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濒死心动
第 53 节 濒死心动
我是影后宋染的地下男友。
恋爱八年，她从未公开过我。
在我确诊癌症晚期的那晚，宋染高调官宣了跟影帝顾青的恋情，两人戴着同款婚戒接受了新闻媒体的祝福。
当我质问她时，宋染不耐烦让我别作，说他们只是炒作。
那个瞬间，我觉得累了。
在我离开宋染后，她却突然慌了，泣不成声地求我别走。
可是，她不知道，我的生命真的不足一个月了。
1.
今晚是宋染的颁奖典礼。
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八年，她终于走到了影后这个位置。
而我，也确诊了癌症晚期。
病因是操劳过度。
这些年里，我帮宋染挡烟挡酒，喝酒喝到了胃出血，熬夜加班为她挑剧本挑到头晕眼花，因为怕耽搁她的工作，一直选择保守治疗，结果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看着台上光鲜亮丽的宋染，我还是感到了庆幸。
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老公，等我拿了影后，当天就官宣你，我们结婚，好不好？我要在领奖台上骄傲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老公！”
这是宋染给我的承诺。
看着举起影后奖杯的宋染，我冲她一笑。
不过，宋染并没有看我，只是看向了后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医生。
“不是跟你说今天来一趟医院吗？怎么没来？”
面对他劈头盖脸的质问，我赶紧道了歉。
倒也不是我故意不去，只是，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宋染还要宴会要出席，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不过，宋染快要官宣我了。
她说过，会在领奖台上官宣我的。
哪怕心里一片凄楚，我还是感觉到了幸福。
与此同时，宋染也开了口。
“既然已经摘下了影后的桂冠，我也该履行我跟男友的承诺，来官宣我们的恋情了。”
隔着台下无数的观众，我冲宋染一笑。
她却没有看我。
接下来，应该要官宣我了吧？
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众人祝福的准备，却看见影帝顾青从后台走了出来。
这一下，我如遭雷劈！
怎么回事？！
为什么，顾青要出来？
而宋染说出口的话，更是让我的心直接沉入谷底。
“这是跟我相恋好久的男友，顾青。”
2.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台下的粉丝们疯狂尖叫，闪光灯接连亮起，晃得我头晕。
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宋染和顾青都戴着婚戒，正幸福地相拥。
而我则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得到所有新闻媒体的祝福。
热闹都是他们的，跟我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之后，我一直保持着沉默。
等到宴会结束后，顾青和宋染依旧站在一块。
不得不说，他们看起来真是一对相当般配的神仙眷侣。
“回去给染染煮些解酒汤，她第二天还要拍戏，别让她头疼。”
顾青甚至没有看我，只是云淡风轻地对我下了命令，很明显没有把我当宋染的男友，只是把我当她身边最微不足道的助理。
我没有跟他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带宋染回家后，我这才问她，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
可事实是，我并没有这样做。
我只是轻描淡写地问宋染，为什么官宣了顾青。
她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只是炒作 cp 啊，这个情况很多的，你一个男人，计较这么多干嘛？周宇，别作了，你也知道，我在娱乐圈里有多难。”
恋爱了八年，到了最后，她想对我说的话却只有五个字。
周宇，别作了。
这个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了。
我在宋染身边留了这么久，看着她跟别人逢场作戏，也是会难过的。
更何况，她看顾青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她不会用那种柔软又含情脉脉的目光看我。
到了现在，宋染只会不耐烦地命令我做这做那。
在叹息一声后，我缓缓开口。
“宋染，我们分手吧。”
3.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
我只当宋染喝醉了。
现在的她多半听不懂我的意思，看起来醉醺醺的，嘴里念叨着乱七八糟的话。
我背起了她，把她带到了卧室。
宋染趴在我的背上，突然歪了歪头，亲了口我的耳垂。
我心里一动，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要攻陷。
已经恋爱了这么多年了，宋染的心里，多半都会有我的位置吧？
“顾青……”
她呢喃出口的两个字，却让我心中骤然一凉。
我的脚步顿了顿，接着不动声色地把她带到了卧室。
宋染在梦里要找的人，是顾青，不是我周宇。
我突然，有些茫然了。
在恋爱的第一年，我跟宋染一穷二白地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跟我许诺，以后会做影后，挣大钱，我们也会结婚。
结婚啊，那么遥远的事，宋染都敢想。
这里的物价太高，而那时的我们积蓄微薄，过中秋的时候，我们只买了一个月饼。
出租屋里又闷又热，宋染把月饼掰开，塞了半块在我手里，笑眯眯地跟我说：“周宇，以后我给你大别墅，给你买豪车让你玩儿，咱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夫妻。”
我永远记得她亮晶晶的眼睛。
可是，在我们恋爱的第八年，她跟我说——
“周宇，别作。我跟顾青只是炒作。”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我想，我怎么都找不回当初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宋染了。
4.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青就来接走了宋染，带她去拍戏。
他们的 cp 正热门，又恰逢他们一同合作电视剧，便必须再给他们的热度添柴加火。
我表示理解。
在宋染走时，我怕她拍戏时口干，又喝不得冷水，便想让她带大号的保温杯，宋染却不耐烦地推了推我。
“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先走了。”
目送着她离开后，我的胃一阵痉挛。
踉跄着来到饮水机边时，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掌心被水杯温暖了一点后，我的心情这才平复一点。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医生。
“喂？今天我上班，要不你今天过来吧。癌症晚期不能拖啊，得尽早治疗。”
过了良久后，我“嗯”了声。
我会接受治疗的。
在和宋染一起走了八年的路后，我们的关系早已危机四伏。
但我还是有点儿贪心。
我想和宋染再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披上外套后，我驱车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开了单子，让我去简单做几个项目，先拍拍片查看具体情况。
忙活了半天后，我准备在医院里等一等结果。
突然之间，我意识到了我的手机在震动。
因为怕开音量打扰到周围的人，我一般习惯静音。
这时，我才意识到，宋染的片场助理居然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赶紧接了起来。
那边助理的声音很是着急。
“周宇，染姐她拍戏时受伤了，有点严重，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听着她急切的声音，我从医院的长椅上猛然起身。
“79 号，该你拿报告单了！”
“79 号？79 号！”
“79 号的周先生！”
我不顾身后护士的叫喊，拔腿便冲下了楼层。
这一刻，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染受伤了。
我得去找她。
谁知，打了车冲去片场后，我却看到了异常刺眼的一幕。
宋染正坐在凳子上，脚踝上包着白纱布。
而顾青正握着她的脚踝，抬起头冲她笑。
5.
我一直都知道，虽然宋染会装得很坚强，但她是害怕受伤的。
比如现在，她就眼眶红红地坐着。
在拍戏时，宋染不是没有受伤过。
有一次，拍戏时的威亚失灵，虽然没有很高，但是宋染摔得很狼狈。
她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不过，宋染还没有出名，在场的工作人员忙着看设备，根本没人在意她的伤势，还是我冲了过去，把她抱进了怀里。
那是宋染第一次抗拒拍戏。
她哭着跟我说，老公我不拍了，我们回家吧。
我拍着她的背说好，说我养你。
那个时候，全世界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了。
可是，她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十八线龙套演员了。
她是影后宋染。
她遇到了太多的人，好像也不需要我了。
顾青正逗她开心。
在场的工作人员里有他们俩的 cp 粉，正兴奋地窃窃私语。
多余的人，好像成了我。
在走近宋染时，我能敏锐地感觉到，顾青瞥了我一眼。
他像是从地底里爬出来的毒蛇，开始对我吐信子。
我佯装不知道他对我的敌意，走到宋染身边，轻声问她怎么了。
宋染没有看我，而是继续跟顾青聊着天。
我被晾在了原地。
过了几分钟后，宋染这才面向我。
“周宇，你怎么才来啊？顾青都帮我包扎好了。”
见她这么说，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一笑：“……有点事，耽搁了。”
这时，顾青抬起了头，肆无忌惮地看了我一眼，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象：“没关系。有我在就好了。”
宋染笑眯眯地附和着他。
“对啊，还好顾青在。”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宋染好像真的再也不需要我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陪着宋染在片场。
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
在我死前，顾青趁虚而入。
至少，我跟宋染恋爱了八年。
或许因为我的存在，宋染和顾青再也没有做那些亲昵的举动。
宋染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甚至开始回忆我们当初艰苦却美好的岁月。
我暗暗想，或许放弃治疗来陪宋染的决定是对的。
毕竟，我横竖不过几个月的寿命。
怎么治，都会死的。
已经晚期了。
还不如好好陪她。
直到开庆功宴那天，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想错了。
宋染的确已经，彻底不需要我了。
6.
在剧组杀青那天，导演豪爽地请了全剧组去影视城旁边的饭馆里吃饭。
宋染便带着我一起出席了那场庆功宴。
她已经不是那个喝不下一点酒的小女孩了。
宋染端着酒杯，言笑晏晏，举止得当，一连喝了数杯。
她成长了。
她终于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影后了。
尽管，这其中付出的代价太多沉重。
但是，这就够了。
有人撺掇我也喝一杯，我只是微笑着说胃不舒服，大概是看我太过坚持，便没人再邀请我喝酒。
不过，顾青还在装傻。
“周宇，碰一杯。”
迎着他的目光，我想摇头拒绝，宋染却发话了。
“周宇，喝一杯吧，不然多不够意思。”
沉默片刻后，我举起了酒杯。
在和顾青碰杯后，我抿了一小口酒。
酒液灼烧着我的胃部，让我有些自嘲。
顾青却没有打算放过我，而是冲我扬了扬酒杯。
“再来一杯，怎样？”
我还未做出回答，便闻到了空气里的一股怪味。
像是电线烧掉的味道。
不对劲！
我刚想说什么，在场的人均是脸色一变。
这时，一个服务员推开了我们的房间，大喊着要我们快走。
“这里着火了！快从逃生通道离开！”
因为我们包厢离得太远，服务员没有及时通知我们。
走廊外的滚滚浓烟窜进了包厢里，我这才意识到，外面真的着火了。
我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想跟上大家跑出去的步伐，却发现脚步有些虚浮，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果然……不该喝酒。
在跑到逃生通道时，我发现这儿也全是浓烟。
我找不到宋染了。
“染染？”
我试着呼唤出声，周遭却没人回应我。
在咳嗽了几声后，我还试图在浓烟里辨认出宋染的身影。
“染染，握紧我的手！”
这时，我听到了顾青的声音。
在透过楼梯的缝隙往下看时，我这才发现，顾青已经牵着宋染的手下了一层楼。
他们像是末日里逃生的情侣，而我是局外人。
我又拼命下了一层楼，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没力气了。
重病的我，连下楼都吃力。
可能，我真的要死在火海里了吧。
我靠着墙喘匀了气息，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最终，是赶来的消防员把我带出了这栋着火的饭店。
“先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在逃出来后，消防员拍了拍我的背。
我咳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但还是摆了摆手。
看样子，宋染跟顾青应该逃出来了吧。
我在人群里搜寻着宋染的身影。
突然，我的目光一顿。
——在熊熊燃烧的楼房前，宋染在跟顾青拥抱。
“太好了，我们都出来了，阿青……”
听着她的话，我突然没有了上前的冲动。
在被消防员和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安抚之后，宋染这才意识到，她忘了我。
而我只是坐在墙根。
或许是出于心虚，宋染跑了过来，坐到了我的旁边：“周宇，你还好吗？我刚才光顾着逃生了，忘记了看看你的情况。”
她的道歉没有丝毫的诚意，明显只是在敷衍我。
可是，以前的我对她的敷衍也甘之如饴。
但这一刻，我想我放下了。
这么多的感情，我放下了。
哪怕宋染冷言冷语，我都放不下。
但是，当看着她跟顾青拥抱时，我突然发现，我的存在，对她来说真的没必要了。
再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看着宋染的眼睛，没有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太对，宋染嘴角的笑意敛了敛。
迎着她的目光，我平静地说出了酝酿了很久的话。
“宋染，我已经癌症晚期了。”
“所以，我们两个还是——”
“分手吧。”
在听到我的话后，宋染短暂地愣了愣。
可能因为她一直都觉得，我不会主动跟她分手。
在皱了皱眉后，宋染叹了口气。
“周宇，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闹脾气也该有限度吧？我只是在跟顾青炒……”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她跟顾青只是在炒 cp，只是在互相增加热度，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我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宋染，刚才，你们在门口拥抱，也只是为了炒 cp 吗？”
或许是因为心虚，宋染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她赌气开口：“周宇，反正你别干涉我的工作，也别拿生病来压我，我才不信你癌症晚期。”
在怔愣了几秒钟后，我这才意识到，这些年里，我把她保护地有多好。
我在外面替她抗下伤痛，帮她挡烟挡酒，在深夜里拿着一纸病历，独自呆坐到天亮。
这些事情，宋冉都不知道。
她只当我还是那个勇往直前的周宇，却不知道我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身体骗不了人。
只是，这个时候，我已经丧失了跟她争辩的兴趣。
“总之，宋染，我们还是分手吧。”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该说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说到了。
在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后，我便准备离开。
顾青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和宋染一起皱了皱眉，好像在嫌弃我的无理取闹。
“周宇，染染前段时间拍戏时受了伤，你还记得吗？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吵架？”
我没有理顾青，而是直接离开。
不知为何，身后的宋染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冲我大吼。
“周宇，有本事你就一直作啊，以后都别来烦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有些故作乐观地想，宋染，这一句话，你说对了。
我真的，很快就要烦不了你了。
癌症晚期的我，很快就要死了。
所以宋染，不需要这样骂我。
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
7.
在离开这里后，我回到家，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我的东西也很少。
这别墅里大半的东西，都是我给宋染买的，小到一个娃娃，大到一个洗碗机，都是我送给宋染的礼物。
我唯一想要带走的东西，便是我跟宋染的合照。
在她火起来之后，我们就很少一起拍照了。
宋染说，我们要避嫌。
顾青能够挽着她的手，笑着走过一众媒体，宣布她是他的女友。
而我跟宋染之间，甚至都没有多少合照。
那寥寥几张照片，记录的是 21 岁的宋染。
那时候的她一头扎入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天不怕地不怕，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我既是她的男友，也是她的助理。
当时，我们没用太好的手机，宋染买了第一部智能机，就迫不及待拉着我拍照。
哪怕像素糊得一塌糊涂，也能窥见那时的宋染有多青春明艳。
咔嚓声响起的那瞬间，她偏头吻了我的脸颊。
“周宇，我们一定要结婚。”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宋染，我们一定。
可惜，这句话，现在的宋染不会再跟我说了。
犹豫地发了半天呆之后，我没有选择带走这张照片。
过去的事情，还是停留在过去吧。
再说了，带走这张照片，对我而言已经意义不大了。
我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将照片放在了原位。
在打车软件里下了订单后，我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别墅。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咚了一声。
是微博消息。
我很少用微博，也不喜欢看那些快餐消息，唯一关注的人，就是宋染。
在打开微博后，我发现了一条爆了的热搜。
＃宋染&顾青好事将近，即将订婚。
在恍惚片刻后，我悲哀地发现，我分不清了。
这到底是炒作，还是真的呢。
我分不清了。
——或许，当宋染在台上拥抱顾青时，我就已经分不清，她对我的感情到底还有几分真心了。
迎着外面苍白的阳光，我长舒了一口气。
宋染。
这一次，我真的决定离开你了。
等搬到新家以后，我删除了宋染，也删掉了她的电话号码。
医生已经不再劝说我去医院了。
在拖了一段时间后，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我查过其他的治疗手段，并不意外地发现，剩下的治疗方法很是痛苦。
如果我坚持要治疗，得到的结果多半是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吊着过完余生。
这样太痛苦了。
对我来说，也有些残忍。
最后的日子，虽然没有宋染，我也想平静地度过。
只是，我根本没有想到——
生活从来没有饶恕过我。
就在我准备出门买菜时，居然遇到了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不来对时，一桶红漆便泼到了我的身上……
8.
“你就是染姐的前助理吧？！”
“你知不知道宋染已经跟顾影帝在一起了啊？你想做男小三吗？！”
她尖锐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怀揣着满满的恶意。
我闷头抹去了脸上的红漆。
看起来，这个疯狂的女人是宋染的粉丝。
我平静开口：“你说，谁是第三者？”
似乎被我冷静的声音震慑，她愣了一愣，目光却依旧怨毒。
很快，附近的民众们便拨打了报警电话，这个女人也被警察带走了。
在走之前，她还在疯狂地诅咒我。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插足顾影帝跟染姐恋情的都不是好东西！呸——”
因为脸上身上都沾了太多的红漆，我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就诊。
医生给了我瓶清洁溶剂，让我去医院的员工淋浴房里洗一下。
“多谢。”
我的眼睛里也差点进了红漆，眼眶周围钝钝的痛。
我刚准备去淋浴房时，便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是宋染。
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抖得这么厉害。
“你还好吗？周宇……”
在回头时，我生出了一种错觉。
宋染，好像在关心我。
也可能，只是单纯被我身上遍布的红漆吓到，声音发抖而已。
“没事。我去洗一下就行。”
我没有跟她闲聊的打算，准备去淋浴房。
可是，宋染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疯的粉丝，这次算我做得不对，但是你也离开得够久了吧？周宇，你别再闹了，我真的要没耐心了，哄你一次两次可以，你一个男人，还要我一直低头吗？上次拿生病压我，这次又消失不见这么久。周宇，你不是小孩子了！”
事到如今，宋染依旧觉得，我根本没病。
她认为，我只是把生病当借口，目的是让她回头。
在宋染眼里，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堪呢？
我甩开了手腕，看着一脸震惊的宋染，重复了过去宋染重复过的话。
“宋染，我真的没有跟你闹。我已经癌症晚期了，所以——”
“最后的这段时间，我们放过彼此吧。”
别再缠在一块了。
哪怕不愿意承认，我也知道，宋染真的不爱我了。
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宋染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埋怨。
在我来到淋浴房前，我听到了宋染说话。
她说，算我有本事。
以后，她都不会跟我低头。
我闭了闭眼，攥着清洗溶剂的手指紧了紧。
接着，我头也不回地进了淋浴房。
宋染，这次——
轮到我不要你了。
在遭遇了这件事后，我决定用我最后的积蓄出国疗养。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不知道还会碰到怎样的意外。
我订了几天之后的机票，也顺利办好了签证，准备远走高飞。
我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在乘坐出租车时，我看着窗外绵密的雨，一时有些失神。
宋染不喜欢雨天。
如果正好在放假，宋染会在雨天时跟我一起窝在家里。
她打游戏的技术不算好，却愿意耐心地陪我玩好几次排位赛，哪怕被队友骂也不生气，笑呵呵的。
宋染说，能跟我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等拉上窗帘以后，她会被我抱着，陪我坐好久，跟我讲那些永远听不腻的情话。
“周宇，我好喜欢你呀，我从遇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
“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吃好不好？不过我在减肥呀……下星期就要拍戏了，不能胖的……不过，要是你喂我个排骨，我就吃。”
这样的情话，我有多久没有听到呢？
我也算不清了。
我只知道，在雨天里离开这座承载着我全部回忆的城市，于我而言更像是一次逃跑。
但是，我真的没有力气面对现实了。
打着炒 cp 的旗号，宋染却和顾青做足了情侣才做的事情。
恋爱了八年，我却开始觉得，我也不太了解宋染。
哪个她才是真实的呢？
在我面前撒娇的她是真实的，还是挽着顾青的手，要跟他订婚的宋染是真实的呢？
在下了出租车后，我慢慢地朝登机口走去。
这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
周围的人都能看得出我的变化。
除了我最爱的宋染，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我生病了。
在即将进入登机口时，我好像听到了宋染的声音。
她在叫我阿宇。
片刻后，我又觉得是错觉。
宋染怎么会来找我呢？
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与窃窃私语声。
在猛地回头后，我竟然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穿着白色婚纱的宋染，正提着裙摆，红着眼眶向我奔来。
在见到我回头时，宋染泣不成声。
“阿宇！”
9.
要是一个月前宋染这样做，我大概会很开心。
可现在，我只感受到了无边的平静。
宋染哭得不能自已。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她跟顾青的订婚典礼吧。
看样子，宋染这是逃婚了。
“顾青呢？”
这一次，我没有替她擦眼泪，而是提醒她，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
我爱了八年却又放下的人，已经成了别的新娘了。
闻言，宋染却哭得更厉害了。
“周宇，你没有骗我……你真的得病了……”
原来，在订婚典礼前，宋染考虑到自己好几年没有检查身体，便去做了个检查。
在那里，她碰到了认识我们的医生。
那个医生也告诉她，我得了癌症。
但是，宋染依旧不信。
她以为，我还是在捉弄她。
直到，订婚典礼举行前，她的新助理在帮她搬家时找到了家里的病历。
这一年来，我的病情恶化地越来越快。
在拿到那本厚厚的病历后，宋染再也忍不住，逃了订婚典礼来找我，甚至当众宣布，她不会再跟顾青炒作任何 cp 了。
她说，她有我了。
可是，这份迟来的官宣，我要不起了。
望着她手里的病历，我缓慢地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给她指着。
“我拿到这张病历的时候，你正在拍戏，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生了病。”
“这张病历，是在你拍综艺的时候有的。那时候的你只顾着忙工作，根本没有过问过我的情况。”
“至于这一张——在得知癌症恶化后，我帮你挡了一瓶白酒，半瓶红酒。”
……
随着我说的越来越大，宋染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知道，她后悔了。
她后悔，放我走了。
可是我没有哭。
我笑得，眼泪要掉了。
在翻到最后一张病历时，我说完了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继续检查下去吗？因为，你受伤了。”
在很早以前，我答应过宋染，只要她需要，我就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你看，宋染，我从不食言。
食言的人，一直都是你而已。
从前的宋染，最讨厌炒 cp，永远坦坦荡荡地拒绝男演员的暧昧。
可她在娱乐圈里待了太久，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宋染，其实 cp 不是非组不可的，你完全可以拒绝，大不了咱们慢慢来，慢慢混出头，慢慢积攒粉丝，但你没有拒绝顾青。”
无论如何，她对我的背叛是真的。
在看了眼手表后，我发现，飞机还有二十分钟起飞。
我该走了。
望着泪如雨下的宋染，我的内心却没有生出任何的怜惜，只有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无数根针在扎我。
我也不知道，我疼痛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我转过了身。
“周宇！我们重新开始！求你了！”
宋染不顾形象地冲着我的背影大吼。
我没有回头。
宋染。
我们, 早就不能重新开始了。
“周宇！周宇！求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在说完这句话后, 周遭便发出了尖叫。
宋染晕倒了。
可我依旧没有回头。
我真的要离开宋染了。
再见, 宋染。
再见, 我们的二十一岁。
10.
在来到法国的第三天，我得知了宋染退圈的消息。
她归还了她引以为傲的影后奖杯，彻底退出了娱乐圈。
听说, 她在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在来到法国的第二十三天，我于疗养院离世。
在离世前, 所有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闪过。
我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宋染的时候。
在拍戏的间隙, 她要给在场的人分水。
名不见经传的她遇到了同样碌碌无为的我。
在给我递矿泉水时，宋染笑眯眯地歪了歪头，马尾垂落在了一边。
她在剧里扮演一个高三的学生, 没什么镜头, 也没有化妆，我清楚地能看到她额上细碎的绒毛，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只用一眼，我好像就过完了我的一生。
我们的故事, 却在今年戛然而止。
宋染, 如果有来生——
我们还是, 不要再见了。
“我要做最厉害的影后，然后跟你结婚, 拿到奖杯的那个晚上，我就跟你官宣。”
宋染，也别食言了。
我从不说谎。
所以……
下辈子，别骗我了。
番外
在周宇死后的第十天，宋染因家中的煤气泄漏而身亡。
只有圈内的寥寥数人知道, 宋染的死不是因为意外。
她是真的, 一心求死。
在见过了花花世界后, 宋染被迷了眼。
她醒悟地太晚了。
可能因为宋染已经退圈, 便很少有人来参加她的葬礼。
顾青收到了葬礼的邀请。
但他没去。
他想, 他会一直恨宋染。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顾青是一个攻略者。
系统要求他攻略宋染。
如果攻略成功, 他就可以复活他的白月光。
顾青的白月光在五年前为了救他而死，从此，他就有了执念。
可是, 他攻略失败了。
在订婚典礼上, 他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宋染离开了。
顾青只有一次攻略机会。
因他而死的白月光，再也活不过来了。
在宋染死后的第三年，顾青去看了她的墓地，放了一束雏菊。
站在宋染的墓地前, 顾青平静地开了口。
“其实, 我们四个人的结局，都不够圆满。”
他的白月光失去了生命，而顾青本人也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周宇死在了异国他乡，宋染葬在了本地, 他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果然，命运公平又残忍。
他们四个，都没有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