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忘记前妻后,我成了大佬
第 26 节 忘记前妻后,我成了大佬
成婚时,我给自己下过咒。
娘子若移情别恋,我会渐渐忘记关于她的事。
当她选择为师弟寻找法器,我忘了我们一起抵御凶兽,镇守一方。
当她选择出关,照顾生病的师弟,我忘了我们曾彻夜醉酒畅谈。
当她选择为师弟撑腰,指责我,她在我眼里成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1
眼看着自己的身躯与灵魂一点点破碎、消散,我最后看了娘子一眼。
她表情呆滞,似乎不敢相信只是轻轻一掌,就将我打得形神俱灭。
她扑上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可我满是血污的手,在她触碰到的前一瞬,已经化成了飞灰。
她不知道,在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有一天她会杀了我。
2
灵儿是我的娘子。
我们曾是闻名仙门的神仙眷侣。
我们相识于微时,相互扶持经营多年,才有今日的成就。
以前,我从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能轻易颠覆别人几百年的感情。
直到灵山出现。
他和我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我冷淡寡言,他开朗幽默。
若非必要,我不愿麻烦他人,遇事习惯先权衡利弊。
灵山性格风流,投机取巧是最常用的招数,示人以弱是他的核心生存之道。
坦白说,我对他的行径有一万个看不上。
可就是这么个我看不上的男人,一步步俘获了我的娘子,教我如吃了苍蝇般恶心。
3
从前,我虽不喜欢灵山的性格,对他却没什么恶意。
修行之路,步步艰难,各人出身不同,有不同的生存之道,再正常不过。
正因如此,我并未注意到灵儿与灵山之间的关系日渐亲密。
在那些避开我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远游归来的长女文馨隐晦提醒:“父亲,母亲似乎一直很忙。”
我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提醒她回去换身衣服再去见灵儿,免得一身尘土惹灵儿担心。
文馨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幽怨:“想当年,妖兵突袭人间,您与母亲镇守北疆,大仗小仗打了好几年,也不见母亲忙成现在这样,怎么到了太平安顺的年月,我要见她一面,反而更难了。”
我正要打趣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才发现,我脑海中,对于跟灵儿镇守北疆的记忆,竟已模糊不清。
其间细节,一点也想不起来。
想到灵儿近日的行踪,我心里一阵发凉。
成婚时,我给自己下了忘情蛊,蛊中掺了灵儿的血,当她移情别恋,我会一点点忘掉关于她的事。
修仙之人,耳目清明。
忘掉的那些事,是忘情蛊起作用了。
可笑我还以为这辈子也用不上忘情蛊。
4
等灵儿回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回来时心情很好,为的不是自己远游归来的女儿。
而是她的师弟灵山,终于收了一件趁手的法器。
我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她笑着来拉我的手。
“宗门事忙,我与余双已许久未见,余双可是生气了。”
她语调娇柔,哄人的话说得不着痕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避开了我的问题。
我任由她抱着我的瞬间,继续问道:“你近日都在忙什么?”
她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是些宗门中的琐事罢了,没什么有趣的。”
见她还在逃避,我轻轻推开了她。
“我听说你同灵山……”
“我不过是帮他取了件法器,你又听谁嚼的舌根。”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皱着眉打断了。
这是我第一次问关于她和灵山的事,在她嘴里却是“又”。
哪怕黑锅已经扣在了我头上,她依旧是心虚的。
5
她也觉察出了自己态度有问题,赶紧向我解释。
“灵山先天不足,修为难以寸进,若无强力法器傍身,遇事容易吃亏,我作为师姐,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道:“既然先天不足,那为何不作为普通人过一生?你是他师姐,可这山上有成千上万人叫你师姐,你这么上心帮过几个?”
灵儿的表情僵在脸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相处多年,灵儿的性子我是了解的,她并非眼里只有情爱私欲的人。
所以哪怕忘情蛊已经证明她对别人产生了兴趣,我依旧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我性子太过冷淡,她会被开朗幽默的灵山暂时吸引,实属正常。
身处其中,她或许并未意识到对灵山的情感发生了变化。
我以为,只要我点醒了她,她断然不会一错再错。
果然,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她也发现自己和灵山走得太近。
趁着一切尚未真正开始,让她和灵山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谁都好。
于是我约了她一起出门看花:“文馨回来了,她说嘉若河畔的花开了,明日我们去看看花吧。”
我与灵儿曾在嘉若河畔住过好些年,文馨就是在那出生的。
6
灵儿没有和我去嘉若河,她去后山石室闭关去了。
改变主意要去闭关时,灵儿眼含愧疚。
我没有为难她,依旧觉得她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会知错就改。
后来才发现,只要可怜卖惨做得好,什么责任和担当都没用。
灵山病了,据说病得很重,他养的仙鹤来找灵儿传话时,音调都急得连不上。
到底是一条人命,我不可能做到见死不救,给了仙丹,又写了帖子,让那仙鹤去找神医柳夫子来给他看病。
没见到灵儿,灵山的眼中有些失望。
我要离开时,他扯着我的衣摆叫住了我,示弱地问:“灵儿师姐为何不来看我?”
这问题问得我恶心,当即就后悔给了他灵药续命。
留下一句“在闭关”后,我转身就走,多看那表里不一的男人一眼,我都觉得伤眼睛。
7
文馨听说了灵山重病的事,也知道了灵儿突然闭关的原因,说什么也要我和她一起去嘉若河看花。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为灵山的事生气,心里熨帖得很。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细心又贴心。
嘉若河畔的野花果然开得漂亮,顺着水流一路向上,我难得话多和文馨说起了早些年和灵儿隐居在此的事。
那时我与灵儿共同修行已有百年,又都是刻苦钻研的人,境界自然一日千里。
修为精进,爱人在侧,那段时间我与灵儿都很开心。
再次突破瓶颈,灵儿开心得像个傻子,拉着我就往河里跑,说再不冷静冷静,就要开心得走火入魔了。
我也为她开心,任由她牵着我的手将我扯进水里。
“这是个好地方,等我们老了,或者厌倦了外面的生活就再回来,一直在这住到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眉眼弯弯,眼里有绵绵的爱意,看得我心跳加速。
为了庆祝,她去山外买了酒,同我坐在屋檐下喝了一宿。
期间我们说了很多事,关于过去或辛苦或满足的日子,关于未来想要获得的成就,关于我们要一起过的寻常夫妻过的日子。
一夜的时间转眼就过,天亮时我们都没说尽兴,可都有些醉了。
她将我的手放在手心揉着:“我们还有很多在一起的时间,现在先睡一觉吧。”
我们在晨露中沉沉睡去,往后却再没有机会,将那次夜谈时没说完的话题续上。
8
在河畔的小屋里住了几日,文馨突然去山外买了酒回来,拉着我陪她一起喝。
我有些奇怪她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喝酒时文馨提到了去东海许久的文莹。
关于那个皮猴一样的小女儿,我想起来就有些头疼。
我和灵儿明明都是稳重人,文馨也从小就稳重。
只有文莹,从小就闹腾,好多次我都忍不住,想把她扔了。
文馨看我一脸心烦,哈哈大笑:“父亲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小女儿?”
我顺嘴回应:“想过,就是没想过会这么不让我省心。”
文馨喝了口酒,继续听我说。
我正想说说文莹刚出生的事情,一开口,却发现那时候的记忆也都模糊了。
我皱了皱眉,又想回忆起文馨的幼年,那些记忆同样模模糊糊。
我后背不自觉挺直,看了看周遭的景色。
应该是很熟悉的地方,这些景色,我却恍若初见。
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灵儿同我说:“如果可以,我们生两个孩子,生个女儿像你,再生个儿子像我。”
脑中一片恍惚,我有一瞬失神。
待我回过神来时,记忆中灵儿缥缈温柔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灵儿似乎曾在此对我说过些什么,可我记不清了。
忘情蛊的作用又开始了。
犹豫片刻,我伸出手指在酒碗中点了一下,酒水瞬时变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那头,本该在闭关的灵儿正紧紧拥着灵山。
灵山鼻翼翕动,一副受伤的神情。
抱着她的灵儿轻声细语安慰:“有我在,师弟不怕。”
9
看着那个抱着灵山的女人,我心中一阵酸涩,似乎有什么属于我的东西背叛了我。
文馨也瞧见了水镜,挥一挥衣袖想要破了水镜,被我挡住。
我拨开文馨拦着不让我看的手,疑惑问道:“这女子是何人?”
文馨一愣,十分意外我会问出这个问题,手却依旧挡着不让我看仔细。
我心里升起浓浓的疑惑,我大概是认识那女人的。
可如今,我只觉得她很熟悉。
文馨的反应证实了我的想法,她疑惑反问道:“父亲,你不知道那人是谁吗?”
我又看了一眼水镜,不过片刻,灵山已经亲昵地躺在了女人怀里,看起来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在发春。
画面有些伤眼,我收回视线摇摇头:“我只觉得她很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她是谁。”
听了我的回答,文馨反应很大,也不再拦着不让我看那搂搂抱抱的男女,抓住我的袖子语气紧张道:“那是我母亲啊!”
这个回答吓了我一跳,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一把将自己的衣袖从文馨手里扯回来,眉头紧锁。
我满心疑惑:“你说她……是谁?”
文馨更紧张了,语气急促:“她是灵儿长老,是你的娘子,也是我的母亲啊!”
我干笑着摆摆手不愿相信,觉得文馨大概是喝醉了。
我的娘子,怎会与灵山如此亲密?
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
恍然间,我才发现,我只知道自己同娘子感情好,却不记得与娘子如何感情好,甚至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桌上的水镜。
水镜之中,灵山缓缓贴近女人,嘴唇碰了碰女人的脸颊,女人没有制止。
得到了默许,灵山的动作更加大胆,双手环住了女人的脖颈,倾身就要去咬女人的唇。
看到此处,女人身上的那种熟悉感消失了大半。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女人的眼光?
10
亲眼看见自己的娘子同别人卿卿我我,让我恶心得够呛,当即就写了休书。
文馨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让我冷静,可又觉得自己娘亲丢脸,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抓个飘荡在周围的灵体将休书送回去。
见了那等龌龊之事,我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灵儿。
文馨拦住了我:“我去吧。”
我不太想自己的女儿去见那人,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学坏了可就不好了。
文馨抢过我手里的休书,二话不说就走了,带着一脸的怒气。
我叫了几声没叫回来,也就随她去了。
文馨走后,我一个人在小屋里喝酒看花,喝醉了就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她对我不错,有好东西总先紧着我,势单力薄之时凭着一腔孤勇,从不让我孤单。
她脾气很好,不像许多修行之人满心只有修为,遇到漂亮的花,好吃的果脯点心都会给我带。
同她在一起时的我很快乐。
梦境中场景始终在变化,画面最终停留在了一张大红的盖头上。
祖师像前,我依旧穿着平常的衣服,而她头上却盖了张应景的红盖头。
女人扶着我磕了三个头,她温柔地承诺,在我耳边缓缓响起。
“弟子灵儿,此生绝不负夫君,若有违背,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明明是真挚动听的誓言,我却有些听不下去,当即就想摘掉盖头离开。
女人的誓言一遍遍重复响起,令人烦躁难耐,却怎么也挣不脱。
就在我即将暴怒之时,红盖头被掀开了。
我瞧见了一片水镜,水镜中是面带犹豫的灵儿,小师弟灵山正攀在她脖颈上。
我猛然从梦中挣脱出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问题。
我那时为什么会吃下忘情蛊?
如果是早有预感,那我为何还会同她成婚?
11
去送休书的文馨一直没有回来,我有些焦急。
这夫妻的名头我是一天都不想再挂下去了,想想就觉得脏。
我刚刚回到山下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文莹捡回来给我养了很久的小猫春华。
文莹闲不住,以前总拿我的丹药喂猫,那猫也没被药力撑死,反而开了灵智,十分亲人。
春华留在我身边时间最长,我每次出门回来,它必会飞奔来接我。
离开许久,我倒是挺想念春华那柔软的皮毛。
正估算着它还要多久能跑到我身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尖叫。
我以为有人受伤连忙上前查看,到了近前,才发现是春华正和一个男人对峙。
男人似乎被春华吓到了,显得有些慌张。
养的猫吓了人,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该有所表示。
可不等我上前道歉,那男人举剑就斩向了春华。
春华到底是有了灵性的猫,在剑光落下之前堪堪躲开了,只是尾巴被锋利的长剑削掉了一段。
见一剑不成,男人还想劈下第二剑,我连忙驱使袖中的鞭子将小猫卷到怀里。
断尾的小猫凄厉地叫着,听得我心疼。
见男人出手如此凶狠,我心中有了火气。
正要发问时我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居然是当晚水镜中的主角之一,灵山!
12
“弟子灵山,见过余双长老。”
男人乖顺地行了个礼,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身上有几分故意展现出来的弱势。
我不太喜欢耍小聪明的人,尤其是装模作样以弱示人博取偏爱的男人。
“为何非要对一只猫痛下杀手?”
我掐诀止住了春华断尾处不断溢出的鲜血,语气有些生冷。
灵山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它污了我的衣服,这衣服料子可是灵儿师姐替我寻来的,万分金贵。”
灵儿?怎么还有她的事?
想着我又仔细看了对面满脸委屈的灵山一眼,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遇到他了。
一想到就是他同灵儿有染,我连教训的兴致都没了。
人渣自有人渣收,天打雷劈,灰飞烟灭的誓言有的是实现的时候。
我转身就要走,不想灵山却叫住了我:“长老,你的猫吓到了我,你就要这么一走了之吗?”
我怒极反笑:“尾巴你也斩了,怎么,还要我跪下来给你道个歉吗?”
我说话时带了几分戾气,纵然这些年养好了脾气,可我早些年也是能一人一剑杀穿妖谷的人。
灵山被我一身的戾气激得轻轻颤抖,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以一副自己没错的态度道:“余双长老真以为仗着修为高深就什么都能揭过去了吗?”
人间数百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厚脸皮的人。
他今日就是专门来找我不痛快的!
13
他可没少去找灵儿,不可能没见过春华,如此还举剑下杀手,无非就是要激怒我,好让灵儿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想必灵儿此时就在附近。
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我更懒得与他多说,抬脚就要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我扭身想旁边避开,紧接着却有第二道破风声响起,目标正是一直趴在我怀里的小猫。
这猫儿文莹十分喜欢。
也顾不得其他,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了一下,正好抓住了两枚修长的柳叶小刀。
修行中人的光明磊落都被他修到狗肚子里去了,竟使得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反手将两枚柳叶刀送了回去,力道与他射来时分毫不差。
以他半吊子的功夫是躲不开的。
杀了他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教训却不能不给。
跟在柳叶小刀之后的是一条鞭子,算是他偷袭伤人的利息。
知道他学艺不精,鞭子并没有用多少力道。
可他还是飞出去了老远,我瞥了一眼,发现他身上聚起来的灵气,居然已经开始寸寸消散!
知道他资质差,却没想到他资质这么差!
也难怪他满脑子只有攀附他人这一条路,就这资质走正途只怕会越修越短命。
正震惊于他的天赋之差,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余双!你做了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那紧皱眉头要冲出来护花的女人,我有些想笑。
今日出门怕是忘了看黄历,讨厌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不过也是好事一桩,狗男女就要一起打,漏了谁都不公平。
磨磨唧唧不是我的性格,我默默运气准备出手,胸口却突然一阵发闷。
与此同时,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刚刚抓过柳叶小刀的地方已经被一阵白雾灼出了一股黑色烟气。
看着掌心的伤口在不断变大,我一阵迷茫,灵山那暗器上居然有诛魔丹砂!
可为何我接触了那丹砂产生的白雾会被夺去修为?
我明明是人不是魔!
14
“师姐,你来评评理,那野猫抓坏了我的衣服,我给它一些教训有错吗?余双长老却要不分青红皂白打杀我,这明明就是在拿我出气。”
灵山半趴在地上,一副重伤将死直不起身的狼狈模样,灵气四散,唇角带血,看起来好生虚弱。
灵儿本就皱着的眉头此时完全拧成了疙瘩,立刻转身去扶灵山,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瞧着她要为灵山出头的那副模样,我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和这种人解释掉价得很,我二话不说就将鞭子挥向灵山,这次再没有丝毫留手。
“不过是对奸夫淫妇,便是直接杀了你,又如何?”
刚刚扶起灵山的灵儿面色一僵,本要抓住鞭子的手顿住,虽护住了灵山,她自己的胳膊上却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看着那伤口,我就觉得一阵反胃,当即第二击就跟了上去,她爱挡那就挡个够。
诛魔丹砂起了作用,第二次出手力道减弱了一些,这次灵儿不再只是挡着,而是一把扯住了我的鞭子。
“余双,你冷静一点,不过是只猫,我再找一百只一千只同样的给你都可以,何必因此杀人!”
我冷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她:“灵儿真人,你这是在和我讲道理吗?”
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我堵了一下,灵儿再开口时态度软了一些:“事情要一桩一桩算,我与灵山的事我自会向你解释,你心中有气我能理解,可你不该借此小事胡闹。”
15
人或许真的是会变的,我虽忘了她从前与我相处的种种,可以我的性子,若早知道她是这般胡搅蛮缠自私霸道的人,不顺手杀了也会离得远远的。
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去,这个时候拉扯下去吃亏的人只会是我,可要我因为力量不济就把事情忍下去也万万不可能。
我指尖一点,鞭子化作烟尘回到我袖中,灵儿以为我被劝住了,带上几分笑脸就要张口,我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灵儿真人要一桩一桩算也好,我便问一句,是谁跪在祖师像前指天起誓,说此生辜负余双必当魂飞魄散。”
灵儿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目光闪烁。
“我不是没提醒过你不该越界,知道你收不住心,也没拿刀逼着你继续同我做恩爱夫妻,让文馨拿着休书来找你,已是给足了你面子。”
“人心易变,我只求个好聚好散,可你呢?以为扣了文馨,引我回来,就能靠着颠倒黑白的本事让我信你?还是说你觉得我能接受自己的娘子同他人不清不楚?”
“相识多年,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么没底线的一个人?”
我很少在人前发火,早些年没什么能力被欺负的时候,也只会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并不会打嘴炮。
后来不论能力还是身份地位都有了提升,少有人能找我的不痛快,也就收敛了脾性,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就真把我当成了没有气性的泥人。
见灵儿被我说得低下了头,灵山有些不忿。
“师姐不过是不爱你了,她有什么错?”
他敢这个时候跳出来,无非是看准了灵儿会帮她,想再在灵儿面前博一份偏爱。
我愈加看不上他,没了灵儿,他不过是个山猫野狗都不如的玩意儿。
我定定地看着灵儿:“既然要清算,灵儿真人不妨先将这一桩恩怨清算了,算清了这一桩,其余的便没什么重要了。”
被无视了灵山瞪大了眼睛不满,还想开口时被灵儿打断了。
灵儿眼神闪烁:“余双,你我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话一出,不知道实情的人只怕还以为是我有错。
此刻我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不愿掩饰的程度。
白了她一眼,我冷冰冰纠正道:“你我之间做错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走到这一步怪你,不怪我。”
见我不上当,灵儿有些急了:“你当真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这些年来,我对你千依百顺,万事都依着你,你就当真一点往日情谊都不顾!”
此话一出,刚刚还胜券在握的灵山变了脸色。
他呆呆地看着灵儿,不信灵儿竟不是趁机跟我断绝关系,还想要挽回我。
看着面前两人的神态变化,我后半辈子的笑料都有了。
想笑我就真笑了出来:“灵儿真人可听说过忘情蛊?”
灵儿的表情空白一瞬,但很快她就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不待她回答,我自顾自解释道:“忘情蛊中有你一滴血,当你与他人日渐生情之时,我便会一点点忘掉有你陪伴的曾经。”
“如今的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有几分仇恨牵扯的陌生人,谈不上什么情谊。”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灵儿脸色灰白,灵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16
“你既然都已经忘掉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为什么不能给我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你我相伴数百年,你我分开,外人又该如何看待文馨与文莹!”
见用感情套不住我,她索性搬出了文馨与文莹。
“莫将旁人都想得如你一般下作,这世上到底是明事理的人多,分得清谁对谁错。”
我态度不变,灵儿再次吃瘪。
沉默片刻,灵儿默默向前一步,拉开了同灵山之间的距离。
看见她如此动作,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思绪恍惚了片刻,我满心戒备,不明白她是要做什么。
又向前踏出了一步灵儿才稳稳站住,我淡漠地看着她,气氛有些古怪。
“若我还是不愿和你分开呢。”
我眉头一皱,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毛病,身边都有了灵山那么知她冷热,能讨她喜欢的男人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与我的夫妻关系?
贩剑吗?
我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自从碰了那丹砂我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好,打起来我只有吃亏的份。
可随着丹砂渐渐将我体内的力量腐蚀掉,我得到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我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吃下忘情蛊了。
看着态度娇蛮的灵儿,我摊了摊手:“谈不明白的话,那我就只能做点什么让你收下休书了。”
说着,我手腕一翻,将之前存下的水镜亮了出来。
一直趴在我怀里的猫轻盈跃到地面,不妨碍我动作,抱着尾巴呜呜呜委屈叫唤着。
水镜出现的同时,灵儿与灵山相拥的画面倒悬出现在了天上。
整座山上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将她与灵山的丑事全看在眼里。
随着一声绵软无力带着浓浓欲望的“师姐~”在天际回荡响起,灵山变了脸色,又羞又怒,举着剑就往我身上刺。
灵儿的反应也很大,额角青筋暴起,愤怒无比。
“余双,你在做什么!”
带着无穷怒火的吼声响起,灵儿一掌挥出就要打破水镜投射出的画面,我早就防着她这一手,鞭子出袖稳稳缠住她的手掌,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法力不济,并没有全力操纵鞭子,而是分心送了冲上来的灵山一个大嘴巴加一记窝心脚,将他远远踹出战场,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鞭子很快就被灵儿扯断了。
可此时,水镜中的画面已经到了她半推半就,同灵山耳鬓厮磨,山上的人该看见的全看见了。
没了鞭子束缚,灵儿再次抬起手臂时袍袖翻飞,漫天的云霞被她的术法搅成了点点光斑。
然而不管天象如何变化,他俩苟且的画面却并未消失。
17
我看笑话一般看向灵儿,用脚尖蹭了蹭瑟瑟发抖的猫儿春华,猫儿挪了挪爪子,一面掌心大小的铜镜露了出来。
刚刚让她看见水镜被我投向空中不过是我的障眼法。
我捡起那面小小的镜子,半空中的画面依旧不停,画面虽不算香艳,可对山上一众修行之人来说却足够恶心。
看见铜镜时,灵儿就意识到她被耍了,再看向我时眼里多了一分怨恨。
有了今日之事,她多年的功绩将化作乌有,以后走路都得绕着人。
“你有些过分了!”
她直直向着我捏着铜镜的手冲来,道道清风被她变成锐利无比的风刃,有的刺向铜镜,有的刺向我的手腕。
我将小小的铜镜放在胸口,仿佛是想利用它护住自己的心脏。
灵儿神情不变,风刃与汇聚了强大法力的手掌先后落在铜镜上。
我倒退两步,四分五裂的铜镜碎片,正深深扎入我的胸口,将那颗心脏扎得破碎不堪。
镜子染了血迹后天上的画面终于消失不见。
画面消失的瞬间我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原本实实在在存在的身体,此时正像投影一般渐渐淡化透明,连灵魂都在渐渐消散。
刚刚收回手掌的灵儿与缓过一口气的灵山,看到我深深的变故都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
灵儿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很奇怪为什么一掌就能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灵山短暂惊讶过后眼里就露出了狂喜。
18
关于自己即将消亡这件事我并不意外。
直到诛魔丹砂起效,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身上都有一层封印。
那层封印会隔绝掉我身上原有的魔气,让我能以凡人的躯壳修行,最终助我完善先天不足的本体。
我吃下的忘情蛊并非真正的忘情蛊,那是另一重封印。
这重封印会隔绝我对灵儿的记忆,防止我因顾念过往坏了大事。
我并非凡人,而是魔界的小皇子天启,生来就没有眼睛。
我出生时,魔界正和天上的仙人们打得不可开交,在乌烟瘴气的战场上,我误吞了一份天道气运,不仅阴差阳错能看见东西了,还拥有了借天道力量窥视所遇之人命运的能力。
然而获得这些东西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的一魂二魄被天道彻底抹杀,虽然有了眼睛,却活不了多久。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想办法夺取仙人精魄,炼化为己用。
这事谁也帮不了我。
要杀死仙人,夺取自己想要的魂魄太难了。
我只能将目标放在有望修出仙骨的凡人身上。
将取出的仙骨好生养护起来,能生出无主的仙人精魄,这样一来,我连炼化的过程都省了。
而被我选中的凡人之一正是灵儿。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她会因灵山杀了余双。
我从很早之前就在期待今天的到来了。
19
天道循环,因果有报,是普通人妖神魔都无法挣脱的规律。
杀一命就该偿一命,我太弱了,要拿走别人的仙骨,又不沾上果报是件很费脑筋的事。
直到遇到了尚未踏入仙门的余双,我才想到了一个有点冒险的方法。
余双本就有仙根,而他往后还与其他有仙根的人有不少恩怨纠缠。
只要以余双的身份活下去,拿到三根仙骨并不算太难。
天道气运令我能看到所见之人未来会发生的事。
在我眼里,余双、灵儿、灵山都是有望飞升的那类人。
这类人身上有个共同点,和普通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结局不一样,他们的人生怎么走是能被改写的。
他们许多不起眼的决定,都会影响自己往后的未来。
余双面临的第一个选择是杀掉我还是放了我。
那时的我虽然虚弱不堪,却也不是一个只会点皮毛术法的凡人能轻易杀死的。
他若要杀死我必须搭上往后来的轮回。
更麻烦的是,我是作为魔界的小皇子,就算再不得魔君喜爱,魔君也不会不追究我的死。
在当时,放了我似乎是余双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旦他放了我,随后赶来的仙门中人就会将他拒之门外。
那之后他与仙门再无缘分。
而且那些因为他的选择保住性命的普通人,也不会理解他,只会埋怨他有机会杀掉魔头的儿子却不动手,埋怨他贪生怕死不愿牺牲。
最终他将一生庸碌,临死前被逼得献祭掉来生,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给他看了放了我会产生的结果,他并不傻,看出了我想要利用他杀死我自己。
没人会无缘无故找个人来杀掉自己,会这么做,只能说明这样做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但愿意看看选择杀了我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就喜欢和脑子灵活的人做事。
我给他看了他的另一个结局。
一命换一命,他杀掉我的肉身。
我会夺舍他,以他的身份活下去。
这样一来我有了得到另外两根仙骨的机会,而他也能以新身份重新轮回。
有我的提点,他来生的修炼一片坦途,再无坎坷。
20
时隔数百年再次回到魔域,眼看计划就要成功,我的心情很不错。
我已经拿到了属于“余双”的那根仙骨,只要再拿到灵儿与灵山的那两份,补全魂魄与躯壳只是时间问题。
杀死“余双”的人是灵儿,用诛魔丹砂偷袭误打误撞重伤“余双”的人是灵山。
而以“余双”的身份经历这一切的是我。
如今不管我怎么对付他们,都说得过去。
要想炼制一具全新的、完全属于我的肉身,有关因果的忌讳犯得越少越好。
“看来你就要得偿所愿了,恭喜。”
余双当年并没有立刻去转世轮回,而是将魂魄留在了身体里,暂时补全了我缺失的一魂二魄,让我不至于露馅。
这些年里虽然是我在以“余双”的身份活着,可我所做所经历的一切,他都是能看见的,只是没法施加影响。
回到魔域,我的神魂回到了我被封印多年的“尸体”里复活成功。
余双的神魂没了限制,终于能自由行动了。
听着他的调侃,我心情甚好。
“彼此彼此,你距离得偿所愿也不远了。”
余双对于被我困了几百年这件事还是有些怨气,并不接我的茬。
反而调侃道:“为了活下去你也是够拼的,居然忍了灵儿那么久。”
不待我回应,他又嘲讽道:“又是加封印又是施障术,让自己看不见灵儿的本性,老实说,我看着都觉得你怪憋屈的,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我白了他一眼,感受着体内因仙骨渐渐产生的变化,面无表情地回敬道:“如果不是我,面对灵儿的人就是你,你不仅会信她,还会为她死。”
余双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表示不认同。
我眯了眯眼,用同样的嘲讽语气道:“你后半生的转折便在于要不要救灵山,若救了他,他会吞掉你的所有修为,一步登天。若你不救他,灵儿会为他与你反目,最终你与灵儿两败俱伤,还是灵山得利。”
余双终于皱起眉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灵山那样的人反而会是最后的赢家。
大事将成,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也不怕会打破他的幻想。
“天上的乌烟瘴气只是凡人看不见罢了,上面有的是比灵山卑鄙龌龊的人,你以为神魔大战一直无法平息,是我魔界一个巴掌拍响的?无论是人是魔,太把仁义道德当回事都是活不久的。”
余双心有不忿,想要反驳。
我先一步转移了话题,没有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拉扯下去。
“灵山此生短命是前生种下的因,他此生若安分守己,以凡人身份度过,三百年后有另一桩机遇等着他,想要飞升并非天方夜谭,可他贪恋长生动了歪心思。”
我似笑非笑看向余双:“他接近灵儿不假,靠着灵儿得了许多好处也不假,可他真正的目标却不是灵儿,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余双』的修为。”
余双摇摇头:“修为又不是仙骨,哪能说抢就抢,他还没那个本事。”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一道灿金色的气流便划过墙壁,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按理说我已经恢复魔族身份,魔族与凡人修士有着本质的区别,我是不可能使用修士术法的。
“不能单独抢走修为,那不妨连同修出的仙骨一起抢,自己没本事,那就想个办法让有本事的人帮忙,你以为他为什么在灵儿身上花那么多心思?真心爱上她了?可笑。”
余双再说不出话,这些伎俩都是我玩剩下的,再没有人比我清楚其中的门道。
21
见余双对仙界的幻想破灭得差不多了,我不动声色提醒道:“仙人与凡人的区别只在于寿数长短,若能长生不死,飞不飞升又有什么区别。”
余双想了想,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你说的我能理解,却不完全认同,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能做到光明磊落,就能坚守仁义道德,别人怎么活着是别人的事,我只要管好我自己。”
见他依旧坚持,我不再多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去投胎轮回吧,百年之后你会再来一次魔域,到时会有一桩大功德助你飞升仙界。”
灵儿等人迟早会发现诛魔丹砂的问题,余双不宜久留人间。
他也早就厌烦了被困在身体里,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当即就要离开。
可就在他要离开时变故发生了。
一直只是虚幻灵体的他竟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余双很吃惊,回头看着我:“你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走不了了?”
他表情疑惑,却不是在怀疑我。
我也愣了一下,可我很快就想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有人要留住“余双”的神魂,这么做的人八成就是灵儿!
灵山没能得到“余双”的修为必然不甘心,一旦他发现诛魔丹砂对“余双”有效果,必然会想办法说服灵儿寻找“余双”。
如今她们已经用术法找到了“余双”的神魂所在,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找来。
我忍住发笑的冲动,还真是让人省心,都不用我亲自去找他们取仙骨了。
22
出乎意料的是,比灵儿灵山先找到魔域的人是文馨和文莹。
文馨在去送休书之前先给文莹去了消息,文莹刚刚赶到山下,就听说了父亲“余双”被母亲灵儿打得魂飞魄散的消息。
文莹心思敏感,对于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早就看得很清楚,也因此才会游历多年不归家。
她没有去找灵儿追问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先找到被关起来的长姐文馨。
姐妹俩本想试着找找父亲的神魂,却发现父亲“余双”的状态非死非生,循着气息就找到了魔域。
文馨和文莹一眼就看见了半死不活的我,还感受到了从我身上散发出的属于“余双”的气息,以为是我吞了她们父亲的神魂,红着眼睛就要杀了我为死去的父亲报仇。
就在我准备先把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姑娘绑起来时,隐匿在一旁的余双显现了出来,挡在了她们和我之间。
文馨和文莹都是一愣,停手后又惊又喜地看向余双。
“父亲!你果然还活着!”
“父亲!你怎么会在魔域?”
两人一边戒备着我,一边询问着余双的情况。
余双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文馨和文莹,神色复杂。
文馨和文莹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脸上的惊喜收了回去,转而开始打量起我的存在。
对于文馨和文莹的存在,我的情感很复杂。
我对灵儿只有算计没有爱慕,跟灵儿生下她们只是顺应因果发展,可这两个孩子是我亲自养大的,我所有关于亲情的美好记忆都来自她们。
“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他才是。”
先开口的是余双,一句话就让文馨和文莹都愣在了当场。
文馨勉强地笑笑,瞥了我一眼对余双道:“父亲,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明白。”
文莹也没明白过来:“父亲你在开什么玩笑,生我养我的人我怎么会认错。”
我被文莹的话逗笑,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顿时,文馨和文莹都将目光转向了我。
我与她们之间的关系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与其用嘴巴说,不如让她们自己去看。
我指尖轻弹,两团小小的光晕飞向文馨和文莹。
两人抬手要挡,却什么也没挡住,光晕消散,两人一起被拉入过往的画面中。
余双关心则乱,回头瞪了我一眼:“你自己教出来的女儿,你好好和她们说不行吗,怎么动不动就动手。”
我忙着养身体,懒得和他争辩:“当然是动手比较方便。”
余双被堵了一下,再回头去看,才发现文馨和文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而已,怒冲冲地瞥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23
灵儿和灵山来得比我预想中迟一点。
和文馨文莹一样,他们俩闯入时第一眼看见的还是余双。
见到余双,灵儿没有追究我让她颜面尽失的事,一心只想带余双离开魔域。
“余双,你怎会在这魔域之中?”
修行之人也有贪嗔痴,灵儿修为拔群,品性却连一般都算不上,骄傲自大,心性不坚,难担大任。
那几百年里,那些我因为被施了障术才看不见的问题,余双全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对灵儿只有厌恶。
此时看见灵儿要去抓他的手,他本能就向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我面前。
灵儿不敢置信,脸上适当流露出几分娇柔脆弱:“余双,你先和我离开,要休妻也好,要杀了我泄愤也好,我绝不会有分毫怨言。”
余双不想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瞪了我一眼,用眼神问我为什么还不动手。
灵儿看见了余双的小动作,对我生出了本能的戒备。
目光越过余双,我对着她笑了笑,顿时令她更加戒备。
可我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一直躲在她身后四下打量的灵山。
灵儿的警觉性很高,很快发现了在她面前的魔物只是障眼法、
然而为时已晚,我的手掌已经穿过灵山的胸口,将他一颗心攥在了手里。
我尚未长出完整血肉的手臂向后一扯,一小截连接着心脏的骨头被扯了出来,举着剑的灵山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倒了下去,眼里满是惊惧和不甘。
灵儿迅速反击,手里早已聚起的气刃回身就向着我劈来。
我并没有躲闪,只是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借此机会立即将属于灵山的那根仙骨融入身体。
缺失的一魂二魄已经被两根仙骨勉强代替,要对付灵儿并不算太难。
看见我将仙骨埋入身体的举动,灵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预感到如果不快些杀死我。会很危险,出手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体内的仙骨尚在炼化阶段,前几招我只是勉强避过。
可随着我渐渐掌控神魂被基本补全的身体,勉强应对的人就变成了灵儿。
当我如同杀死灵山那般,将干枯的手掌刺入她的胸口时,她正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的余双。
“看他也没用,同你做了百年夫妻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灵儿回头看我,因为痛苦和不敢相信,脸上的表情扭曲纠结,十分难看。
眼看目的就要达成,我心情很好,扯出她心脏的同时难得分心调侃道:“可我不爱你,一直以来都只是想要你的仙骨而已。”
话音落下,仙骨离体,至此,我终于找全了能补全我神魂的三根仙骨。
24
又一段仙骨入体,腐朽干枯的残躯上重生出血肉,冒险吞噬天道气运失去的一魂二魄,重新生成,魔界的继承人又多了一个。
容纳仙骨造成的动静不小,整个魔域都在剧烈震荡。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和菜市口一样热闹。
余双他们该离开了。
我踢了踢还在昏迷之中的文馨和文莹,一丝淡淡的魔气侵入两人身体。
两人身体微微抽搐后缓缓睁开了眼。
对于我粗暴至极的唤醒方式,余双又一次嫌弃地转过了头,眼不见为净。
文莹先文馨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已经被捏碎心脏的灵儿,整个人一下就弹了起来。
我手上的血迹都还没干,她瞬间就猜出是我杀了灵儿。
尽管再不喜欢灵儿的作为,可那也是她的母亲。
愤怒间,文莹对我拔了剑。
我没有躲,剑刃也没有落在我身上,文馨挡住了她。
所有的一切,她们已经在记忆中看得很清楚了。
再次醒来,文馨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
被她叫了上百年“父亲”的人是我,杀了她母亲的人也是我。
文馨能在这个时候拦住文莹,我心里是欣慰的。
可一味地阻拦和回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拨开文馨的胳膊,稳稳抓住文莹的剑,将偏离的剑刃对准心口。
只要文莹稍微用点力气,她手中的剑就会毫无阻碍地扎进我的心口。
“灵儿是我杀的,你是她的女儿,杀我替她报仇天经地义,现在我就站在这,你若动手我绝不避让,日后也不会有人找你寻仇。
“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说完我松开了握着剑刃的手,坦然看向文莹。
在我说话时,文莹眼中的愤怒就已经被茫然代替,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握剑的手忍不住颤抖。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文莹始终下不去手杀我。
25
“当啷”,文莹手中的剑被文馨一巴掌拍掉。
事情发展到现在,“父女情分”和“杀母之仇”都变成了糊涂账,很难再算清。
看着拉着文莹离开的文馨的背影,我淡淡道:“百年之后你们会再来一次魔域,我还会在这里,那时一定不要手软。”
文馨和文莹都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没有解释,催促着她们离开。
“出了这道门,你们就会忘掉我刚刚的话,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我挥手将两人推了出去,再不多说一个字。
待两人被送出很远,我才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余双。
“灵儿死了,你身上的禁制自然消除,你也该去投胎了。”
余双抬眉看了我一眼:“你这么着急抢仙骨,又把文馨她们送走是为什么?”
我被问得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一阵源自血脉里的压迫感正在快速逼近。
轻轻吸了口气我才故作轻松道:“当初你动手杀了我,你觉得魔君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我说动,说不迁怒凡人就真的不迁怒凡人?我们魔族可不讲什么父子情分。”
余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为了仙骨!”
离开这具身体太多年,现在我反而不怎么习惯这具属于我的残破原身,掐诀的手法都生疏了。
“快走吧,魔君大人要来要报酬了。”
余双还想说什么,但一个灿金色的阵法已经迅速在他脚下生成,直接将他送离了魔域。
26
几乎是在余双传送离开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我被冲击得跪倒在地。
“我的好儿子啊,你藏得可真好,让本尊好找。”
我极力压制住体内被搅动的力量,用尽忍耐做出一副乖顺无害的样子。
“父亲说笑了,魔域的每寸土地都是您的,儿臣也是刚刚才回来,尚未来得及面见父亲。”
对于我说的话,魔君半个字都不信,一脚踢开灵儿挡路的尸体,他径自走到我面前。
“看你的样子是已经拿到仙骨了?”
我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是,用不了多久儿臣就能将残缺的神魂补全,到时候就能全力为父亲大人效劳了。”
魔君冷笑一声,手指微勾,刚刚才被我融入体内的仙骨突然躁动起来,产生了能撕裂神魂的剧痛。
我没有抵抗,满头冷汗跌倒在地上,疼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在试探我的忠诚度,折磨了很久魔君才冷声开口:“仙人本尊杀过不少,这肉体凡胎修出来的仙骨却没见过几件,本尊不过是想涨涨见识,天启却这么防备本尊,实在让本尊寒心呐。”
我颤抖着请罪:“是儿臣太过心急了,待神魂养成补全残躯,儿臣必定亲手奉上仙骨,助父亲练成神器踏平仙界。”
周遭极具压迫力的气息,并未因为我的示弱有所收敛。
魔君带着杀意的淡漠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虚假的欣慰。
“众多子嗣之中,还是天启你最懂本尊喜欢什么。”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的兄弟姐妹们天天都在盼着本尊死,你是不是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我仰起头,眼中流转着恐惧的水光,颤抖着不住摇头:“儿臣不敢。”
魔君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许久后才冷哼一声转身。
行至门口,他突然止住脚步,仿佛不经意般道:“当年的天道气运不只是让你长出了眼睛吧。”
我低着头,紧紧握拳,紧绷着脊背时刻准备反击,并没有回答。
“在本尊到来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像杀死那个灵儿一样杀了本尊?”
短暂沉默后,我缓缓低头俯身,半个身子都贴在地上:“儿臣没想过。”
周遭死寂一片,魔君不再说话,抖了抖袍袖大步离开。
直到压迫感完全消失,我才直起身跌坐在地上,终于有力气擦一擦满头的冷汗。
我并没有欺骗魔君。
今天我确实没想过要杀他,哪怕他真的差点杀了我。
他的命数,天道有别的安排,还没到他该死的时候。
我看着自己因为仙骨不断长出来的新生血肉,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这一关,往后就是我的好日子了。
27
百年后。
魔君仗着由仙骨练成的法器屠神弩无往不利,险些打上仙界做成三界之主。
仙界不得不应战,两边打得有来有回,人间修士也被迫卷入其中。
仙魔战争惨烈异常,不过半年有余,无数人间修士丧命,无数仙人陨落。
说来奇怪,首先挑起乱局的魔界除了在战争初期无往不利,之后几乎每战必败。
人心不齐内乱不断,决战尚未到来,魔君钦点的六位继承人就死了四个,其中三个死于自相残杀,一个死于阵前反叛。
魔君再自大昏聩也觉察到了不对,可为时已晚,我已经不再是仰他鼻息而活的那个盲眼皇子。
百年前他自大自傲,不曾杀死我,殊不知那是他杀我的最后机会。
仙界大军大举攻入魔界之时,无数法器的光晕将长年晦暗无光的魔域照得亮如人间白昼。
外面打得正酣时,我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小洞府,文莹来时依旧握着当年那把剑。
百年过去,如今我们之间的身份又有了变化。
我是心狠手辣屠杀无数仙人的魔界皇子,她是人间修士领袖之一。
这次她依旧红着眼眶,握剑的手却不再颤抖。
我还是没有躲。
28
大战以魔界败退为结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此次大战之中,被无端卷入的人间修士反而占了最大功劳。
西海散修姐妹文馨、文莹各斩杀一名魔族大将,断魔君左膀右臂,不仅从此人间留名,还在仙界有了一席之地。
灵虚山青年弟子墨轩天赋异禀,不过百年修为,就以一己之力险胜魔君,夺其屠神弩。
又以屠神弩三箭毁掉魔君元神,令魔君再无复生可能。
以此一战,修士红袖一跃成为仙界新任战神。
魔君被杀,又得神器屠神弩,仙界众仙本打算一鼓作气,将魔族尽数剿灭永绝后患,清点仙兵后自信满满直入魔域深处。
不承想这场看似轻松的小规模战斗,却是以仙界兵卒全军覆没告终。
领军的几位仙界大将尽数牺牲,还丢了刚刚拿到手的屠神弩。
魔域的新任魔君是个籍籍无名,却实力远超上任魔君的男人。
明明是魔族中人,对各路仙家术法却十分精通,有万夫不敌之勇。
在仙界与人间修士还沉浸在诛魔大战胜利的喜悦中时,新任魔君已经带领数百魔族精兵打上了南天门,在南天门写了“到此一游”后才回到魔域。
形势逆转,所有人才察觉到这场大战的异常之处。
老魔君确实死了,可魔族从未败过, 一切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清洗换血。
29
仗打到谁也不能轻易杀死谁时, 就到了和谈的时候。
三界盟约的订立地点选在了仙界和魔域的交界处。
代表人间参与契约订立的人是放弃了飞升机会的文馨、文莹姐妹。
代表仙界的是刚刚飞升成仙的战神墨轩以及天君长女。
代表魔界的则是锋芒毕露的新任魔君天启。
天地为证, 一约既成,自此三界互不干扰,违约者将永堕虚无不死不灭, 一直遭受抽筋剔髓之苦。
30
又三年后, 嘉若河畔。
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我突然被一柄秀气的长剑抵住胸口。
“不过三年,魔君就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人间,是否太不把三界盟约放在眼里了。”
阳光有些刺眼,我忍不住眯了眯眼:“我自然是把盟约看得很重, 可你们也看见了,我没有被抽筋剔髓, 也没有堕入虚无, 不是我不遵守盟约, 是盟约不认为我违反盟约。”
我的新身体是完全靠仙骨养出来的。
现在, 我是人, 是仙,亦是魔。
三界盟约自然对我不起作用。
文莹的暴躁脾气过了一百多年还是没什么变化,文馨也一如既往的稳重。
文馨拍了拍妹妹的胳膊,让她把剑收回去后才对我问道:“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她们姐妹都不蠢, 对于我的安排早就回过味来了。
我当作没听懂她的问题,答非所问道:“为了有幅健全的身体,看遍三界盛景, 为了谁也不能欺我辱我,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文馨被堵了一下, 沉默许久才又问道:“你早知道我们今天会来,等在这又是为什么?”
这次我没再说话,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
两样东西被扔向了两人, 分别是一柄剑和一把折扇。
当初灵山的那小段仙骨被老魔君炼成了屠神弩, 除了能彻底毁灭元神外,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这是剩下的两段仙骨炼成的, 比之屠神弩有用得多。
文馨和文莹都看出了东西的价值,也知道都是用什么炼制的, 没有立刻收下。
文馨调侃道:“我用这两件法器能和你换屠神弩吗?”
我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枯草。
“不识货的东西,这比屠神弩好用多了。”
说完也不理她们, 转身向着来时的路打算离开。
走出好一段距离, 文莹突然开口:“我们姐妹唤你父亲的那两百多年里,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才道:“自然是开心的。”
文莹又问道:“那三年前我举剑刺向你时,你失望过吗?”
我回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从不曾失望过, 我养大的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 都坚守住了自己的立场, 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身上没有无辜冤魂,希望你们往后也能一直如此, 方不辜负对你们有过殷切期许的人。”
说完我回过头不再看她们姐妹二人,一步踏出已在千里之外。
岁月漫长,后会无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