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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养你不如养条狗

第 23 节 养你不如养条狗

失明后,我用百万年薪,雇乔雪晴当我的私人助理。

六年后,我们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

可直到被她和初恋联手害死,我才知道,她恨我入骨。

重生到失明的那天,我听见乔雪晴小心翼翼地声音,“陆司丞,我愿意当你的眼,陪你去到天南海北。”

我笑了。

“养条导盲犬就能做的事情,我要你干什么?”

1

“什么生活助理拿百万年薪,照顾瞎子生活,那是不是他洗澡也要你帮忙啊?你能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别说了孙宇,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去死吗?”

对话声让我回过神。

那清冷中夹杂着苦涩的声音,我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我的妻子,乔雪晴。

震惊之中,我下意识地摸索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一声脆响似乎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力。

“陆司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乘人之危!”

我有些愣神。

坠楼的失重感和剧痛仿佛还残留在我的神经上,而现在的这一幕,就把我带到了六年前。

乔雪晴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人。

喜欢到哪怕我出车祸失明,听说她母亲重病住院,交不上医药费,我也急忙打着招聘生活助理的名义,开出一百万年薪,给她变相送钱。

大学同班四年,我和乔雪晴在班里是两个极端。

我出生优渥,成年礼物就是一辆阿斯顿马丁,妥妥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公子哥。

而乔雪晴七岁那年,父亲在工地上意外去世,母亲带着赔偿款改嫁,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乔雪晴辛辛苦苦打工赚的钱,到手还没焐热,就要被哭哭啼啼的母亲,拿去讨好那个烂赌鬼继父。

她永远穿着洗到发白的廉价衣服,除了上课就是去做兼职交学费,不跟其他人交际玩乐,但朴素的穿着,也掩盖不了那张茉莉花一样清纯的脸。

很多人说我对乔雪晴是见色起意。

但是了解到她的过去之后,我更心疼她。

我学着身边好友追女孩的方式,奢侈品像流水一样送过去,给她的支付宝成千上万的打钱。

然后,钱和东西都被退了回来,我被乔雪晴拉黑了。

她大一申请励志奖学金,被关系户挤了下去,我就当那个更硬的关系户,拜托父亲给学院捐了实验室,代价就是补助名单里一定要有乔雪晴的名字。

名单出来的那天,我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感觉自己像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跑到乔雪晴面前:“恭喜你啊,拿到奖学金了。”

可迎接我的,是乔雪晴漠然憎恶的眼神。

那一天晚上,她被关在阳台冻了一夜,旁边只有一床被泼了水的薄被。

那些人讥讽她:“陆大少这么有钱,随便漏点都够你花了,怎么评个励志奖学金,还要这么大阵仗跟我们抢啊。”

2

受挫后,我换了个方式。

她去做兼职,我就穿着闷热不堪的玩偶衣服和她一起发传单,结果把自己弄中暑了。

乔雪晴拿着冰水冷脸塞给我,让我别来了,我还狡辩:“我就想体验下生活,不是为了你。”她去做家教,我就让还在上高中的表弟表妹请她做一对一,除了高额时薪,还让舅妈塞给她一堆好吃好喝的。

等乔雪晴发现家教学生跟我的关系时,她神色复杂:“你是钱多没地方花吗?”

我一脸认真:“你年年绩点第一,教的又好,我那草包弟妹就需要你这种好老师,你难道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薪资吗?”

乔雪晴有一瞬惊讶,然后,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我不断地在乔雪晴身边出现,尽我所能帮助她,又不伤她的自尊心,她虽然还是个冷美人,但我有自信可以慢慢打开她的心扉。

如果没有孙宇的话。

孙宇跟乔雪晴青梅竹马,家里同样穷得叮当响。

我真心喜欢乔雪晴,孙宇却一直歪曲我的想法,对乔雪晴说,我这种有钱人就是拿她寻开心。

一旦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有一次,乔雪晴拿了补课费,就提出请我吃饭。

我为了不让她破费,说想试试学校旁的平价小饭馆。

孙宇正好来找她,非要一起吃饭,菜端上来后,我只是被辣椒呛了一下,不自觉皱起眉头。

孙宇就开始阴阳怪气:“虽然都是便宜货,陆大少也别嫌弃得这么明显啊,有时候也体验下我们底层平民的生活呗。”

我刚想反驳,就看见乔雪晴的脸色直接变了。

隔天,我看见孙宇在我们学校食堂,跟乔雪晴一起吃饭。

两人都只打了一个最便宜的素菜,配着免费的汤吃米饭。

我跟朋友一起经过,孙宇看见我,用刚好能让我听到的音量说:“看吧,这种大少爷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看到我们直接爱答不理。”

他像是在阴阳我,又像在说给乔雪晴听:

“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样的事,孙宇做过很多次,他不断给乔雪晴洗脑,每当我们关系有所进展,就会因为他从中作梗而破裂。

我忍无可忍:“雪晴,你能不能别跟孙宇玩了,他就不是个好人!”

乔雪晴的声音很轻:“他没说错,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3

毕业后,乔雪晴找到一个月薪七千的工作,下班再做做兼职,也学会了每个月攒点钱,不要全被她妈要走。

她不知道,这家公司,也是我朋友开的。

打着还钱的名义,我邀请她约会,放弃了米其林三星,陪她吃路边摊。

虽然她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只要能跟她聊聊天,一起看个电影散散步,我就很满足了。

朋友管我叫舔狗,我怒道:“你们懂什么,我这叫追老婆,不追求这种自立自强的好女孩,难道娶拜金女吗?”

本来一切都要走上正轨,厄运专挑苦命人,乔雪晴妈妈查出尿毒症晚期。

乔雪晴又开始连轴转,收入相较于医疗费,依旧杯水车薪。

我实在看不下去,想直接帮她把医药费交上,又怕再次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然后上天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方式,把它合理化了。

我出了车祸。

等我醒来的时候,医生说,血块压迫到视神经,所以我看不见了,目前只能保守治疗,等确定稳妥的手术方案才行。

乔雪晴来探视,我她妈妈情况如何,她沉默了。

我灵机一动:“我现在看不见了,什么都不方便,你要不要来给我当生活助理。”

我提出一百万年薪,乔雪晴果然想拒绝,我直接摸索着握住她的手:“照顾我很麻烦的,工作量和难度,绝对配得上这个薪水,而且雪晴,我真的很需要你。”

乔雪晴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

话虽这么说,我也舍不得故意折腾她。

一年后,雇佣结束的那天,我的眼睛还没治好。

我以为乔雪晴要走了,心情低落:“雪晴,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生活下去。”

然后我感觉到她牵住我的手。

她说:“司丞,现在是你需要我,离不开我,对吗?”

我忙点头。

半晌,我听到她轻笑一声。

然后乔雪晴成了我的女朋友。

婚礼那天,乔雪晴的继父来了。

言语间全是谄媚,讲话口气也很粗俗,我甚至听到了他当众清嗓子吐痰的声音。

还有旁人的议论:“这女的算是彻底攀上高枝了,这什么家庭啊,也不嫌丢人。”

“啧啧,怎么还娶个保姆,这种姿色的也不少见啊。”

我呵斥了那帮人,我看不到乔雪晴脸上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把我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直到我们彻底决裂,她才告诉我,在我面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难堪很卑微。

就算我失明了,这种不平等稍微减弱了一丁点,可还是不断的有其他人其他事在告诉她:她配不上我。

如果她有的选,她宁愿从未认识过我。

3

不想再沉浸于上辈子的回忆里,我冷冷开口:“算一下你照顾了我多少天吧,我们结算一下工资。”

乔雪晴的声音有些不解:“怎……怎么了司丞?你别听孙宇瞎说!”

“你也挺不专业的,我已经联系了我爸给我请专业护工,放心,就按一百万年薪算,一共多少,我转你。”

“反正你们觉得我居心不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份雇佣关系就此结束吧。”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乔雪晴却突然来拉住我的胳膊。

“司丞!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妈真的耗不起!”

她慌得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愿意做你的盲杖,你的眼睛,陪你去到天南海北,我愿意的!”

上辈子,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我万分痛苦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换来的只有乔雪晴的漠视:“你说是我自愿的?真可笑,我欠你那么多钱,除了如你的愿嫁给你,我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偿还的?”

在那之前,我的眼睛在手术前状况越来越坏,最终彻底失明,我变得愈发依赖她。

她却跟青梅竹马的孙宇走得很近。

我生气质问,她却说:“我跟他待在一起,很自在。”

有一天,我在沙发上坐到半夜,终于等到她回家。

我却听见了另一道脚步声。

然后,便是暧昧的水声和闷哼,我甚至还听到乔雪晴带着醉意在喊“老公”。

然后那个声音说:“嘘,小声点。”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孙宇,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妻子,在我们的家里,当着我的面,在跟另一个男人偷情。

当时我暴怒得砸翻了能碰到的所有东西,

被愤怒冲昏理智的时候,我骂她:“你给我戴绿帽子?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你这么好!”

可乔雪晴清醒后,却笑了:“那你有没有问过我,从始至终,我到底想不想要你的施舍?”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在她眼里,都是强加的施舍。

让她不堪,让她不甘。

想到这,我噗嗤一声笑了。

“养条导盲犬就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花这么多钱请你?”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更何况,我凭什么,要帮杀了我的凶手?

4

是乔雪晴和陆宇杀了我。

在我彻底心灰意冷提出离婚后,为了霸占所有的财产,他俩联手将我骗到顶楼,伪造出我意外坠楼的假象。

在坠下去之前,孙宇得意洋洋地告诉我:“雪晴根本就不喜欢你,只是你这个臭瞎子强行把她绑在你身边”

“你个臭瞎子不会还蒙在鼓里吧?你们刚结婚半年,雪晴可是就跟我滚到床上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当着你的面亲热,真的很刺激啊。”

一想到这,愤怒再次盈满了我的胸腔。

狗男女!

那次奖学金评比,我想帮她,反而害得她被霸凌以后,我每次都是隐姓埋名不留痕迹解决她遇到的困难。

到她母亲重病,我更是上赶子送钱给她,我眼瞎什么都看不见,却天南海北带她出去旅游,见识广阔的天地。

就连恋爱结婚,也是在她照顾我一年之后,我说这笔钱你可以慢慢还,还不上也没关系。

可乔雪晴自己提出,她愿意跟我在一起,照顾我一辈子。

她不是不爱钱吗?不是清高吗?不是最痛恨我强加给她的施舍吗?

为什么要出轨惹一身腥?为什么要为了钱害死我?

我恨到连牙齿都在打颤。

上辈子我极尽温柔讨好,但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拿热脸贴冷屁股是我犯贱,从现在开始,我不会了。

最后,乔雪晴见我态度坚决,不像赌气,还是咬牙给我报了一个数字,有零有整。

我打电话把发小喊过来,让他给乔雪晴把这两万多块钱转了过去。

孙宇在旁边恨恨道:“看到了吗雪晴,有钱人就是拿你取乐,出尔反尔,拿两万块打发你!”

我反唇相讥:“几天赚两万还不知足?虽然这两万块钱连我家一个喝水的杯子都买不起,但却是你俩当牛马好几个月才能赚到的工资呢。”

发小毫不客气:“这点钱就当司丞做慈善了,反正乔小姐你也一直很讨厌司丞,觉得他拿钱侮辱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乔雪晴的嗓音更沙哑了,我虽然看不到,但能够感受到她的视线似乎落在我身上。

“陆司丞,你变了。”

我毫不犹豫点头:“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能一直当傻缺冤大头吧。”

5

一想到我上辈子卑微到尘埃里对讨好乔雪晴,对方不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我都觉得哥谭市的小丑可以换人当了。

乔雪晴和孙宇被赶走后,发小问我:“你现在怎么打算的?还真准备去申请导盲犬啊?”

我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笑了笑:“花点钱请个护工的事而已。”

我雇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护工对附近几个医院都很熟悉,百万年薪聘请生活助理一事,在医院里也小范围流传了一下。

她告诉我:“陆先生,你知道吗?乔小姐母亲的医药费彻底断了,听说她一天打三份工,直接累得在医院晕倒了。”

发小为了看笑话,特意打听了更多:“你不知道吧?那个孙宇可真是个人才,你以前给他的钱,他自己扣一半,剩下的才借给乔雪晴,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但别人又不是傻子,一个贫困生,突然就开始用苹果手机穿限量款球鞋,就是欺负你人傻钱多。”

现在乔雪晴急需钱,他只好捏着鼻子把那些东西卖了,只是还留着一双真球鞋,配着他那些起球卷边的衣服穿,别提多可笑了。

他恨铁不成钢:“我就当你彻底清醒了,可别再给那个女的当舔狗了。”

怎么会呢。

我现在听到乔雪晴累晕倒,心里都没有半分波澜。

可在我跟乔雪晴明摆着彻底决裂之后,她却又找了上来。

她给我带了自己做的甜品,在小区楼下拦住正在吹风的我。

“司丞,你最近还好吗?”

我皱起眉头:“你别靠近我,我肯定能好好的。”

乔雪晴深吸一口气:“司丞,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滚。”

我懒得搭理她,好长一段时间,旁边没有声音,我以为乔雪晴走了,可我又听到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痛苦开口:

“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妈,我把眼角膜捐给你让你恢复光明,这样够不够?”

我大惊失色:“你疯了吧?这犯法的好不好,再说了——”

我慢条斯理道:“我嫌你脏。”

6

脏死了。

一想到上辈子在无数个时刻,就在我面前,乔雪晴和孙宇在那偷情,我就感觉这个女人脏得要命。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乔雪晴细细的呜咽声,听起来格外的可怜。

上一世,我时刻关注她的情况,预判她的需求,所以乔雪晴从来不需要像今天这样求我,她只需要摆出那副冷冷的表情,然后接受我“强加”给她的金钱、资源。

还要用那根敏感自卑的神经,控诉我和她的不平等。

孙宇不知道是一直都在,还是刚来,总之他一开口,又是那套道德绑架。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不肯帮忙,乔阿姨已经好几天没吃上药了!”

“你连一个杯子都要几万块,这点医药费对你这种有钱人来说算得了什么,果然越有钱越抠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在帮乔雪晴求情,更像是已经仇富到心理扭曲了。

我说:“你对乔雪晴的事这么上心,那你帮她想办法啊,借钱会不会?贷款会不会?”

果然孙宇支支吾吾起来,我又说:“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卖肾啊,重症监护室一天几万几万地烧钱,就是不知道你有几个肾够烧的。”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脸真够大的,乞讨还这么理直气壮,狗想吃东西还知道摇摇尾巴握握手呢,不会有的人连狗都不如吧。”

“别说了……”

乔雪晴有些疲惫:“我妈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陆司丞,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她顿了一下,溢出一声苦笑:“孙宇说得对,我们从来都是不平等的,你想对我好的时候,就一股脑的塞给我,不管我要不要,想收回的时候,又这么冷酷无情,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算从此以后都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

我斩钉截铁道。

上辈子是我心盲眼瞎傻白甜,仔细想想,是花钱不好玩,还是吃喝玩乐没意思,我非要跟飞蛾扑火一样,瞅准了乔雪晴,自讨苦吃。

良久,脚步声渐行渐远,旁边又安静了下来。

温热地呼吸突然扑到我脸上,转瞬即逝。

我浑身一僵。

“陆司丞,你居然真看不见了啊。嗯?你把我忘了?我是岑宁啊,你初中同学,后来去了国外念书,对了,我现在在做动物相关的工作。”

我点头,又摇头。

因为我认识她,但不知道她的名字。

上一世,在我彻底心死以后,我就跟乔雪晴分居了。

那时候,我甚至对所有人都开始不信任,所以发小帮我弄了一只导盲犬。

这个女生,就是那只导盲犬的训练师。

上一世的所有接触,她都温柔耐心,一点点帮我跟那只狗狗建立起联系与信任,她没有告诉我身份,只说了英文名,所以上一世直到死,我都不知道,她就是岑宁。

一番沟通后,我知道,她突然出现,也是发小请来的。

我哭笑不得:“那小子真是,你估计要白跑一趟了,我只是暂时性失明,能治好的。”

没错。

我本来可以治好的。

而让我彻底变成瞎子的,就是我曾经最爱的妻子。

乔雪晴。

7

这一切,都是孙宇在我坠楼前告诉我的。

我并没有怀疑真实性。

当时我眼睛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只有她朝夕相处陪伴我,可以不动声色动手脚。

而且那段时间,乔雪晴确实也一直给我喝一种所谓“补气”的中药。

我只是不理解,乔雪晴为何恨我到如此地步。

远在国外的爸妈,有了我提供的信息,比上一世提前了大半年,为我约了国外最顶尖的眼科医生的手术。

我现在只想远离这两个贱人,然后尽快把我的眼睛治好,继续当我没心没肺的富二代。

岑宁也正好要回美国处理事情,就跟我同一个航班飞过去了。

三个月后,一圈圈拆纱布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怦怦跳。

等到眼前出现模模又刺眼的光线时,生理性泪水,和激动的泪水,一起落了下来。

视力慢慢恢复,眼前的人,除了爸妈,还有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盯着我仔细打量了几秒,眼睛弯成了月牙。

“导盲犬看来是不需要了,那陆司丞,你想领养一只健康的狗狗吗?”

回国后的某一天,我在小区楼下,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乔雪晴。

她一转过身,我就吓了一跳。

她更瘦了,脸色还格外憔悴,更重要的是,她的左眼没有焦距,还雾蒙蒙的。

我有六年没再看见过乔雪晴的样子了。

和我记忆中那朵纯白的茉莉花,完全不一样。

她盯着我,表情竟然有些开心:“你的眼睛好了?”

我皱眉:“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我妈要吃一种很贵的靶向药,加上移植手术的各种费用,我没得选。”

她债台高筑,连软件都借不到钱,用自己的左眼的眼角膜,和一颗肾,换到了她妈的救命钱。

“我本来想再来求求你的,可是你去了美国,也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你在那边的号码。”

她看着我,和我身边的岑宁,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

“司丞,你……谈恋爱了?”

“关你什么事,别叫得这么亲热。”

我想从她身边直接走过去,却被她紧紧攥住手腕,我都不知道她一个瘦瘦的女孩子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急了:“啊对对对,我谈恋爱了,她跟我家世相当还是故交,绝对不会又当又立,一边花我的钱,一边还骂我故意羞辱她。”

乔雪晴眼圈都红了,死死盯着我:“你不要我了吗?”

“你说爱我胜过爱你自己,不作数了吗?”

8

我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上来密密麻麻的惊骇。

这句话,是我上辈子说的。

我曾经也以为,我跟乔雪晴之间,不是我一厢情愿。

那时候我们度蜜月,我带她坐头等舱出国玩。

我们去挪威看极光,因为我记得乔雪晴微信朋友圈背景,就是一张极光的照片。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要让她看到喜欢的景色。

我们在冰天雪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相拥在一起,听乔雪晴用言语为我描绘眼前美丽的景色。

乔雪晴冰凉又柔软的嘴唇印在我脸颊上。

她说:“陆司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都没想就说:“因为我爱你啊。”

“那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失去兴趣了呢?”

我紧紧抱着她:“又胡思乱想了,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我问乔雪晴,那你爱我吗?

她顿了一下,说,她也爱我。

当时我傻傻相信了,开心得像个孩子,然后回国没多久,我们就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那天乔雪晴陪我在楼下散步,遇到跟我不对付的二代,那人故意讥讽:“哟,陆大少怎么还请个这么漂亮的保姆啊?你又看不见,不是浪费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哪是保姆,天天陪这个瞎子,不就是导盲犬吗哈哈哈哈!”

后来我们出现矛盾吵架的时候,乔雪晴冷笑:“我就算嫁给孙宇,跟他当贫贱夫妻,也不至于被人当成保姆,被人骂是你身边的一条狗!”

乔雪晴应该是跟我想到了一块去,她眼神逐渐阴郁:“所以我的担忧,其实没有错,不平等的爱情,只要你对我失去兴趣,我就会一无所有。”

我深吸一口气,跟岑宁说:“你先上去,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9

灰沉沉的天空,不仅月亮不见踪影,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只有路灯惨白的光照下来,我和乔雪晴无声对峙。

我的心像是被一颗大石头堵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我问:“乔雪晴,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在你去美国之后,有一天我给我妈送饭,路上被逆行的电动车撞了,身体没受什么伤,但是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记忆。”

“全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自卑心作祟,陆司丞,我欠你的钱已经全还给你了,这一次,我也没有拿你的一百万,我不欠你的,我也不会那么敏感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说得越来越急,到最后,甚至在哭腔中带上了一丝希冀。

她甚至握住了我的手,妄图跟我像上一世那般十指紧扣。

我狠狠甩开。

乔雪晴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勉强稳住身形,但我还没解气,撸起袖子又左右开弓给了她两巴掌。

乔雪晴愣住了,捂着红肿的脸,一脸难以置信。

我简直要气笑了。

“乔雪晴,你怎么敢的呀?你给我下毒害我彻底变成个盲人,还敢跟我说和好?”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都可以解释……”

眼看我转身就要走,乔雪晴急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自卑了,我怕你眼睛治好了,你就不需要我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甚至到这一刻,我还抱着某种期待,乔雪晴会解释,一切都是孙宇的谎言。

这样至少能证明,我也没那么眼盲心瞎,对一个蛇蝎毒妇爱得那般深。

可她居然一口承认了,然后,又提起了那次被羞辱的事。

当时回去之后,我也气呼呼的,跟她说很快就排到我的手术了,到时候我能看得见了,一定揍那个二少一顿。

乔雪晴给我盖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你要是看得见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我没意识到她话里的深意,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当然了,你就不用这么操心照顾我了,到时候你想干嘛就干嘛,老公宠你!”

在我恋爱脑发作的时候,乔雪晴想得却截然相反。

所以孙宇提出给我下药的时候,她鬼使神差,顺水推舟接过了药。

“你知道吗?你刚发现自己彻底好不了了那段时间,就像刚破壳的雏鸟一样依赖我,我就是你的全部,那段时间,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不再是仰视你了,不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彻彻底底离不开我。”

10

太可笑了。

简直太可笑了。

就因为这种病态的心理,她就要毁掉我。

乔雪晴还在哭,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我几乎从来没看过她这么崩溃的样子,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却没被她绕进去:“骗我可以,别把自己都骗到了,你要真觉得我彻底瞎了,咱们两个就可以平等了,那你为什么又要出轨?”

乔雪晴僵住了。

一想到上辈子绿油油的头顶,还有最后被这对奸夫淫妇害死,我就恨不得把孙宇也搞过来,一起揍一顿。

乔雪晴抽噎着辩解:“是我想得太多了,你彻底离不开我以后,我以为我会好过一点,可是我慢慢发现,我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因为失明产生的病态依赖,还是真的爱我。”

从自卑的淤泥中绽放的扭曲藤蔓,将乔雪晴紧紧缠绕。

她既要我出现某种残缺,来弥补我和她家世的巨大差距。

又要通过各种方式证明,我爱她。

所以某天,她在酒吧买醉,遇到孙宇之后,半推半就,在我面前搞起了暧昧。

我嫉妒到发狂,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样子,深深取悦了她。

“真会为自己的下贱浪荡找借口。”

我一脸嫌恶:“孙宇说我们刚结婚半年你俩就睡了,在这鬼扯什么。”

乔雪晴慌了:“我没有!是他乱说的,我就只跟他亲过抱过。”

“上辈子你意外坠楼之后,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我每天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我后悔没有照顾好你,更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现在我们俩都回来了,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

“这一次,我一定会收起身上的尖刺,好好对你,司丞,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别不要我。”

“意外?”

我告诉乔雪晴,孙宇在我坠楼时说的那番话,她愣住了,然后更加急切地解释,她从没想过害死我。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说:“你知道我上一世,在哪里出得车祸吗?”

看到乔雪晴茫然的样子,我笑了笑:“在去给你妈交医药费的路上。”

11

我怕乔雪晴心理负担更重,就没告诉她,哪怕是我们闹翻的时候,也没把这件事翻出来,道德绑架她。

乔雪晴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我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轻易跟你许诺了,现在发现,我确实做不到被人弄得遍体鳞伤以后,还能当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讨好。”

“从今以后,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先爱己,才能被爱。

等我上楼的时候,岑宁笑眯眯招呼我,去跟旺财玩。

旺财是岑宁带我,从宠物收容所领养的一只小金毛。

可当我向窗外看下去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乔雪晴居然还站在楼下。

一道闪电照亮了天空,乔雪晴努力仰着头盯着我这里,她被淋湿的头发纠缠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直接把窗帘拉上了,眼不见为净。

她什么都没问,就像上一世一样,默默陪伴我,化解我心中的痛苦。

上一世,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从来没看过她的样子。

这一次,不该错过的,我不会再错过了。

……

我正式跟岑宁约会,请求她跟我交往的那天,乔雪晴又阴魂不散出现了。

那天是情人节,在餐厅的门口,她和孙宇两个人抖抖索索的,在门口卖玫瑰花。

我跟岑宁手挽着手路过的时候,她正在为了五块钱,跟客人吵得面红耳赤。

一见到我,脸色由红转白。

我理都没理。

可我回家之后没过一会,咚咚咚砸门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乔雪晴激动癫狂地呼喊:“陆司丞,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她像是喝了酒,面色酡红,狼狈不堪,十指紧紧抓着门框不放:“是你先非要闯入我的世界,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我抬起头向楼道看了一眼。

有人尾随着乔雪晴过来了。

我笑了:“孙宇就算再怎么针对我,至少他对你挺好的吧,你不如珍惜眼前人吧。”

乔雪晴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恨他,他害了你,而且如果没有他,我们说不定不会变成这样!”

“乔雪晴,你可真是个贱人。”

孙宇阴森森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我一直陪着你,对你好,甚至把自己的肾换给你妈,你把我当仇人?可惜,你现在跟舔狗一样,人家富二代根本不想搭理你呢。”

他慢慢走到乔雪晴身边,紧紧抓住她不放:“我早都告诉你了,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怎么不信呢?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

乔雪晴紧抿着嘴唇,声音冷硬:“我没求你陪我,也没求你换肾!”

孙宇愣了一下,冷笑一声:“陆司丞说得挺对的,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就算没有我,你这种自卑阴暗的女的,也迟早跟他闹掰。”

“还想让他回心转意,你配吗?”

12

岑宁带着狗也走了出来,小金毛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我摸了摸狗头,对这两人说:“看到了吗?狗吃了我的东西还知道保护我呢,我给你们俩花钱,还不如养条狗。”

乔雪晴面色铁青。

她恨恨道:“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可能跟孙宇在一起!”

孙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我有时候真恨你们这种有钱人,高高在上,随便发善心,开心了就撒钱,不开心了就一毛不拔,可凭什么我们只能是那个被施舍的人啊?”

他眼神简直像淬了毒一样:“除了出身你哪里比我好?我已经为她付出这么多了,我明明就快得到她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岑宁皱起眉:“你听不懂话吗?你俩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滚!”

“对,你说得都对,反正你不要她了,只有我愿意要她,乔雪晴,只能跟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感觉有些不妙,一道寒光闪过,孙宇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狠狠划在了乔雪晴脆弱纤细的脖颈上。

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孙宇惨然一笑,反手捅进了自己胸腔,抱着乔雪晴一起倒了下去。

……

但这两人命都挺大。

岑宁学过医,乔雪晴颈静脉破裂,她紧急处理了伤势,我拨打了 12,两人被送到医院,捡回一条命。

我去到医院的时候,乔雪晴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脖子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她说不出话, 只能用眼睛焦急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 她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幸好, 他这次伤的不是你。”

我说:“孙宇也没死,他故意伤人, 应该要坐牢了。”

乔雪晴的脸上只有快意:“他活该!”

我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美丽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我要走了, 请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跟你绝无可能了。”

乔雪晴满脸绝望, 继续在我手心写:“你恢复光明了,你还是那个完美的大少爷,而我连这张你爱的脸都没有了。”

我毫不留情挣开她:“你就算没毁容,我也不会爱你, 你配吗?”

我走出病房门,听到身后叮里哐啷的动静, 乔雪晴挣扎着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 手脚并用往我这边爬。

但很快被赶来的医生护士带了回去。

她一边挣扎,一边用痛苦绝望的眼神,死死看着我。

15

孙宇的行凶, 被我家门口的高清监控拍个正着。

马上就要进监狱踩缝纫机了。

我可没忘他上一辈子对我做的所有事。

而且就像他说的, 我有钱。

抱歉,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已经打听到了孙宇的狱友, 相比之后他在里面的日子, 会很“好过”了。

乔雪晴的伤好出院后,带着妈妈回了乡下老家。

她瞎了一只眼,还少了个肾, 找工作处处碰壁, 只能回去。

即便我再怎么表现出对她的厌恶, 离开前,她还是又来找了我。

彼时我正跟岑宁带着小金毛, 在公园散步。

一回头, 就看见她站在我身后。

她更瘦了, 简直像风一吹就要飘走。

还没等我说话, 她先开口:“你放心,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陆司丞,我要走了, 彻底回到那个没有你的世界。”

她苦涩地勾起唇角:“我们真的,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没说话,抚摸着摇尾巴的旺财,一切不言而喻。

乔雪晴呆呆看着,失魂落魄地离开。

背影十分萧瑟。

她走后, 岑宁打趣我:“不会又心软了吧?她一个小姑娘带着个妈, 应该也挺难的,实在不行给点钱吧,毕竟以前喜欢那么多年,放心, 我不吃醋。”

岑宁不知道我和乔雪晴上辈子那些事,我也没说。

我只是牵着旺财往前跑去,没心没肺道:“花钱养她?我还不如养条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