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浮生若梦
第 14 节 浮生若梦
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我被城主夫人一眼相中。
隔天就裹着被子被送到了二小姐的房中。
传闻中心智不全的二小姐眼神天真,托着下巴夸了我一句:“你真好看。”
而她不知道,我身负使命,是误打误撞进的江家。
可最后,是她用长剑抵着脖子对我说:“你要吗?命给你!”
1
我被人用锦被裹着送到二小姐江成碧的房中时,差点儿惊掉了她的下巴。
她嫩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垂头听侍从转述完城主夫人的吩咐后,才屏退众人,走到我的身边。
江成碧半遮着眼睛,看着身边的婢女阿若递给我一身侍卫服。
她的目光灼灼,我手脚发软,窸窸窣窣穿了半天才勉强穿好。
江成碧伸手替我扯了扯歪斜的衣襟,歪着脑袋好奇道:“你这么笨,连衣服都穿不好,阿娘怎么会喜欢你?”
她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端详片刻又自言自语道:“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够好看。”
阿若连忙推了我一把,红着脸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解释了一遍家主夫人的吩咐。
江成碧双眼瞪圆,小手捂紧了嘴巴:“啊?他就是我的相公了?”
没错,容貌绝色的我被城主夫人看中,挑给了二小姐江成碧做入赘的夫婿。
江家独门绝技称霸武林,又捏着几座矿山的所有权,可谓是富可敌国,自几十年前起便独霸一方,圈城自立。
这一任江家家主更是野心勃勃,在江湖之中颇有“一言堂”的架势,甚至以武力解决了不少江湖之中对江家有意见的门派。
江湖之中对此怨声载道,甚至觉得江家隐约有要成为“山野”皇帝之势。
几年前,江湖之中私下云集了不少对江家不满的人,集结成组织,名为“巽风”,计划铲除一家独大的江氏家族。
而我,正是通过艰苦训练,被巽风以秘密手段送入江家的死士之一。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在身份上切切实实是一张白纸,任由送我进江家的人安排。
巽风之中,死士需经过层层训练选拔,甚至被分成三六九等。
而我则是最末尾的死士。
我肩负使命深重,命不由我,体内留有组织的独门蛊毒,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拿到解蛊毒的办法。
可我性子木讷,沉闷不爱说话,进了江家许久,都还只在外院做一名打杂侍卫。
前几日,好不容易借着陪着管事采买的机会,才和组织的人碰头,却被告知,渗入江家的死士只剩我一人。
巽风的联络人命我耐心潜伏,等待机会,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必中。
他一再叮嘱我千万不要莽撞,也可等下一批杀手再混进江家。
真是阴差阳错,被赋予厚望的人一个没留下,凑数的我却活到了最后。
造孽啊!
2
江城主一生顺遂自傲,唯有一桩心事悬而未决。
幼女江成碧自由心智不全,年方二八却仍如幼童。
江成碧在外人面前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功力又深不可测。
因此,此事在江湖之中甚少有人知晓,我也是潜入江家之后才得知这个秘密。
因为一副好看皮囊,我被城主夫人一眼相中。
在查验过身世无疑之后,才被告知了选我的缘由。
“阿碧心智年幼无知,我和城主只想找一位靠谱男子入赘江家。
“你身世清苦,世上了无牵挂,长相又是阿碧喜欢的类型,选你最合适不过。
“只不过我和城主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城主夫人言辞恳切,一一阐明选我的缘由,一点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暴戾专横。
他们就如同世间所有父母一般,亲自为女儿挑选夫婿,层层把关,甚至照顾到我的意愿。
我如城主夫人之愿,留在了江成碧的身边,成为一名贴身侍卫以便培养感情。
只是我连日噩梦不断,总在江成碧单手扼住我的喉咙,凄然逼问我究竟是谁的时候惊醒。
梦境中触感真实,一袭红衣的江成碧双眼泛红面目狰狞,使得我呆坐在门框上久久不能回神。
睡在里间的江成碧听见动静,不顾婢女阻拦,愣是把我招进去问话:
“你可是做噩梦了?我以前被梦魇住的时候,阿娘会端一碗牛乳来助眠。我也让阿若给你端一碗来。”
她的面上带着惺忪的睡意,虽然心智尚幼,对我却温柔极致,我却神情恍惚,久久没有吭声。
城主夫人白天把她叫去训话,让她要尊敬我,爱护我。
她虽不能理解,却一言一行努力照做。
旁人不懂,认为江成碧孩子心性,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可我却觉得,这反而是平常人难有的真情。
3
江成碧愈发依赖我,却嫌我总是冷着脸对她。
她把自己喜爱的玩具全都分享给我,试图能唤醒我脸上的笑容。
她带着我玩遍了江城中大小景色,甚至许多她偷摸发现的地道狗洞,她都一一指给我看。
而我则做了很多手工制品,竹编蜻蜓、兔子甚至小老虎,用来逗她开心。
我和她还处于培养感情的过程中,因此城主和城主夫人并未公布婚事。
只是近日,江城中有了一个传闻:江二小姐有了一个十分受宠的贴身侍卫。
大约我的相貌品性早在城中流传开来,巽风中的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这日,我陪着江成碧上街买吃食,江成碧被一个小叫花子撞了一下,身上挂着的钱袋就被扒走了。
江成碧气极,撸着袖子嚷着要追过去。
我好生哄住了,吩咐阿若看护住她,自己则飞身追了上去。
小叫花子七拐八绕,把我引入了一处死胡同。
我追逐的脚步顿住,只因窄巷中明显有第三人的呼吸声。
“警惕性很高,训练得不错。”
来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一袭黑衣看不出花样,黑纱蒙着脸,可周身气息俱是巽风门下的内力。
我没吭声。
这人并不是我原有的联络人。
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那人右手一伸,拖着的一只陶罐中隐约露出声声虫鸣。
那种如被虫噬的痛痒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发滴在地上。
我的蛊毒竟然发作了!
巽风之中,为确保死士在控,每个人的蛊虫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眼下,我的蛊虫竟然在这个人的手中。
我强忍着噬心之痛,口齿之间溢出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风主问,为何毫无进展?”那人轻踱至我跟前,捏着我的下颚,强行令我看向他的双眸。
是他?
他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联络人怕我过早暴露,让我尽量低调深藏。”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是建立在你武功低微,在江家边缘化的基础上。”
那人手劲极大,差点儿捏碎了我的下巴:
“可你如今深得江二小姐的喜爱,完成任务的概率更大。”那人停顿一瞬,“更何况,你的武功,应该并不差!”
我心中一紧,扶着地面的手指缓缓蜷缩。
4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皱着眉表示并未理解他的意思。
他松开捏着我的手,陶罐中虫鸣声一阵急鸣,我闷哼一声,彻底翻倒在地上。
浑身痉挛不已,嘴角溢出一股鲜血。
“在巽风一日,就要听命一日。”那人等我被折腾够了,才收起陶罐:
“若两个月后尚没有递出有用的消息,你受的折磨,不会比今日差。”
我倒在地上全无力气,那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脸,才踩着我的手指离开了窄巷。
重碾手指的痛楚和蛊毒发作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却全是轻蔑和侮辱,还有不甘。
我喘了许久,才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来人是文成君,我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巽风下一任风主。
此人手段狠辣,在江家覆灭的那一晚,以一柄斩月刀杀进了江家的大本营。
而他在铲除江家之后,又迅速集结一帮信徒,使得巽风成了江湖上另一个独断专行的帮派。
上一世,文成君直到老风主去世后才出现,可这一次,他的现身实在是太早了。
早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好一切准备。
江成碧的钱袋被小叫花子随意丢在地上。
我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才重新回到江成碧的身边。
江成碧见到我回去,高兴极了,接过钱袋谢了好几声。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我好久,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才拉着阿若跑向不远处的泥人摊子。
半夜,我强忍着胸口的不适,在江成碧的屋外守夜。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江成碧蹑手蹑脚地跑到了我的身边。
我刚想询问,她却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可别吵醒阿若,她可啰唆了。”
她拉着我坐在廊下,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你帮我追回钱袋,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下巴,温声道:“这儿有些紫了。”
我和她离得很近,她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涌在我的脖子上。
长睫毛遮住了她的星眸,似是遮住了一片星光:
“这是我从大哥屋里拿来的,我也帮你擦擦吧!”
她捧着那些瓶瓶罐罐,抬起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我,生怕我拒绝。
“好。”我咽了咽,抬起了下巴。
她很高兴,仔细打开每个瓷瓶,用手绢沾了沾擦了上去。
就是这样一个天真无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却在江家覆灭的最后一刻恰巧清醒过来,一身红衣,双目含泪,凄声质问我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不知道。
可这一世,我只想做她江成碧的夫婿。
没有血海深仇的夫婿。
5
江家称霸武林的秘诀在于独门内功心法和独创的剑术“碧落剑法”。
“碧落剑法”变幻玄妙,内功心法霸道强劲。
这两门功法辅以特殊的练功诀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功力。
所以,江湖之中和江家人打斗时常常能被一击必杀,几乎毫无胜算。
但是,世人从来不知,江家后人最怕鏖战。
这些也是上一世末期,江城被围攻之时,我才得以发现。
那时,虽然江城主已经布置了一些善于鏖战的别派高手守城。
但巽风势力已渗透进江家,江城主的布置为时已晚。
江成碧孩子心性,我对她十分好,她便以十二分的真诚回报,很快就和我打成一片。
我对她有求必应,人前人后,江成碧都对我句句不离,于是我很快就通过了城主和城主夫人的考验期,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婚期定在冬日里,尚有一月有余。
城主夫人开始拘着她学规矩,绣嫁妆。
当然,大部分时间,她都会把针线弄得一团乱,婢女阿若则跟在后面收拾。
休息时间,江成碧绕着我叽叽喳喳把当日见闻嬉笑着告诉我,可我却看着阿若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而这味香,是巽风下一任风主文成君最爱用的,也是那日我在文成君身上闻见的味道。
上一世,我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惊讶于巽风渗透江家的速度和力度。
眼下看来,巽风的谋划远比我想象得更深、更远。
而留给我的时间,更少了!
6
自那天起,我便开始着重留意江家几位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及婢女。
江家少主是江城主的长子,江成碧的大哥,江成岳。
江成岳铁血手腕,做事条理清晰,又颇有城府,深得江城主器重。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忙江城的生意及帮派往来,甚少回家。
所以,江城主便有意在成婚前,把江家的绝学教授于我,好让我成为江成岳的左膀右臂。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江家当真把我看成了江家的一分子。
江城主授我绝学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我的饮食全部更换,并且派了个贴身侍卫来照料我的饮食起居。
“江家内功心法需辅以药物维系,每个人的药物因自身条件不同会有些许差异,这差异只能你自己掌握,就连最亲近之人也不能告知。”
学习第一日,江城主便再三向我叮嘱了一件重要的事。
“夫妻子女也不能告知?”我疑惑道。
“不能。”江城主面色如常,“此药可助你调节气息,绝污浊杂念。心地越纯粹之人,功力越强。”
我此时此刻突然明白江成碧功力高深的缘故。
于是在婚前一个多月,江成碧忙于绣嫁妆和学习成家礼仪,而我则忙于练习功法。
我和她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饭,没有一起玩闹了。
江成碧小孩子心性,很快就对我生出了不满。
城主夫人劝说无法,只得让我每日下了武场,就去她的院落,和他们一起用晚膳。
这日,江城主和少主恰好在家用饭,我作为江家准女婿第一次和江家所有主子一起用膳。
也就是这一次和江家人坐在一起用饭,我惊觉了巽风在江家的巨大阴谋。
7
“阿年,别拘谨,都是一家人。”
我刚束手束脚地和未来大舅子,江家少主江成岳见礼后,江成岳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是说。
江成碧坐在我身边,一会儿扯扯我的袖子,一会儿拽拽我的头发,惹得未来岳母呵斥了她好几次。
我笑着说不碍事,手上又接连给她剥了好几只她最爱吃的虾。
开席后,未来岳父和未来大舅子屏退众人,自行用饭,商议大事。
我以为自己需要回避一二,可大舅子按住了我的肩膀,一点也不避讳我在场。
在我尴尬之中,两人聊到了许多江湖之中的变动,以及江家产业近期的异动。
“父亲,此前我同您提过了增设外家好手护院的提议,您可不能再耽搁了。”大舅子似乎旧事重提,说的正是上一世增设别派高手护城的事情。
我这才意识到,整个江家,最有先见之明的人,并不是悉心爱护子女的江城主,反而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江家少主江成岳。
“以我江家人的能力,何须旁人来看家护院?”江城主似乎十分不屑这一提议。
见大舅子一脸不知如何劝说之态,我思索片刻便接口道:
“按理说,我不该插嘴多话。不过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城主和少主解惑。”
江成岳向来疼爱自己这个妹妹,爱屋及乌,他也对我十分友善:“不妨直说。”
“咱们江家独门功法需要辅以药物,但若有一日,外敌来犯,拿捏住了江家这一命门,咱们到时候是不是只能束手待毙?”
江城主哈哈大笑,仍是不屑道:“贤婿过忧了,我们每个人辅以的药物都有些许差异,寻常人并不会知晓关窍,除非被身边人背叛。”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正是如此,谁又敢拍着胸脯自信保证自己身边从不出叛徒呢?否则为何城主和少主议事之时仍要屏退贴身之人?”
8
江城主和江成岳面面相觑,脸色十分不悦,似是在思索自己这下意识的提防之心是否真有必要。
江成碧埋头和大肘子作斗争,已吃得满脸油渍。
我宠溺地捏着帕子替她擦了擦,随后打了个比方:
“我们阿碧心性最是纯净,功力也最高,可是若有人拿捏住阿碧的贴身之人,企图从她这里攻破江城的防线,我们又该如何呢?”
江家父子二人俱是一惊,城主夫人更是站起身来,带倒了身下的板凳。
屋外守着的阿若立刻出声询问:“可是二姑娘打翻了碗筷?奴婢进来收拾。”
我抬眼看向城主夫人,城主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无妨,阿年在这儿帮着收拾了。”城主夫人面若寒霜。
要知道,江成岳事务繁忙,形迹匆匆,他难得回家同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自然是不想让人打扰。
而用餐前,江城主特意嘱咐婢仆走远些,无须在跟前伺候。
阿若这一声,看似关切,实则暴露。
江成岳面色沉静,想来也是体会到了其中的关窍。
只有江城主大大咧咧,常年以武力值收服手下的心性,自是还没能绕过其中的歪歪绕。
江成岳眸光带着冷意,投向了我。
我的贸然提醒,早已是冒着暴露的风险。
果不其然,一顿饭还没结束,江成岳就开始怀疑我了。
只是他并未当场戳破质问,而是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饭后,江成岳将我叫到了他的院子。
我刚跟着他进门,一柄长剑就直冲我的面门而来。
我提气纵身而跃,脚踩着长剑翻身落在了他的身后。
而他并没有停顿,另一柄短剑拦腰反手砍了过来。
我只得拔出腰间的软剑,堪堪抵挡住这一招。
“锃——”
剑身相接处蹦出一串火花。
江成岳以一双长短剑而闻名于天下,这一招,他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9
江成岳只这一剑已将我震得内力紊乱,气血翻涌。
他没给我喘息的机会,长剑便已跟着翻手刺了过来。
我堪堪侧身躲过致命要害处,剑身划破我的左臂,鲜血淋漓。
“武功尚可,底子不足。”江成岳撂下八个字,便挽了个漂亮剑花收了两柄剑。
我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站定,“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自然是不能和少主相比。”我喘了好久,才勉强说了句囫囵话。
江成岳一撩衣摆,坐在矮凳上,面前摆了几套茶盏。
他手指灵活,一套摇香、洗茶、拂面、封壶做得行云流水。
没过多久便分了一杯茶递给我:“压一压。”
我谢过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笑了笑道:“你倒也不怕我下毒?”
“少主不会的。”我坦然一笑。
我深知江成岳定是怀疑起我的来历,但我不能就这么简单承认。
以江成岳小心谨慎的性子,不管我到底是不是真心投诚于江家,只要和巽风沾边,一定提刀杀了为上。
好在我自小无父无母,和巽风给我捏造的假身份并无出入。
“今日在席间,你为何要那样挑拨江家主仆的关系?”江成岳用一块手帕仔细擦着两柄剑。
“阿碧心思单纯,身边人若是出现了叛徒,可远比你们其他人更加危险。”我意有所指。
江成岳擦着剑不吱声,我也抚着胸口立在那不吱声。
半晌,他才敲了敲桌子,他的贴身侍卫应声而进。
“去查查阿若。”他轻声嘱咐道。
我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信了。
江成岳扔给我一个瓷瓶,叮嘱我别声张自己的伤势,这才让我离开了他的书房。
10
我自行处置了剑伤,辅以内服江成岳给的药,所以旁人并未看出我带伤。
只有未来岳父大约知晓些内幕,在训练我剑法时手下留情了许多,没有再把我打趴。
有了未来岳母的牵线,我和阿碧每天能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对她的宠溺溢于言表,而她对我也越来越依赖,甚至有时候会露出一些小姑娘般的娇羞。
这些在上一世是根本没有的。
这天我在庭院中练功,汗水打湿了衣襟,我见四下无人,扯了扯衣襟散热,却被阿碧逮了个正着。
她飞身上前,她的武功本就超我数倍,几招之下,便扯住了我脖子上的衣领。
她嘿嘿一笑,竟然一把大力扯烂了我的衣服,只剩汗津津的上半身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泽。
“阿碧!”我有些无奈,捂住了关键部位,“胡闹。”
阿碧知道我并不会生气,嬉笑后笑道:“阿若说可以和你脱光了睡在一起,就能生个胖娃娃。你可以和我睡吗?”
我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瞎胡说!”我难得板起脸呵斥她,“这话不许再提,这等事得在成婚之后才可。”
我虽在训斥着她,可我的脸颊也烧得火热。
眼看她的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小嘴巴挂满了失望。
我不忍心,又只得好生哄着:“阿碧听话,等成婚之后就能有胖娃娃了,我何时骗过你?”
阿碧惯会看人眼色,见我虽然说话声轻柔,但脸上表情不悦,便知趣地不再多言。
阿若立在一旁并不阻拦江成碧的胡闹行径,反而拍手叫好。
在我理好衣物重新开始锻炼时,阿若端了一碗阿碧常用的药来哄她喝。
我看着阿若,内心焦急万分,思索着该如何破局。
11
婚期临近,我的独门内功和剑法练得进展一般,但辅以药物,和江湖上的一般好手还是有些胜算的。
江城主甚至分了一些事务带我一起处理,大有重用我的意思。
在我和侍卫出门办事途中,我再一次被文成君以调虎离山之计诱走。
文成君手托陶罐,任由蛊虫唤醒我体内痛楚,折磨了我半刻钟才停下。
“两月之期还未到,你为何贸然找我,也不怕走漏了风声?”我质问他。
文成君疯笑半晌,才蹲下身子,笑道:“你如今深得江家上下喜爱,完成任务岂不是更加容易?”
我趴在地上,手指蜷缩如拳,勉力和体内痛楚对抗以保持清醒:
“我已逐渐接手江家产业,难道这不算我拿到有用的消息吗?等我接触江家核心机密,才更能为巽风办事。”
文成君闻言收起手中的陶罐,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满意。
他表情傲然,带着些许威胁道:“那我就等着你接掌江家了。”
文成君甚至好心扶起我,帮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才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
我和江成碧的婚礼办得很盛大,江家广邀宾客,在江湖众人面前郑重介绍了我这个上门女婿。
江成岳负责这场婚礼的宾客接待,他将前来庆贺的宾客安排在镇上休息,在宴会前再随机派车马来回接送。
这样也能避免有心之人利用在江家停留的间隙,做一些非计划中的事情。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万万没想到,巽风的文成君竟然是那样一个疯子。
他竟然等不及,直接抢了别人的请帖,亲自上门庆贺。
12
上一世中,巽风中人是通过混在庆贺宾客和随行队伍中攻上江城的。
特别是文成君,直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在战斗场中。
所以,当我看见文成君捏着大红色请帖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向我递上贺礼时,我的心凉了半截,人也呆愣在当场。
“怎么?不欢迎我?”文成君明知故问。
我愣在门口,挡住了要进门了宾客,就连一旁招呼客人的江城岳都看出了不妥,连忙走了过来冲文成君行礼问好。
要知道,巽风的文成君可从未在江湖人中露过面。
我若是当场指认,就算江家人以谨慎之意听信了我的言论,可我的身份终究是有暴露的风险。
到时候,江家人能不能不计前嫌接受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青山派文兄,失敬失敬,我家妹婿没在江湖中走动过,不认识贵派的家徽,还请恕罪。”江成岳接过文成君递过的请帖,侧身引他进门。
文成君站在我面前,眼神睥睨着我,面上似笑非笑,似乎在等着看我对反应。
我的手紧握成拳,微微低头,伸手做邀请状。
文成君从我身边走过,宽大的袖摆有意无意之间蹭着我的大红色喜袍,像在警告着我什么。
【疯子!】
我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文成君的出现彻底扰乱了我的内心,以至于我在拜堂之时,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我胸前的大红花绸带滑落,飘在地上绊住了礼服繁琐厚重的阿碧。
阿碧身形不稳,直冲我扑来,一把将我扑倒。
大红盖头缓缓滑落,妆容精致的阿碧脸上没有一丝娇羞和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寒若冰霜的警惕之意。
我的双手扶在她的腰间,不知所措。
“阿年?”阿碧轻声唤着我,却似是一声叹息。
我愣怔回神,阿碧脸上那陌生的神情已毫无踪影。
“这对新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竟然舍不得起身呐!”喜婆婆趁乱调侃,周围人也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我俩扶起。
“礼成,送入洞房!”喜婆婆高声唱和。
阿碧的手掌没了往日的柔软温暖,变得冰冷僵硬。
我顺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回了新房。
13
日常跟在阿碧身边的阿若不见踪影,我背过身去关门,却被阿碧瞬间点穴定住。
“江兴,去把哥哥叫来!”阿碧没有吩咐她用惯的阿若,反而唤来我的贴身侍卫。
江兴是婚期定下之后,江城主指给我的贴身侍卫,江兴的哥哥似乎就跟在江成岳身边。
“阿碧?”我面对冷静自持的阿碧,心中升起一丝不一般的期盼。
我四下张望,并没有看见阿若的身影。
“怎么?你还想着找阿若传递消息?”阿碧面容沉静,完全没有小女孩新婚该有的羞涩之情。
甚至可以说,原本天真娇憨的神色完全不见了。
她将我扶到桌子边,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桌面,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声响。
就在阿碧等得快要不耐烦时,阿若才姗姗来迟:“小姐,该服药了。”
阿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的正是阿碧日常服用的汤药。
阿碧伸手接过,低眉垂眼,隐藏了眼眸中的所有情绪:“阿若,我心中害怕。”
阿若纳闷地看了我一眼,扯出笑容安慰道:“小姐怕是多想了,今夜过后,小姐就能和小姐的阿年永远在一起啦!”
我没动,也没法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碧手中的汤药一点点靠近唇瓣,眼睛一眨不眨地瞥着阿若。
这倏忽之间,仿佛有几年之久,阿若的脸上中,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更多的是期盼。
“哐当——”
一枚银针射穿了阿碧手中的药碗,药碗应声而碎。
阿碧顺手将手中碎裂的药碗碎片投射了出去,直直地扎进了阿若的心脉。
她背过身去,再也没看阿若一眼。
鲜血大口大口地从阿若的口中涌出,她的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吃吃”响声,直至悄无声息。
阿若至死都瞪圆了一双眼睛,不解她自小就跟着的单纯小姐怎么会这么轻易杀了自己!
“你没事吧?”江成岳走进新房内。
刚刚那枚银针便是江成岳的独门暗器。
“没事,让你召集的个中好手聚齐了吗?”阿碧语气焦急,“那个魔头竟然提前出现了,若不能一举歼灭他,我们江家可就要覆灭了!”
“阿碧!”我心中震惊不已,难道……
“已然安排好,为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铲除那个魔头安插进来的那几个眼线,等个时机再拿下。”江成岳似乎也知道了不少内情。
他们两人似乎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在商议着大事。
“江成碧!”我用尽全力吼出了她的名字。
14
阿碧愣了片刻,才走到我跟前,掀开桌上放着的合卺酒的壶盖,将酒水尽数倒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又狠狠地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她抽出长剑,抵住我的喉咙:“你不是想要吗?命给你!”
见我反应愣怔,阿碧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只要我还有命,回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再看我一眼。
“你……你……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不敢奢求她不知道上一世的任何事,只想求她别恨我。
“我去前厅盯着,你安排好这里就来。”江成岳瞥了我一眼,又闪身出了门。
我喉头艰涩,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阿碧……”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声喃喃的呼唤。
阿碧转过身来看着我,面上毫无表情。
这一刻,我害怕她知道得太多,也害怕她知道得太少。
就在我俩僵持着看着对方时,远处的前厅传来几声乒乒乓乓的响声。
阿碧扯下了头上繁复的发饰,只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抛下我一人奔赴前厅。
红衣飘飘,像极了上一世我最后见到她的那副绝望模样。
那一次大战之后,突然清醒,摆脱痴傻的江成碧红衣沾血,提着的长剑颤颤巍巍,单手扼住我的脖颈,凄然泪下地质问我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最后得到的却是那种尸骸遍地的结局?
思及至此,丹田中的气息瞬间膨胀于胸,游走至四肢百骸,努力地冲击着被封住的穴位。
这一次,我不能让她冒险,不能再让她步入上一世的后尘,我必须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巽风的进攻!
片刻之后,随着“砰砰砰”数声闷响,我被封住的穴位终于被自己冲开。
我忍住翻涌的气血,努力忽略喉咙间黏腻的铁锈味,提起自己的佩剑便往前厅赶去。
15
等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厅赶去时,前厅那处早已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丫头、小厮慌忙中四下逃窜,我伸手拦住了一个眼熟的小厮,询问前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小厮是平日里跟在阿碧外围伺候的,他的声音沙哑又喘着粗气:
“姑爷,前厅来了一帮来路不明的人,吵嚷着就要咱们城主让位,一言不合就开打,还放了毒烟,眼下前厅来客都倒了大片,我们站在外面候着的都不敢靠近。”
想到阿碧正在面对的处境,我目眦尽裂,正提剑要往前厅里冲去时,那小厮扯住了我,支支吾吾道:
“姑爷,您还是别去了。我是不信那小人的话的 ,但不能保证城主他们不信啊!”
我心中一沉,大抵知道在前厅之中,文成君定是已经大声宣告了我细作的身份了。
我强行扯出一丝笑容道:“信了又怎样,只要我能救下他们,一切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小厮茫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罢了。
我叮嘱他带着府内的幸存仆从躲好,自己则提剑扭头往前厅走去。
“江城主,你老啦,过去的武力威慑早已不适用啦!要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就不要执着了,做我的臣下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文成君狂妄自大的言论响彻大厅。
“岳儿!”城主夫人一声惊呼。
“眼下大厅众人早已中了我的毒瘴,再强劲的内功也无济于事。只等我找到今天的那对新婚夫妇,你们江家就能团聚了!”
“去,把我们今天最尊贵的新郎和新娘请出来。”文成君挥手叫了个小喽啰去寻我。
我从门缝中看去,江成岳脸色灰白,被文成君掐着脖子从地上拖起。
另一边,江城主和城主夫人跌坐在地上,脸色也很诡异,周围瘫倒了不少武林中人。
唯独没有阿碧的身影。
看起来阿碧还未现身,而文成君则以为我和她正待在一起。
16
江成岳被文成君扼住喉咙,按理说不该轻举妄动。
可他偏偏不能忍受自己的父母身中剧毒,又被人以自己的性命威胁,趁着文成君回头吩咐下属事情时,便翻手回击。
文成君反手用自己的斩月刀抵挡住江城岳的进攻,瞬息之间,二人便缠斗在了一处。
江成岳虽身中剧毒,内力消散,但江家独门内功仍旧支撑他打斗了好几个回合。
文成君面带微笑,如同猫逗老鼠一般,来来回回逗弄到江成岳没了力气,才一掌将他拍落。
“住手!”眼看文成君就要取江成岳的性命,我终究没忍住,出声制止。
“哟,我还当你要躲到何时,这么快就憋不住了?”文成君动作停顿,扯出一丝讥笑看着我。
“既然你无心向我投递消息,我就亲自上门来取。”文成君做了抹脖子的动作,“只要你把江成岳替我杀了,我饶你不死,还会替你解除身上的蛊毒,让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阿年?”城主夫人大吃一惊,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我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未动。
文成君似是等得不耐烦,捻了捻衣袖,触动了藏在袖中的蛊虫,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倒在地上,全身痉挛不止,脸憋得通红,青筋直冒,这比任何一次蛊毒发作来得更凶猛。
文成君这是在以我的性命来威胁我向他低头。
我强忍着痛苦,一丝呻吟都没有发出,手指甚至掐进了自己的大腿,抠烂了自己的皮肉。
“既然如此,那……”文成君举起自己手中的斩月刀。
就在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痛快之时,那刀转了个头,竟然直直地扎进了江成岳的胸口里。
“阿岳!”城主夫人惊声尖叫,手脚并用地爬向了自己的儿子。
她颤抖着双手,用力捂着江成岳的伤口。
成股的鲜血不断涌出,城主夫人的手根本无法阻挡那些血液的流出,不多时,江成岳就不再动弹,成了一具死尸。
17
蛊毒仍在侵蚀着我的意识,我的双眼暴出,眼前一片模糊,视力即将消散。
“噗噗噗——”
随着几声沉闷的暗器声响划破长空,大厅中喧哗一片。
“什么人?”
“谁灭了火烛?”
我心中一凛,难道……
黑暗中,一阵破空声袭来,一股强劲的内力将我面前的文成君掀开,顺带击倒了我。
但在我落地那一刻,蛊毒之痛消失不见。
来人打断了文成君的蛊毒!
我立刻盘腿而坐,运转丹田气息,周转疗伤。
黑暗中,一双略苍老的手扼住我的下颚,给我塞了几颗熟悉的丹药。
有了那几颗丹药的帮助,蛊毒发作造成的内伤以及刚刚强行冲开穴道导致的内伤竟然好了大半。
黑暗中,来人似乎手持一把长剑,正和文成君打得火热。
“新娘子果然好功夫,只是你躲在暗处多时,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毙命,倒是在新郎官有难时才出现,难道血亲竟然比不上我巽风的细作?”
文成君一边出手艰难对抗江成碧的强力攻击,一边还不忘挑拨我和阿碧的关系。
待气息周转结束,我便也提剑加入了战斗中。
我用了江城主教授予我的“碧落剑法”,辅以独门内功,一直在辅佐江成碧的进攻。
“碧落剑法”之所以变幻无穷,是因为因使用者而异。
江成碧内力霸道,功力深厚,她使用“碧落剑法”只攻不守,剑法狠毒便所向披靡。
而我因巽风细作的身份,所习武学繁杂无章,又是半途习剑,更适合使用这套剑法行辅佐之力。
在我和阿碧默契的配合下,十几招之后,文成君的防卫就露出了破绽。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在阿碧一剑刺破他的肩膀后,文成君气急败坏喊着他的下属。
可之前围着大厅的巽风部下悄无声息,没有一丝回应。
我这才回忆起,刚刚打斗中,的确曾经听到了不少重物倒地的闷响。
阿碧不善言辞,我便狐假虎威道:“嚷嚷什么?你还以为你还有后援?”
我虽然不知道阿碧究竟有什么布防,但刚刚江城主给我塞丹药的时候,手劲极大,脉搏强劲,毫无中毒迹象。
18
文成君气急,气息微乱。
阿碧手中的长剑也没有歇息一刻,不断朝着文成君的防守破绽刺去。
“噗哧——”剑没入人体的声音响起,文成君气力殆尽,跪倒在地,呕出大口鲜血。
“怎么会,你明明应该……”
“应该长期喝着带毒汤药,内力全无?”
原本应该倒在地上死透了的江成岳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点亮了大厅正中的烛火。
“文成君,你太过自负,这是其一;妄想踩着江家人的尸骨上统领江湖,这是其二;第三。”江成岳走到文成君的面前,蹲下身来看着他,“你该死了。”
江成岳根本没给文成君喘息的机会,短剑就直接插入了他的胸膛。
阿碧似乎还怕他没死透,又上前补了几剑,直接把文成君捅成了一个马蜂窝。
看着眼前的变故,我都傻了。
原本跪倒在地上号哭不已的城主夫人已经端庄大方地站立在一旁,用手帕轻轻捻着眼角。
而先前一脸灰白的江城主,则一脸憨笑地看着城主夫人整理仪容,甚至还好心又殷勤地帮自家夫人理了理头发。
江成岳挥手,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把大厅中的巽风部下的尸体清理干净。
安排好小厮,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看完全程的来宾挪到后殿。
刚刚门外拦住我的那位一脸悲痛的小厮,跑得尤为欢快。
什么情况?
我满脑子糨糊。
江成岳摸了摸鼻子, 一脸同情地走到我身边, 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而江成碧,冷着一张俏脸,用红色裙摆擦着手中长剑上的血迹, 一个正眼都不瞧我。
“阿碧?阿碧?”我厚着脸皮凑上前。
江成岳推着江城主和城主夫人出了门, 他甚至很好心地替我们关上了大门,独留我和阿碧在偌大的大厅之中。
“阿碧,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再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19
“知道你是巽风细作?还是知道你是带着记忆来江家的?”
江成碧抬头, 狠狠地挖了我一眼。
“原来你也是?”有了先前的种种猜想,我豁然开朗。
难怪城主夫人一眼就相中我, 说要让我入赘!
难怪钱袋丢失那日, 阿碧要那般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难怪发现阿若的怪异时, 江家人的态度那般奇怪!
她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的真心!
“那……那你还恨我吗?”我喉咙艰涩, 半晌才问出一句话。
阿碧歪头看了我一眼:“一开始,我是恨的,恨你引狼入室,恨你竟然是巽风的细作。
“可是后来, 你一直在为阻止江家覆灭奔走忙碌,向爹爹和哥哥提出了各种建议,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细作的身份, 提醒他们江家出现了叛徒。
“我只是不知道, 一直以来你是被文成君用蛊毒控制着。
“我想, 上一世我虽然一直不清醒,可你却也从未真的害过我。
“一开始,爹爹以为我疯魔了, 只有娘和哥哥相信我。
“还好, 都还来得及。”
阿碧的一番语无伦次的坦白,倒显得我耿耿于怀。
可我又怎么能忘记那些鲜血, 忘记那些消逝的生命:
“所以, 当文成君第一次提前出现的时候,你就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当他抢了旁人的请帖出现在江城脚下时, 你已经开始今晚的布置了?
“江成岳倒下的那一瞬间, 我还以为,还以为就要再一次失去你了。”
我双眼朦胧, 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怅然。
阿碧并未否认我的猜想。
她丢开长剑, 小心地拉起了我的衣袖:“刚刚我们双剑合璧的时候, 我就在想,还该恨你吗?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不恨了。
“上一世的事情就让他随风消散吧,如今, 我们已经扭转了江家的命运, 何不好好生活?”
她的眼眸清澈见底,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其中。
“那……入赘的事,还算数吗?”我喃喃开口。
“看你表现。”
她笑眼弯弯,直击我的心魄。
“那……那我可以吹灯吗?”我环顾空无一人的大厅, 更进一步。
“什么?在这里?唔……”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没断过。
“什么?什么?带我看看!”
“嘘,别吵!听不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