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67 节 年年不忘

第 67 节 年年不忘

穿书后,我变成深情男二,绑定了攻略女主系统。

就在攻略成功的前一天,她的白月光杀回国,两人迅速举办婚礼。

我求她不要结婚,否则我就会死。

她语气透露着不耐烦:“那就死啊,死了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我。”

后来,我真的死了。

死后的第三日,她仍未到场。

1.

我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无力的倒在床边。

闭上眼,脑内充斥着冰冷的电子音。

【宿主攻略任务失败,即将抹杀。】

手被人握住,弟弟蒋峰语气充斥着急躁:“哥,你别走,求你,别走好不好。”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除了心疼别无其他。

我想抬手替他擦干眼泪,可已经没有了力气。

身子莫名觉得一轻,我不由自主的飘起,浮在天空中,看着蒋峰把我拥在怀中,双手轻拍着我的背。

从小陪伴着的哥哥,因为攻略失败,在他面前当场被抹杀。

他应该很难过吧。

我是个攻略者,在蒋年十二岁时便穿了进来。

系统说我的任务是和阮絮结婚。

就在一周前,我们已经选好了订婚戒指,甚至连礼堂都交了定金。

程意远的出现,让我所做的一切都幻化为泡影之中。

我恳求着拉她的双手,让她别走,别留下我自己。

阮絮不耐烦的甩开,骂我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

“可能你误会了,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对不起。”

哪有人会和自己的哥哥订婚?

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说,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匆忙的背影。

也罢,现在我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阻挡她们结婚了。

长久以来的攻略像是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也终于能轻松了些。

我在屋里转了个圈,可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去。

我问系统,“为什么我还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电子音冰冷无情。

【一切还没有结束。】

没......结束吗?

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像是冥冥之中带着我要去往某个地方。

景色飞速向身后略过,再睁眼时,我才发觉自己到了哪里。

浦东大酒店。

我和阮絮决定举办婚礼的地方。

2

鱼尾包裹式的婚纱,将阮絮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她笑意盈盈的看着程意远,眼中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

何曾几时,她也如此对着我笑过。

阮絮还在和他交谈。

手机响起,她挂断。

又响,再次挂断。

我忍不住有些好奇是谁打来的电话。

司仪走到后台,催促她们可以走流程了。

手机亮起的一瞬间,这才看清上面的未接来电。

蒋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勾起抹嘲讽的笑容。

原来让她如此烦躁的人,是我啊。

殿堂的音乐奏响,阮絮头戴白纱,在众人的目光下,步伐坚定的朝着程意远走去。

我飘在阮絮对面,抬起手触碰她的脸。

她眸光微亮,两人相拥而吻。

我烦躁的在他们中间乱挥,引来股凉风,程意远打了个寒颤。

要是我有什么超能力就好了。

直接吓死他。

很快典礼完毕,她们二人回到后台,迎面就看见蒋峰的身影。

他怎么过来了?

我疑问的飘过去,刚想扯着他手,却抓了个空。

阮絮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转身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摆弄着妆容。

“我哥死了,你不打算去看他一眼吗?”

我有些期待的看着她,希望在她脸上找到难过的神情。

只可惜,一点都没有。

她沉默两秒,扯下头顶的珠翠,摔在桌上:“别的方法没用,都开始装死了是吗?”

“这么喜欢装死,还不如真的去死,没准到时候我还能替他哭两声。”

蒋峰苍白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

良久才吐出口气。

“我哥喜欢你,算他倒霉,有种你别后悔。”

说完他就气鼓鼓的走了。

我想追出去,却被无形的结界弹回来。

试了几次无果后,只能放弃,回到阮絮身边。

充当着透明的电灯泡。

第二日,我飘在空中,看着阮絮画着设计图草稿。

那些线条被她画好,擦掉,最后演变成一团乱糟的黑线。

她迅速翻动着手机,我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最后一句。

——那就死啊,死了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我。

她皱着眉,对话框的内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转为微信通话。

响了两声没人接听后,她的表情越来越冷淡。

——你有完没完?至于好几天不理我吗?

——意远不能没有我,你明知道我暗恋他那么久,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

——你现在消失了,我算什么,所有人都要说我忘恩负义,都要指责我!

发完这些话,她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落在车钥匙上。

转身就出了公司大门。

她的汽车挂件,以前是我们的合照。

那是我死皮赖脸求她,她才换上的。

现在已经变成了她和程意远的照片。

真刺眼啊。

我漂浮在座椅上,看她狂飙车速,开车来到我家楼下。

抬起的手敲了两下,见没人答应,声音便越来越大。

没过一会,蒋峰就回来了。

他抱着捧花,站在门口和她对峙。

“呦,这是大忙人来了,怎么,良心发现了?”

阮絮撇嘴,嚷嚷说要见我。

蒋峰迟疑了很久,手刚搭在门锁上,就听见阮絮的手机响。

她神色有些慌乱,说改天再来,程意远出事了。

蒋峰后背挺的僵直,咣当摔门,把她隔绝在门外。

就差那么几秒。

在我死后的第三日,她仍未到场。

3

阮絮匆忙赶回去的时候,程意远正坐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揉着头。

“老婆,我头痛哎。”

她急忙的把手放在额头上,小心翼翼的摸着他,神色愣了两秒,问他是不是装的。

“哎呀,都怪老婆太好看,整日在我脑海里乱跑。”

阮絮笑着打了他一下。

程意远抓着她的手,迟疑了两秒开口,问她是不是去看蒋年了。

她点点头。

“老婆,你要是担心他的话,过几天我陪你去。他那弟弟太危险了,我怕你受伤。”

他将头埋进阮絮的怀里,“我知道他喜欢你,故意装死想博取你的同情,可我也很爱你,你要是背着我去见他,我会吃醋的。”

阮絮沉默了两秒,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不会了。

听了这些,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我早在前段时间见过程意远。

都说竹马抵不过天降,从前我并不信这个邪。

可这个道理,我现在才明白。

他对阮絮说,当年自己救了她,胳膊上留下条长长的疤痕。

年幼的阮絮记忆不深,她记不清是谁的脸,所以把我认错,当成了他。

还没等我解释,阮絮就兴冲冲的牵她的手,说自己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

她们进展飞快,哪怕我说救她的人是我,她也是嫌弃的摇头。

“蒋年,这种事你也争啊,太没品了。”

我就再也没说过话。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程意远的套路,当年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

两人拥抱而眠,我睁着眼看着天空。

每到新的一天来临时,都觉得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

也不知道还能存活多久了。

阮絮在工位上,听着阮妈妈的唠叨,说最近身体不好,吃饭也吃不下去。

就像是心中有事。

“蒋年呢,他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没过来呀?”

她握着电话,含糊不清的说自己也不清楚。

阮妈妈的声音温和轻柔,我甚至能想象出她那份岁月静好的模样:“他说你平时忙,每个星期都回来看我的,怎么这次......”

阮絮声音有些急促,又问了一遍:

“他每星期都去?”

“对啊。”

电话挂断,她目光落在办公桌前的全家福上。

翻动着手机,打出一行字。

——蒋年,我们谈谈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我会把她设置成特别关心,从来不会漏掉她的任何消息。

哪怕是她半夜睡不着,我也会耐着性子陪她到天亮。

这是第一次我不回复。

她气呼呼的拨打了两次语音,根本无人接听。

——姓蒋的,你现在不理我。这辈子也别理我了!

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确实,我这辈子都无法再理你了。

到了晚上,阮絮拿着草莓蛋糕,乐滋滋的朝着家走。

程意远不知怎么,面色阴暗的说这蛋糕不好吃。

大声吼她买个什么破玩意回来。

“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新买一个——”

程意远没回她的话,转身走到沙发上,气压低沉的拿着个玩偶。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4

那个小熊玩偶,是在她十八岁成人礼时,我送给她的。

里面有个语音播放器,录制了我对她说的话。

程意远怒气冲冲的将玩偶摔在地上,问她怎么回事。

“你还狡辩?你还要骗我!”

阮絮被他推倒,恰好压在小熊身上。

我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好阮小姐,我是蒋年,年年都会在你身边的蒋年。”

她脸上闪过丝震惊,抬眼看着程意远。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冲过来质问道:“你早就知道蒋年这小子对你图谋不轨,你还留着他送的玩偶,怎么,和我结婚你很不满意吗?”

阮絮低声抽泣的摇头,哭着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要不是我谁资助你上学,你能有今天的成就?”

他说着,从阮絮身下扯出玩偶,顺着窗户扔到了楼下。

“你告诉我,我不在的这几年里,你是不是和他都上过床了?!”

他扯开阮絮的衬衫,就要脱衣服。

“程意远!”

她抡圆了胳膊,扇了他一巴掌。

哭着穿好衣服,拿起手机跑出了家门。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我追了上去。

外面的风很大,她穿着单薄的衬衫在花坛里穿行,似乎是找了很久,才发现那个小熊。

回到车里,把小熊放在副驾驶的位置。

抬头遥望着月亮,甚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最可笑的就是,她们嘴里资助的钱,也是我出的。

阮絮在绘画和设计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但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很有可能面临着没钱上大学的烦恼。

她自尊心强,不肯接受我家里的赞助。

我勤工俭学,去当暑假工。

这才以匿名捐赠的名义,去帮她读完大学。

本来是想照顾她的情绪,永远不告诉她是谁捐赠的。

可就在程意远回国时,她兴奋的告诉我,知道是谁帮助了她。

我沾沾自喜,心里乐开了花。

下一秒她就说,程意远就是她的长腿叔叔。

手中的积木散落,我忙不迭站起身,有些紧张的说道:“阮阮,其实这些是我捐的,我还有捐赠——”

“啧。”

她瞥了眼,鄙夷不加掩饰:

“捐赠怎么可能会是你,蒋年,差不多就得了。”

我愣愣的望着她,明明是五月天,却觉得如同坠入冰窖。

有什么是比不相信还让人难过的呢。

从那之后,他们就迅速坠入爱河,火速取消和我订婚,甚至就连婚礼上的钻戒,用的都是我选的款式。

可能这就是程意远的爱吧。

阮絮开车来到宾馆,整夜未归。

手机也没有再响一声。

第二天中午临近下班,蒋峰拖着行李箱找了过来。

我拼命阻拦,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前穿过,依旧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恨自己是个灵魂体。

面对这些都无能为力。

那行李箱里,都是我生活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里面那本日记。

上面写满了我被系统绑定的前因后果。

以及...

我不自觉爱上她的全过程。

5

蒋峰拿着行李箱,放到她面前。

阮絮拧着眉头,问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哥的遗物,里面有东西和你有关,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脚踢了下箱子。

拿着手机打电话。

自言自语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装了,你快点让他接电话。”

然后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死人是接不了电话的。

阮絮虚空张着嘴,眼神左右乱瞟,问蒋峰我人在哪。

“大家都是朋友,他非得闹得这么僵吗?”

蒋峰噗嗤一声笑出声,前仰后合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问阮絮,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阮絮不答。

“你他妈的就是个白眼狼。”

蒋峰要走,回头就看见程意远拿着餐盒,站在他身后。

不由分说的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门前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忘对阮絮指指点点。

新婚丈夫和其他男人打架,任谁都浮想联翩。

程意远被打的很惨,脸上都挂了彩。

蒋峰摇摇晃晃的起身。

身后传来一阵暴呵:

“你和蒋年,以后都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6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个行李箱不由得出神。

最初穿到书里时,我几乎要崩溃。

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我每天想尽办法哄阮絮开心,变着花样去为她做各种美食。

攻略性太强,让我不知不觉爱上她。

她的娇憨,她的口是心非,都让我难以自拔。

我开始幻想我们结婚的那天。

只是我没想到,她真的结婚了。

只不过新郎不是我。

一下午的高强度工作让阮絮也很疲惫,她闭着眼躺在工位上,路过的女同事忍不住打趣:“阮阮这几天怎么了,怎么不见你订奶茶喝了。”

她笑的尴尬,说自己减肥。

那些奶茶也都是我为她订的。

她身体素质不好,总是吃的很少。每隔三天,我就会订奶茶和小蛋糕,生怕她饿到。

那时候她娇气的挑着口味。

现在我没了,这些事情也没人做了。

这下她轻松了。

下班后,她左手拿着碘伏和纱布,右手拎着箱子。

站在垃圾桶边犹豫了很久。

最后将箱子举起,扔在垃圾桶里。

发出闷响。

我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笑自己脸皮厚。

就在刚才,我还在想,如果阮絮看到那些礼物和日记,她会是什么表情?

是后悔吗?

还是觉得自己懂得的太迟了呢?

可现在,那箱子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和垃圾混在一起,早晚会发烂,变丑。

就像我的尸体。

它和我,都有着同样的命运。

......

阮絮神色不是很好。

程意远看见她回来,先是承认自己的错误,说他太冲动。

紧接着小跑到厨房做饭,没过多久,说是自己忘记买调料,要去躺超市。

阮絮目送他出门后,迟疑了几分钟。

跑到垃圾桶,笨拙的找出了那个箱子。

明明没放过久,就已经臭气熏天。

她把它藏在了儿童房里。

我不理解,绕到她身前,大声的质问她。

为什么要把这个箱子捡回来?

你是良心发现吗?

她充耳不闻,坐在餐桌旁,双眼无神的扒着饭。

到了凌晨,月光透光纱帘洒在地面上,晕成一滩光圈。

阮絮赤着脚,悄声关上门,来到书房,打开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东西很多,被塞的满满的,打开的瞬间,很多小东西都洒了出来。

连同我的心事。

也都呈现在她面前。

7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双手颤抖的翻动着日记。

2008.2.9 日,天气晴

【该死的,我就随便吐槽了一句,就穿到这个破地方,攻略个屁,我要回家!】

2009.5.7 日,天气阴

【今天阮絮从树上摔下来,还好我手快抱住她了。那个臭小子也划坏了,都怪他,他活该。】

她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看着日记本,双手翻动的更快了。

2014.5.3 日,天气不太晴

【我很开心,她开始接受我了。】

我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啊,对了,这天她抱着我,说我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她永远爱我。

曾经的山盟海誓还在耳边震耳欲聋,我抬眼望着她,她神色一片茫然。

可能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吧。

手又翻动了两页。

【今天阮阮对我说,程意远是他的赞助对象,可明明是我啊,她不听我的解释,我好难过。】

阮絮双眼盛满泪水,大滴大滴的泪砸在日记本上,染花了字。

她紧忙用手擦拭,可字越来越不清晰。

阮絮,你终于懂得流泪了吗?

你难过吗?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人死了,是不会复生的。

灵魂不会笑。

也不会哭。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坐在床边,日记本就那么拿在手上。

凉风吹过,翻动了几页。

露出了我歪歪扭扭的字。

每一次,程意远在我身边带走阮絮时,系统就会对我进行处罚。

先是过电。

后来则是钻心的绞痛。

那些字,都是我受到处罚后记下来的。

到最后,已经成了鬼画符,看不清了。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录音二字。

她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在行李箱中翻找,最后找到了我的手机。

按了四五下后,手机也没有开。

她绷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来,无声的呜咽着,月光就像是汹涌的海水,染白了她的衣衫,和她及腰的长发。

“对不起,对不起——”

哪怕是行李箱发出腥臭味,她依旧蜷在旁边。

我飘在她身旁,冷眼看待。

不是我不难过,而是我已经失去了大喜大悲的情绪。

仅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她多久没睡,我就多久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我看着自己逐渐要透明的身影,长舒了口气。

我应该快要离开了吧。

门外传来走路声,程意远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坐在地上的阮絮,吓了一大跳。

忙问她怎么了。

阮絮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大病初愈那般,眼底乌青的望着他。

缓缓举起笔记本。

“救我和捐赠是怎么回事?”

8

程意远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败下阵。

他眼底泛起冷意:“你都知道了?”

阮絮不做声,像是未曾喷发的火山,悄然沉寂。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程意远手足无措的抓着她,双手环抱,被阮絮狠狠扇了一巴掌。

“就因为你的谎言!你骗了我,我,我才——”

她边说边哭,眼泪止不住的流。

程意远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了两秒,说出了她这辈子也不想听的话。

“你别把自己撇的干净,但凡你坚定有立场,都不会轻易被我蒙骗过去吧。”

阮絮的眼睛蓦然睁大,双唇颤抖,紧闭着眼睛。

双手摇摇晃晃的撑着身体,拿起笔记本和我的手机,推开他便出了门。

很快,她就来到我家门前。

敲了约有二十分钟,蒋峰才开门。

“求求你,让我见见——”

“滚。”

“是我错了,求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她双眼布满着血丝,小心的恳求着。

蒋峰拗不过,错开身子,让她进来。

虽然屋内开着窗户,可我依旧闻到股奇怪的味道。

大概是尸臭吧。

阮絮视线扫过,最后落在了客厅的那副棺材上。

她表情空茫茫的,不知再想什么。每一步都像犹豫了很久,才踱到了棺材旁。

小心缓慢的抬眸,脸颊的肌肉也在微微抽动。

手指用力到发白,在看清了我的面容之后,颓然松开手,跌坐在地上,呜呜的抽泣。

这我才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灵魂抽离的痛苦,让我紧皱着眉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有血色,整个人煞白无比。

换做是谁,都会被吓到吧。

虽说如此,可我的棺附近依旧摆满鲜花。

可见活着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也难为了蒋峰,会陪在我身边这么久。

蒋峰走过来,斜睨着眼看她,冷冷的说道:“如你所愿,我哥已经走了,你现在也能滚蛋了吧?”

她声音缥缈:“在什么时候?”

“当然是你结婚那天。”

她哭声更大了。

我和蒋峰虽说是兄弟,可性格相差很大。他哭的烦了,双手抓着阮絮的领子,狠狠推搡到一旁。

“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之前你干嘛去了?要不是你,我哥怎么会死!”

“我哥倒了八辈子霉遇见你,要不然他肯定会过得更幸福!”

阮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的就要背过气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爬到我棺材面前,沙哑的声音中透露出悲戚:

“蒋年,你要是还在,就出来看看我,不对,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

怎么会呢?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看不到的。

我无奈的苦笑,却发现阮絮和蒋峰的瞳孔不自觉收缩,惊讶的朝着我的方向看。

蒋峰更是要一把抱住我,只可惜扑了个空。

“哥!你回来了!”

9

别说她们很惊讶,就连我自己都懵了。

怎么回事?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里,终于加了一丝感情:

【暂时现形。】

好吧。

阮絮哆嗦的抬起手,想抓紧我,可是握不到,就问我疼不疼。

我摇摇头,没事,不疼的。

如果说穿进书中是我的宿命,那遇见蒋峰,爱上阮絮,也是我必经之旅。

遇到了有血有肉的她们,我并不后悔。

我飘到蒋峰的面前,告诉他我的银行卡在哪。

里面有几万元,都是这几年我攒下的,够他生活一阵子了。

密码是他的生日。

来到阮絮身边,千言万语却一句说不出来。

就在几天前,我带着执念死去,希望与她长相厮守。

可现在,却宛如解脱一般轻松。

生命也好,感情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阮絮摇头,求我别走,说自己要补偿我。

可我的魂魄越来越淡,我很快要散了。

她怎么都不信,执拗的找来大师,说要为我做法。

大师看到棺材也吓了一跳,听到她说高价报酬时,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活。

在屋里又蹦又跳,最后贴了些符咒在墙面。

本来蒋峰是不同意的,可看她太固执,也就没阻拦。

“哥,如果这种办法可以让你多陪我们一会,我就不拦着她了。”

我低眸,也不知该说什么。

逝者已去,都是活者的追思罢了。

阮絮辞去了工作,没日没夜的守在我身边。

她打开手机,听着里面我的声音。

录音很短,有着巨大的响声。

那是我疼痛难忍时,摔倒产生的噪音。

“...阮阮,对不起,我活不了了,如果你知道真相也不要太自责,就算我死了,也会化作风和天上的云,只要你想我,就能看到我。”

紧接着又是阵剧烈的咳嗽声:

“蒋年...咳咳,蒋年会永永远远,年年陪在你身边。”

阮絮深陷的眼窝中滑下泪水,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因为这两日没吃饭,反而变得更加虚弱。

像是有着莫大的痛苦,无声的望着我流泪。

我看着她,无能为力。

她声音几乎接近祈求,卑微的问着我:“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我低头,脚部的魂魄已经彻底不见。

应该陪不了多久了。

显然他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又是找道长重新做法,又是找来和尚安魂。

可不管怎样,我的魂魄都在加速的衰退消散。

很多事情也都变得记不住了。

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上半身。

阮絮几乎接近癫狂,她抓着虚空,挽留我多呆几天。

马上就是我们之前约定的结婚日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准备好场地,声势浩大的和我结婚。

可我记忆逐渐不好,甚至已经记不清,约好的日子是哪天了。

“15,就差两天,你再等我两天好吗?”

我有些无奈,不懂为什么这样偏执。

就算我再停留两天,也无济于事。

该消失还会消失。

时光转瞬即逝,他俩在地面上摆好大捧的红玫瑰和百合,阮絮带着头纱,穿着身素雅的白裙,面戴微笑的朝着我走来。

这是做什么。

她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不解的看她,和鬼结婚吗?

而且,还是个魂魄只剩到胸前的鬼。

她自己戴上戒指,又虚空的帮我戴上。

这戒指摔在地面,咕噜噜的滚了好远,她就像听不见那样,自顾自的念叨:

“从今日起,我自愿与蒋年结成夫妻,无论生老病死——”

泪珠顺着眼睛滚落,眼前的景象,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我在哪里,看见过别人结婚呢。

好像有些记忆,从此消失了。

想不起来了。

身体猛的一震,就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我的灵魂,强烈的痛感让我忍不住弯腰。

疼,太疼了。

蒋峰从远处冲过来,和阮絮神色关切的问我怎么了。

我像是掉入一片无人之境,身体像是被圣光沐浴过一般清透纯净,甚至比从前更为轻盈。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可以返回从前的世界。】

10

返回...

意思是我终于要走了吗。

伸出手,肉眼可看它迅速变淡。

这次,我好像真的要离开了。

阮絮哭的嘴唇已经褪去血色,原本白皙的肌肤也显得愈发苍白。

蒋峰双手紧紧攥着,额头上的青筋滚动。

“我错了,是我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也是我太有恃无恐,认为你不会离开,如果有下辈子,咱们重新认识,换我追你好不好?”

望着眼前的阮絮,我反射的摇头。

虽然好像遗忘了重要的事情,可我总觉得不好。

我不要再遇见她了。

我看向镜子,身影变为透明,最终还是彻底消散。

蒋峰和阮絮彻底崩溃,两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而我觉得周身轻盈,不自觉的朝着个方向飞去。

两侧的景象像是电影帷幕般匆匆闪过。

阮絮吃了安眠药,浴缸里一片猩红,血水染红了她的衣衫。

多年后的蒋峰,抱着个男孩,轻声喊着念念慢点跑。

至于程意远,好像是被人按在赌场里,砍断了根手指。

画面太血腥,我没再看。

所有人都回到了正轨,就差我了。

眼前瞬间亮如白昼,我双腿一抖,悠悠的醒了过来。

11

大概是昨天在书房里睡太久了,我发了一场高烧。

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的我是个攻略者,没有完成任务,最后死亡。

每每想到这个梦时,我都觉得身体异常疼痛,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江天峰听到这话,笑着给了我一拳,说我玩游戏玩多了。

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就算真有这种事,我不可能不告诉他。

我想了下,确实如此,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这天我妈说非要为我介绍对象,说对方是个设计师,小有些成绩。

女孩长发及腰,坐在我对面,笑意嫣然的看着我。

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张脸。

她大方的伸手,热情又阳光,笑道:“你好,我叫黎续,未完待续的续。”

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我叫吴念,勿要再念的吴念。”

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有些不开心。

随后热络的与我交谈起来。

我本就不是那种自来熟,也更不想参与这种相亲。随意附和了几句,就匆匆告别。

没想到她却阴魂不散。

今天在我公司楼下送个玩具熊。

后天送行李箱。

大后天送个有些老旧的二手机。

我实在是烦了,把东西摔在旁边,不悦的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有完没完?”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我也不仅慌神。

原来我说话也可以如此伤人。

黎续站在我对面,手足无措的解释,说以为我会喜欢这些。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尤其是那个玩具熊,一摁还会发出人声。

“念念不忘,未完待续。”

什么破玩意,跟鬼片似的。

被我扔到了垃圾桶里。

没过多久,我看她心疼的捡起那个小熊,失魂落魄的走了。

这下应该死心了吧。

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又接到了她的消息。

来电话的是医院。

“您好,机主现在正在肠胃护理科,麻烦您过来一趟。”

12

我匆匆赶过去。

不为别的,当初只是加了微信,她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黎续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嘴唇苍白的没有血色。

这种场景太熟悉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我还来不及拼凑,就被她握住手。

“蒋年,我知道你回来,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说什么呢?

谁是蒋年?

我不悦的抽开手,问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她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算了,和这种跟踪狂也没什么好讲的。

我刚想走,就看她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说自己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甚至对这很不了解。

需要我的帮助。

母亲曾经说过,女生出门在外不容易,多帮一下是一下。

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不过与其说我帮忙, 还不如说我只是抽空来看看。

即便是偶尔来几次,她依旧很开心。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我帮她装好衣物, 转身就要出门。她看着我,眼睛中满是期待:

“你真不记得我是谁吗?”

我无语的回答道:“记得记得,我都记得。”

什么蒋年和阮絮的故事, 都被她讲烂了。

黎续眼眶一下就红了, 衣服被她扔在床上, 表情隐忍的看着我:“你分明都知道, 你就是在装傻!”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后背僵直的站在床边。

没错, 我都知道。

也一直在装傻。

我以为自己从书中传回来就已经结束了,万万没想到阮絮也跟着过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全部想起来了呢。

大概是她住院, 唤我蒋年开始。

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涌入脑海中,让我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我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了。

无论她有没有任务, 有没有系统。

是为了保证自己活下去,还是真心的想挽回。

这些都不重要了。

大家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黎续哭着摇头,全身都在颤抖:“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找到你, 为什么你不肯和我相认呢?”

“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直视她的眼,一字一句的顿道:“看清楚, 我是吴念,不是你嘴里的蒋年, 你那些沧海桑田与我无关,既然你现在已经出院,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狠下心,和她保持距离。

“无论是蒋年还是吴念, 都不想再和你有关系了。”

她愣在原地,整个人看上去颓丧萎靡, 像是掉入了寒冬。

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好, 我终于明白你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我会离开的。”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头也没回的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自那天起,我也再没有见过她。

这个人, 好像真正的。

消失了。

13

日子过的很快, 没过几年,江天峰就结婚了。

新娘很好看。

两人没过几个月就有了孩子, 一男一女。

男生叫江年,女生叫江枫。

这种奇怪的宿命感,让我忍不住对这两个孩子疼爱有加。

再后来江天峰对我说, 他做了个梦。

梦里我是他的哥哥,最后魂飞魄散。

我撇撇嘴,你别说,这梦还挺写实。

可不是魂飞魄散了么。

他有些动容的看着我, 我右手端起酒杯,左手打了他一拳。

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

这不是还活着吗。

“为了美好的未来!”

“为了江年和江枫!”

“喝酒!”

“干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