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节 妄与她
第 92 节 妄与她
我惦记了许菀很多年,一直努力想与她比肩。
直到她结婚,我也没敢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
直到我发现,她的新婚丈夫出现在会所,左拥右抱。
1、
觥筹交错的灯光中,我的视线一直流连在那一道清丽婀娜的身影上。
“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喜欢她?”
张晨阳搭上我的肩,随意地同我碰了一下杯,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许家的千金,确实是漂亮,我这么瞧着,你跟她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可惜,人家都结婚了,你也别惦记了。”
听到结婚二字,我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中轻晃的红酒心中涩然。
是啊,她已经结婚了。
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气质矜贵,和她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再抬眼,许菀已经不在原位,我下意识搜寻一番,瞧她好似往出口方向去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准备离开。
“你这就走啦?”张晨阳目露不解,“你费劲巴拉参加上这场高端商业酒会,不多去结交点人?”
我摇摇头,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必要。
到了门口,我瞧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她还没走……
是在等她的丈夫吗?
我不由驻足,目光无法从斜前方那道身影上挪开。
外面气温很低,和温暖的会场形成鲜明的对比,饶是我乍一出来,也感受到一阵冷意。
许菀只在礼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身形单薄,瞧着就冷。
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动作娴熟地夹在指尖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有些惊讶,从未想过她会和烟沾上关系,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吸烟的模样也美极了。
到底还是没忍住,我走上前去提醒:“外面太冷了,等人的话不如进去里面大厅。”
2、
许菀似是被吓到,抬眸的一瞬间眼里充斥防备。
但看清我后那抹防备又转瞬即逝。
还未等我细想她为何防备散去得那样快,就听她道:“我没有等人。”
我下意识蹙眉,“不等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怕自己的话语太过唐突,又补充了一句:“外面很冷,你穿得很少。”
“本来不觉得,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她裹紧了大衣,反问我,“你呢?里面才开始不久,你准备离开了吗?”
“嗯。”
看她还是没有进去或者离开的意思,我解下外套给她披上。
怕她拒绝,我还解释了一句:“不让女士受冻是绅士应该做的。”
她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一圈,“可你穿得也很少?你不冷?”
我忽视不断灌入的冷风以及背上的鸡皮疙瘩,面不改色道:“喝了点儿酒,不冷。”
她点点头,许久没说话,静静望着前方抽烟。
一根烟燃尽,她走到垃圾桶前熄灭,复又朝我走来。
我以为,她要准备走了。
熟料她又好奇问我:“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要走?”
看上去,好像很有兴趣跟我闲聊。
我心脏乱跳,不断告诫自己,她已经结婚了,她只是无聊,随便找个人说几句话而已。
“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这样回道。
想见的人都不在现场,我确实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可今天来的人都有头有脸的,你不多跟大家交流一下吗?”
“我丈夫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机会。”
听到她提起丈夫,我那颗躁动的心脏渐渐冷却下来。
“我对此没什么兴趣。”
我淡淡说完,又有些后悔。
能有跟她说话的机会已经是多么难得,怎么还能带着情绪?
我想着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许菀忽而噗嗤一笑,眼眸清澈,“那你跟我一样,我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
我愣了一下,不由弯唇,“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她丈夫的唤声。
3、
许菀的丈夫姜颂大步走来,“你怎么出来了?我还到处找你。”
“我想回去了。”
许菀的笑容收敛,语气也变得平淡。
“那你该和我说一声。”姜颂顿了顿,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这是谁的外套?”
许菀指指我,“这位先生的。”
姜颂这才注意到我,神色微变。
许菀将衣服脱下还给我,对姜颂解释道:“我出来抽了根烟,这位先生好心把外套借我。”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快进去吧。”
许菀走了两步,脚步一顿,转身对我莞尔笑道:“再见,谢谢你,绅士。”
看着她上了车,姜颂才进去会场。
临走前,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我依旧很不爽他的突然出现。
不然,或许我还能和许菀再多说几句话。
意识到自己想法有些危险,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朝自己的车走去。
在车厢这样的密闭空间里,我能闻到身上的衣服沾染上了几分她的香气。
这个发现让我心脏突兀地一抖,扯过衣领仔细嗅了嗅,确实是陌生的香气,属于她的味道。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我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脑海中不断重复今晚同她那寥寥几句交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暗暗鄙夷:周嘉礼啊周嘉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4、
回到家,我将自己关进书房。
看着墙上的画,回想今日,回想过往。
我喜欢许菀,喜欢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我和她之间真正的交集,却少得可怜。
也难怪她今天把我当成一个陌生的绅士先生,许是早就忘记我了。
认识许菀是在大学。
第一次,是我们共同主持了一场校庆会。
我们一起彩排了三天。
第二次,是她邀请我当她的美术模特,完成她的考核作业。
也是三天。
她和我像朋友一般相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就心动了。
许菀学的美术,我学的金融,若非刻意,能产生交集的机会非常少。
我期盼她还能邀请我当她的模特,但她再也没有过。
后来的接触,便只有我刻意制造与她偶遇的机会,但每次也仅仅是笑着打个招呼而已。
我不免胡思乱想,猜测是不是我这个人体模特不合格……
然后我开始疯狂健身,在网上找出那些完美模特身材的男人当目标。
再次见到时,我忍不住打听她上次考核的事情。
许菀说那次她成绩非常好,得了第一名。
我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她为什么不继续找我。
许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们现在主修的课程是景色,人物篇已经过了,别着急,等下次有需要的话我肯定还第一个找你。”
她的眼神难得有几分促狭,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顾不得给她展示我重新练出来的身材,面红耳赤地借口离开。
我不安于这样抓耳挠腮猜来猜去的状态,想和她表明心意。
许菀很漂亮,追她的人很多,我原本也是不自信的,直到看到校园论坛有人发出我在校庆主持时和她的合照。
大家都说我和她般配……
这给了我极大的信心。
只是当我鼓起勇气想表白时,才得知她的家世背景,是我无法高攀的程度。
即便是当时在一起,大概率也只是一段露水情缘。
所以我退缩了,但没放弃。
我想努力站上能够到她的高度,能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修成一个好结果。
这么多年我一直为之努力,且终于达到了一些效果。
我以为自己可以够上她了,熟料,她又比原先离得更远了些。
她已为人妻。
4、
房间里的画,全都出自许菀之手。
毕业后,她如我以为的那般当了一个画家,从寂寂无名到小有名气。
而我,在努力买下她的画。
只要有钱,我就从她工作室买画,后来资金充足了,我便试图把她拍卖给别人的画买下。
到如今,也收藏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自从她结婚后,她再没有出过新作品。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钝痛。
我以为在得知她结婚后,我就不会再惦记她了,之所以放不下,也许只是多年形成的执念和习惯。
可今日我才知道,我依旧对她心动得不行。
她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就能让我全部防线瓦解,心跳失率。
闻着沾染她气味的衣服,也能让我热血沸腾。
除了她,再无任何人事物让我这般失控。
但是周嘉礼啊,你该放下了。
难道还真要那般不道德地去觊觎别人的妻子吗?
次日,我照常去公司。
一切又恢复如常,昨夜的相见宛如黄粱一梦。
张晨阳来到我办公室,见到我先说了一句:“你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我微微一僵,淡定道:“忘了换。”
“倒是稀奇,你这么洁癖的人也有忘了换衣服的时候。”
好在他没再继续纠结这个事情,絮絮叨叨地跟我分享昨晚我走后,他独自完成的任务和收获。
说着他又对我不满,“你也是,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你早早就走了,什么正事儿都没干,我看你当初那么想要这个酒会的入场机会,还以为你要大干一场呢。”
“我去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张晨阳来了精神,“谁啊?哪个大佬。”
我没回应,他又问:“那你怎么样,搭上线了吗?”
我摇摇头,苦涩一笑:“应该是搭不上了。”
“谁啊?很难搞吗?要不我再帮你一起试试,咱们制定一个方案。”
“别想了,放弃了。”
难道我要告诉他,给我制定一个抢走别人老婆的方案?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但今晚有个局你得跟我去,昨晚我搭上了姜颂,他答应跟我们谈谈合作。”
姜颂……
张晨阳还在滔滔不绝:“姜颂你知道吧?就昨晚你一直看的许菀的老公。”
知道,当然知道。
张晨阳诉说着他昨晚搭上这条线费了多少口舌,又展望着我们这次如果达成合作能带来多少利润。
我一直没吭声,只将手中的笔攥得越来越紧。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张晨阳讪讪地摸摸鼻子,“你不想去?你怪我没提前跟你商量?”
我松了手,任由钢笔滚走,淡声道:“去,当然去。”
我也想看看她的丈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好更加鞭策警醒自己不要再惦记他人妻。
但事态的发展,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
5、
晚上和姜颂等一行人在饭局上没怎么聊,我实在是没兴趣跟他合作。
一直是张晨阳在交流,而我,一直在默默观察那个男人。
他身上充斥着常年行走官商场的商人气息,举手投足得体又虚伪。
长得不错,但身材不怎么样,许是长期喝酒的缘故,有些许发福的迹象。
眼下乌青明显,也不知是睡眠不足还是纵欲过度。
总之这个人,我哪哪都看不顺眼,哪哪都觉得他配不上许菀。
但不管我再怎么觉得,人家都已经是夫妻了,我连入场的机会都还没有,就出局了。
我沉默地喝着闷酒,等饭局结束,准备走人。
谁知张晨阳说还有下一场。
我下意识蹙眉,“他都已经结婚了,别把人带去那些地方。”
张晨阳很无辜:“又不是我要他去的,下一场是他安排的。”
“这不挺好吗?说明他很有意愿跟我们合作了。你到底去不去啊?你不想去就算了,我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对这个项目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
商场上难免会有许多应酬局,很多有家室的人也无法免俗,但我觉得姜颂不该如此,他不能如此。
但他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左拥右抱着那些庸脂俗粉,龌龊至极。
我要极力忍耐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上去揍烂他的笑脸。
他怎么敢?
我放在心尖上惦记的人,他怎么敢这样背叛她折辱她?!
“周先生,你不点一个吗?别跟我客气,这场我买单。”
姜颂主动跟我说话,格外热情地给我推荐这里好看的姑娘,看样子像是常客。
我压抑着胸腔翻腾的怒火,冷然道:“不用,脏。”
姜颂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
张晨阳连忙解围:“他这个人确实有洁癖,也从来不参与这些活动,别看长得帅还有钱,活得像个苦行僧一样,唯一的爱好就是买画,我都佩服!”
“这样啊,那确实是个绅士。”
姜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话锋一转,“说来也巧,我的太太以前就是个画家,你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他抱着别的女人,还敢堂而皇之谈论自己的妻子……
我到底是忍无可忍,冲上去揍了他。
“你不配当她的丈夫!”
6、
警局里,姜颂捂着脸和警察控诉我的罪行。
扬言不愿和解,要起诉我。
我坐在一旁,嘲讽地看着他跳梁小丑的模样。
张晨阳劝不动我道歉,一个劲儿跟姜颂赔笑脸,姜颂这会儿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连张晨阳一起骂。
我绷着脸,拳头又有些痒。
张晨阳也怒了,“操,非要不依不饶是不是?行,你要起诉就起诉,大不了我陪我兄弟一起坐牢。”
说完他在我耳边碎碎念:“妈的,等出去后老子再揍他一顿!”
我心念一动,不想他被牵连,让他别掺和。
警察找我录笔录,问我为什么打人。
“看他不顺眼,想打就打了。”
警察严肃地敲桌面:“周先生,你这个态度不端正可要不得。”
张晨阳在旁边打哈哈,想帮我解释,但绕来绕去,他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人。
在今晚在场的人眼里,姜颂非但没有得罪我,反而对我十分友好热情。
僵持中,警察局跑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颂,你家属来了。”
警察向许菀阐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件,听到是我动手打人时,她惊讶地看着我问:“为什么?”
从她进来时,我就一直在看她。
方才别人问我的原因,我不说,在此刻,我看着她认真道:“他结了婚,还去那种场所找姑娘,左拥右抱,我看不过去,为你打抱不平。”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让她知道她丈夫对不起她。
我一错不错留意着她的神色,怕她不在意,又怕她太在意。
她一时失语,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问姜颂:“你为什么不和解?”
姜颂瞪大眼,“他把我打成这样,我为什么要和解?!你就信他的鬼话?我跟他素不相识他打抱不平什么?都是商场上混的,他装什么纯呢?!”
“所以呢?所以你就不和解,你要闹大,让别人都知道我许菀的老公去找小姐是吗?”
“你考虑过这之后的后果吗?”
姜颂愣住,脸色渐渐垮下来,失了底气:“知道了,我认亏。”
我一时不知该高兴她那般轻易信任我,还是该愤怒她竟还试图帮他隐瞒。
姜颂被带去里面的办公室走程序,许菀在我身边坐下等待。
我没沉住气,问:“你不离婚吗?”
“什么?”
“得知他做了这样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许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你不离开他吗?”
我屏息等了片刻,听她若有似无地叹了声气。
“我这样的人,结婚不由己,离婚也是。”
闻言,我浑身一僵。
去细究她话里的含义,也明白了几分。
所以我自以为是的打抱不平,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你手疼吗?”
我回过神,看向她,“什么?”
许菀指指我的手,蹭破了点皮。
这么点伤,还不值得她关心。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问。
今天冲动的次数有点多,也不差这一回。
我以为她会说是昨晚那位给她借衣服的绅士先生。
熟料许菀怔然一瞬后,笑得眉眼弯弯,颔首道:“记得,我还有你的微信呢。”
微信……
是啊,早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加过微信。
但至此十年,从未联系过。
我从未发过朋友圈,静静在她列表中躺尸。
我以为,她早就遗忘了。
或许遗忘那位微信好友是谁,又或许遗忘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可原来,她竟然都记得,她竟然昨晚就认出了我?
姜颂出来了,我那满腔的疑问和遗憾被打断。
罢了,事到如今,说得再多也无用了。
7、
一连数日,我将自己彻底麻痹在工作中。
以前拼命工作是为了想见许菀,而现在却是为了不去想她。
终究是一场黄粱梦,到了该醒的时候。
“嘉礼,最近那个招标项目,许氏跟我们抛来了橄榄枝,你要不要见见他们负责人?”
我微顿,看向明显有点兴奋的张晨阳:“哪个许氏?”
“还能哪个,就你女神,许菀她家。”
“想不到跟姜颂的合作黄了,还能跟许家有合作机会,我——”
张晨阳倏然闭嘴,小心试探地看我的反应。
再听到这个名字,我有点恍惚。
这么多年都只在我记忆中睡梦中出现的人,在这短短时间中竟频繁真实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但此刻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深知现在如果不及时后撤,再有机会和她纠缠的话,我也许会做出更加冲动出格的事。
我不想去做令人唾弃的事情,也不愿看着她深陷那般不堪的婚姻。
沉默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哑声决定:“推了吧。”
“可——”
张晨阳神色犹豫,我打断他:“你若实在想跟他们合作,这事儿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
“可——”
我有些不耐,“还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传来敲门声,熟悉的轻柔声音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张晨阳进来时没有关好门,我一眼便看到许菀那张清丽的脸庞,有些惊讶。
张晨阳这才无奈地摊手:“可许氏的负责人点名道姓只跟你对接,你要不乐意,我就算再想合作也没辙啊。”
我有些消化不了张晨阳的话,目露疑惑。
张晨阳把许菀请进来,“你们俩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剩下我和许菀两个人,空气好似就变得胶着凝滞了。
相顾无言片刻,许菀轻声开口:“我能坐下吗?”
我回过神,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引着她来到沙发坐下。
“你,你今天来——”
我想问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比如她为什么成了许氏项目的负责人,据我所知她并没有参与过家里公司的事情。
又比如许氏为什么会突然主动选择跟我们公司合作,她又为什么只愿跟我对接。
不过我话没说出口,许菀也懂得了我的意思。
她淡淡一笑,丢出一句炸弹,“我离婚了。”
8、
“什么?”
我惊愕地微张着嘴,脑子被炸得有点晕。
“我现在正式入职了许氏,未来也许会接手公司。”
“这次是我上手的第一个项目,我其实有些紧张怕做不好,想着要是能遇到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还能带带我就更好了。”
“所以我找到了你。”
她一连说了许多,但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她那句“我离婚了”。
好一会儿才在她的注视中回过神,怔愣地问:“为什么是我?”
许菀眉眼弯弯:“因为信任你啊。”
我其实更想问的是,“为什么离婚?”
上次在警局的意思,不是不能离吗?
我等待着她的回答,手心微微汗湿。
“我和姜颂本就是协议结婚。”
许菀云淡风轻地说,“两家之间有利益挂钩,我父亲需要找一个能管理许氏的女婿,姜颂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原本为了家族利益,我会无限期牺牲我的婚姻,我也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但,我突然不愿意了。”
“为什么不愿意了?”我适时接话,声音放得很轻。
“父亲需要的是一个能管理好许氏的接班人,那个人不一定只能是女婿,也可以是我。”
“从前我不愿从商,也认为自己不行,但现在,我想试试。”
“上次在警局被你提醒过后,我想或许牺牲婚姻是一个愚蠢的方法。”
确实愚蠢,但也确实有用。
至少她还可以安稳地在家度日,不必亲自去面对外面的腥风血雨。
我创业这么些年,个中艰辛酸楚良多,也是时常挫败得快撑不下去。
即便如今事业有了起色相对稳定,每日需要面对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是一大堆,无法松懈。
而许菀本就热衷艺术,让她从商更加困难。
可,她为了跟姜颂离婚,却愿意这样冒险。
仅仅是我的提醒才让她下了这样的决定吗?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难免想得更多: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吗?
“周嘉礼,你愿意在我的成长路上帮我一把吗?”
我张了张嘴,怕开口的沙哑吓到她,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何止帮她一把,只要她需要,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她也未尝不可。
若我没有的,我再为她去寻去拼。
原本支撑着我成长到这一步的,也只是她而已。
9、
在这之后我和许菀的见面交流逐渐频繁起来。
以往日思夜想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人如今几乎日日都能见到。
当然,其中也有我的刻意为之。
许菀如今在系统学习工商管理和金融,除了和许氏的项目合作交流之外,私下我也会帮她补课。
她在公司遇到的一些问题,我也会尽力帮她解惑出主意。
我们私下见面的地点有时在餐厅,有时在我家,有时在她家。
若非是交流的内容都十分正经,还真有些许恋爱的错觉。
过些天许菀有一个考试,最近她工作之余学习都学习到非常晚。
周五,她在我家复习这段时间的知识点,我给她提供一些辅助帮助。
许是太疲惫了,十一点不到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将刚刚冲好的咖啡放到一旁,没有叫醒她。
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眼下的淡青色很明显,即便是睡着了也难掩倦容。
心下有些抽痛。
其实这段时间看着她这样忙碌辛苦,我一直都很心疼。
好多次都忍不住想说:要不放弃吧,再找一个比姜颂靠谱的人,让他替你承受这些,你继续当你的画家……
但找谁呢?
扪心自问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
如果是我,可以吗?
这个念头一出,心跳不自觉加快。
我可以成为替她挡风雨的那个人吗?她,能接受吗?
胡思乱想间,许菀睁开了朦胧的眸子,迷茫地看着我嘟哝:“我怎么睡着了……”
我看着她,喉头微动,哽在喉间的话脱口变成:“要不你以后搬过来吧,方便我给你补课,你也不用跑来跑去。”
许菀雾蒙蒙地眼睛呆了呆,讶然睁大。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家有客房,等你考完试,或是等你不再需要我的辅助,再回去也行。”
我急急解释,怕她误以为我是登徒子。
我绝无冒犯的意思,顶多,是想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她,有更多的机会和她相处罢了。
但我这话说得确实唐突,也做好了许菀拒绝的准备。
熟料她思索片刻,竟然同意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最近确实有点累,你也挺累的。”
“无论是你还是我,每天跑来跑去都挺麻烦的。”
“如果你方便的话,那我就暂时在你家住一阵子。”
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她竟然同意了。
心头涌上一丝甜意,为她对我的信任,和我们越来越近的距离。
但这甜意还未上头,又听她说:“我给你付房租吧,包括这段时间你给我补课,我都给你算钱,总不好白白让你帮忙的。”
我:……
10、
钱当然是不会收她的。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不高兴,控诉她跟我见外不把我当朋友。
许菀单纯,立马就慌了,解释自己没那个意思,也不再提什么给我算钱的胡话。
她周末就搬过来,我匆忙买了许多她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又怕次卧的床她睡得不舒服,加急下单了一张新床。
当新床送到时,面对许菀疑惑的神色,我淡定解释:“在你要来之前我就下单了,本来就是要买的。”
她眼神有些微妙,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但没多说什么。
而家里多了许菀后,我每日的精神都十分亢奋。
每天下班都饱含期待和兴奋,原本久未开火的厨房,因为许菀的到来,也被我开始宠幸。
每日去超市采买,回家研究给许菀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我们没有任何暧昧的情话,也未曾确认过什么关系,若这是梦,我只希望梦能更长久一点。
但这天回家,我看到书房的门大开着,我走过去一看,许菀站在里面对着墙上的画若有所思。
心里一个咯噔,我急急出声:“许菀!”
她发现了我的心思吗?
她发现我觊觎她已久了吗?
她是否会误会我如今做的一切别有用心?
她是否会误会我是什么变态?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紧张至极的状态下,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些画,都是你买的?”
我僵硬地扯扯唇,“是啊,我一直有喜欢买画的习惯。”
大步走进书房,我翻找出几幅当初买错的画作给她看,“不光是你的,别人的我也买。”
但买错的那几幅画署名和许菀有些相似,我为什么会买别人的,也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菀眨了眨眼,垂下眸子,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焦急又胆怯地唤她:“许菀……”
不要害怕我,不要厌弃我,我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我只是——
喜欢你罢了。
“周嘉礼,你喜欢我吗?”
我凝着她忽然抬起的眸子,一时僵住。
“你买了我这么多画,又给予我这么多帮助,上次还为我打抱不平揍了姜颂。”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实在是我的朋友少,异性朋友更是没有,有些恍惚了朋友的界限。”
“仔细想来,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前,你就在帮我出头,你就在收藏我的画。”
“所以周嘉礼,你是喜欢我吗?”
我僵着身子哑口无言,不敢承认,又不敢不承认。
怕承认后将她推远,又怕不承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将情感宣之于口。
许菀又疑惑蹙眉,“可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呢?我们明明最近才见上面,在这之前,我们快十年没联系过了……”
她似乎已经确定我是喜欢她的了。
我苦涩一笑,哑声道:“既是这样,那自然是十年前就喜欢了。”
许菀诧异地看着我,有些无措:“十、十年前?可,可你——”
“可我怎么从未说过?”
11、
我替她问出来,又为她解惑,“因为十年前的我是个一贫如洗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和你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我说了,也不一定得到你的青睐,即便得到你的青睐,我也无法守住。”
“所以我总想着,等我再优秀一点,等我足够再配得上你,再挺起胸膛跟你诉说心意。”
“以前我认为自己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是有担当的,但现在我意识到了,我是懦弱的。”
“我连先去争取的勇气都没有,才导致还没有入局,你就走向了别人。”
我还想说些什么,毕竟是压抑在心中十年的汹涌情绪,可话已至此,却再也说不出来别的了。
垂眸看着地面,不敢面对她,浑身肌肉紧绷。
“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好一会儿,我听到她轻柔的声音,“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懦弱,就如你所说,若我是你,大概也会这样选择的。”
“甚至,我也许还没有你那么有勇气。”
“我大概不会在重逢之后,还敢给已经结婚的对方送去一件衣服,也没有勇气去揍他那糟糕的对象。”
我听着她温柔的安抚,脑袋有些晕乎。
这算什么,接下来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吗?
愣怔间,许菀轻轻拉住我的手,“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肯定不如你早,但现下,我是对你有动心的。”
“所以知道你也喜欢我,我很开心。”
“当然,知道你喜欢我这么多年,我也有一点心疼。”
“我可能无法回馈给你同等的喜欢,但周嘉礼,我是喜欢你的。”
我倏然抬眸看她,却见她脸颊染着红晕,眼神飘忽,藏着浅浅羞涩。
我上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紧紧盯着她的眼不让她闪躲,“你当真喜欢我?”
许菀顿了顿,忽而踮起脚尖吻了一下我的唇角,语气轻柔又坚定:“是。”
汹涌的狂喜和压抑许久的情绪决堤而来,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猛地握住她的腰肢用力吻下去。
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情绪, 只想拥抱她, 亲吻她,将她融入在自己的身体和骨血中。
一室凌乱,我拥着沉睡的许菀,抚着她的长发, 难以言喻此时心里的满足和震荡。
我从未妄想过许菀的感情会和我平等, 也从未妄想自己还能得到完整的她。
大抵老天眷顾我, 兜兜转转还是让我如愿。
从前我的目标是走到能牵住她手的位置, 如今则是牵住再也不松开。
12、
我和许菀谈起了光明正大的恋爱。
在那些正经的学习和工作交流中, 也开始会穿插一些暧昧和激情。
但我仍然心疼她这样辛苦。
如今有了身份, 我想着可以说出将她护在身后的话。
但许菀拒绝了。
她说,“我也需要成长,我总不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靠别人来换我的清闲安稳。”
“小时候靠父母,长大了靠一个不爱的丈夫, 如今又要靠喜欢的人?”许菀坚定地摇头,“我不愿这样,我想更独立一些。”
我怕她误会,解释道:“可你也是一个优秀的画家,即便不做这些,你也依旧是个独立优秀的人。”
“那不一样。父亲年纪大了,他需要一个接班人, 我是他亲生女儿,我本就是最该承担这个责任的人。”
“但我以前任性不懂事, 不愿承担责任, 甚至愚蠢到牺牲婚姻来让别人替我承担。”
“是你让我清醒过来, 我当然不能再倒退回去。”
“更何况, 父亲也说了,只要我能接手公司, 我可以自由的拥抱任何人。”
“周嘉礼, 我想自由的拥抱你。”
即便我有再多劝说的话,此刻也难免动容得被咽了回去。
“但你的理想是当画家,我怕你勉强做不喜欢的事情, 怕你不快乐。”
许菀轻笑一声,眼含俏皮, “我的画反正都被你买了, 以后我直接给你画就得了,省了中间那么多麻烦的过程。”
“而且, 我现在做这些也没有不快乐, 这个学习成长收获的过程让我很有成就感。更何况,有你这个老师引领着我, 意义更加浓厚了。”
许菀目光盈盈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 但是周嘉礼, 我想试试。”
我拨开她的头发,轻轻吻上她的额间。
“好,你想做任何事情我都支持你。你要是累了,我也会接住你。”
你或许不明白, 但许菀,我这一生所求所愿皆是你,我会永远服务于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