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你好,橙子女士
第 27 节 你好,橙子女士
我和张姐签了份合同,伺候她五年,她给我四百万。
净得四百万,不包括平时的开销。
合同刚签完,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让我去警局配合调查。
我的第一任金主陈姐死了,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1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审讯室里,我只觉得很烦躁,要我怎么回答?
被包养?小白脸?
妈的……
“她是我的客户?”我只能找了一个温和的说法。
“什么样的客户?”
“就你想的那种,她出钱,我出力,陪吃陪喝陪睡陪玩。”
我抓了抓头顶,有点坐立不安,警察审视的眼神看得我很焦虑,我只是想搞点钱用用,没想过扯上杀人案。
“我们不会对你有任何认为,你只要回答问题就行,最后一次见她什么时候?”
……
从审讯室出来,还被警告了,暂时不能离开本市。
我点点头,笑着说:“一定配合。”
出来的时候,阿强在等我,把我送去了豪门府邸的联排里。
张姐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衣,勒得很紧,拿了把橙子叶往我怀里一塞,“洗澡去。”
就跟吩咐狗一样,但是谁说不是呢,四百万,当狗也值了,公狗。
张姐有点迷信,还弄了碗符水给我喝。“也就我不嫌弃你,你这算碰过死人的。”
“张姐有容乃大,气运硬着呢,怕什么?”
我配合着喝下去,顺手拍了拍她的大屁股,她在我脑袋上轻轻地打了一下。
“臭小子,拿你姐开涮。”
夜里她想要,我有点烦。
“今天事儿多,有点累……”
“阿杰,我花钱包你,不是听你说累的。”
妈的,肥婆……
不过我是专业的,拿人钱财,怎样都得替人消灾。
我把她伺候得哇哇叫。
从上面看,那张大饼脸和陈姐那张艳丽的脸重合。
2
富婆,也有三六九等。
陈姐是我第一任金主,第一次见她,别人不说我都不知道她比我大将近三十岁。
媚眼如丝,长发披肩,染着淡棕色,不是眼角的细纹暴露年龄,我真觉得她也就比我大几岁的样子。
身材很丰满,但是该瘦的地方瘦,勾人得很。
不像这个八婆……
她翻身打鼾,真他妈的吵,我到阳台抽了根烟,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红色印子,有些刺眼。
是我摁手印染上的,鲜红的。
陈姐最后的电话,我没接,响了很久。
那天我在张姐车上,她到我上班的地方,把我带去了长海的酒吧。
她说:“陈丽梅要倒了,以后你跟我吧。”
我不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些富婆,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张姐背景在这里,我不想惹麻烦。
“姐,张姐,你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端起酒杯,试图打哈哈。
“别说场面话,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愿意还是不愿意给句话。”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算计和狠劲,一时没敢说话。
“我给你时间考虑,要是行,来个电话。”
陪着她喝了几杯,又哄了几句,才脱了身。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陈姐回电话,她没接,我有点急。
打车去了别墅,灯都关了,我想着她也许是睡了,叹了口气。
前一天我们吵架了,我在她手机里,看到另一个男人的信息。
“那明天丽景酒店 1801 见。”
3
按道理,像我们这种专业的,看到也要当作没看到。
我脑袋一热,整了句:“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搞。”
她也不含糊,甩了我一耳光。
“你以为你是谁?”
对啊……我是谁?
我是鸭子。
当时我真想掐死她,我也确实掐了,但是一看她眼睛,我又怕了。
松手就跑了。
站在别墅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算了。
我不想在这行干了,本来就只是为了凑爹的医药费,现在老爹也死了,我只想回去把该念的书念了。
然后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
但是,谁都知道,从良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我又接到张姐电话,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和陈姐打擂台。
两个人最近又在抢同一个项目,之前听陈姐说了,她能不能重新盘活就看这单了。
张姐这个人,圈子里有名得很,对人很刻薄又大方,钱给得多,但是不拿人当人看。
而且好胜心强,做事不择手段。
这也是为什么,她开了三百万我没同意。
我虽然是只鸭子,但是好歹有点骨气。
张姐电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确,“阿杰,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读大学?听姐一句劝,跟谁不是跟啊。”
一句话就把我按在了地上摩擦,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妹妹是我唯一的软肋,她是老爹的亲女儿,有个好歹,我死了都不知道咋见老爹。
我不会妄图跟她强硬,因为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漫天要价,她要不肯也没办法,同意了那就能多点钱,何乐不为。
4
“五百万。”
“你小子,口气不小,三百五十万。”
“四百五。”
“四百万,净的,平时开销都算我的。”
这实在太诱惑了,五年,换一套房子,小妹以后就有依靠了。
我想起陈姐,又想起小妹,再想起老爹,没有再犹豫,同意了。
“预付一半。”
“好。”她清楚,我根本跑不掉,笑得很肆意,“我知道,你值得。”
这话不假,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算得上天赋异禀。
我按照她的提示,去了联排,签字画押,真正意义上把自己给卖了。
卖了个好价钱。
两百万刚到账,电话响了,警察在电话里告诉我:
“陈丽梅死了,你是她联系的最后一个人,需要你来配合调查。”
我拿着刚刚摁了手印的合同,心头一颤,抬头看了眼张姐。
她表情很淡然,还拍了拍我的脸,“晚上我过来,阿强跟着你。”
阿强是她常用的司机,这是监视?
我才嚼出,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说:“陈姐死了,警察让我去配合调查。”
她只是“哦”了一声,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早去早回。”
我在阳台抽完一支烟,脑子怎么都静不下来。
看着远处的山,心里隐隐地有点担忧。
怕什么呢,烂命一条,无所畏惧。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一个女的怎么那么大声打呼噜,就跟装修房子一样,我实在睡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我跟张姐试着开口:“姐,给我找个活干呗。”
5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视着我的脸。
“健健身,伺候好我,就是干活了。”
“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会所那边我肯定不能去了,我就想打发打发时间。”
“去给我当秘书?”她调侃着看我。“想想也是,给你一个人放家里,我也不放心。”
“都行。”我谄媚地给她添了碗粥,又把鸡蛋剥好,递了过去。
她很满意。
张姐出手确实大方,柜子里名牌西装都准备好了,不大不小,正好衬出我健壮的身材。
她更满意了。
我就坐在离她办公室最近的地方,头顶上就是监控。
原来的女秘书,换了个位置,离我略有些距离。
给张姐发了条信息,“要不要试试办公室?”
“滚蛋!”
看来,工作比我重要啊。
我在工位上玩了一整天的斗地主,困极了,找了个空的办公室,睡了半天。
这种日子,倒是比一年前舒服多了。
我是大二辍学的,没办法,老爹得了尿毒症。
一开始还瞒着我,小妹在高中最关键的时候,辍学了。
我俩是同一个高中班主任,赵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脑子都蒙了。
她说:“方杰,我不想埋没你妹妹这么好的苗子,她冲击第一梯队没有问题的。”
请假赶回家里时,老爹已经没法看了,整个脸灰白,双眼浮肿,身上一股只有在村里快死的老人身上才闻到过的味道。
妹妹不肯回学校,我跪在地上磕了无数个头,她才答应我继续上学。
6
家里没钱,我咬牙请了护工,回到省城,想路子挣钱。
寝室的兄弟知道我困难,几乎都想办法给我凑了钱。
于强给我指了条路,“尊丽会所知道吧?你这张脸,这体格,一夜赚个几千不成问题。”
就这样,我下了海。
男人和女人,在这件事上,没有区别。
猎奇,放纵。
一开始,我放不开,连着干了几个礼拜,都没能开酒。
经理毫不留情当着一群人的面给了我一嘴巴,“当婊子想立牌坊?敢给我拖后腿,立马给我滚。”
我不能走,就算没开酒,那些动手动脚的女人塞给我的小费都能支撑我找护工了。
我只能逼着自己,学!
就凭我 185 厘米的身高,还有这张人人都说好看的脸,就已经占了优势了。
我从一个和女人说话都脸红的小子,变成了哄死人不偿命的“头牌”。
富婆开酒,不是自己喝的,是让你喝给她看的。
我竟然也能做到穿着紧身裤,裸着上半身,拿着昂贵的酒,浇在身上,泛着萎靡的光。
给那些大我一轮两轮甚至三轮的女人跳舞,卖力地扭着胯,逗得她们哈哈大笑。
就是这样,我名声打了出来。
也是这样,我认识了陈姐,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说实话,在这趟浑水里玩儿,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过。
扮猪吃老虎,狐假虎威,笑面虎,都有。
玩玩嘛,不能当真。
但是陈姐,不一样,她眼睛有真诚。
7
我都觉得可笑,一个靠着男人发家致富的女人,眼里,他妈的,有真诚!
我早就见过她,就在我被经理甩了一耳光那天,冥冥之中吧,应该有这段孽缘。
肿着半边脸,我被点了,心情极差。
我从农村出来,本身就是有些自卑,又是名牌大学,额外有些自傲。
当着一群毛头小子的面被打,面子里子全都践踏了。
但我能不干吗?不能。
我嘴笨,拿着酒,给点我的大姐鞠了个躬猛地就灌了下去,“姐!我谢谢你!”
正义凛然得不像少爷,引得那群大姐哄堂大笑。
陈姐就是那时候进来的,她过来和这边的一个富婆打招呼。
听到满堂喝彩,有些迷茫。
点我的大姐拉住她的胳膊,讲给她听。
那好看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游荡,看得我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好看啊,银灰色的贴身连衣裙,雪白的皮肤,胸口坠着一粒珍珠,五官精致小巧玲珑。
特别上唇微微翘着,掩面一笑,我脸都红了。
她没有待久,笑着应酬了几句,走的时候,拍了下我的肩膀。
沁鼻的橙子香味扑了一鼻腔,不再是那种恶心的浓香。
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起身跟着走。
包间门关上,我回过神,开始卖力地讨好身边的女人,她的手隔着衬衫在我的小腹上摩挲。
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女人。
8
两个人,都坐在了旁边,一边一个。
她们的手,很嫩滑,我想着刚刚拍在肩膀上的纤纤玉手,更是来了感觉。
被抓住的时候,我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两个富婆更是交头接耳地开始狂笑,笑的那嘴脸和寝室同学们去看啦啦队跳舞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种笑是猥琐的,带着色情的猜想。
后来,莫名其妙,点我的人越来越多。
一直到被陈姐包了,我才知道,她们说,我天赋异禀。
讲实话,我不懂。
我没有喜欢过女孩,那是种深层次的自卑,恋爱是需要物质基础的。
我没有。
老爹是农民,他捡了我,养活了我,我不会对他索取额外的物质。
我也不懂男欢女爱,甚至连构造都不懂。
我第一次有对女人的渴望,就是陈姐。
她身上的橙子味道,清冽,让人为之一振。
我感觉自己不再深陷泥潭,我得到了救赎。
就像书里的妓女那样,渴望在嫖客身上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爱护。
那天我在洗手间里,困扰地看着潮湿的裤裆,两边的口袋塞得满满的,红色的钞票。
两万块,15 年的一天,我赚了两万块。
老爹的尿毒症,还是初期,有钱了,就控制住了。
透析、护工、妹妹的学杂费,开销很大。
我不再觉得自己可耻,因为,我是顶梁柱。
无论以什么方式赚钱,只要能让家人过得好,那就是值得。
不是所有的客人都愿意花许多钱,有的人对你上下其手,依然只会开最低消费。
9
我从来不抱怨,对所有的客人一视同仁,给一百小费,和一万小费,意义是一样的,她们打赏的是一个堕落的灵魂。
我被妒忌过……
男人,和女人没有区别。
这一行,淘汰很快,玩得开,嘴甜,舍得脸,自然节节高升。
搞内斗的注意力都不在客户身上,服务品质就会下降。
上一届的“头牌”,把一切算到了我头上。
凌晨下班,我被几个同事,拿着铁棍,拦在会所的后巷。
我都累得快站着睡觉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搞这种。
领头的叫魏云,个子比我高,但是瘦,长得也挺好,他一个常客最近喜欢点我。
所以气不过,招呼了五六个人要对付我。
“方杰,你挺能啊!敢抢我的人?”
真他妈搞笑他妈给搞笑开门,我困得时候脾气不好,北方人不喜欢逼逼,说干就干。
魏云挨了一拳,嗷的一声就拿着铁棍抽我。
手无寸铁,我自然不是对手,就当脑瓜被砸了一下。
晕倒站不稳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在巷口喊了一声:“干嘛呢!”
我晕了过去……
醒来在医院,旁边坐了个美女,应该是脑震荡了,看着重影。
闻到气味,我就偷偷笑了。
是她。
橙子味女士。
缓了很久,我才看清,她的样子。
身上穿着红色的连衣长裙,高领,应该是昨天夜里的衣服。
闭着眼睛睡着了,呼吸很轻,嘴唇上的口红已经快掉光了,有些斑驳。
她的指甲很好看,透透的亮亮的,腿很长,脚踝很细。
10
“看够了吗?”
我吓一跳。
“姐,是你救我的?”
“嗯,命很大,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咋能让您亲自守着呢……”
“行了,别说客套的了,我还有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说罢起身要走。
我赶紧下床,却头晕差点又摔跤。
跌回床上的时候,她扶住了我,“别动,躺着吧。”
说罢从随身的包里拿了名片给我,“以后有什么困难找我。”
我有些愣怔,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名片。“陈丽梅”“长泰商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名片上淡淡的橙子味道,是我的救赎。
我甚至连句谢谢都没说,只看见了她红底高跟鞋在医院的地面上,哒哒哒……
我没在医院多待,一方面想赚钱,另一方面,想让她看见……让她多心疼一下我……
可那天,站在大厅很久,都没有看见她来。
我把她的号码录进手机,备注:“橙子女士。”
想了想,又删了。
改成了:“陈姐。”
没等到她,等到了魏云。
他和我隔着十几米,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光。
各凭本事吧。
我被魏云打了的事情,没有再多人知道。
紧接着,张姐出现了。
她是听一个朋友说了来找我,是我遇见的最豪气的大姐。
张姐不难看,应该说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
只是现在胖了,她出手阔绰,一个晚上干了我半个月的业绩。
我怎么会不高兴,卖力地喝,陪她笑,任她摸。
11
当天,张姐就和我说:“我包你吧,一个月两万零花钱,比在这里稳定多了,还不用这么卖命。”
我笑着打哈哈,她也不生气,手指点着我的裤裆,凑在耳朵边问:“别是镴枪头吧?”
我笑得放荡:“你见过这么大的镴枪头吗?”
张姐乐了,花枝乱颤,恨不得当场给我办了。
周围的大姐都起哄,如果不是有事,估计我童子保不住。
走的时候,她醉得厉害,靠在我身上,谁碰都不行,就连保镖都被她赶走。
但是,她好歹是有本事的,接了个电话,立马眼神恢复了清明。
“好,刘局,我今天晚上就发给你,好。”
所以,人有钱,也不是只靠运气。
上了车,我站在大门口,鞠躬,人走了都没力气起身,太累了……
“你倒是会讨好人。”橙子味儿。
“专业嘛。”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就是有种莫名的熟悉和放松,头也没回,笑的不着五六。
“张雪娇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母老虎,和她打交道,要提起精神。”
陈姐抽了根烟出来,我赶紧点火。
“那你呢?好惹吗?”
“臭小子,我都能当你妈了。”她瞥了我一眼。
“不能吧,你才多大。”我不信,说四十都过分了,她可真不显老。
她没有说话,转身要走,我赶紧跟了几步。
突然她停下来,“小子,我包了你吧?”
我愣了一下,笑得灿烂,“好啊!”
那天其实我很累,累到抬腿都不行。
但是我跟她走了。
12
在这行,迟早要失身,给她没什么不好。
我是第一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就是快了点,可能太兴奋了,人家都说第一次很快,我没啥例外。
她笑得收不住,坐在我腰上。
“笑啥啊,让我歇会儿,再来。”
她身材好极了,肉很紧,腰细得很。我一巴掌就握住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处男。”
她眼睛很亮,这么近才看见有细纹。
“嗐,别提了。”
我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微微下垂的胸脯,感觉很有意思。
“小子,跟了我吧。”
她的头发在我脸上一晃一晃,我想也没想,“好!”
“不问问价钱?”
“这就是价钱。”
我一把把她翻了下去,无师自通,男人就是这点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她叫得很好听,我咬着牙关,默默地感受,想着,真好,她肯要我。
圈里的人都知道,我跟了她。
她给的不多,也就两万块,这是市场价,我知道。
但她没拦着我去会所,她说:
“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想干就去,就是别那么拼命了。”
一个月两万,不够的。
老爹越来越严重,乡下的人民医院,并不行,我已经找好了市里的医院,准备接他来。
陈姐,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干这行,我也没说。
哪个没点自己难以启齿的过去呢?
被父母抛弃,就是我最大的难堪。
13
魏云来找我,“既然你都被包养了,还来干嘛?”
“赚钱。”
他嘲笑着说道:“钱就这么好?”
“我觉得你在搞笑,钱不好,你来陪酒?”你卖身?
魏云比我下流,只要钱给够,管你啥情况他都去。
我俩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他卯足了劲想抢我的客户,就连陈姐他都想要。
我看见过他给陈姐发信息,“姐,你咋不找我呢,我都想你了。”
她回了,“想我啥?”
他发了一张裸着上半身的照片,陈姐给我看,“以前觉得还行,和你一比,他就是细狗。”
我没理她,还推了她一把。
她笑着看我,也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连着十来天,没叫我去别墅。
我正好把老爹接了来,还给他在医院边上租了房子,让他住舒服一些,他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了,一个劲要走。
我说:“爹,你养我一场,这点事都让我做,你是想我内疚一辈子。”
他心疼,我也心疼。
帮他洗澡,他问我:“不读书了?”
“等你好了,再去念。”
“学校能同意?”
“特事特办,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未来开玩笑。”
“苦了你孩子。”
我笑笑没说话。
我被张姐堵在会所三楼,她红色的指甲尖锐的很,抓着我的下巴。
“小东西,没发现啊,左右逢源玩儿得很溜啊。”
“姐,姐,你弄疼我了。”
只能求饶,张姐得罪不起,她亲哥可是只手遮天,动动手指,能轻易搞死我。
14
“疼?老娘脸不疼?前脚拒绝我,后脚就上了那个臭婊子,你以为你什么玩意儿?”
正好,陈姐来了。
她见我被张雪娇摁在墙上,有些怒其不争,开口调侃:“哟,我来得不巧。”
转身就准备走。
张雪娇松了手,皮笑肉不笑地扯皮,“怎么会,听说这小子是你的人了?”
“啥呀,就玩儿玩儿,张姐喜欢让给你。”
“呵……”张雪娇哼了一声,掉头走了。
陈姐也要走,我赶紧跟上,拉住她的手。
“姐……”
“你可真没用,被一个女人摁在墙上了。”
“嘿嘿。”
我把她抱起来,进了一个没人的包间。
她开始拒绝我,我能让吗?
不能,一只手就摆平了,让她只会叫。
事后她抽了根烟,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杰,今天我有两个客户,慕名来的,想要见见你,你帮我应付应付?”
我没说话。
空气有些凝滞。
“我最近有点麻烦,就当帮帮我。”
我见不得她这样子,多明亮的人,眼圈都发青了。
“得加钱。”
“好。”
那天,我很放肆,扭着腰在富婆身上蹭得她们直冒火,恨不得扒光自己。
陈姐坐在暗处,神色不明。
事后,我拿到一笔钱,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觉得恶心。
之前最多是那种怨愤,现在却是厌烦,憎恨。
陈姐搂上来,她说:“阿杰,谢谢。”
呵……
谢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睡谁不是睡,只是世界压根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救赎不是救赎,利益面前,只是交换。
15
我们恢复了以前见面的频率,但她没那么投入,瘦得有点快。
干瘪的胸口,几乎可以看见肋骨,我听见她打电话。
“何董,就当我求你,你帮我这一次。”
有时候暴虐地对着手机大喊:“你以前怎么对我的?你可别忘了,我跟了你十年。”
威胁的话混合着哀求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一点都不像我心里的橙子女士。
我冷漠地笑笑。
什么都能忍,但是最忍不了,她拖欠工资。
当初她和我谈好的两万块钱一个月,一月一结,但是已经两个月没给我了。
她情绪暴躁,各种欲望越来越强,不许我去上班,不许我去陪酒,让我天天陪着她在家里做那档子事。
我知道她快垮了。
但是我不行,我得养老爹,他在医院,等的就是钱。
我想走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品,于是开始不搭理她。
拒绝她的需求,闹别扭,找到机会就冷暴力。
她怕了,就对我说,不要离开她,她有钱,还有办法。
二楼书房里,有一个保险箱,里面装着很多人的秘密,那些都可以变现。
她拽着我的衣领,一遍遍问,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走?去哪儿?
这些秘密,根本就不是变现的法宝,是催命符,我连看都不敢看。
我害怕了,我不想死,再和她混在一起,迟早得死。
老爹走得特别匆忙,压根就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
护工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在发抖。
“方先生,不太对劲啊,您父亲好像……好像……”
16
我要走,被陈姐拉住,她问我去哪儿。
我说:“我爹死了。”
她依然不肯撒手,“方杰,你想跑就明说,别给我扯谎。”
陈丽梅已经疯了,她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只想拉个人一起垫背。
我推开她,想着无论如何要见老爹最后一面,还有小妹。
可小妹的电话一直忙音,我又打赵老师电话,一样无人接听,应该是上课时间。
就这样,我一个人赶过去,到的时候老爹都已经冰凉了。
我守着他的尸体坐了很久很久,我还没让他过上好日子。
小妹的声音,格外平静,她说:“哥,我早就知道有这天。”
谁都知道有这天,但是太突然了。
听着她语气里的轻松,我觉得是啊,他死了,好像死了比较好。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给自己抽了俩耳光,妈的畜生!
再没底线,也不能这样,没有老爹,我早就死了。
葬礼很简单,是小妹的意思,毕竟是亲女儿,她也真的长大了,冷静得比我都像个大人。
原本给老爹治病的钱,我全存在一张卡里给了小妹,让她安心读书,她收下了。
她问我:“哥,你以后怎么打算?”
老爹没了,我也不用拼了,回学校读书,好好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
回去后,我向经理提了辞职,他说,干到月底吧。
我同意了。
我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只要出钱,够多,我就可以出台。
陈姐这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17
没人再提她,倒是魏云说了两嘴:“果然是婊子无情,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亏陈姐看重你。”
看重我?
他妈的看重我和别的男人睡觉?
看重我让我和别的女人睡觉?
我不知道魏云怎么还这么天真,这行,谈的是你情我愿,利益往来。
真情这种东西,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东西,他比我出道早待得久,但仍然执迷不悟。
鸭子就是鸭子,不会变成天鹅,只能上桌当菜,不能成为保护动物。
我以为和她再无交集,可她却找上门来,苍白,凌乱。
她说:“阿杰,陪陪我吧。”
我不敢,又觉得可怜。
她眼睛里还有野心,没有认命。
我陪她回了别墅,里面异常冰冷,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已经没有生气。
陈姐瘦得可怕。
“多久没吃饭了?”满地的空酒瓶,想来她现在肯定不好受。
“不记得了。”
“陈姐,你也不年轻了,别糟蹋自己。”
“啪……”这个耳光,不疼,但是难过。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包养的狗,嫌我老!还没到你作践我的时候。”
她疯了。
打完她冲上来抱住我,拿着一个劳力士金表往我手腕套。“阿杰,别走,我要你。”
可我真的提不起性趣,我是专业的,但也是个人。
我怕她想不开,安抚她睡觉,煮粥,一边煮一边骂自己贱。
然后一口一口喂她,她又伸手摸我,我觉得她真的疯了。
“你安静睡觉,我哪里也不去。”
18
她现在老得可怕,就像村里快死的大妈那种苍白,无力的模样。
没有口红,没有眼线,头发不再闪着柔顺的亮光,一大截白色枯燥从头顶长出来。
如果她没那样对我,我真不嫌弃。
可她和张姐,李姐,何姐,王姐,没有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是,比她们好看,可现在连好看都没了。
好不容易睡着,我想走,手却拽不出来。
我没办法,只能陪着。
然后,又用了极端的手段。
冷漠,拒绝,不理不睬……
她很着急,着急带我走,她说年轻时梦想就是在法国,有一个浪漫的花园。
我听见在她咨询移民,但是我不想去。
我想过正常的生活了。
在看见她手机里的短信时,我疯狂地想离开。
就是作死,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和那样的人对抗?
她想解释,我不听。
我说:“我不许你和别的男人搞。”
她眼睛里只剩下绝望,甩了我一耳光。
她说:“你以为,你是谁?”
她看透了我,那种蔑视激发了我渺小的自尊心,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但她眼里的那种绝望,又让我变回了那个弱小的方杰。
我离开了……如愿以偿。
我收到了她的信息,没回。
信息很长,我连看都没仔细看,删了。
北岩很大,却没有我的落脚地,我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只能回了会所。
经理说:“你还知道回来,业绩都扣光了。”
我笑笑,他说要请我喝酒,然后我就被张姐带走了……
妈的,就没一个好人。
19
夜里我还是回了别墅,没进去,门口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呢?
我看见魏云在那里,掉头就走了。
他追上我,语气不和善,还想动手,我喝了酒来的,本就脑子有些迷糊才跑这里。
他把我推到树丛里,我气笑了。
直接就给他打了一顿,魏云压根不是我的对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方杰,陈姐有个好歹我不会放过你。”
“关我屁事?她自己作死,谁拦得住?”
“以前我好歹觉得你是个男人,现在,你就是个孬种。”
我懒得理他,狠狠地将他甩出去,当作被狗咬了。
我的人生已经是一张破损的网,就算再怎么努力,顶着风雨,注定飘摇。
而现在,我将人生回想,一时间,有些迷茫。
到底,我从哪儿来?又何去何从?
手机振动,是张姐,她说她忙完了,问我在哪儿。
我随手拍了个照片给她,她说让我过去。
叹了口气,打起精神。
她还是没忍住,让我和她试了一把办公室激情。
这一次,我无比卖力,看着她趴在落地窗上,身上的肉一颤一颤,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侧身看着主机上的 U 盘,觉得自己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我安排了一切,却没料到仍然出了纰漏,我的人生,自此全都是黑暗。
资料拿到了,就在我想要去检举的时候,我被警察堵在联排别墅里。
“方杰对吗?”
“我们是岩海区刑侦大队,您涉及一起谋杀案,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以为还是陈姐的事,虽然不坦然,但也笃定和自己关系不大。
可不料,是关于魏云。
20
魏云在家里死了好几天了,有严重的外伤,别墅的监控,拍摄到我殴打他的全过程。
法医鉴定,是因为我殴打导致的脾脏破裂,内出血。
我背上了命案……
一时之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倒霉?
罪犯没有自由,为了戴罪立功,我选择把自己从张姐那里拿到的犯罪证据全部上交。
陈姐的案子也查出了结果, 她手里握着的秘密, 牵涉到了一位无法言明的人物, 首都派来特别调查组。
陈姐依然是陈姐,资料的备份,在她死的第二天, 传到了该到的地方。
我面对审判, 坐牢,选择了从容面对,只是偶尔看见自己染血的双手,有些疲惫。
后记:
我在狱中收到了一封信, 是小妹写的。
她说,她已经决定出国留学, 临走前, 有些话, 思来想去还是想对我说。
她说, 你不是老爹捡来的, 是他偷来的。
二十三年前,老爹家穷,没钱娶老婆,他怕自己孤独终老, 在南汇市,将你偷偷抱回了家。
后来,他捡到了小妹的娘, 一个失智的女人, 哄骗她生下了小妹。
小妹说:“对不起, 哥。
“当我知道老爹死了的时候,我只有庆幸,他并不是个好人。”
她说:“哥, 赵老师的电话, 是我暗示她打的。
“我不想一辈子出不了头,我不想, 我爹是强奸犯, 我妈是疯子。”
她说:“哥,钱之后我慢慢还你。”
看着信, 我失语了……
说不出话……
我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小妹在信后面, 写了一个地址,我打了申请, 想找一找自己亲生的父母。
当狱警通知我, 他们来看我的时候。
我突然不敢和他们相见。
如果是我丢了孩子, 我应该会盼望着他过得好,即使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而我现在,在监狱里。
他们来了, 默默垂泪, 埋怨自己的不小心, 抱怨上天的不公平。
他们的头发花白,没有再要孩子,一直等着我回家。
我想, 我这一生,仍有归处,便已足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