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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姐夫的末路穷途

第 12 节 姐夫的末路穷途

我姐死在了一个抑郁症患者自杀打卡圣地。

姐夫说她是产后抑郁。

我把他吊在了栏杆上,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抑郁。

1.古道热肠的女人

我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上我姐了。

我姐其实不是我亲姐。她叫冯贝贝。

我们是在孤儿院认识的。当时,我是孤儿院中最孤独、最冷漠的孩子,她是个阳光热情的大学生志愿者。

我对她的第一感觉是傻,不,说她傻其实是客气了,应该是蠢得可以。

孤儿院的孩子其实并不是大家印象中的,弱势、无助、可怜、单纯......

那时候,我在那个孤儿院已经生活了 6 年,6 年时间,我太了解这里的孩子都是什么状态了,有性格暴躁的超雄基因孩子,有阴郁偏执的身体缺陷孩子,有痴痴傻傻无法自理的孩子,有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孩子,各种各样,除了智商确实存在问题的,多数孩子都早熟,比一般孩子会看脸色,会揣摩人心,会看人办事。

当时的我,在这群与众不同的孩子中,算是相当特别的一个。

我是白化病患者,皮肤白到刺目,连头发眉毛都是白的,长得也很漂亮,非常耀眼的那种漂亮,气质也有些高冷,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冯贝贝到孤儿院时,是我们的晚餐时间,她频繁地看向我,等我看过去,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我了解这种目光,掺杂了惊艳和好奇,忍不住看,又担心看得太多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我扯一下嘴角,心里冷笑,这个女大学生真是“蠢”得清新脱俗呢。

我对来我们这里的志愿者们非常不感冒,在我的印象中,这些志愿者们一年两年来我们这里一次,像看猴子一样看一看我们这些“不同寻常”的孩子,掉几滴不值钱的眼泪,然后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爱心就算完成任务了,极少有常来常往的。

冯贝贝不太一样,她更古道热肠一些,来的次数多一些,我也觉得不过是年轻女大学生没有经过社会毒打更蠢、更傻一些罢了。

我没想到,冯贝贝坚持了很多很多年,一直到我联系不到她,不得不回孤儿院打听她的消息,才知道,她都坚持每个月去一次孤儿院,雷打不动。

我在高中时,开始住校,并且有了自己的手机,是冯贝贝送的,方便我联系她。

我几乎没有主动地联系过她,更多时候是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唠叨,比如谈恋爱了,比如失恋了,比如工作有点不顺心等等,有时候还会跟小孩子一样异想天开,说她好想变成奥特曼,要拯救这个世界。

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拿出手机看看她的信息,一边在心里吐槽她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天真幼稚,一边带着笑意入梦。

我高二的时候,她结婚了,嫁的人叫王宝林,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

那时,我明显地感到她情绪有些不对,我问她,你一个大学生,工作也不错,为什么要找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

她笑笑,说家里撮合的,那人她从小也认识,是个老实的。

我说结婚要跟喜欢的人,当然你要是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一直不结婚,我觉得也挺好。

她就笑,后来还是结婚了。

我大一的时候,她生了第一个女儿。

我大三的时候,她生了第二个女儿。

我工作五年了,她生了第三个女儿。

她有生儿子的压力。

三女儿降生的时候,她告诉我说,虽然老公和婆婆有些不满,她也有些遗憾,但是她还是满心欢喜,大不了再生就是了。

说实话,这些年,我对她走向婚姻这条路,很有些不理解。问过,但是她一直把我当成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里冷冷淡淡的小女孩,不肯把生活中难堪的一面告诉我。

也怪我心冷,偶尔跳到心间的一点不安,也被成年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并且冯贝贝这个女人古道热肠心态阳光得不得了,多少年了,我就没见她有沮丧的时候,总是快快乐乐的,不会出问题,所以不曾追根究底。

我没想到,我第一次追根究底,面对的就是她的死亡。

2.心理阴暗的男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宝林。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两面派。

他在一家中医馆坐诊。

两层小楼,他在一楼接诊,他父亲在二楼,是家传的手艺。

我打量了一番这个坐在一个长桌后的男人。穿着浅色立领亚麻中国风衬衣,大背头,头发根根分明,不知道打了多少发胶。

笑容和蔼可亲,说话声音不大,但很自信,跟病人交谈十分顺畅,很会引导拿捏病人情绪。

他看完病情,跟病人交谈几句,开了方子,病人就在他的指引下,去一楼东侧的中药柜那边找药师抓药。

我看了眼那位年轻漂亮的药师。没看错的话,看这位药师的长相,跟冯贝贝怕是有些血缘关系。

我在王宝林和漂亮女药师之间来回地看了几个回合,就断定,这二人,有奸情。

男女之间有没有暧昧,其实是很容易判断的。比如不经意的目光相撞,比如女人嘴角微翘的甜蜜,比如男人故作严肃的做作,甚至,哪怕两个人什么动作都没有,那无意间流淌的情意,也骗不了人。

如果不是男人的妻子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我想,第一次进入这个中医馆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夫妻店,男人看诊开方,女人抓药熬汤。

我再扫一眼这个中医馆,没记错的话,冯贝贝说,这些年,她一直在这个中医馆帮助王宝林看诊,可是,这才几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才几天?我竟然在这里找不到她的任何痕迹?

坐在王宝林面前,他的第一句话是问我:“白化病?”

今天我化了妆,虽然头发还是白的,眉毛却挑染成了褐色,粉底也特意地挑了淡淡的褐色,让我的皮肤显得不是特别白。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女孩子将头发染成白色,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这样的装扮,很少有人一眼就看出我是白化病患者。

我挑眉,眼光不错,医术看来不是半瓶子酱油,先声夺人的技巧也很熟稔。

我点头。

他看一眼我的眼睛,很快地耷拉下眼皮:“这个病我治不了。”

我点头:“我不是来治病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有事?”

“有事,找人。”

“找谁?”

“冯贝贝。”

他一下挺直了腰杆:“你是谁,找她做什么?”

我做出一副疑惑状:“我?我叫陈白白,我认识她很多年了,我在孤儿院时,她在那里做了几年志愿者。”

他“哦”了一声,我感觉他挺直的腰杆稍稍地正式了一些:“找她做什么?”

我挑眉:“我跟她经常联系的,你是她老公吧?难道她没跟你说过?我们经常发信息,但是这快一个月了,她一直没找我,我给她发信息她也不回,我联系不上她了,惦记她别出什么事了,就找来了。她怎么不在?去哪儿了?”

他沉默,良久,久到我对他的表演不耐烦了,正要提醒他一下时,他才晃动了一下身子,如梦方醒一般,轻轻地说了一句:“她,她不在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不在了?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皮:“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为什么?”我忽地站起身,盯着他的头皮,话说,他有点秃头,尽管大背头梳得很亮,我竟然还是能从根根分明的发丝间看到白惨惨的头皮。

“她还那么年轻,不是刚生了孩子吗?大出血?”

他摇头:“不是,是,是自杀。”

“自杀!”我失声尖叫,“为什么?”

男人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我听到“哒哒哒”的急促的高跟鞋声,是那位药师,她匆匆地跑过来站到了王宝林旁边。

“姑娘,你哪位?跟我姐什么关系?我姐死了快一个月了,你才找上门来,估计关系也一般吧?麻烦你别在这里提这个事了,我姐是产后抑郁自杀了,我姐夫非常痛苦,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个事,提一次伤他一次,人都已经没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过下去呀......”

她小嘴吧啦吧啦一大堆,传达了一个意思:你一个外人,别来干涉我们家事,冯贝贝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别旧事重提伤害活着的人了。

我等她发挥完了,瞄了一眼她的小腹,略显宽松的裙子掩映下,肚子好像有点凸出。

“你是冯贝贝的妹妹?亲妹妹?”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肚子,点了下头:“嗯,我是冯贝贝亲妹妹。”

“哦。”我斜了她一眼,“你这亲妹妹不如她老公,她老公都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你倒是很能叭叭。”

“你什么意思!”她怒了,正要持续输出,却被她低着头的那位姐夫给拦住了,“小贝,别说了,这位姑娘我知道,你姐生前经常跟她联系,都找上门来了,我确实应该跟她解释清楚。”

3.唱作俱佳的一对狗男女

我被招呼到旁边一间茶室里。

王宝林自己转着轮椅走出长桌背后时,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够看到他抬头看我时,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厉色。

我敏感地察觉到,作为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非常讨厌仰望别人,尤其是女人。

但是,很快地,他非常自然地调侃自己:“陈姑娘,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个高度,仰头看你还挺累的,麻烦你坐到对面的藤椅上,我慢慢地跟你说。”

他动作麻利地泡好了一壶茶,将一个小小的功夫茶杯送到我面前,又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叹息了一声,身子靠在轮椅后背上,这才看向我:“贝贝的死,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作为一个医生,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生完三娃后,患了产后抑郁,我是真该死啊!”

我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那个小小的功夫茶杯,听他声音沉重又痛苦:“那天,我跟她说,明天你就出月子了,我带你去商场转转吧,买身漂亮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给我们的三宝办满月酒。

“我用艾草给她熬了水,她高高兴兴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我小姨子小贝开着车,往市区走。

“走到城东那座大桥的时候,她说,她想下车看看,她最近在网上刷到,说那座桥是抑郁症患者自杀打卡的圣地,好像已经有十来个人从桥上跳下去了,她好奇得很,想看看这座桥有什么魔力。”

他停了一会儿,叹口气,眼底隐隐地有泪水:“我当时不太同意,这么晦气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她一再坚持,我也知道她被困在家里快一个月了,心里闷得慌,不过是停下车看看,也不是多大的事,就答应了她。”

他声音哽咽:“我后悔啊!”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我这毛病,上车难下车也难,当时小贝正帮我拿来轮椅,我还没从车上挪到轮椅上,一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贝贝爬上栏杆,跳了下去。”

他老泪纵横:“我无能为力啊,我爬都爬不到那栏杆上,我救不了她啊!”

一边的美女药师瞪了我一眼,又心疼地看向涕泪横流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又摸摸他的大背头,安慰:“姐夫,你是好男人我们都知道,是姐姐不知道珍惜,是姐姐没有福气,咱不哭了,都过去了......”

王宝林被温柔的小姨子一安慰,哭得更惨了,浑身颤抖着,先是攥住了小姨子的手,接着一把抱住小姨子的腰,哭倒在小姨子怀里:“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姐姐,是我天天忙着工作不体贴她,都是我都是我......”

我看着眼前这对一站一坐、相拥而泣的男女,男的痛苦到不顾形象,女的像个老母鸡一样,一边心疼地安抚男人,一边还不忘记怒视我这个挑起男人痛苦往事的罪魁祸首,真是,一对恩爱的野鸳鸯啊。

这两人,大概是琼瑶剧看多了,戏有点过了。

待男人收拾好情绪,整理好仪容,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我加了王宝林的微信。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我头痛欲裂。

冯贝贝是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她坐月子期间,经常给我发信息。

她会说,白白呀,有了孩子,你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她会说,为了三个孩子,我愿意面对所有挑战。

这样一个积极乐观的傻女人,怎么会抑郁呢?怎么会自杀呢?

我翻看王宝林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 30 天前:【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和三个宝贝,你好狠的心,我恨你!】

配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那座大桥,第二张是三个孩子的合影,第三张是王宝林跪在棺材前痛哭的背影。

我的心“咚咚”直跳,算时间,这是冯贝贝死后第二天,一个伤心欲绝男人,在老婆死后的第二天,还有兴致发这样一条朋友圈,这戏,是真过了!

我努力地闭了闭眼睛,狠狠地压下涌上心头的暴力因子,先不急,我要每个人都看一遍,再动手!

4.全员恶人

我以看孩子为由,敲开了王宝林的家门。

是一座小别墅。看来开中医馆很有赚头。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

她打量我一番,问我是谁,找谁。

看装扮,应该是保姆,我很客气地说:“我是冯贝贝的朋友,才听说她出了意外,来看看她的孩子。”

保姆很意外地扬起眉毛,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圈,嘴角似笑非笑:“我第一次知道她也有朋友,这一个月了,也第一次碰到有人上门来看她的孩子。”

家里只有保姆和一个孩子,王宝林在中医馆,两个孩子在学校,爷爷奶奶不跟他们住在一起。

我问保姆:“三个孩子都是你照顾?”

她笑:“怎么可能?我只看一个,就看那个小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环视一圈这个家,没有一点冯贝贝的痕迹。

那保姆有点八卦:“你真是冯贝贝的朋友?你不会是警察假扮的吧?”

我看她一眼:“怎么这么说?警察怎么会假扮来这里?难道冯贝贝不是自杀?”

她诡异地笑了:“叫我猜,说不定是被她老公害死的!”

我睁大眼睛:“她老公对她不好?”

她嘴巴“啧啧”出声:“反正家里没人,那小的也睡着了,我一个保姆,也不怕跟你说说,这家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我盯着她:“说说看。”

她看出我的急切,笑了:“你真是冯贝贝的朋友?你真是的话,是不是她在孤儿院认识的?我在这家干了很多年保姆了,从她第一个孩子到现在,冯贝贝每天除了家里就是中医馆,从来不跟外面的人结交,只有孤儿院和她那个哑巴二叔家,她每个月必然去一趟,哪怕是王宝林打她,她都一定要去的。”

“王宝林打她?!”我喘着气,声音有些失控。

她赶紧示意我小点声:“哎呀,你大惊小怪的干嘛?我告诉你,王宝林最不是个东西,我听说啊,当初是他看上了冯贝贝,给了冯贝贝家一大笔彩礼,买通了冯贝贝爸妈,硬把冯贝贝嫁过来了。

“王宝林这个人,身体有残缺,脑子也有问题,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回家就阴沉着一张脸,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

“我跟你说哈!”她慨叹着搓着手,“冯贝贝这个人太傻了,我看她结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嫁过来之后,是真拿王宝林当亲老公了,事事随他,很小心地照顾他,纵容得那男人蹬鼻子上脸,竟然动手了。”

“她不会跑?王宝林又跑不动。”

“呵呵!”保姆一脸鄙夷,“王宝林身体不行,脑子够使,心眼够坏啊,不是有孩子吗?冯贝贝要是敢跑,他就扔孩子,那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还在襁褓中的老二扔出去了。”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当时我跟冯贝贝拼了命地去接孩子,冯贝贝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给我和孩子当了垫板,孩子没受伤,她躺在地上起不来,又被王宝林狠揍了一顿。从那以后,王宝林再动手,她就忍着,不敢跑了。

“还有啊,她那个妹妹,也贼不是东西,来过几次,总是挑拨着王宝林打冯贝贝,还嗲嗲地一口一个姐夫叫着,看那意思是对王宝林有意思,谁家漂亮小姑娘会看上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还不是为了王宝林的钱?呸!”

保姆跟我唠叨了很多,我一边听她讲,一边将这个小别墅转了一圈,连那个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孩也看了一眼。不喜欢,那长相,一看就是王宝林的种。

走出别墅的时候,我回头看向保姆:“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真是警察?”

保姆笑得苦涩:“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想在这家干了,要不是可怜冯贝贝,要不是王宝林给的工钱是真多,这种人家,我连一天都待不下去。你要真是警察就好了,给那可怜的女人报仇吧。”

我笑了笑,走了。

我又去了冯贝贝娘家。冯贝贝妈妈没让我进家门,她斜眼看我:“那死妮子还有朋友?你哄我的吧?”

我去了冯贝贝二叔家。

一个清瘦的老人,坐在院子里,面容枯槁,神情呆滞。

我蹲在他面前,跟他说话,他没有反应。

我默默地将一兜子水果放在他的脚边,离开了。

冯贝贝走后,大概只有这位聋哑二叔是悲伤的吧。

5.冯贝贝是我姐

坐在酒店露台上,我扔掉手中的烟,看向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冯贝贝是个滥好人。

那年,我大三,我亲妈找到了我,她衣着光鲜,像个贵妇一样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号啕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别人怀抱的温暖。

但是这种温暖刺伤了我,让我瞬间暴怒。

我推开了她,对她亦步亦趋的解释充耳不闻。

那个晚上,我坐在学校外一个巷子的路牙子上,发呆。

我对自己到孤儿院之前经历了什么,是有印象的。

我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父母都是高干子弟,爷爷奶奶好像还是级别挺高的干部。

我有限的印象中,我父母比较恩爱,但是我妈总会哭,每次哭都抱着我,泪水流到我的脖颈里,让我很不舒服。

那是一个傍晚,我被奶奶从幼儿园接出来后,她带我去商场,去吃了肯德基,还吃了很多零食,然后她开着车,开了很久很久的车,将我送到了山中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男的是个傻子,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人的傻子;女的是个疯子,经常光着身子跑出去的疯子。

疯子是傻子的父母在街上给傻子白捡的媳妇,我是傻子父母为那一傻一疯夫妻俩买来的孩子。

我那高级干部奶奶,将我,她的亲孙女,卖给了一个傻子和疯子组成的家庭,只因为我是白化病患者,丢了他家的人。

傻子是真傻,疯子有时候不疯,不疯的时候就会做饭给我吃。疯了的时候她就会跑出去,傻子的父母就会到处去找她,找到她就拿棍子一边打一边骂。

后来,有一次,疯子被打狠了,一条腿断了,躺在床上“哼哼”了好些天,终于清醒了,她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坐在床上,痴痴地笑。

她说:“白白,我不想活了。”

她说:“白白,对不住你。”

第二天一早,人们在村东头的水塘里,找到了她浮肿的身子。

傻子爹妈骂骂咧咧地用一张破席子将她卷起来扔到了北山的树林里,就回家吃席了。

当天晚上,傻子父母和傻子都喝醉了。

我找了一瓶农药,拿一把小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地给傻子喂了半瓶,又把剩下的半瓶分给了傻子父母。

我在躺着三具死尸的家里住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有邻居来借农具,才发现那一家三口全死了。

谁也想不到这三人死在了我一个四岁小孩的手里,谁也不会认为,一个四岁的孩子,能从大人的闲谈中,得出农药可以毒死人的结论。

大家只看到一个白惨惨的小孩站在排排躺的三具尸体中间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们被吓傻了,他们认为我也被吓傻了。

最终,警察来了,我被送到了孤儿院。

呵呵,这么多年了,我好容易压下嗜血的欲望,我的亲妈竟然找来了。

我给冯贝贝发信息:【你来一趟吧。】

那个滥好人,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连夜赶来了。

当我抬起头,看到她在路灯下,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时,我这一生,第一次泪流满面。

我说:“冯贝贝,你不来,我又要杀人了。”

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话很凶,声音却很温柔:“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我揍你啊!我家白白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哪会干这么可怕的事!”

我告诉了她很多事,怎么被亲奶奶卖了,怎么在一疯一杀的夫妻那里存活,怎么在孤儿院长大,冯贝贝抱着我,哭得凄凄惨惨。

她说:“白白,好孩子,没事,我也是爹爹不疼、妈妈不爱,我爸妈喜欢姐姐,喜欢弟弟,喜欢妹妹,就不喜欢我,我是我那聋哑二叔养大的,没有关系的,他们不喜欢我们,有喜欢我们的,就算是没有一个人喜欢我们,我们也可以自己喜欢自己。”

她说:“白白,好孩子,姐姐疼你,我们不用原谅他们,我们只在乎我们愿意在乎的人就行了。”

冯贝贝啊,你看你,救赎了我,谁来救赎你?

6.她的人生是一摊泥淖

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将冯贝贝的家人挨个儿地调查了一遍。一沓厚厚的资料,见证了冯贝贝悲哀的一生。

她父母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孩、一个儿子,冯贝贝是老二。她父母重男轻女,生了老大,是个女儿,起名叫大丫,勉强地养着了。

又生一个,就是冯贝贝,她爹的脸拉老长,要扔了,是她奶奶出了个主意,说她二叔是个聋哑人,这辈子说媳妇是难了,不如就给她二叔养着,长大了好给她二叔养老,于是冯贝贝就这么给了她二叔,贝贝的名字,就是她二叔给起的。

她父母第三胎扬眉吐气,生了龙凤胎。儿子叫冯宝,女儿跟着哥哥起名,叫了冯贝。

冯贝贝的二叔虽然是聋哑人,但是会点竹编的手艺,足够支撑两人生活。冯贝贝懂事又性格好,考上了大学。

那之后,恶心的事就陆续地来了。

冯贝贝为了照顾二叔,回家乡工作,亲生父母一家就动不动闹到她这边来,让她把工资交给亲爸亲妈。

后来,又收了王宝林二十万彩礼,要挟冯贝贝若是不嫁,就把她哑巴二叔赶走,逼着冯贝贝嫁给了王宝林。

再后来,冯贝贝总生不出儿子,他们还把小女儿冯贝硬塞到王家的中医馆,让冯贝勾引王宝林,说是只要生了儿子,王家的全部家产都是他们冯家的。

再说王宝林一家。

私家侦探挖到了大料。

王宝林其实并不是他爸的种。

王宝林竟然是他妈跟他舅乱来的结果。

好像,王宝林他妈在生王宝林之前掉过几胎,在王宝林之后也流产过,实在是生不动了,王宝林他爸才认了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个残疾儿子的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老婆跟小舅子一直没断,那些年,他老婆疯狂地怀孕,可怀的都不是他的种。

当然,王宝林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真如那位保姆所说,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虽然是家传的中医,医术不错,家境优渥,在外人面前也彬彬有礼的样子,其实回家就爱喝两口,酒量很小,酒品极差,一杯酒就能醉,醉了就打老婆,打完老婆就会很邪恶地拔掉王宝林的裤子,用一根戒尺抽打他的两条残腿,一边“呵呵”地冷笑,一边骂他废物。

王宝林跟冯贝贝结婚后,他寄希望于王宝林能给他生个健康的孙子,谁知道连生了三个,都是女孩,听说,最近他偷偷地在外面找人给他生儿子呢,报价很高,女孩 10 万,男孩 30 万,大概是觉得儿子不中用,要亲自出山了。

再说主角王宝林。

作为家里唯一的宝贝疙瘩,他自然是享受了王家最好的资源。

他妈对他的爱毋庸置疑,但是他妈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总是哭哭啼啼、梨花带雨,一个柔弱到需要男人随时捧在手心的女人,大概率能到得到男人的爱怜,却成了孩子的负担。

他讨厌女人哭,也习惯了女人哭,他讨厌他爸打他妈,但是也习惯了他妈被他爸打了之后梨花带雨的样子。

他对他爸又恨又惧,却毫无办法。

他学着他爸的样子,喝酒,打女人。

他非常享受能够娶到冯贝贝这样的大学生做老婆,但是也非常清楚冯贝贝并非真的喜欢他才嫁给他,所以他对待冯贝贝的态度反反复复。

开始很喜欢,甚至患得患失,后来就疑神疑鬼,再后来就忍不住冷言冷语,等到冯贝贝接连生了女儿后,他就开始像他爸一样,对她拳打脚踢,哦,不对,他的脚不行,但他的拳头够硬。

哦,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冯贝。据说,小时候的冯贝每次见到冯贝贝都横眉冷对,她非常反感冯贝贝占用了冯贝贝这个名字,害得她只能用冯贝,她觉得冯贝贝不配。

她不学无术,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被父母硬塞到王家的中医馆,非但不感激冯贝贝,反倒做起了勾引姐夫的勾当。

而且,不止勾引姐夫,跟姐夫的爸爸,也有一腿。

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已经四个月,恐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王宝林的还是王宝林他爸的吧。

哦,还有冯贝贝的两个女儿,全是冷漠自私的货色。大概是从小习惯了王宝林的暴力,她们竟然跟着王宝林一起对冯贝贝颐指气使,冯贝贝死后,两个孩子连哭都没哭一声,老大甚至还说:“她死了关我什么事!”

呵呵,我的感觉浑身发抖,冯贝贝,你怎么就蠢到了这种地步?你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就被一个残疾人,被一群冷漠自私的人,逼到了这种地步呢?

7.她被他扔下了桥

这些日子,王宝林一直住在中医馆里。

我放在他办公桌下和茶室里的窃听器,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仅有两次,是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做工作。

第一次,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王医生,对于您妻子的去世,我们也非常遗憾,人死不能复生,也希望您节哀。”

王宝林沉默。

那人接着说:“关于您到有关部门反映的问题,我们根据程序给您做如下答复。

“您妻子去世所在桥梁,安全和防护措施符合桥梁管理规定,您妻子作为成年人,跳桥轻生是个人选择,虽然我们都感到悲伤和难过,但是您要求我部门对您妻子的去世负责,并要求给予赔偿二百万的诉求,是不合法诉求。”

王宝林还是沉默。

后来那人要求他签字,他没签。

最后那人走的时候,他说:“我还会去上访的,我好好的妻子,就这么没了,我不信没人负责!”

第二次,是个温和的女人声音:“王医生,上次我同事过来跟您解释清楚了。确实,您妻子骤然离世,撇下三个孩子,我们深表同情,我们联系了有关部门,会对三个孩子给与关怀和关注,但是您的其他诉求,我们确实无法答复您满意。

“我希望您能冷静地考虑一下。

“王医生,我们去医院做过调查,您妻子冯贝贝送往医院的时候,医生抢救了两次,最后是您自己放弃了治疗,您——”

她的话没说法,王宝林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冯贝贝的死是因为我?是,是,是我,我是个残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婆跳了河无能为力,都是我的错,是不是我也跟着我老婆死了你们就满意了?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吗?你们这是官逼民反!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那位女士应该是被他吓到了,匆匆地走了。

当天晚上,王宝林和冯贝回到了王宝林家。

半夜,冯贝进了王宝林的卧室。

她说:“宝林哥,我害怕。”

她说:“宝林哥,咱们以后不住在这里行不行?这里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王宝林的声音冷淡阴沉:“你不是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哪有她的影子了,你想多了。”

“可是,我每次想起,她,她拼命地扒着栏杆不肯下去的样子,我都怕得不行,我——”

王宝林冷哼:“那不是你出的主意?说那座桥最近成了抑郁症患者自杀打卡的网红圣地,正好可以利用一下,就说冯贝贝产后抑郁,死在那里谁都以为是她自己不想活了?你出主意的时候胆大包天,现在人没了你反倒害怕了?”

冯贝沉默了一瞬,叹口气:“你还去上访吗?我怎么感觉人家不会给咱赔偿的?”

王宝林的声音充满自信和不屑:“你啊,真是胸大无脑!

“我为什么上访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吗?我上访说明我心中无愧,我越上访说明我跟冯贝贝的死没关系,我越上访越会把别人的注意力从冯贝贝的死转移到我的无理取闹上。

“再说了,也就他们那些政府机关的人认为我无理无脑,我发的那个朋友圈,你没看有多少人点赞?还有人截图发到网上了,大家议论的焦点都是什么?是产后抑郁,是重男轻女,是我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的无奈,就没一个人怀疑冯贝贝的死不是自杀。

“在舆论上,政府机关那些人说话很谨慎,投鼠忌器的不敢乱说,斗不过键盘侠的,我就是要让舆论给他们施压,能给我点赔偿当然最好,就算是不能赔偿,也让他们别乱追究。”

冯贝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声音兴奋起来:“宝林哥,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你真为了让他们给赔偿呢!”

王宝林笑得得意:“我还缺那点钱?你啊,别操那闲心,老老实实地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别跟你姐一样,没福气尽生闺女,好日子就都是你的了。”

冯贝有点忐忑:“四个月了,是不是可以看看是男是女了?万一不是男孩怎么办?”

王宝林笑得邪恶:“如果真不是男孩,我也把你举起来扔到那座桥下去,让你跟你姐做伴去!”

冯贝倒抽了一口凉气:“宝林哥——”

王宝林拍拍她的肩膀:“开玩笑的,明天去做个彩超看看,是男孩皆大欢喜,是女孩,大不了不要了嘛!”

冯贝闷闷地“嗯”了一声,王宝林又嘱咐:“明天早晨,你再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清理一遍,任何她的东西都不留,过段时间,把这个房子卖了。”

......

8.荡秋千的半身男人

“我也把你举起来扔到那座桥下去,让你跟你姐做伴去!”

......

这句话,像丧钟,不断地敲打在我心头。

“她拼命地扒着栏杆不肯下去!”

我想,我该好好地感谢一下那位保姆,那天,我要进入王宝林卧室时,她非但没拦着我,还特意以孩子醒了为借口,给了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从容地装好了窃听器。

我扔掉手中的烟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把被窝里的两个人揪出来,我想看看,王宝林那双把冯贝贝扔到桥下的胳膊,到底多厉害。

电话拨出去:“猴子,让虎子把王宝林和那个冯贝,给我弄到那座桥上去。”

猴子和虎子是我在孤儿院的伙伴,猴子是个脑子聪明、心理阴暗的人,虎子是个超雄儿,暴力倾向严重。

这两人,这些年,一直跟着我。

二十分钟后,我到达那座桥时,看到桥头被一张巨大的施工防护围挡拦住了,围挡上印有醒目的【前方施工请绕行】的警示语,我嘴角微翘,猴子做事就是有章法,桥拦住了,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做事就方便多了。

猴子打开围挡,等我车开上桥面,他又将围挡堵上,我下了车,跟他一块往前走。

“白老大,两头都堵上了,这边不是交通要道,两三个小时没有问题。那个残废医生,手臂确实比一般人有劲儿,被虎子踹了几脚,这会儿老实多了。”

我点头,目光散漫地看向周围。

这座桥,是连接东西两座小城市的五座桥梁之一,去年新建的,刚建成没几天,就有一个女孩跳了下去。

据说是女孩喜欢上一个男孩,男孩家庭条件太差,女孩父母坚决反对,女孩恋爱脑上头,从桥上跳了下去。

后来,又有夫妻吵架的,女的想不开跳下去了。

再后来,这座桥跟被诅咒了一般,到现在为止,十来个女子没了性命。

很多人议论纷纷,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话题聚到了抑郁症上,说这些女子多数是抑郁症患者,又传了些日子,这里就成了网络上有名的抑郁症患者自杀网红圣地。

猴子的车停在桥正中间,人高马大的虎子像一座山一样站在桥边,王宝林和冯贝委顿在他的脚下。

虎子从车里拽出一把椅子,我坐过去,坐下,看向王宝林。

他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我笑了,他肯定想不到,我一个瘦瘦的小姑娘手底下居然有这么两个胆大妄为的男人。

“你,你,我得罪你了?”

我笑:“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为了冯贝贝。冯贝贝是我姐,她死了,我严重怀疑,是被你害死的。”

他脸上的惊慌一闪而逝:“你别胡说,我不是跟你说明白了吗?她是产后抑郁,是抑郁症,我也很难过,她给我生了三个孩子呢,是我亲老婆,我怎么会害她?我——”

我转头,看向猴子:“说谎的人怎么整治?”

猴子笑得邪恶:“虎子说他两个手臂挺有劲儿,要不咱试试,让他两只手吊在这护栏上,看他能吊多久?”

我挑眉看向虎子:“我觉得行。”

虎子气哼哼地:“打一顿不行吗?老子拳头痒得很!死猴子你就知道出些歪点子。”

说归说,他还是一把提起了尖叫的王宝林,将他扔在了护栏上。

那护栏由四层钢管焊接而成,每层钢管都向桥外扩展十多厘米,到第四层,就在桥体外半米多了。

虎子随手一扔,王宝林惊慌之下,两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最上面那层钢管,像荡秋千一样地荡在了半空。

事实上,双腿正常的人,完全可以伸腿用脚勾到栏杆上,很可惜,王宝林的腿,嗯,不正常。

我是第一次见识到,上半身还挺强壮,下半身却聊胜于无的人,此时挂在栏杆上的王宝林,颇有点长臂猿挂在树上的感觉,还挺喜感。

我很满意,看向吓得脸都变形了的王宝林:“王医生,冯贝贝怎么死的,你还是说实话吧。”

“你,你,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我,冯贝贝是我老婆,我怎么能害她,我——”

我再次看向猴子:“我还没见过没腿的男人什么样,想见识一下。”

猴子笑:“估计不咋好看,不过,我也挺好奇,要不咱见识见识?”

我俩一起看向虎子,虎子眼瞪得老大,嘴里“哼哼”着“你俩死变态”,一边雄赳赳地向王宝林走去。

9.砧板上的肥肉

虎子拔掉了王宝林的裤子。

事实上他先拽掉了他的鞋子。

没了鞋子,王宝林长长的裤腿没了阻碍,掉了下去。

空空的裤腿被微风吹拂,向水袖一样飘荡在空中,好笑的同时,还有点瘆人。

猴子惊呼:“虎子你太变态了。”

虎子回头怒骂:“你放屁,你这个死变态有脸说我变态,放你狗屁。”

我“哼”了一声。

虎子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王宝林拽下去。

王宝林一声凄厉地惊呼,虎子怒气冲冲:“你给我闭嘴,你说你惹谁不成,敢惹我家姑奶奶,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宝林闭上了嘴。

虎子脱掉了他的裤子。

裤子被风吹起,飘乎乎地掉下去了。

裤子没了,扎在裤腰里的 T 恤衫盖住了屁股。

体恤衫下面,是半截内裤,和一双肉乎乎的、弯曲的小短腿。

王宝林目眦欲裂,努力地翘起他的小短腿,想藏进 T 恤衫里。

我看了一眼,皱眉:“辣眼睛,不好看。”

看向王宝林狰狞的脸:“冯贝贝怎么死的,说吧。”

他还在嘴硬,“呼呼”地喘气:“不是我,真不是我,放我下来,你们放我下来。”

我看一眼猴子,猴子心领神会,将冯贝提溜到王宝林前面。

冯贝刚才一直在装死,这会儿被猴子提溜到桥边,直接吓成了一摊泥。

我看向她:“我听说,冯贝贝是被你爸妈逼着嫁给了这个残废,她是无可奈何,你呢?你到底看中这个残废啥了?看中了这双奇形怪状的小短腿?”

冯贝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虎子上前,一把薅起她的头发,强迫她的脸朝向王宝林。

冯贝眼睛乱瞟,就是不肯看向王宝林的腿。

我笑,看向王宝林:“王医生,你说,你这小情人就是不肯看你的腿,是因为爱呢,还是因为爱呢?”

王宝林的脸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嘴巴很硬呢,我再次看向虎子:“要不,你把他的小情人也吊上去,让他们同甘共苦吧。”

虎子二话没说,提溜起尖叫到嗓子都要破了的冯贝就要往栏杆上扔。

冯贝慌慌张张地抱住栏杆不肯下去,手忙脚乱之下,不小心踹了王宝林的小短腿一脚。

虎子“哼”了一声,拽起冯贝的头发扯她,想让她像王宝林一样吊在栏杆上,冯贝终于崩溃:“我说,我说,冯贝贝是被王宝林扔到桥下的,冯贝贝不是自杀,是被王宝林扔下去的。”

虎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头,他又一把将冯贝薅回来了。

这次,冯贝是真吓惨了,瘫在地上,尿了。

我站起来,走向王宝林,盯着他因为用力和害怕而狰狞的脸:“真丑。”

视线往下,宽大的 T 恤衫遮住了他拼命地蜷缩的小腿:“真不是一般的丑。”

我回头看猴子:“王医生的腿不中用,两条胳膊倒是很出息,这有十来分钟了吧?还没掉下去呢。”

猴子笑得很瘆人:“老大,我也挺好奇,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一边说,一边拿着一根细细的钢筋条走过来。

我闪开,给他空间发挥。

钢筋条尖细如针的一端被猴子戳到了王宝林的小短腿上:“王医生,肉乎乎的呢,你怎么保养的?”

他戳来戳去,他戳一下,王宝林“哼”一声,戳了几十下,黑乎乎的血一滴滴地流下来,滴到了桥下,隐入黑暗中。

终于,王宝林崩溃了:“是我,是我害死了贝贝,都是我,求你们,放下我,求你们——”

猴子转身看我,我点头。

猴子笑了,钢筋条狠狠地抽在王宝林紧紧地巴住栏杆的两只手上,王宝林绝望地喊了一声,掉下去了。

目睹这一切的冯贝惊呼一声,半张着嘴巴,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虎子“呵呵”地笑:“这娘们儿,真没用。”

又对猴子没好气:“你尽是馊主意,打一顿不行?非得搞些变态花样,还得老子出力。”

他嘴巴不停,手脚也不停,一会儿工夫,用一个遥控器将掉下去没掉到水里,却掉到了一张大网里,吓得半死的王宝林摇上来了。

我笑了,看向猴子:“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猴子“嘿嘿”怪笑:“我就想看看,他那两条胳膊,今晚到底能撑几次。”

没撑几次,当王宝林再次被吊到栏杆上后,他已经崩溃了:“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可惜没人理他,这次他撑了没有五分钟,猴子的钢筋条只戳了六七下他的小短腿,都没抽他的手,人就掉下去了。

就这样,上来下去不过五六次,人就昏过去了。

屎尿横流的,太恶心了,没意思。

虎子一手拽着一个,把王宝林和冯贝拽到桥下,扔到水里涮了涮,涮掉屎尿味,又一手一个拽回来,扔到车上,给送回去了。

我心里舒坦了很多,笑了笑,明天,去会一会王宝林的冤大头爸爸,老王医生吧。

10.老王吊打小王

猴子给老王医生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捉奸大戏。

老王医生在中医馆坐诊的时候,王宝林他妈跟他舅也就是他亲爸在老王医生家幽会,翻云覆雨之时,老王医生回家了。

猴子事后跟我说,他是真没想到,那姐弟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那么有激情,每周都要约会一次,可见是真爱无疑了。

老王医生抱着一根棍子打开家门时,王宝林他舅妈带着一群娘家兄弟也到了。

老王医生跟小舅子的老婆互相打量了一番,不约而同地往里走,将那一对姐弟堵在了床上。

老王医生疯了,抡起棍子,将自家老婆揍了个七荤八素,那位一辈子柔柔弱弱的女人,被揍狠了,哭起来也不再像林黛玉一般梨花带雨了,涕泪横流的,搞得那张再怎么用心保养,也实在是不再年轻好看的脸,很有些瘆人。

刚刚还跟她翻云覆雨的弟弟是有意地要将她护在身下的,可惜他自身难保,被自家老婆带来的人摁在地上,痛打了一顿。

老王医生扔掉棍子,将赤身裸体的老婆拖到客厅,拽着她的头发,直接动了巴掌,一顿操作猛如虎,半老徐娘没几下就被打成了猪头。

打够了,将人扔在地上,老王医生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王宝林是不是你弟弟的种?说!”

他老婆蜷缩着身子抖如筛糠,没有说话。

老王医生恨极了,拿起棍子,劈头盖脸地又一顿打。

打累了:“说,王宝林是不是你弟弟的种?”

他老婆并非钢筋铁骨,终于承认:“是。”

老王医生眼睛都红了,蹦起来又一顿抽:“你流产那些,都是他的?”

他老婆已经破罐子破摔:“是。”

老王医生几乎疯了,他连踢带踹地将人赶出家门,声嘶力竭:“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

老王医生家门口,很快地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群,等老王的小舅子被他的小舅子们拖出来,赤身裸体的一对兄妹,就这么被曝光在一群人中。

一场闹剧。

五十多岁的老王医生经历了这么一场捉奸大戏之后,竟然没被气倒,他休息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吆喝了几个侄子,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往王宝林家。

可怜的王宝林,昨晚刚经历一场生死折磨,回家收拾了一下心惊胆战地躺下,刚休息没多大会儿,就被自己老爹揪起来了。

老王医生极端厌恶地看着王宝林残缺的身体,脸上的厉色一闪而逝,他转身,看向自己几个侄子:“打,只要别打死,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王宝林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堂兄弟狠揍了一顿,有一个堂弟,甚至狠狠地在他下身踢了一脚,踢得他直接昏了过去。

本就惊魂未定的冯贝在王宝林被拽出被窝的同时,除了尖叫就只能尖叫了。

老王医生盯着委顿在地上的她还未隆起的小腹,阴恻恻地笑:“你肚子里这个,是谁的种?那个残废的?”

冯贝懵了一瞬,电光火石间,面对马上就要就怼到自己身上的擀面杖,尖叫:“你的,是你的,是你的种,王宝林他不行,他根本不行!”

呵呵,老王医生停下手中的擀面杖,“呵呵”冷笑,把她提溜到王宝林旁边,又拽来一桶水,浇到了王宝林身上。

王宝林悠悠地转醒,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己老爹那张阴恻恻的脸:“爸,你打我做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老王医生声音凄厉:“因为你不是老子的种,因为你是你妈跟你亲舅的杂种,因为你是个残废,妈的,老子早就觉得你丢我的脸,妈的,以前老子以为你好歹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忍了,早知道你不是我的种,我早就碾死你了!”

说着,他还忍不住上手狠狠地甩了王宝林几个巴掌。

王宝林被打懵了:“爸,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骤然闭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惧。

老王医生此时反应很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妈跟你舅有一腿?妈的,你一家三口把我坑得好苦,我打死你个畜生,打死你个残废!”

他嘴巴不停,手也不停,一拳拳地揍在王宝林身上。

“不是不是,爸,不是,肯定是有误会,肯定——”

他被打得鬼哭狼号的,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王医生打累了,将冯贝提溜到王宝林面前:“你跟他说,你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冯贝哆哆嗦嗦:“是你的,是你的,不是他的,真不是他的。”

此时的冯贝,很可能并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并不影响她趋利避害,她知道现在的王宝林在老王医生面前,毫无战斗力,本能地想要抱紧老王医生这根大腿。

11.曲终人散

王宝林跟他妈一样,被扔出了家门。

冯贝没能抱紧老王医生的大腿,她跟王宝林一块,也被扔出了家门。

事情的最终结果是,王宝林他亲爸,也就是他舅,被他的几个表哥,哦,也可以说是他亲哥,打了一顿,赶出了家门。

王宝林他妈,被老王医生打了一顿后,又被王宝林他舅妈撕扯了一顿,也无家可归了。

姐弟俩干脆破罐子破摔,到城中村租了个房子过日子去了。

王宝林还想回去求老王医生,老王医生见他一次吐他一次,扔了个轮椅给他,让他这辈子别再出现在老王家。

冯贝回了自家,她爸妈觉得王宝林虽然不中用了,老王医生还是可以赖一赖的,于是扯了一群人去老王医生家闹了一顿。

老王医生叫来自己的侄子们跟他们对峙:“想打,那就往死里打!想赖我,行,签协议,先把孩子生下来,做鉴定,是我的,我养着,要多钱我都给,不是我的,赔给我二百万!”

冯贝父母回头看看冯贝,冯贝目光躲闪,很明显,她不敢确定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冯贝妈妈拽着冯贝的头大又打又骂:“你个赔钱货,白叫人家睡了!”

后来,冯贝打了胎,再后来,被她妈找了个农村老男人嫁了。

王宝林跟他亲生父母生活了一段时间,那对半辈子偷偷摸摸恩恩爱爱的姐弟,真的过到一起了,姐姐也不爱了,弟弟也不疼了,姐姐嫌弃弟弟不赚钱给不了她幸福生活,弟弟嫌弃姐姐娇气懒散就知道哭哭啼啼让人反感,两人天天吵吵闹闹,王宝林越发烦躁。

他把自己的三个闺女扔给了那对姐弟,让姐弟俩的日子越发鸡飞狗跳,自己走了。

他应聘到一个中医馆坐诊,没干几天,就被开除了,据说是老王医生跟本地中医界的老朋友们打了招呼,谁给王宝林一口饭吃,他就跟谁过不去。

单凭轮椅,他走不了远途,没法到地外讨生活, 最后沦落到街头乞讨, 成了丐帮子弟。

猴子跟我说,王宝林街头乞讨的职业道路不会一帆风顺的, 他保证王宝林后半生一定会尝尽生活的苦。

我笑。

抱一捧花,插到冯贝贝墓前。

“贝贝姐, 你说你怎么那么傻,被人家欺负到尘埃里了。

“贝贝姐, 你说我怎么这么蠢, 我陈白白, 阴险狡诈、狠辣无情,在外面呼风唤雨,我怎么就没想到早点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呢。

“贝贝姐,我去看你那三个孩子了, 两个大的,没救了, 一看就随她们爸爸, 不是心善的主, 那个小的,太小了,看不出好坏, 可是长得太像她爸了, 我不喜欢。”

我叹气:“按说好歹是你的孩子,我该帮你看顾一些的, 可是, 不行啊,让她们跟那两个老东西折腾吧,反正死不了, 你也别惦记了。

“那个死瘸子, 现在天天要饭呢, 又狠又坏的人,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怎么忍的。听猴子说, 他最近居然搞直播要饭, 好像还赚了点钱, 你放心, 我让猴子看着他, 隔三差五地去那座桥上挂着,让他死不了活不好,一辈子为你赎罪吧。

“还有你那二叔, 那是唯一一个真疼你的可怜人, 我把他送到这边最好的养老院了,我会定期去看他,不会让人欺负了去,你放心吧。

“我过得还好, 有钱, 还有像猴子、虎子这几天跟着我混的兄弟,反正游走在社会边缘,吃不了亏,你也放心吧。”

......

唠唠叨叨一堆, 心里空空的。

冯贝贝,我心中唯一的光,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