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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我的徒弟被穿书者截胡了

第 69 节 我的徒弟被穿书者截胡了

我是女主的师父。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徒弟,因为穿书者的出现,与我反目成仇。

她当着众人的面让我身败名裂。

还用剑指着我,说要与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后来,我死在了她大婚当日。

她却发起疯来。

1

我是修仙门派望岫宗的掌门。

但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因为我最疼爱的小徒弟姜枫荻,正当着全宗门的面逼我退位。

她把那些莫须有的罪证一样一样地摆到众人面前,义愤填膺地指控我杀人夺宝、谋权害命,劣迹斑斑,实为名门正派之耻。

她说:“上面这些我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阿垚下手。那日若非我发现得及时,他就被你从茫茫崖上推下去了,当真是好狠的心肠!”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阿枫,你真的认为,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吗?比如推他下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呢?”

姜枫荻目光冷淡,声音决绝:“都是我亲眼所见,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沈琢珏,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不与你动手,但这掌门之位,你今日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否则——”她手中长剑指向我,“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剑身反射着凌冽的寒光,刺得我眼睛疼,我不由恍惚了一下。

我们之间,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呢?

当初,我从几个邪修手中救下了涉世未深的她。

怜惜她无父无母身世飘零,又看重她骨骼清奇天资过人。

便将她收为真传弟子,带回了望岫宗。

这么多年,我悉心栽培她,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终于将她培养成全宗门最出色的弟子。

而她也总是寸步不离地黏着我,望着我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有星河流淌。

直到那个叫楚垚的少年出现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是通过层层考验被选入门中的新弟子,聪明、自信,永远胜券在握。

这样骄傲又明亮的少年,走到哪儿都是受人瞩目的。

偏偏他还待姜枫荻格外特殊,寻各种各样的由头跑来接近她。

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又乖又甜。

久而久之,我的小徒弟同他越走越近,也与我渐行渐远。

到如今,她看着我的眼睛里再无昔日的仰慕与依恋,只剩下无限的憎恶与厌烦。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酸。

与此同时,楚垚拉了拉姜枫荻的衣袖,温声道:“师姐,我这不是也没事嘛。掌门纵有千般不对,毕竟于你有恩,你不该用剑指着他。”

“阿垚,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叫奸人有机可乘。”姜枫荻的目光柔软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接着又用那种生硬的语气对我道,“沈琢珏,你走吧,滚出望岫宗。我与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门中其他人也纷纷道:“沈琢珏滚出望岫宗!”

群情激愤,人人喊打,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就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姜枫荻突然道:“等等。”

她长剑一挑,一件物什从我身上掉落。

是一个香囊,香囊的正面是一轮明月倒映在江水中。

江边有一树枫叶和一丛荻花,背面则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这是当年她亲手所绣,赠予我的礼物。

我一直佩着,从未离过身。

现在她却漠然地对我说:“既是要一刀两断,就把香囊留下,你这个败类,不配再戴我的东西。”

2

我德行有亏、被逼退位的消息很快传得人尽皆知。

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他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望岫宗前掌门沈琢珏啊,听说他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结果被徒弟当众拆穿真面目,撵出宗门,成了丧家之犬。”

“可不嘛,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活该,得亏他那得意弟子有胆识、明事理,不然大家都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是啊是啊,大家也别傻站着了,沈琢珏就在这里,让我们一起替天行道,除了这恶棍!”

于是接下来围观的人一拥而上,有火攻的,也有用水的,各式各样的法术纷纷往我身上招呼。

等我好不容易脱身,手里拎的准备带回去煲汤的老母鸡早已不知去向,刚买的新鲜菜蔬也被踩得一地狼藉,不知道洗洗还能不能吃了。

我叹了口气,最后在路边打包了一碗汤饼。

汤饼热气腾腾又香味扑鼻,很能抚慰人心,然而我还没吃上两口,嗓子眼就突然泛起一阵腥甜。

我忍了忍,没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又来了,都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了?

刚想收拾残局,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要栽倒。

一双手及时将我稳住,同时,一个声音紧张道:“师父,你怎么样了?”

我定睛看去,原来是我的另一个真传弟子,关秋。

此刻她正一边扶我坐下,一边扣住我的脉门细细查看:“我得了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不料还是迟了。阿枫这个死丫头怎么敢这么对您?明明您身上的毒都是为她中的,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断她:“小秋,你下山这些时日,可有寻到解药?”

关秋目光黯了黯,情绪低落道:“还未。不过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找到医治您的办法!”

我笑笑:“师父相信你。”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毒早就深入脏腑,我已经没几日可活了。

姜枫荻说要与我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她很快便能如愿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关秋天天待在我赁居的月白小院里盯着我喝药。

我赶她回去她也不走。

她说:“现在的望岫宗早就不是当初的望岫宗了,阿枫这个笨丫头被楚垚那家伙蛊惑得五迷三道的,除了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又顶替了您的掌门之位,我可不想去触她的霉头。”

我也只好由她去了。

毕竟随着毒性蔓延,我的精神也越发不如从前了,常常是昏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偶尔我醒来,看到关秋坐在我床边抹眼泪。

我想安慰她两句,却被五内的剧痛撕扯得说不出话来。

她嚷着要去找姜枫荻,把一切都告诉她,结果回回都被姜枫荻扫地出门。

姜枫荻说:“沈琢珏又在惺惺作态个什么劲儿?再拿他的事来烦我,小心我清理门户!”

一来二去的,关秋也就死心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有一天,望岫宗放出消息,说新任掌门姜枫荻,不日将与同门楚垚结为道侣。

我叹了口气,最后在路边打包了一碗汤饼。

汤饼热气腾腾又香味扑鼻,很能抚慰人心,然而我还没吃上两口,嗓子眼就突然泛起一阵腥甜。

我忍了忍,没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又来了,都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了?

刚想收拾残局,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要栽倒。

一双手及时将我稳住,同时,一个声音紧张道:“师父,你怎么样了?”

我定睛看去,原来是我的另一个真传弟子,关秋。

此刻她正一边扶我坐下,一边扣住我的脉门细细查看:“我得了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不料还是迟了。阿枫这个死丫头怎么敢这么对您?明明您身上的毒都是为她中的,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断她:“小秋,你下山这些时日,可有寻到解药?”

关秋目光黯了黯,情绪低落道:“还未。不过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找到医治您的办法!”

我笑笑:“师父相信你。”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毒早就深入脏腑,我已经没几日可活了。

姜枫荻说要与我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她很快便能如愿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关秋天天待在我赁居的月白小院里盯着我喝药。

我赶她回去她也不走。

她说:“现在的望岫宗早就不是当初的望岫宗了,阿枫这个笨丫头被楚垚那家伙蛊惑得五迷三道的,除了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又顶替了您的掌门之位,我可不想去触她的霉头。”

我也只好由她去了。

毕竟随着毒性蔓延,我的精神也越发不如从前了,常常是昏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偶尔我醒来,看到关秋坐在我床边抹眼泪。

我想安慰她两句,却被五内的剧痛撕扯得说不出话来。

她嚷着要去找姜枫荻,把一切都告诉她,结果回回都被姜枫荻扫地出门。

姜枫荻说:“沈琢珏又在惺惺作态个什么劲儿?再拿他的事来烦我,小心我清理门户!”

一来二去的,关秋也就死心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有一天,望岫宗放出消息,说新任掌门姜枫荻,不日将与同门楚垚结为道侣。

举宗同庆、共襄盛举,还邀请各派人士前去观礼。

得知此事后,关秋破天荒地破口大骂了一场,还砸了几副碗筷,心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可是我花好多好多灵石买的啊,真是个倒霉孩子。

3

闲时,关秋也会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被暖暖的日头一照,什么阴霾都散去了。

有日她一时兴起想吃琵琶楼的糕饼,我们就一道去买。

然而一踏进琵琶楼的大门,我们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楚垚与姜枫荻。

他们也瞧见了我们,姜枫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仿佛光是看到我就污了她的眼睛一般,不耐烦道:“沈琢珏,你跟踪我?”

站在她旁边的楚垚则挑了挑眉,神情中透出几分嘲弄。

我还没开口,关秋就按捺不住了,连珠炮似地道:“琵琶楼是你家开的啊,就许你们来买东西不许我们来?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再说了姜枫荻,你可还记得,你的十五岁生辰就是师父带你来这里过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姜枫荻下意识看向我,目光有一瞬的闪烁。

那一年她及笄,我在琵琶楼为她点了一大桌她爱吃的菜,之后又在窗边施法为她放了一场绚丽的烟花。

整片夜空都被流光溢彩的花火映得亮如白昼,目之所及只有反反复复的一行字。

【姜枫荻,生辰吉乐】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过头望向我的时候。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柔声说:“阿枫,今后就是大姑娘了,师父祝你,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现在回忆起往事,她的脸色稍稍缓和,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楚垚忽然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关师姐倒也不必这么咄咄逼人。”

于是她又冷哼一声,讥讽道:“关秋你也太护着他了,你真应该擦亮眼睛好生看看,他沈琢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应该擦亮眼睛的那个人是你!”关秋忍无可忍,拔剑刺去,和姜枫荻缠斗在一起。

只是她们实力悬殊,很快关秋就落了下风,眼看姜枫荻手中长剑就要贯穿她的腹部。

我一把握住了那锐利的锋芒,利刃划破我掌心的同时,有鲜血往下滴落。

关秋大惊:“师父!”

姜枫荻面色也变了变,旋即她收回剑,不自在地道:“谁让你们先动的手。”

关秋没有搭腔,而是忙着为我包扎伤口,我忍着痛意,问姜枫荻:“阿枫,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她睨我一眼,别过头去:“是,我早先便说了,与你恩断义绝。我就要和阿垚成亲了,你以后也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她就携着楚垚同我们擦身而过。

她走后,我又感到一阵气血翻涌,想必是刚才硬接下她那一剑,被剑气给震伤了。

关秋见我脸色不对,一边源源不断地把灵力输给我,一边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师父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害您又受伤。”

我掩唇咳了两声,默默藏好袖口的血迹后说:“不关你的事。只是以后师父如果不在了,你可万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她讷讷应下了,我推推她,催促道:“快去看看板栗酥做好没?师父都快馋死了。”

4

那日我们在琵琶楼起冲突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茶坊酒肆有了新的谈资笑料。

“听说那个被逐出宗门的沈琢珏又觍着脸去骚扰姜掌门和她的未婚夫婿啦?哎呦呦,这人的脸皮可真是,堪比城墙拐弯啊!”

“谁说不是呢,都道这个沈琢珏早在很多年前就对自己的徒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眼下人家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他爱而不得所以才死缠烂打,结果人家瞧不上他,还把他给教训了一顿。现在好了,成了笑柄一个了。”

“老话说得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沈琢珏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敢肖想人家风华绝代的姜掌门,人家和光风霁月的楚仙师才是天生一对好吗?最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要我说,姜掌门真是够仁慈的了,是我就把他那对眼珠子挖出来,看他还敢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道:“这位道友,这多少有点暴力吧。”

那人振振有词:“你不懂,对于这种无耻之徒,就该以暴制暴。”

我说:“……好吧。”

他看着我,突然面露狐疑:“这位道友,为什么我瞧着你似乎有几分眼熟?”

我说:“你一定是瞧错了。”

然后趁他绞尽脑汁回想时,我镇定地溜之大吉。

等到了外面,我又被关秋当场抓包。

她铁青着脸:“师父,不是都跟您说了嘛,不要来这种地方,不要听这些闲言碎语。他们这些人,就知道以讹传讹、人云亦云,您总听这些,不利于您静养。”

可是,真的只是以讹传讹吗?

也不尽然吧。

其实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还是有对姜枫荻动过心的吧?

所以才会将她绣的香囊一直戴在身上。

她睨我一眼,别过头去:“是,我早先便说了,与你恩断义绝。我就要和阿垚成亲了,你以后也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她就携着楚垚同我们擦身而过。

她走后,我又感到一阵气血翻涌,想必是刚才硬接下她那一剑,被剑气给震伤了。

关秋见我脸色不对,一边源源不断地把灵力输给我,一边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师父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害您又受伤。”

我掩唇咳了两声,默默藏好袖口的血迹后说:“不关你的事。只是以后师父如果不在了,你可万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她讷讷应下了,我推推她,催促道:“快去看看板栗酥做好没?师父都快馋死了。”

4

那日我们在琵琶楼起冲突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茶坊酒肆有了新的谈资笑料。

“听说那个被逐出宗门的沈琢珏又觍着脸去骚扰姜掌门和她的未婚夫婿啦?哎呦呦,这人的脸皮可真是,堪比城墙拐弯啊!”

“谁说不是呢,都道这个沈琢珏早在很多年前就对自己的徒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眼下人家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他爱而不得所以才死缠烂打,结果人家瞧不上他,还把他给教训了一顿。现在好了,成了笑柄一个了。”

“老话说得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沈琢珏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敢肖想人家风华绝代的姜掌门,人家和光风霁月的楚仙师才是天生一对好吗?最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要我说,姜掌门真是够仁慈的了,是我就把他那对眼珠子挖出来,看他还敢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道:“这位道友,这多少有点暴力吧。”

那人振振有词:“你不懂,对于这种无耻之徒,就该以暴制暴。”

我说:“……好吧。”

他看着我,突然面露狐疑:“这位道友,为什么我瞧着你似乎有几分眼熟?”

我说:“你一定是瞧错了。”

然后趁他绞尽脑汁回想时,我镇定地溜之大吉。

等到了外面,我又被关秋当场抓包。

她铁青着脸:“师父,不是都跟您说了嘛,不要来这种地方,不要听这些闲言碎语。他们这些人,就知道以讹传讹、人云亦云,您总听这些,不利于您静养。”

可是,真的只是以讹传讹吗?

也不尽然吧。

其实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还是有对姜枫荻动过心的吧?

所以才会将她绣的香囊一直戴在身上。

所以才会代她受下那发作起来令人痛不欲生的凝弦之毒。

所以才会希望她往后余生都平安喜乐,哪怕,我再也看不到了。

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我要让它们随着我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我笑着摸摸关秋的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们走吧。”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预感到自己所剩的光景也越来越少。

于是我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些年在凡间所办善堂的名字都悉数列在一张纸上。

并把这张纸交给关秋,请托她在我死后替我继续打理。

然而我话音刚落,她就红着眼将那纸揉成一团,还把纸团掷在地上。

“您自己办的善堂您自己管,我可不替您管。您最好长命百岁地活着,否则善堂里那些等着救济的老人孩童,我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说完她就夺门而出。

我叹了口气,只好又弯腰将地上的纸团拾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再平铺在桌子上。

这孩子,气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终于,到了楚垚与姜枫荻大婚的那日。

他们二人在望岫宗大摆宴席,喜迎天下客,笑纳四海宾。

而我也混迹在赴宴的人群中,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在临死之前最后看一眼徒弟成亲时的样子。

不料还是被认出来,并且引起了轩然大波。

5

我戴的帷帽被人无意间撞落,在看清我的面容后,那人嚷了起来。

“大家快看啊,这个不是沈琢珏嘛!他怎么有脸回来?怕不是还不死心,想抢亲吧!”

众人的目光本来都聚集在即将拜天地的一对新人身上,闻言统统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时间,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真的是沈琢珏,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姜掌门的大喜之日,他不请自来,忒煞风景。”

“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这渣滓还不知道要使什么坏呢。要我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姜掌门当日就不该顾念旧情,将他杀了才好呢,省得他成天阴魂不散,看着就闹心。”

姜枫荻也掀开盖头,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眉眼格外明艳动人。

她皱着眉头,张口便是一句诘问:“沈琢珏,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别再缠着我了吗?”

周围安静下来,像是在等我的说法。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实非我所愿,目光痴痴地在她姣好的面庞上流连片刻后。

我说:“阿枫,师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最后再看你一眼。”

我摸出那枚早先就预备下的玉簪,轻轻放到她手里:“本想把礼物放下就走,结果还是被发现了。阿枫,这支簪子送给你,祝你和楚垚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姜枫荻拿着那簪子,有须臾的失神。

但下一瞬,她狠狠将簪子掼在地上,脆响声中她说:“我不要你的东西,这里也不欢迎你,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看着那碎了一地的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了个大洞。

冷风不停地往里面灌,吹得我整颗心都发木了。

与此同时,周遭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片哗然。

“姜掌门干得漂亮!我早就说过这人贼心不死,还送什么劳什子玉簪,演出这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就是,好好的日子全叫他给破坏了,大家快一起把他赶出去!”

“沈琢珏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他们说着说着,还有人直接上前来推搡我。

姜枫荻冷眼看着这一切,连句劝阻也没有。

我不由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沈琢珏,你可真是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痛楚涌上心头,身边的人还在拉扯我。

我却突然一口温热的鲜血吐在衣襟之上。

月白的衣裳将殷红的血迹衬得格外醒目。

我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穿件深颜色的衣服出门了,这下回去还得洗。

但今日的情形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以往,毒发的疼痛没完没了地向我袭来。

我一口接着一口地呕血,感到身体正一点点地变冷。

拽着我的人吓得猛地松了手,我跌倒在地上,意识如同漂浮在茫茫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般起起伏伏。

模糊间,我听到他们说: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就开始吐血,别赖我头上啊!”

“天啊,怎么这么多血,他不会要死了吧?”

“大家先别慌,这小人狡猾得很,怕不是又在演戏,想博得姜掌门的同情吧。”

天地良心,我可没演戏,我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再后来关秋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她奋力拨开人群,冲到我的面前。

小心翼翼地将我半扶起来,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师父,您再撑一会儿,小秋这就带您离开。”

我伸出手替她擦擦脸上的眼泪,勉力攒出一个笑脸来:“对不住啊小秋,师父还是背着你偷偷到这里来了,你不会怪师父吧?”

她拼命摇头,一泓泓暖流经由她之手进入到我的四肢百骸:“小秋怎么会怪您,小秋只是心疼您,枫丫头那么对您您还总念着她。听小秋的,咱们以后离她远远的,再也不给她机会伤害您了。”

6

以后么?

我听到自己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可是小秋,我再也没有以后了。”

意识从身体里剥离的瞬间,我的手也从关秋脸颊旁边缓缓垂落。

她悲恸道:“不要!”

我的魂魄飘出了肉身,一直飘到半空,却没有立刻散去。

而是以俯视的姿态眼睁睁地旁观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我看到自己静静躺在关秋的怀里,是气息已绝的样子。

白衣上大片大片染着方才我呕出的血迹,瞧着分外触目惊心。

我又将目光移向姜枫荻,本以为深恶痛绝之人已死,她会拍手称快。

结果却见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知所措。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关秋,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闻言,关秋抬起头,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她咬牙切齿道:“姜枫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师父他死了!因为你,他生受着毒发的痛苦,含冤莫白地在千夫所指中死去了,你满意了?”

“毒发?”姜枫荻怔道,“他中毒了?”

“是啊,中毒,中的还是无药可解的凝弦之毒!”关秋恨恨道,“你知道他是如何中的毒吗?”

“那年你下山历练,不知道招惹了谁,满身是伤地回来,一到山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昏了过去,师父心疼你心疼得不得了,替你疗伤时,发现你竟然中了天下奇毒凝弦,师父不假思索就让我协助他,将你体内的毒引到了他自己身上,还骗我说他修为高,这点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衰弱下去,还要时不时地忍受毒发的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可这些明明都是你的劫数,死的人本该是你啊,姜枫荻!”

姜枫荻难以置信:“他不是跟我说那只是寻常的毒,早就化解了吗,怎么……”

“师父他怕你担心,瞒着你罢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关秋冷笑一声,“之前我有几次去找你,想将此事说与你听,你却把我赶了出去,还说什么再拿师父的事来烦你,你就清理门户,你记不记得?”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神情复又变得哀伤起来:“现在师父死了,再不会有人拿他的事去烦你了,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姜枫荻趔趄着倒退了几步,楚垚眼疾手快地搀住她。

她却推开楚垚的手,径直向着我走过去。

关秋见状紧紧护住我的尸身,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

她恍若未闻,只伸出手去碰我,她叫:“沈琢珏。”

没有人应声。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她又道:“沈琢珏,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看着她徒劳无功的举动,心里只觉得无限悲哀。

关秋嘲讽道:“之前师父还在世的时候,你将他的心意弃如敝履,现在他死了,你又撒娇撒痴给谁看?”

姜枫荻没理睬她,掐了个诀我的尸首便到了她手里。

关秋勃然大怒就要上前抢夺,她手一扬,直接竖起道结界将关秋困在了里面。

关秋在结界中使尽浑身解数反抗,结界外众人瞠目结舌地目睹着这一连串变故。

姜枫荻都视而不见,她抱着我已经凉透的尸首,口中喃喃道:“沈琢珏,你醒醒,同我说句话。”

7

她一低头,瞧见那散落一地的碎玉,便一手抱着我,一手去捡拾。

她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砸碎了你的玉簪,所以才不肯同我说话?那我这就把它们都捡起来拼好。”

她用法术轻而易举将那些碎玉重新拼凑成一支完整的簪子。

然后献宝似的把它捧到我面前:“你看,我已经拼好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依然是一片死寂。

此时,结界里的关秋道:“晚了。这玉簪是师父亲手雕琢的,就为了在今日当作新婚礼物送给你,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摔碎……现在玉已碎,人已逝,你就放过师父吧,别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姜枫荻眼睛里滚下来,有的滴在我的眼角,仿佛是我落的泪。

她不断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你光凭一张嘴就让师父成了千古罪人。”关秋的表情很复杂,交织着愤慨与悲悯,“虽然不知道你那些证据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但你和师父相处那么久,当知道师父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你刚来望岫宗那会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是师父每晚为你讲故事哄你入睡。”

“你修炼遇见瓶颈,是师父带着你游历世间寻找机缘,助你突破。”

“甚至你金丹有成时那四九三十六道雷劫都是师父替你抗下的。”

关秋顿了顿,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正是之前我列给她的单子:“还有这张纸。这张纸上写的都是师父这些年在凡间办的善堂的名字,他一直在默默地扶危济困、帮助弱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杀人夺宝、谋权害命之人呢?”

姜枫荻没有说话,她只是一味地为我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然而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后就连她的喜服上都沾上了血污。

围观的宾客们好像此刻才回过神来,这回他们终于不再众口一词地谩骂于我。

“难道真如那个丫头所说,是我们冤枉了沈琢珏?”

“哎唷你们刚才离得远是没看到,沈仙师死之前那血吐的,啧啧啧。还有他看姜掌门的眼神,也是凄切得不似作伪,令见者心碎啊。”

“作孽哦!秋丫头这么一讲我忽然想起来,从前沈仙师当掌门时,哪个门派有难他都会不求回报地顺手帮扶一把,确实不像是唯利是图之人啊……”

在嘈杂的人声之外,我突然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冰冷、突兀,闻所未闻:“警告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正在下降,现已不足百分之九十。”

“好感度已降至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五十。”

紧接着,我听到楚垚气急败坏地叫嚷:“闭嘴,就知道吵吵,吵得我头疼!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么,谁知道沈琢珏这废物说死就死了?死就死了吧,没想到女主还对他余情未了,竟然都影响到对我的好感度了!”

我意外地朝他看过去,却发现他仍旧是一派镇定的样子,嘴唇也紧抿着,不像是在说话的样子。

可刚才那分明就是他的声音啊,我不由有些纳罕。

这时姜枫荻抬起头,她直视着楚垚,缓缓道:“阿垚,那些证据都是你收集来的,我也从未怀疑过你,现在我就想问你一句,那些罊竹难书的事,真的是我师父做下的吗?还有当日在茫茫崖,真的是他要将你从崖上推下去吗?”

8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我光顾着着急,却不曾细想。可是阿垚,为什么刚好就这么巧,我一到茫茫崖,就撞见你从山崖上坠下?”

我也记起那天,我收到楚垚的传信,说约在茫茫崖见面,要向我讨教剑法。

我本来还在疑惑,讨教剑法去那里做什么?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姜枫荻闻讯赶来之时,他忽然声泪俱下地指控我:“掌门,弟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竟让您下此毒手!”

随后便踉跄着要翻下那魔气丛生、能吞噬修仙者血肉筋骨的深渊。

结果当然是姜枫荻一把捞住了他,他虚弱地靠在姜枫荻怀中,嘴里还说着:“师姐,你不要怪掌门,想来定是我哪里不懂事开罪了他,因此他才要清理门户。”

姜枫荻护着他,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对我深深的敌意。

她厉声指责我:“沈琢珏,自从阿垚成为内门弟子以来,你就一直在为难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前的那些我们也就忍了,现在你竟然想要他的命!”

将楚垚带去疗伤前,她留下一句:“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可我明明从未想过要害他。

之前的种种,也都是他为了使我们离心而故意耍的把戏罢了。

然而那段时间的姜枫荻就像被楚垚灌了迷魂汤一般,不论我如何辩解,她都是听不进去的,只会当我是在巧言令色。

现在我死了,她也终于肯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其中的隐情了。

楚垚强行做出无辜的神情,他说:“师姐,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却听见他方寸大乱的心声:“系统,系统,你不是说她对咱们为沈琢珏捏造的那些罪证深信不疑么?她现在问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名为系统的陌生声音毫无感情道:“谁让你做事拖泥带水,不早点把沈琢珏这个变数除掉?现在你自己想法子收场吧。不过我可警告你,一旦任务失败,女主对你的好感清零,我会就地将你抹杀,没有重来的机会。”

楚垚又骂骂咧咧了些什么,我却没有再听下去。

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所有人都不过是小说中的角色罢了,而楚垚作为一个穿书者,他接到了任务,要在系统的帮助下攻略这个世界的女主,也就是我的徒弟姜枫荻。

因为系统检测到姜枫荻对我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所以他才在系统的授意之下百般诬陷和诋毁于我,还凭空捏造出那些莫须有的罪证,使我堕入万劫不复。

怪不得。

怪不得事情总能按照他的心意发展。

怪不得他一出现,姜枫荻对我的看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怪不得我只有在死后,灵魂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的禁锢,才能洞悉事实的真相。

这荒诞而可笑的真相。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听到楚垚又想:“不妨事,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冤枉沈琢珏,女主就不会彻底厌弃我。等风波过去了,那些失去的好感我还可以再重新攻略回来。”

可就在这时,一名望岫宗的弟子突然道:“我听说茫茫崖边上有棵歪脖子树,树上常年栖息着几只鸦雀,其中有只已然成了精。倘若真想知道真相,不妨将那只鸦精捉来问上一问,反正乌鸦能记住它见过的每一张脸。”

闻言,楚垚顿时面灰如土色。

9

鸦精很快就被姜枫荻命人捉来了。

它扫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它的楚垚,然后一五一十道:“那天确实没有人推这位仙师下山崖,另一位仙师一直在和和气气地同他说话,未曾对他出过手。”

真相大白。

在所有人不齿的目光下,楚垚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他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竟然会有目击者为我作证。

我不由苦笑了一下,原来为我洗清冤屈是件如此容易的事情,只要姜枫荻几句话就能做到,可她此前却从未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系统音再度响起,宣判了楚垚的结局:“好感度已清零,任务失败,抹杀程序即将启动。”

与此同时,姜枫荻的剑也出了鞘并抵住了楚垚的脖子,她红着眼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污蔑的我师父?”

楚垚先是一抖,但紧接着他大笑起来,他说:

“是又如何?谁让你们识人不清,这么轻易就受了我的挑拨!”

“我不光在这件事情上污蔑了沈琢珏,就连当初那些指证他的证据也是我让系统帮我伪造的,看着你们被我玩弄得团团转的样子,别提有多爽了。”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你姜枫荻就是把我杀了,你的好师父也回不来了。据说凝弦之毒发作时剧痛无比,犹如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啮你的心肝脾肺,他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下惨死的,临死前还要受你的冤枉和冷眼,想想就可怜……”

姜枫荻听不下去了,她怒叱道:“你给我闭嘴!”

下一刻,她手中长剑划开了楚垚的脖颈,血花四溅。

在众人屏气敛息的注视下,尚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死死瞪着一双眼睛,倒在地上咽了气。

安静了片刻后,这些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真是罪有应得啊,啧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只是可惜了沈仙师,都赖小人作祟,害我们错怪了他。”

“你还说呢,之前撵他出门的时候,就你起哄得最起劲,现在知道充好人了?”

“诸位,就没人关心一下姜掌门吗?大婚之日先是冤枉并逼死了自己曾经的师父,接着又手刃了蒙蔽自己的新郎,她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前看沈仙师那副样子,既不辩解,也不诉苦,怕不是一早就心灰意冷并因此放弃治疗了吧……”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姜枫荻浑然不觉地返身走向我,她用手指摩挲着我的眉眼,温柔道:“沈琢珏,我替你报仇了。”

沉默了许久的关秋忽然道:“你若当真有心,不如早点让师父入土为安。他一向喜欢清静,这世间纷纷扰扰,我怕吵着他。”

是啊,等我的尸身下葬了,我应该就可以自行往生去了。

姜枫荻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拥着我的尸身淡淡道:“谁说师父死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救他复活,我要他还像以前一样,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10

姜枫荻说到做到,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日,我的尸身都被她用上古禁术保存在掌门殿中。

此外,她还搜集来许多的天材地宝,试图通过它们唤回我的生机。

中间关秋来闹过几次,控诉她欺师灭祖,还不尊重死者,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说:“关秋,难道你就不思念师父,不想再见到师父吗?”

我觉得她委实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她还致力于用各种途径为我搜集证据、洗刷冤屈。

比如一品灵宝冰泉剑的主人其实不是我杀的,冰泉剑是他为了偿还过往的恩情,在弥留之际亲手送给我的。

比如我的掌门之位不是靠谋害同门得来的,反而是我的那名竞争对手试图暗杀我未果,被自己偷偷修炼的邪术反噬而死。

再比如我不仅没有勾结邪修将无知少女骗去做炉鼎,还从他们手中救下过不计其数的受害者。

每洗清一条罪名, 姜枫荻都会来告诉我一声,也不管我到底能不能听到。

她将脸贴在我的手心上, 就像昔日向我撒娇时那样,神情却十分落寞。

她说:“沈琢珏,我就快还你清白了, 可你为何还是不肯醒来?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就站在她身边,特想对她说一句, 阿枫, 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也早日向前看吧。

楚垚说你是女主, 那你的人生应当有更广袤的风景,而非拘于一隅、止步不前。

所幸姜枫荻到底还是没有一蹶不振, 她重新拾起了修炼, 并且比从前更勤学苦练了。

她说:“沈琢珏,我知道你一定不想看到我继续萎靡不振下去。你放心, 我会好好修炼, 你的望岫宗和善堂我也会替你好好打理,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她的天赋本就过人, 在加倍努力的修行下, 很快便突破层层关卡, 抵达渡劫之境。

终于有一天, 她的周身升腾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

我知道, 她这是要飞升了。

修行界已有近百年无人飞升了。

在所有人艳羡的注视下,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仿佛向她聚拢过来,托着她浮到了半空之中。

再后来, 她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直到仙界的琼楼玉宇出现在了天边。

当是时,她突然就能看到我了。

她的眼中霎时便盛满了盈盈的水光, 开口时是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落空的模样:“沈琢珏, 是你吗?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她急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你看到了吗?我现在就要得道了,你随我去仙界, 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的手指却径直穿过我的魂体, 触了个空。

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 我摇摇头,轻轻道:“恭喜你,阿枫, 只是这仙界,恐怕要你自己一个人去了。你也看到了,我早就死了, 是你的执念将我强留在这世间,等你成功飞升, 便也是我踏上轮回路之时了。”

耳畔隐约响起袅袅的仙乐, 前来迎接的祥云也出现在了视线里。

我说:“去吧,去追寻你的仙缘吧,不要再回头了。”

在我灵魂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姜枫荻含泪踩上了那朵云彩。

她的嘴唇翕动着, 依稀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却听不见了。

恍惚间,我回到了当年她刚拜我为师的时候。

日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斑驳地投在少女清丽的面庞上。

她笑吟吟脆生生地同我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