种,你一个病患,八斤八两,也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后来,我们如此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如果异种没有再次出现,我大概率会很幸福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和周家人进了基地,时欢只能独自在外面。

基地里的药品太贵,贵到需要用我们全部的物资去换,也只能够一个月的量。

我减少药量,扯了谎,才让周家人放弃将全部物资换成药品的想法。

药品供应不上,肺部反复感染,其他并发症似乎要跟着一起来。

时丰时年为了药品,开始接基地里的任务,周爸爸周妈妈也忙碌起来。

好像又回到以前。

我还是一个累赘。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留了信,出了基地。

我想在死前,再看她一眼。

番外 2·异种徐清衍

我刚转化成为异种时,只是中级。

级别很低,武力很弱,但我的第一顿养剂,是一个高级异种的能量核。

“高级以上异种的能量核,或是牲畜你都可以吃,就是不可以吃人。”

周时欢总是在念这句话。

我记得作为人类时的所有记忆,却不懂得当初的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更不懂得,眼前级别更高的周时欢为什么跟个人类一样。

她会伤心,会流泪。

我不会,所有的异种都不会。

她是异种里的异类。

不过无所谓,我只需要服从更高级的命令,虽然她的命令很奇怪。

如果陪睡也算命令的话。

在人类世界里,一切占便宜的事情,周时欢都做完了。

“你面对更高级的异种,就只懂得服从吗?不会想反抗吗?”

夜里时,她总爱抱着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万一有比我级别更高的异种出现……算了,还是不要有了。”

摆烂的 S 级变得勤奋,三四年的时间,她不知吞食了多少高级异种的能量核,一跃成为 3S+级,天花板一般的存在。

变强的周时欢很嚣张。

以前路过异种城市时,她总是会绕开,因为城市中心有更高等级的异种,她反抗不了对方的命令。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敢直接跑去异种行政大厅抢人类了。

周时欢要救的,是华南基地的一支队伍。

我没看出那支队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她这么拼命。

3S+级的异种很稀少,却不代表只有周时欢一个。

整个鹭市的异种行政大厅几乎被它们两个毁了,最终两个重伤的异种各退一步。

人,我们可以带走,代价是周时欢的两管血。

就像我前面说的, 她是异种里的异类, 人类想研究, 异种也想研究。

一手交血,一手交人。

我在那支队伍里看到一对双胞胎。

他们红了眼,嘴唇颤动着, 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支队伍被放走后, 还担心这是异种的阴谋,徘徊在外不回基地。

那对双胞胎频频往后看,像是知道我们跟在后面一样。

他们还爱蹲在一棵树下, 不知道在做什么, 后来队伍离开了,周时欢从树下挖出了被布包着的两张纸条。

【姐, 爸妈很好, 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接危险的任务, 别跟着我们了。】

【姐, 阿乐已经死了,研究所会盯上你的, 你和徐大哥躲起来吧。】

我问她:“阿乐是谁?”

周时欢想了很久:“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双胞胎的纸条没有发挥多大作用,周时欢在离基地不远的山上搭起帐篷,每天一睁眼,就架起望远镜看基地大门。

后来, 人类研究所找到了这。

周时欢抢了他们的热武器,将人捆绑起来。

领头的研究员很诧异:“你不杀我们?”

“阿乐是怎么死的?”

研究员面带痛苦:“它太小,长期的研究很折磨精神,我们的开导作用微弱, 它一直靠她妈妈在撑着, 可是……”

可是阿乐的妈妈,感染病毒变成了异种,没有感情的异种被人类军方当场击毙。

“感染源, 是阿乐。它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自杀了。”

周时欢沉默着起身,她用研究所带来的工具, 采了两管血,和她收集的眼泪一起放进密闭的冷冻箱里。

“有两个样本还研究不出来的话, 你们是真的没用。”

她看了我一眼, 将箱子塞到研究员怀里:“如果你们真的研究出,能让异种恢复人类情感的试剂, 请给我几支。”

我们离开山顶, 真的隐居了。

后来, 人类的研究没有出成果,异种反而从她的血中研究出变强的试剂,人类节节败退。

2217 年,异种重新出现的第十一年,人类研究出新型试剂, 注射过试剂的人类在转化成异种后, 仍会保留部分情感。

异种注射,则无用。

很显然,周时欢的期望落空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人不能奢求太多。”

周时欢倒是看开了,用等级奴役我,自得其乐。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