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拯救炮灰女配失败后
第 7 节 拯救炮灰女配失败后
我是这个世界生出的个人意志，为的是拯救为了男主惨死的恶毒女配。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陪在她身边十年。
可就在任务即将完成之际，男主却觉醒了。
他放弃了虐恋情深的女主，转头抱住了恶毒女配。
那一抱，我的任务彻底失败，消散在世界上的那一刻，我却听见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1
“沈青收起你的施舍，我不会要你的任何东西！”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站在街道旁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女生手中拿着礼品盒，而另外两个人并肩而立，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厌恶与高傲。
这就是这本小说的男女主，家世贫困但仍旧坚强不屈的男主苏长安，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主顾蔓。
关于他们的信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可我并不关心，因为我是为了沈青而来的。
拯救她，是我的宿命。
沈青听见苏长安的话，只是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我只是，想要祝你生日快乐...”
“沈青，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不会喜欢你的。”
苏长安的语气带着嘲讽，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资助他的恩人，而是一个一直以来吸血的废物。
一时之间，我竟然分不清楚谁才是那个贫困生。
顾蔓皱着眉，对着苏长安道：“电影要开场了，来不及了。”
苏长安的视线在看向顾蔓的那一刻，立刻如春风化雪，“好，我们现在过去。”
沈青着急拉住了他的手腕，急促道：“可是你之前答应过我，今天会陪我一起...”
没等她的话说完，苏长安已经一挥手将她甩开，也许是用力过大，沈青尖叫一声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的眼睛里都有了泪花。
然而这样的场景却并没有引起苏长安的心软。
“那只是你的胡搅蛮缠而已，沈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以为你资助了我读书，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大小姐。”
苏长安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毫不留情的从掉落在地上的礼品袋上踩过。
我看完了一整场闹剧，直到最后只剩下沈青一个人坐在原地，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你要拯救的对象。】
我的脑海之中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呢？】
【或许是男主的爱，或许是别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爱。
我是诞生在这个世界的自我意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只能从那些复杂的故事剧情之中寻找出简单的答案。
爱是纠缠不清，是争吵辱骂，是不断原谅，是拉扯着一起坠入深渊。
好可怕的东西。
我抬脚朝着沈青走去，先她一步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蛋糕。
沈青抬起头来看向我，我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漂亮瞳孔。
她的眼睛很亮，似乎是有着弥漫的水光，嘴唇抿的紧紧的，一头齐肩的利落短发看起来干练又乖巧。
“你是谁......？”
好问题。但其实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手中的蛋糕，总算找到了一小块奶油还没有受到灰尘的污染，张嘴小心舔了一口，然后对着沈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很甜，很好吃。”
她那张藏在黑色的发丝之中惨白的脸，终于多了一些血色。
风吹起她的衣角，白色的衣角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臂。
2
我跟着沈青回了家，因为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沈青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我也总算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沈青父亲老友的孩子，宋洺瑞。
坐上回沈家的车，沈青坐在我的身边与我保持着一点距离，可她的视线却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我的脸上。
带着探究与打量。
我拖着腮看向窗外急速飞驶的景色，想起了小说之中对于沈青的描写。
一个横在男女主中间最大的祸害，从苏长安 10 岁开始就资助他上学生活，16 岁那年对苏长安一见钟情，却在 18 岁死在了苏长安的面前。
替他挡住了飞来的那一把刀。
沈青死了，却成为了苏长安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也成为了他与顾蔓虐恋的最大原因。
可，没有人想过，16 岁那年意气风发的沈青，如果长到了 26 岁，又会是什么样子。
“小姐，宋少爷，到了。”
车子在沈家门前缓缓停下，我的思绪随着司机的声音逐渐回笼。
然而一直到站在沈家那诺大的门口时我仍旧还有些恍惚，这样大的家业，何必拘泥于爱情。
我不理解，但或许这是人类的天性。
我跟在沈青的身后往里面走去，小说中写到沈青的父母因为经商，常年不在家中，正因如此她从未体会过家人的温暖，才会因为苏长安当年的那一份白粥便认定了对方是传说中的人间烟火味道，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入了地狱。
令人哀叹。
“宋洺瑞......？”
沈青叫着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就看见她咬着下唇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我歪了歪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姐姐。”
她看着我，片刻，“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别告诉我爸。”
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去给苏长安过生日，然后被对方羞辱的事情。
沈青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护短，要是知道自己名下资助的孩子这样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怕是会立刻停止资助，让苏长安再一次跌入泥潭。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毕竟我的任务是拯救沈青，如果男主的爱能够拯救她，那我何乐而不为。
沈青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我余光看见来电显示着苏长安的名字，而沈青的眼睛陡然之间便亮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如此的温柔。
“长安？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沈青握着手机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之中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剧情提醒。
苏长安 17 岁生日这一天，催债的人找到了他家，将顾蔓当作是他妹妹带走了，沈青接到了苏长安的求助电话之后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前去救人，却在那个腌臜的地方，差一点被人侵害。
这是苏长安和顾蔓感情出现裂缝的开端，也是他对沈青心软的开始。
果然，沈青在听到苏长安的话之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你别着急！我立刻过来找你！”
她脚步匆匆朝外走，却被我拉住了手腕，面对沈青急促的神情，我扬了扬唇角。
“我和你一起去，姐姐，你喜欢那个男生吧，我可以帮你。”
她看上去有些犹豫，但心中急切万分也没有时间与我纠缠，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我跟在沈青的身后，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让这一条裂缝无限扩大。
让她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吗？可这样，得到男主的爱之后真的可以算得上是被拯救吗？
3
我跟着沈青来到了酒吧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苏长安站在酒吧门口神色格外的着急。
但却仍旧在看见跟着沈青的我时，变了脸色。
“这是......”
他看似是在问着我的身份，但实际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沈青的脸上。
沈青看了我一眼，“宋洺瑞，我爸朋友的儿子，现在住在我家里。”
苏长安闻言立刻皱起了眉毛，声音严厉，“你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怎么还能住在一起？”
我站在沈青身边没有说话，心中却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样火急火燎的给沈青打了电话，让她赶来拯救自己的小青梅，却又要管着对方是否与男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真是既要又要的代言词。
沈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扯了扯嘴角，明明是微笑的模样却看出来了一些悲伤的意味。
“这重要吗？长安，你会在乎吗？”
苏长安伸手想要去触碰沈青，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沈青，今天白天的事情很抱歉，我......”
“先不说了，顾蔓呢？”
提起顾蔓，苏长安皱起了眉毛，看向了酒吧，“被带进去了，我没有成年，门口的保安不放我进去。”
沈青抬头看了眼酒吧的名字，便大剌剌的朝着门口保安走去。
沈家在这座城市内的产业众多，就算这家酒吧不是沈家的产业，但多少也会有股份涉及。
果然，门口的保安在听见了沈青的名字之后，立刻识趣的让开了位置。
沈青回头看向苏长安，沉声道：“我和他说过情况了，酒吧也会派人找顾蔓，我们三个人分头吧。”
苏长安点了点头，我却没有赞成这一个提议。
“姐姐，太危险了，我得跟着你。”
沈青皱起眉来，“有什么危险的？”
“是啊，现在顾蔓更要紧吧。”
我轻飘飘看了眼苏长安，神情未变，“我不认识什么顾蔓，我跟着过来也只是为了保护姐姐而已。”
苏长安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青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那你跟着我吧，我们走。”
我跟在沈青身后走了进去，路过苏长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看向我时不满的目光。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音响嘈杂，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无比困难。
好在我有剧情护体，有意无意的调整了沈青的前进方向之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脸色酡红的顾蔓。
沈青上前拍了拍她的脸，回过头凑近我的耳边道：“她喝多了，你先带她出去！”
我皱眉，并不赞成这个提议，“那你怎么办？”
沈青对着我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我还想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然而体内许久没有响起的电子音却突然出现了。
【你先走，男主就在附近，一会儿让男主英雄救美就好。】
我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头了。
毕竟男主是拯救沈青的关键。
可等我将顾蔓带出去，却迟迟未见沈青二人出来，拜托门口的保安替我看着顾蔓之后，我转身重新走进了就酒吧。
却见原本顾蔓的位置上，沈青正被一个不知是谁的男人压在沙发上，而那男人的身边，还有好几个兄弟带着猥琐的笑容。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苏长安，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他的身影。
“这么多人，我上去会受伤的吧......”
此刻，我明白过来，小说里苏长安对沈青升起的愧疚到底是什么。
那是对自己懦弱与无能的恐惧。
我朝着沙发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
【救人。】
【那是男主的事情！你再等等，他一会儿就......】
【等？我能等，但沈青呢？她怎么办？】
去他妈的男主拯救法，我有自己拯救她的办法。
4
我把沈青从人群中带出来的时候她衣衫褴褛，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一双眼睛紧紧闭着。
感觉到我的动作之后，沈青格外的抗拒，直到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话。
我说，别怕姐姐，我带你回家。
她停止了颤抖，将脸埋进了我的胸前，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我抱着她，从苏长安的身前经过。
他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敢这样看着我抱着沈青离开。
一直到回到家中，沈青都没有睁开她的眼睛。
我将她放在了床上，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打理好。
“没事了，姐姐。”
沈青睁开了眼睛看向我，她的嘴唇苍白，但仍旧轻声道：“谢谢你。”
我坐在沈青的床边，突然想起小说里描述她对苏长安的喜欢与爱。
那是对尚且没有触碰过的世界与从未经历过的感觉所升起的期盼。
沈青向往着那样的温柔和爱意。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能够给她，苏长安也不是不能够被替代。
念及至此，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我摇了摇头，“没事，姐姐没事就好。”
沈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手机，苏长安没有给她发来哪怕一条问候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他永远看不见我对他的好，为什么他只能看到，那些不够好的东西。”
比如将她的资助看作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只能说，这样的想法所映衬的，是他的为人。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苏长安给你的事情，你自己也能够做到。”
沈青抬起头看向我，眼神迷茫，“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根本不需要谁来加入你的世界，姐姐，你只需要你自己就可以了。”
沈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说里描述的她，善良温柔，有钱也足够努力，她是优秀的，在遇见苏长安之前，她的人生可以说算得上一帆风顺。
童年时期没有父母参与的悲痛，也总会有一天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被自己被时间所治愈。
沈青并不需要有人来拯救她，只要远离了苏长安，她就是最好的，拯救自己的人。
可如今的沈青显然并不认同我所说的话。
她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格外的哀伤，“我？我不过只是一个有点钱的普通人而已。”
“只有我自己，我又能做什么呢？”
沈青说的话我很耳熟，这是苏长安经常和她说的话。
果然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是会毁掉一个女人一辈子的。
索性，我还能陪在沈青身边很久。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替沈青掖了掖她的被角，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房门前，沈青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
“宋洺瑞，你究竟是谁？”
我回过头，笑道：“我是为了你来的，姐姐。”
5
我转学到了沈青的班级，第一天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班级里苏长安看向我时不友好的目光。
沈青所在的学校学费昂贵，按照道理来说，苏长安并不能负担得起，但奈何沈青实在是一个恋爱脑。
不仅负担了苏长安的学费，顺便还负担了顾蔓的。
我在学校里可以说与沈青形影不离，直接性阻断了苏长安接近她的可能性，苏长安虽然嘴巴上不说，可看向沈青的视线一天比一天多。
就连顾蔓都发现了这件事情。
“苏长安！我在和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又一次从苏长安身边路过的时候，我听见了顾蔓带着怒意的声音。
沈青的脚步没有停下，但眼神却到底是变了的。
苏长安回复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偏头看向沈青，“你最近对苏长安，怎么很冷漠的样子。”
沈青挑了挑眉，道：“有吗？你的错觉，下节课是数学，宋同学，你与其在乎别人，不如在乎一下你自己。”
我和沈青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变得越发的亲近，以至于她已经可以开始肆无忌惮的开着我学习上的玩笑。
但听见数学两个字，我还是垮了脸。
到底是为什么，这种该死的言情小说也要读高中啊？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在了沈青的身边，却听见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可能，是我以前太执着了吧......”
这是在说苏长安的事情。
沈青能够这样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很欣慰，甚至觉得完成任务就在前方。
可我到底还是小看了小说剧情的设置。
沈青在酒吧里被人骚扰的照片，不知从哪里流露出来，发在了学校的官网上。
我和沈青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就察觉到了四周气氛的不对劲。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原来放了学都去那种地方玩啊？”
“我说怎么在学校里不怎么说话呢，这是晚上精力都消耗光了吧？”
坐在最前面的两个女生声音尖锐，对视一眼之后爆发出了剧烈的嘲笑声。
沈青站在我的身边，双拳紧握，愤怒让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苏长安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他走到了那两个女生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冷冽。
“你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诋毁别人会让你们觉得心里开心吗？！”
“还是因为你们自己也知道，你们根本比不过沈青。”
苏长安的话让那两个女生红了脸。
他走到沈青的面前，认真而凝重的看着她，“沈青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情。”
这一刻，我看见了沈青眼中升起的光。
那是被人救赎之后的光。
可苏长安到底还是食言了，因为散播出照片的人，是顾蔓。
他向来舍不得动顾蔓哪怕一根手指头。
6
沈青的照片虽然第一时间在网站上被人撤下，但仍旧在同学之间广泛流传起来。
她也曾背着我打电话联系自己的父母，可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话——“如果你连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以后要怎么继承家业”。
我想，沈青或许也不是希望寄托于他人解决问题，她只是想要得到一句安慰罢了。
他们没有给沈青的，我来给。
在又一个夜晚发现沈青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之后，我终于走上前去一把拉掉了挡着她脸的被子。
沈青看向我，屋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触目惊心的泪痕和她那无措的眼睛，我似乎听见我的心脏陡然加快跳动了两下。
等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又似乎都是我的幻觉。
“你、你做什么？”
沈青吸了吸鼻子看向我，伸手就想要和我争夺手中的被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子仍在了一边，然后弯下腰来将沈青抱在了怀中。
她的体温透过不算太厚的衣服传达到我的身上，是温暖的，鲜活的。
我怀中的姑娘，不是什么小说中的纸片人物，也不是什么被操控的木偶。
她是人类，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我的手轻轻抚摸着沈青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而平稳。
“没事了，沈青，一切都会过的，都会好的。”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舒缓，声音哽咽，“真的会好的吗？”
“会好的，沈青，全部都会好的。”
“我向你保证。”
“因为我，是为了你而来的啊，姐姐。”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压抑着的哭声，沈青的泪水打湿了我的领口，她哭的这样的难过，就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悲伤在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任由她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声音沙哑。
直到沈青自己慢慢缓解了情绪，从我的怀中出来，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眼角，我才开口道：“我找到是谁发布的照片了。”
沈青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我，虽然她的脸上还带着泪水，但眼神已经变得镇定。
“是谁。”
“顾蔓。”
沈青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女生，我只是说了名字，她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
比如顾蔓为什么要放她的照片，为什么苏长安在放下豪言会找到罪魁祸首之后却迟迟没有了声音，为什么这两天苏长安见到她总会眼神躲闪。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沈青低下头去，轻笑了一声，“宋洺瑞，我是不是很蠢。”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因为在我的眼里，从前无论苏长安如何羞辱都不退缩的沈青，是愚蠢的，但也是顽强的。
她赤诚而热烈，但这样的赤诚与热烈，不该花费在苏长安的身上。
“你打算怎么做？”
我接过沈青手中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内。
沈青抬起头，长出了口气。
“按照规矩做事。”
7
我与沈青找到了顾蔓。
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见到我与沈青，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沈青的声音平淡，问道：“你为什么要发我的照片，我也是为了去救你不是吗？”
顾蔓笑着，眼里充斥着恨意，“我和长安从小一起长大，他的眼里永远都只能看见我，但自从那一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沈青，你得救了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长安保守愧疚感的折磨，为什么要让他的愧疚感夺去视线，为什么要让他的心里逐渐出现你的身影？！”
顾蔓的声音算得上是歇斯底里，沈青明显是被吓到了，她倒退了一步，狠狠皱起了眉毛。
“神经病。”
这是沈青的评价，她本就打算和校长反应这件事情，来找顾蔓也不过是想要知道一个原因罢了。
可我们去校长室的路上却被匆忙赶来的苏长安挡住了路。
他拉着沈青的手腕，眼神恳切，“青青，我知道这次的事情都是顾蔓的错，但她年纪还小，你不要和她计较！”
“如果你告诉了校长，顾蔓一定会被开除的！”
听听这男主说的是什么话，年纪还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顾蔓比沈青还要大上一个月。
因为她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所以不能维护自己的利益吗？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没忍住嘲讽道：“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做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预料到后果吗？”
“拜托，她是十七岁，不是七岁。”
苏长安将视线看向我，与顾蔓如出一辙的恨意。
“宋洺瑞，都是因为你！你出现之后沈青和顾蔓都变得奇怪了！”
奇怪？哪里奇怪了。
沈青不围着他打转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但却委屈的伸手拉住了沈青的衣角，撇了撇嘴，“姐姐，他凶我。”
沈青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在看了我几秒之后对着苏长安义正言辞道：“这件事情和宋洺瑞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这样和他说话。”
“他在装可怜你看不出来吗？！”
我嗤笑，“你从前不也看不出来顾蔓装可怜吗？”
“你......！”
沈青拉着我从案发现场离开了，没有搭理苏长安的叫喊声。
顾蔓最终还是受到了惩罚，虽然没有退学如此严重，但也被记了一次大过。
在这一次之后，沈青彻底和苏长安失去了联络，我和她度过了平静的高中生活。
高三那年，沈青的父亲决定送我们出国留学。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听说顾蔓为了在催债人手中救下苏长安，被毁了容。
沈青的表情淡漠，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我们坐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在国外的四年时间里，沈青越发的开朗，也越发的自信，我总觉得这一场拯救应该早就已经结束了，可世界意识却迟迟没有给我传达成功的指令。
26 岁那年，我和沈青环球旅行结束，她回到家乡准备接手父亲的产业。
那是我陪她度过的第十个生日，我如往常一样亲手准备好了蛋糕，在家中等她回来。
却只等到了一个电话。
“阿瑞，我在路上遇见苏长安了！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我送他去了医院！”
这一刻，属于女配和男主的命运，又一次转动了。
8
我和沈青要来了医院的地址，匆忙赶去的时候，苏长安已经醒了。
透过病房的门缝，我看见他握着沈青的手，眼神悲痛。
“沈青，真的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我这样对你，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原来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角色，而我之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都是因为我被剧情操控了......”
苏长安说得情深意切，我意识到，他觉醒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小说里被摆布的男主，而是苏长安本身。
然而沈青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话惊吓到，她只是挣脱了苏长安的手，然后站起身，“你醒了就好，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沈青！我、我和顾蔓已经分手了， 我......”
沈青皱起了眉毛，语气不耐，“她为了你受伤，苏长安，如果你还有点责任感，就不应该丢她一个人。”
这是沈青和苏长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打开病房门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姐姐，生日快乐。”
我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到了她的面前，沈青的脸上从见到我的那一刻开始便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她接过我的礼物，自然的挽住了我的手臂。
这十年的时间里，我以朋友、弟弟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从不敢自认为是她的男友。
哪怕，我或许早就已经对她心动。
因为我时刻谨记着，这是一场救赎，而我不过是世界意识延申的产物，我并不知道，当一切结束之后，我何去何从。
我将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拿了出来，放在了沈青的面前。
蜡烛的光晕在沈青的脸上，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虔诚的信徒。
“姐姐许了什么愿望？”
沈青睁开眼睛，看向我，烛火摇曳下，她的眼神像是会勾人的狐狸。
“许愿，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笑着，“吃蛋糕吧，姐姐。”
沈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入夜，她在书房内处理着工作，我站在门外，贪婪的看着门缝中透出来的温暖的橙黄色灯光。
【你在吗？】
【我一直都在。】
脑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我高高悬起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地。
【如果拯救成功，我可以和你要一个奖赏吗？】
【当然。】
【我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以现在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
脑海之中的声音许久没有响起，久到让我觉得这一个奖励不过是臆想。
好在，它还是同意了。
【如你所愿。】
我笑着低下头，将自己的身影凑得离光更近了一些。
姐姐，我替你实现你的生日愿望。
可我忘了，愿望这个东西，一旦说出来，便不灵了。
9
我没想过苏长安会私底下约我见面。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我和他实在算不上熟悉。
可我还是去了，因为苏长安给我发来的消息太有诱惑力。
【我知道你是谁。】
我和苏长安约在了一家咖啡店，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我，苏长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差别很小，可我还是感知到了他与高中那会儿截然不同的气质。
“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坐在了苏长安的对面，与他相比，我显得更加谨慎。
毕竟，苏长安是我任务之中唯一的变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处，“宋先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我的眼皮轻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长安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改变自己的动作或表情，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知道这本小说所有的剧情，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宋先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我猜，你的来意，是为了沈青吧。”
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的苏长安，比从前看上去难缠了千倍万倍。
我看着他的眼睛，苏长安没有任何的躲避，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的来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苏长安，别把念头打在沈青身上。”
“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与苏长安继续相处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我起身便离开了。
眼看着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如往常一般给沈青打了电话。
可向来接电话很快的她，这一次却过了很久。
“有事吗？”
沈青的声音听上去过于疲惫了，以至于我忽略了她语气之中的生疏。
“要到中午了，我来接你吃饭？”
沈青是个工作狂魔，一旦开始上班就经常性忘记吃饭，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在她的身边提醒她，甚至为了她学会了还算不错的手艺。
以往这个时候，沈青一定会格外喜悦的应下我的话，然后在见到我周大肆吐槽工作上遇见的听不懂人话的人。
丝毫不像是外面的沈总，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可这一次，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用了，我中午约了长安一起吃饭。”
直到电话被挂断，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耳边响起的嘟嘟声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
我站在街边，秋天的凉风吹过我的衣服，爬上了我的皮肤。
我看向不远处一辆接着一辆飞驶而过的汽车，最终反应了过来。
长安，是苏长安。
她选择了苏长安。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我脊背发凉。
我教了她十年，如何爱自己，如何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生存，可我到底还是失败了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这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开始。
10
苏长安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和沈青的生活之中。
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被沈青提起，而我恍然发现，她亮着眼睛在我面前说，许愿我永远陪着她，久远的像是在上一辈子了。
“我今天和长安一起吃晚饭，晚上不一定回来了。”
沈青穿着黑色的礼服裙，手上拿着银色的手提包，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我，也许是我的错觉，竟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着不该出现的期盼。
“有事吗？”
我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让她不要去吗？可我能用什么身份呢？
弟弟？朋友？
还是爱人。
可她真的爱我吗？她从未告诉过我。
我真的能够说爱她吗，但如果有一天我消失离开了，又该如何。
沈青眼中的光消散了，她挣脱了我的束缚，垂下了眼帘，“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别走！”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这句话。
她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我踌躇着，最终沙哑着声音开口，“苏长安不是什么好人，姐姐，你应该喜欢更好的人，而不是他。”
“谁是更好的人。”
沈青回过头看向我，她的身后是硕大的灯光，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但她的声音，却如此的平淡。
我张了张嘴，声音怯弱，“我......”
她似乎是没有听见的，这一次的转身没有犹豫。
那一晚，沈青没有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从黑夜到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飞舞的灰尘在空中摇曳。
而我放在大腿上的手，在某一刻变得透明。
【第十年就要过了，沈青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如果任务失败了，我会如何。】
【消散。】
不是死亡，是消散。
我是从世界的意识之中产生的，我没有下辈子，如果一切结束，那便是真的结束了。
我打开了手机里的日历，再过两天，便是我的生日了。
准确的说，那是沈青告诉我的生日。
这是沈青，定下的生日。
等到了那天，也许一切都会有结果。
11
我与沈青的关系，几乎跌入冰点。
哪怕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那天早上她出门上班，我却叫住了她，“姐姐，今天是我生日，晚上回家吃饭吧。”
“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
送走沈青，我独自一人坐在了餐桌旁。
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沈青就是我的一切。
我常常告诉她，人要为了自己而活，你不能妄想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来治愈你，你只能自己治愈自己。
可到头来，我才是那个为了别人而活的人。
挂在墙上的钟表一圈圈的转，终于到了沈青下班的时间。
我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全部都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却又觉得不够好看，最终定了一束花。
可后来花到了，路灯亮起了，菜也冷了，沈青却迟迟没有回来。
我给她打了电话。
手机嘟嘟响着，接起电话的人却不是沈青，而是苏长安。
“沈青呢。”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隐隐用力。
电话那头的苏长安听着是隐忍的得意，“青青啊，我说我身体不舒服，她就带我来医院了。”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抱歉咯。”
苏长安挂断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我想，今天就是我的最后一天了。
我将所有的菜全部都封好放进了冰箱，然后打开衣柜拿出了十年前的那件衣服穿上，走出了家门。
其实我并不知道沈青他们在哪一家医院，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街上游荡。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即将响起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在街边的沈青与苏长安。
苏长安看见了我，然后伸手将沈青抱进了怀中。
他低下头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发的模糊。
透明的手，逐渐消散的身体，还有直到最后一刻，我耳边传来的，沈青的嘶吼声。
我的拯救，到底还是失败了。
真可惜啊，姐姐。
（沈青番外）
沈青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 16 岁那年遇见了宋洺瑞。
她出生之后没多久，就被爸妈扔给了保姆，从来没有人和宋洺瑞一样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宋洺瑞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16 岁那年的沈青喜欢着苏长安，她喜欢苏长安眼中的光，喜欢他顽强而不放弃的模样。
但苏长安并不喜欢她，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姑娘。
所有人都说，沈青是自甘下贱，只有宋洺瑞，会在夜里替她擦着眼泪。
然后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并不丢脸，可你要先喜欢你自己。
宋洺瑞用了十年的时间告诉沈青，如何爱自己，如何治愈自己，如何将所有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他在沈青怀疑自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鼓励她，在沈青失败的时候安慰她，在沈青难过的时候陪伴她。
离家的那些年里，宋洺瑞是沈青生命里最璀璨的光。
他将沈青一步步拉出从前自己建造的笼子，然后带她站在阳光下。
沈青不止一次想过，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
可苏长安出现了，又一次。
这一次，他毁了沈青的生活。
苏长安与宋洺瑞交谈的时候，沈青就坐在他们的身后，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宋洺瑞从不表白的原因。
因为他对自己所有的好, 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她的身边。
“只要他完不成任务，就不会走了。”
“所以，青青, 和我演一场戏，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沈青在苏长安的蛊惑之下答应了他的话。
她开始远离宋洺瑞，开始和苏长安越走越近。
直到宋洺瑞生日那天，在沈青的眼皮子底下, 彻底消散。
世界抹去了他曾经存在的痕迹, 只有沈青仍旧记得。
所有宋洺瑞的痕迹都被苏长安替代了。
苏长安成为了人人口中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只有沈青知道, 他是个小偷。
沈青将自己关在家里很久很久, 没有宋洺瑞的世界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然后她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下面, 发现了一封信。
一封, 宋洺瑞手写的信。
【姐姐, 认识你的那一天, 是我第一天成为人类。
你常常说我教会了你很多事情，但其实，你也教会了我很多。
我不懂爱是什么, 是你让我明白了, 什么叫做爱。
原谅我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开口说爱你，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害怕告诉了你自己的心意, 却仍旧没有办法留在你的身边。
但好在后来我向世界许了愿望，许愿永远陪伴着你。
姐姐，我想现在的我大概是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请不要为了我难过, 我看过了你太多太多的眼泪, 还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模样最漂亮。
也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生活，姐姐，我说过的, 你要永远爱自己, 哪怕没有人爱你。
我还没有许下我的生日愿望呢，姐姐, 我的生日愿望由你来实现。
替我好好爱你, 爱到生命结束，爱到白发苍苍。
那是我所期盼的未来。】
沈青的泪水打湿了纸张, 可她仍旧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维持在脸上。
她终于走出了这个房子，重新站在了阳光下方。
因为她听见了世界的声音。
世界说，完成他的愿望, 当你的自我拯救结束, 或许, 他还会来到你的身边。
因为爱上自己，才是爱上别人的开始。
沈青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也想要试一试。
后来的很多年里，沈青将公司打理得紧紧有条，占据了宋洺瑞身份的苏长安被她赶出了公司, 成为了流浪汉。
沈青再也没有接近过其他人，漫长的人生之中，她选择独自承受。
直到白发苍苍，沈青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名字。
“宋洺瑞！你是不是又偷吃辣条了？！”
她回过头去,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男孩从身边跑过。
沈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哭了。
还好，你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是阿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