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婚宴被砸,只因儿媳妇不是富二代
第 18 节 婚宴被砸,只因儿媳妇不是富二代
小两口大婚在即,双方父母却从未见过面,原因竟是新郎怕他爸和她爸见面会打起来。
结果在婚宴上,因为新郎父亲一句话,娘家人直接掀了桌子!
1
这个小长假我当了三回伴郎。
其中一个同学上婚礼发生的事几乎和温州舅妈那个如出一辙,稍微不同的是掀桌子的是女方的叔叔。
刚开始我吓了一跳,我完全 get 不到叔叔掀桌子的点。
正喝酒呢,咋回事这是?
但女方的母亲也就是丈母娘非常顾大局、明事理,一顿操作,力挽狂澜,平息了一场风波。
这个丈母娘十分了得,婚礼上的发言就让我大吃一惊,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我给你们复述一下哈,刚开始是老丈人发言的,但老丈人只说了一句话就哽咽了,说不下去了,丈母娘于是紧急救场,接过话筒:“对不起各位,今天是我女婿和女儿大喜的日子,孩子爸爸不舍得自己的小棉袄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有点失态了,不好意思!”
“怎么说呢,今天,我和我的先生生平第一次踏上四平这片土地,在今天之前,我们对四平这座城市是陌生的,但在今天之后,我们对这座城市就有了牵挂。”
“因为我们的驸马爷沈建先生在这里长大,我们的小公主因为一段美丽的情缘远嫁到这里,我们便对这个美丽的城市有了别样的感情。”
“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让我们倍感亲切!”
“也许就应了这样一句话: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所以在今天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我们从千里之外的杭州,跨越千山万水,将女儿送过来,成为你们四平的媳妇儿,成为你们四平人民的一员!”
“恳请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恳请四平的父老乡亲,以及四平的山山水水,能够善待我的女儿,善待这个为了爱情千里奔赴而来的姑娘,给她以最温情、最友好的照拂!”
“再次感谢大家的光临!”
“祝大家万事如意,前程似锦!”
我去!当时我就惊呆了!
而且这完全是临场发挥,之前彩排没有的,之前的计划是只有老丈人简单说几句,公婆都不说了。
但后来老丈人也卡场了,丈母娘只好救场。
救场都救得这么牛逼。
司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打着哈哈说:“哈哈哈,阿姨这一番话让我们四平人民感觉压力好大啊!”
丈母娘莞尔一笑:“是啊,这是我们家的千金,如今我如释重负,现在压力给到了你们四平,就问你们四平接不接得住?”
司仪把话筒给了公婆:“叔叔阿姨,接不接得住?”
公婆都不善言辞,嗫嚅半天不知怎么说,场面一度尴尬,最后亲友席上站起一个人:“必须接得住,请亲家母放心,孩子在你们家是公主,在我们家就是皇后!”
后来知道这位救场的是新郎的舅舅。
这位舅舅在后来的风波平息中也是功不可没。
后来偷听到丈母娘私下里骂新娘叔叔沉不住气,搅了孩子的婚事,我又八卦了一下这桩婚事的前前后后,觉得这桌子真是该掀。
要是我女儿,不光是掀桌子,感觉这门亲事根本就不能成了。
所以所有的意外都是蓄谋已久。
2
掀桌子这事得从头捋。
从头捋就是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遭到新娘父母的强烈反对。
沈建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青年,又高又帅,性格也很是温柔细腻,和新娘是大学同学,这一点新娘父母没得挑。
原因就是沈建的原生家庭。
沈建是单亲家庭。
父母在他读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
原因是沈父不正干,据说吃喝嫖赌,四毒俱全。
而且,他还是个十分不负责的父亲。
这点我在整个婚事上有非常深切的体会。
沈建原则上是判给了父亲,但实际上还是母亲在抚养,父亲根本不怎么管他。
所以,当新娘父母了解了沈建的家庭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他们和女儿苦口婆心地列举了很多理由,第一个是距离问题:如果沈建大学毕业后想回家发展,这门婚事一万个不能成,他们绝对不同意女儿嫁到这么远的地方。
女儿满满当即表示,沈建说了,毕业后就留在杭州发展。
那就是第二个问题:这也是最严重的问题,沈建的原生家庭如此糟糕,肯定会对沈建的性格有所影响,他父亲的基因也会影响他,如果他复刻了他父亲的性格和三观,这桩婚姻就是一个悲剧。
为了打消父母这个成见,满满数次安排沈建和自己父母见面,让沈建用自己的坦诚和优秀来打消父母的顾虑。
经过五年的努力,父母总算是首肯了这门亲事。
但与其说首肯,不如说是妥协。
在这个一切以“神兽”马首是瞻的年代,几乎没有哪个父母能够拗过自己儿女对于爱情的坚持,尤其女孩儿,尤其家境优越、心思单纯的女孩儿,对于爱情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亲事初步确定后,问题又来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那就是接下来应该是双方父母见面,搞个定亲仪式,过过彩礼啥的。
但沈建这边没有丝毫动静。
一直到谈婚论嫁,沈建这边还是按兵不动。
满满的父母只好主动提出,什么时候沈建的父母能来一趟杭州,大家见个面,商谈一下婚礼事宜和具体日期。
沈建拖了很久,私下里和满满说:“我怕我爸来了会和叔叔打起来,他一喝酒就六亲不认……”
满满的父母听了女儿传过来的话震惊了许久:“为什么会打起来?儿女的婚事,大喜事儿,为什么会打起来?这是什么样的父亲啊?还是东北就是如此粗犷豪放?”
但如果定亲宴对方父母不出席,满满的父母这边都没法跟亲朋好友交代,或者说这个定亲宴就根本没法举行。
满满父母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不说,家族也是很庞大,成员众多,即使不举办定亲宴,这要说俩人都要谈婚论嫁了,俩亲家还是没见过面,这事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有点说不过去啊!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大事啊!
哪个不是男方父母捧着丰厚的彩礼巴巴地上门求亲啊?!
怎么能如此草率呢?
当然,满满父母也不是期待那个彩礼,他们本身条件也不错,满满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父亲开着一家五金店,不算大富大贵,家境小康,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他们也早就说过,彩礼只是走个过场,堵堵亲朋好友的嘴,过后还是给到小两口,还会给女儿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到最后,满满母亲甚至偷偷跟满满说,如果沈建父母是因为拿不出彩礼不好意思来,她可以先把这个钱垫上,也就是先在亲朋好友面前把面子圆了就行。
没办法,爱面子是咱所有国人的弱点,尤其家里亲戚朋友多的,儿女婚事是攀比的焦点。
年轻人可能会不屑一顾——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但对于 70 后的父母来说,婚礼上的一切仪式,是一种信仰。
当时因为这个事婚事一度要黄。
沈建就是死活不让他父母来。
而满满的父母又死活过不了这个坎。
最后满满用 papi 酱的婚姻观来给她父母洗脑:“人家 papi 酱结婚五六年双方父母都没见过面,还不是好好的?都啥年代了,非要搬那些陈规陋俗,我又不是和他父母过,我又不是去东北过日子,见不见的有什么要紧?”
最后还是满满父母再一次妥协。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在爱情这个事儿上,没有一对父母能拗过自己的儿女。
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织女、罗密欧与朱丽叶等,古今中外,哪个拗过了?
动不动就死给你看!
当然,满满父母一再妥协的点在女儿反正结婚后在杭州生活。
但没见到亲家这件事一度让满满父母感觉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说这是啥事啊!孩子都快结婚了,俩亲家还没见过面!
好在后来买房子的事又让满满父母想方设法地找回一点面子。
沈建的父母给了沈建不到三十万块钱买房子,具体多少咱不知道,据说还是母亲给得多,父亲好像只给了几万块。
但这点钱在杭州这个地方是根本买不了房子的。
满满的父母就把剩下的给补上了。
对外人说,女婿家买的房子,好歹算是扳回了一点颜面。
好在女婿本人也是足够长脸,颜值高、工资高,情商也不低,每次来家里都抢着干活,刷锅洗碗带拖地,什么都干,打发得满满父母眉开眼笑的。
罢了,就图个人儿吧。至于原生家庭,就忽略不计了吧!什么事也不能十全十美,也不能啥好事都让咱占了吧?
这句话是满妈劝满爸的话,原话。
在这门婚事上反对最强烈的是满爸。
所以,后来满满要求父母到四平参加婚礼的时候,爸爸强烈抗拒:“俩孩子处到现在,人人没见到,话话没见到,我还得亲自把女儿给送过去?”
要我我也不去,这不是双标么?!
让你公婆来的时候你把 papi 酱拉出来,说啥人家结婚几年了双方父母都没见一面,这一牵扯到自己父母了,就不 papi 酱了?
坚决不去。
满满妈妈苦口婆心劝了大半年,从确定婚期劝到婚期临近,满爸好歹捏着鼻子答应去了。
毕竟就这一个女儿。
但亲友团只有四个人,满满爸妈、满满叔叔和叔叔的女儿(也就是堂妹)。
按理说,满满家族庞大,去一大巴车都没有问题,也包得起大巴。
但满满爸爸怕丢人。
至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男方父母,也就是他们的亲家,是什么样的人,但女婿的遮遮掩掩让他们心怀忐忑,担心去了之后万一有啥不妥让亲戚朋友耻笑,成为家族里的谈资。
事实证明,满爸的担心是对的。
甚至,满妈都后悔带满叔去。
3
当时沈建和满满在婚期前五天先行回到四平。
我作为伴郎以为提前一天到就行了,但被沈建催着硬是提前三天就到了,因为我在这个长假应了哥们三个伴郎,得赶三个场子,所以临时提前时间有点突然,机票改签没改签到,后来历尽艰难拼车去的。
到了之后我才知道为啥让我提前去。
敢情整个婚事都是沈建自己在操办。
他爸爸在整个婚事前夕都没露面!
他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帮忙。
问就是都让他爸得罪光了。
好在是在酒店办的,省去不少力气。
而这个酒店也是沈建一年前自己就订好的,他爸没过问。
为什么订这么早?
还是因为疫情嘛,订了之后一直回不来,就把婚期一改再改。
但再怎么省力气,自己父母不出面,亲戚朋友不帮忙,光我一个伴郎,还是忙得四脚朝天。
因为是 10 月 1 日,婚庆公司也忙,光那个酒店一天就好几个结婚的,所以婚庆公司服务得也不是那么到位了。
偏偏沈建母亲节俭得要命,连喜糖都买了散的在自己家包,一天打十几个电话让儿子、媳妇去给她帮忙包喜糖。
不错,虽然沈建父亲一直是神龙不见首尾,但其母亲好歹还跟着操劳一下,比如买喜糖、买红包这类琐碎的事儿。
但我很是迷惑,喜糖不是应该在人家店里直接包好拿来的吗?!
所以沈建忙得晕头转向,啥事都要事必躬亲。
我记得我堂哥结婚的时候,直接就是请一个大总,啥事都给你打理得板正,你们只要当好新郎新娘就好了,包括公婆都不要操心,就当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沈建,沈建苦笑道:“我的大总就是婚庆公司,但他们只支应一下场面上的事儿,这几天也是忙不过来,弄得马马虎虎的,只好咱自己操办了,辛苦你了,兄弟!”
那咱就啥话不说,干就得了!
终于到了娘家亲友团来的日子,婚礼前两天,也就是 28 号。
他们本来打算 29 号来的,因为满满堂妹 28 号才放假。
但满满对娘家人来这么晚很是生气:“你们干吗来这么晚啊?就来参加个婚礼么?”
可不是就去参加个婚礼吗?满满父母对女儿这个反问有点迷惑。
“你们家长不要见个面啊?我们都要结婚了,你们双方都还没有见过面的啊,不要提前来两天见个面啊?”
满满爸妈被这句话打个措手不及,爸爸差点没气死:“你不要给我提见面的事!”
“咋就不能提见面的事了?这些事还要我们小辈提醒你们么?这些你们不都得提前安排好么?非要等到最后一天来么?”
满满在电话里咄咄逼人。
满爸气得七窍生烟,放下电话就表示不去了!
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
这绕来绕去,双方家长没见面倒是这边的错了?
满满大概对之前自己的 papi 酱言论早就忘了。
但满满妈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相对圆满的婚礼,不留遗憾,于是咽下了所有委屈,把日期提前到了 28 号,软硬兼施地又押着爸爸来了。
虽然回到杭州还要再办一场,但按照国人的观念,大家都下意识地认为,只有婆家那场婚礼才是正式的婚礼,正式的婚礼自己的父母怎能缺席?
满满那天要试妆,于是我和沈建去接机。
按照道理讲,不应该是沈建和其父亲去接么?
这婚前没见个面儿,这人家父母大老远地来了,怎么也得去接个机吧?
并没有。
没有接机也就算了,但按照道理讲,当天晚上应该摆个接风酒吧?
并没有。
当天晚上沈建父亲依然没露面,母亲也没露面。
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悄悄跟沈建说:“你家叔叔阿姨不来一起吃个饭么?”
沈建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安排他们见面吃个饭吧!”
那天晚上的确太晚了。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晚点,本来晚上五点该落地的飞机硬是拖到了十点。我和沈建当时怕节日期间路上堵车,赶不上点不礼貌,出发得比较早,四点就到机场了,结果就灰溜溜地等到了十点多,然后快十二点才到宾馆。
但不管多晚,亲家远道而来参加孩子婚礼,按照道理讲,不去接机也就算了,怎么也得接个车吧?
虽然天色太晚不好在饭店订桌了,那在自己家吃个便饭总要的吧?
并没有。
沈建就直接将娘家人带到了宾馆。
在这里我觉得还是可以抢救一下,如果沈建父亲能在宾馆门口候着迎着,也还不算失礼。
但依然是没有。
他老人家依然是神龙不见首尾。
沈建直接将一众娘家人带到了下榻的宾馆,叫了外卖在房间里吃的。
我和沈建当时在机场候着连晚饭都没敢去吃,怕人家出来了我们不在不好,所以我们俩是饿得前腔贴后腔。
不得不说,沈建一直是尽力想把事情做周全,但他毕竟也年轻,有些事顾不到那么周到。
大家都饿得不行,外卖一来就直接开吃了。
沈建扒拉了两口饭才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满爸的脸已经黑得像炭一样。他突然想起岳父大人也好酒,虽然没有他父亲那般着迷,但中午晚上都是要喝一点的。
好酒的人大概都懂,累了一天,晚上那顿酒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他赶紧站起来:“我去买瓶酒来!”
满爸很生气地大声说:“算了算了!都这时候了还买什么酒!早干吗去了?!”
满满在旁边帮着沈建:“早不是去接你们去了吗?!在那等了一下午呢!”
沈建含着一嘴饭赶紧出去买酒。
满满看着沈建匆匆出去,满眼心疼:“沈建好可怜啊!啥都是自己干,今天忙得连饭都没吃。”
满爸勃然大怒:“他可怜是我造成的么?!”
我整个一个大无语,含着一口饭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满妈赶紧打圆场,骂了满爸一顿:“都这么晚了,孩子去哪儿给你整酒去?少喝一顿能死啊!”
然后满妈赶紧趁沈建不在开了一个会:“现在小沈不在,小宁也不是外人(我和满满也是大学同学),我跟你们仨说哈,尤其你们哥俩,给我听好了,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挑理挑事的,要挑理儿的话我们直接就不该来!沈建父亲什么样我们虽然没见过,但从小沈的只言片语中大家心里也算好歹有点底了,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要纠结东计较西的了,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只要不是太过分,都给我忍着!”
“这地儿我们来这一次,以后也不会来了!孩子结婚,必须给我打发得孩子欢欢喜喜的!尤其你,不要一喝点酒就不认得东西南北,管不住自己的嘴。老二,你给我好好盯着你哥,婚宴上不要让他喝多了,听到没?”
满叔在政府部门上班,文质彬彬的,由于身体原因,滴酒不沾,所以满妈对他还是很放心的,从来没想到事儿会出在他身上,只是担心自己丈夫喝了酒会控制不好情绪,所以对丈夫一再施加压力。
当晚大家都很不愉快,沈建买来的酒岳父大人也没喝。
第二天沈建父母仍然没露面。
沈建说 30 号晚上再一起吃个团圆饭。
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建是一百个不愿意让他爸出来见客人,但不见又不行,只好拖一天是一天,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让我充满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让沈建如此纠结?
4
29 号中秋节,沈建母亲在沈建的授意下带着一众女眷来宾馆看望客人。
据说当时母亲不太愿意来,因为担心自己不会说话。
沈建很生气:“那你觉得让人家一直在宾馆里坐冷板凳合适么?今天又是中秋节,你买点月饼、水果啥的,去和我岳母坐坐说说话,我岳母那人挺好的,你不用怕,要不你把我大姨、二姨喊着给你做伴一起去。”
于是沈建母亲带着三个女眷来了,其中有一个二姨家的表姐据说在北京上班,见多识广。
几个人拎着三个方便袋,一袋葡萄、一袋苹果梨、一袋月饼(六块月饼,散装的)。
当时正好满满父亲和叔叔出去了,不在宾馆,就满妈和满妹以及满满在宾馆。
那是两个亲家母第一次见面。
几个人在满妈房间聊天,不得不说,满妈的确素质很高,情商也高,对亲家母几个非常热情,几个人相谈甚欢,谈完了还让满满请她们一起去附近饭店吃了一个便饭。
值得一提的是,沈建二姨是个卖保险的,姐妹几个就数她嘴皮子溜,其间一直拉着满妈的手聊得最欢,说沈家祖坟冒了青烟儿,找到满满这样的好媳妇儿,说沈建是个好孩子,就是家庭不行,说沈建妈妈还行,就是爸爸不行……
其间,她几次强调沈建妈妈前两天还带着满满去买了三金,强调满满找了个好婆婆。
满妈一直打着哈哈:“哈哈,挺好挺好,哈哈,俩孩子好就行,哈哈……”
等她们走了,满满首先表示了不满,嫌弃婆婆买的东西太简陋:“好歹也弄个礼盒把月饼包装得好看点啊,这都啥玩意啊?!”
“买个三金还一直说、一直说,不是应该买的么?有什么好说的啊?!”
“你对她们这么热情干吗啊!还把她们送这么老远,你就坐在那别动,我来送就好了啊!你这么卑微干吗啊?!”
“吃个饭还要我付钱,大姨还把我从饭店拉出来让我带去吃面,嫌饭店浪费,要不要这么搞笑啊?!你才是客人,真以为我请她们吃饭啊!”
满妈立刻制止:“你这孩子咋这小心眼呢?都是一家人了,整礼盒干吗?有月饼就行了嘛,人家说三金不就是想说你婆婆对你好吗?!大姨那不是节俭惯了条件反射么?岁数大了哪想这么多啊?!”
“我跟你说啊,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你有什么不满等回杭州慢慢跟小沈算账,在这里要给足他面子,有啥不开心都不要使出来,要不你让我们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你们就考虑你们的面子,那我就活该为了你们的面子忍气吞声吗?”
满妹说,幸亏伯伯不在房间,要不然就这句话能把他气得连夜回杭州。
没错,这些细节我都是从满妹那里八卦来的。
都是第一手资料。
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我俩关系突飞猛进。
事情到这里,在满妈的长袖善舞下,还是一切正常。
5
终于到了 30 号晚上,我非常期待沈建父亲的隆重出场。
那天的家宴设在一个很大的包厢里,出席的除了主角,其他的都是沈建母亲的娘家人,由此看来,沈建跟父亲那边的家人比较疏远。
将近二十个人。
我和满满一位远道而来的闺密也在宴席上。
沈建父亲终于隆重出场。
父子俩长得很像,除了比沈建矮点。
但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他还没醒酒。
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感觉醉得还不轻。
但我根本就没听明白他第一句说的啥,浓重的口音加上醉酒人标志性伸不直舌头的含糊,让我在他们接下来的交谈中几乎听不懂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满满父母应该也是听不懂的,他们一直在礼貌地尬笑:“呵呵……好好,呵呵……好好。”
这个印象伴随了整个婚礼,根深蒂固。
哪怕现在我想起他来,依旧是浑浑噩噩,一副宿醉未醒的状态。
沈建说,我的印象非常正确,他爹一天三喝,甚至四喝。
哪怕他再三叮嘱今天要见重要的客人,要他在见客人之前保持清醒,他依然如故。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沈建为什么不敢让他的父亲出来见人。
席间,哪怕沈建再三提醒他父亲,那位是满满的叔叔,沈父也没有和叔叔喝一杯酒,只是和身边的满满爸爸喝得热烈。他不时地举起酒杯:“亲家!来!喝!”
我就听懂了这一句话。
哦,不,还有一句,他不时地举起酒杯跟离他很远的连襟打招呼或者给我来一句:“喔!喔!”
声音很大,有时会吓我一跳。
好在那天的酒席都是沈建的姨姨舅舅们压场,他的舅舅一直照顾着满满的叔叔,所以虽然说沈爸一直没理睬满叔,还是总算相安无事。
整个宴席上满妈几乎就没吃东西,一直在紧张地盯着满爸和沈爸,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真的打起来。
其实她真的多虑了,满爸后来说沈爸说的啥他也是几乎都听不懂。
宴席结束,满妈松了一口气:“你们也看到了,沈爸爸就是一粗人,生活简单(有酒就行),思维也简单,人不错,就是口无遮拦,开大货车的人因为职业关系,大都性格直爽、心直口快的,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在意他说的话。”
满爸苦笑一下:“我都听不懂他说的啥,不过还是蛮热情的,挺不错一个人。”
沈爸是个大货车司机,我就很迷惑,他这整天醉酒不醒的状态是怎么开大货车的。
但不管怎么,事情到这里还是一切正常。
6
第二天婚礼火热进行,这里要提的是,从始至终,沈爸爸都没有过问婚礼一点事儿,在婚礼之前,他除了 30 号晚上去吃了那顿饭,一直都看不到人影儿。
婚礼前,他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一帮朋友。
关于这帮朋友,听说沈爸沈妈也曾爆发过争吵,那就是酒席钱的问题。来贺喜的除了沈爸家里人、沈妈娘家人、沈建和满满的几个要好的同学,那就是沈爸的这帮朋友了。
这帮朋友的人数占大头。
沈妈要求沈爸出他的家人和朋友的酒席钱,因为酒席钱是沈建自己出的,那他爸来这么多朋友,份子钱他又不给沈建,所以沈妈觉得不公平。
但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咱也不知道了,因为是男方的家事,满妹也不是太清楚。咱就不说这个事了。
婚礼之前彩排的时候,沈建舅舅知道沈爸和沈妈都说不出太场面的话来,直接说他们的发言就免了吧!
那既然男方父母都不发言了,满爸满妈觉得自己这边也就一起免了吧,以免有喧宾夺主之嫌。
但在彩排时,满妈觉得父亲把女儿交到女婿手里的时候如果一声不吭有点怪怪的,就说那不然就简单说几句,比如“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之类的。
司仪就自动脑补成新娘父亲在婚礼上有发言这个环节。
后来就有了我一开头说的卡场这个事,交到新郎手里那句话没问题,但后来的发言没有准备,满爸一时不知所措,只说了一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中来参加婚礼”,就很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说什么了。
要说这俩爸爸都有点奇怪,沈爸是个开大货车的却整天醉醺醺,满爸是个生意人,本应该舌灿莲花,却如此怯场。
好在沈妈是个语文老师,久经沙场,从丈夫手中接过话筒临场发挥了一段极为完美的婚礼感言,成为整个婚礼的亮点。
婚礼完美结束。
事儿出在婚宴上。
那时候我和沈妈都已经放松警惕了,觉得之前的家宴非常完美,满妈还跟女儿、女婿开玩笑说:“看来你俩爸还挺投脾气,这算是酒逢知己呢,还是臭味相投呢?”
要说这事吧,还是怨沈建,你明知道你叔叔姑姑的都跟你爸不对付,你干吗还安排在一桌子上啊?!
结果那一桌全是沈建的叔叔、伯伯、姑姑、堂哥、堂姐、表哥、表姐……
他们在婚礼之前从未出现过,甚至,婚礼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来,只在宴席开始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当然,按常规应该这样安排,都是沈家人,没毛病。
但不正常的是这一桌人都是来拱火看笑话的。
因为据沈建说,他们中的每个人几乎都被沈爸揍过。
没错,沈爸就是那种话不多说,直接开干,一言不合就动拳头的人。
这一桌人今天来大概就两个目的,第一给沈建个面子,第二给沈爸个颜色。
当然,这只是后知后觉。
当时的我以为已经大功告成,只管埋头吃席了。
话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四平,作为吃货一枚我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最喜欢吃锅包肉和韭菜水饺。
不对,是韭菜蒸饺。
东北的韭菜蒸饺跟我们南方的韭菜水饺绝对不是一样的味道!
要不然人家能上大席吗?
当时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方言,虽说东北的方言比较好懂,但人一多我就听得东一句西一句,但大部分都是夸沈建的,总结下来就是几点,说沈建长得好,今天几个新郎都没沈建帅,沈建又高又帅,连酒店服务员都夸。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沈建工资高,能挣钱,都在杭州买房子了。
当时我还想:咋光夸沈建也不夸夸人家满满呀,满满虽然算不上闭月羞花,但人家也是小美女一枚好吧?
自古杭州出美女嘛!
满爸满妈依旧是礼貌地“哈哈哈”。
中间满妈拉着满爸起来向一众婆家人敬了一个酒,大意是请大家多多关照满满之类的,并敬了沈爸沈妈一杯说:“孩子我就交给你们二位了,有不懂事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沈妈就说:“满满很懂事,很懂事的!”
满妈哈哈一笑说:“懂事不懂事的也就这样啦!我们教育不到的地方亲家母就再接着教育吧!”
沈爸说:“不用教育,不用教育,你这当老师的都教育好了我们就不用教育了!”
沈家一位伯父接过话头:“哦,亲家母是老师啊?”
“啊,是的是的,孩子王哈哈哈哈!”
“老师这工作好啊,亲家公也是老师吗?”
“他不是,他自己做点小生意。”
“哦,老板啊?做什么生意啊?”
“小生意,不值一提,聊以糊口。”
“不管大小那都是老板啊!我们家沈建耗到这么大结婚就是为了找个富二代,现在好歹如愿以偿了!”
“是啊是啊,听说都在杭州买房子了是吧?”
“嗐!啥富二代不富二代的,什么事不还是得靠自己?房子都是孩子自己买的,杭州的房子老贵了,我棺材本儿都掏出来了!”
这话是沈爸说的。
当然,这段如此完整的对话是我后来和堂妹反复复盘整理出来的。
没错,当时我们俩都光顾吃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尤其我,正埋头炫席,猛听到一声巨响,坐我对面的满叔把一盘菜砸在桌子上拂袖而去:“啥意思?我们满满不是富二代还高攀不上你们家了是吧?”
我一下蒙了:“完逑!千防万防,临门一脚没防住!”
7
一桌子的七嘴八舌在这一声巨响之后突然安静了。
半晌之后,卷土重来,开始炮轰沈爸:“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啊是,人家可是叔叔,你怎么一直也不敬人家一杯酒?”
“你看看,人家生气了吧?”
“对啊对啊,亲家母都敬了你两回了,你都不开窍,你都不敬人家一杯?”
沈爸被轰得完全蒙了:“是叔叔啊,我不知道啊!”
“啥,你咋能不知道呐?沈建刚开始敬酒的时候就说了啊!”
“我们都知道那位是叔叔你竟然不知道?”
“我……我……我……我忘了……”
沈爸急得一头汗,他完全不知道咋回事了,但他知道自己惹祸了,在自己儿子婚礼上惹祸了,但怎么惹的祸他完全不记得了,他现在是完全被自己兄弟姐妹牵着鼻子走了……
富二代不提了,房子也不提了。
话锋急转直下,一致炮轰沈爸冷落满叔才导致满叔砸了宴席。
堂妹在和我复盘的时候感叹:“那位大伯真是阴险啊,他制造了事端,又完美地转换了事端。”
比温州舅妈的段位高太多了。
如果不是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急昏了头,沈爸会不会当场又揍他们几个一顿?
沈爸也许当时因为是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已经竭尽全力压制了自己的本性,不然的话凭本能他首先可能会先把满叔揍一顿!
满妈还想力挽狂澜:“没事没事,年轻人,气盛,不管他,大家继续,继续!吃好喝好!”
还吃个屁啊, 菜都砸了, 还是最好吃的锅包肉!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同样一脸懵逼的沈爸, 突然醒悟过来,拔腿就跑,找到正和客人寒暄的沈建:“完了完了!可不得了了, 你爸把她叔气得掀桌子啦!你快去看看!”
沈建气急败坏, 跑过去把他妈一顿好凶,嫌他妈没看好他爸,又让他喝这么多,胡说八道, 直接把他妈凶哭了。
他爸早溜了。
满满因为这个事儿在酒店大堂里一口一个“傻逼”把沈建一个近一米九的汉子骂得哇哇大哭。
刚才还在婚礼上深情宣誓的一对小夫妻瞬间撕得一地鸡毛。
就很魔幻……
我赶紧给他出谋划策:“你凶阿姨有什么用,又不怨她, 阿姨为了你的婚事也是累得要死要活的, 你现在赶紧找个长辈去安抚一下她叔, 光你俩小辈去不顶用, 不够有诚意。”
商量来商量去, 叔叔伯伯是不指望了,一致觉得沈建舅舅去最合适,他和满叔貌似也很聊得来。
于是沈舅舅临危受命,在满叔房间遛了一下午, 总算把满叔这口气顺了过来。
当天晚上俩家人冰释前嫌,又吃了一顿完美的晚宴。
当然,这里说两家人有点抽象, 因为当天的晚宴沈爸沈妈都没敢来参加, 怕再说错话, 沈舅主持了这场压轴宴。
一直到娘家人返回杭州,沈爸再没露面。
依旧是沈妈带着自己姐妹来给亲家送行,带了很多礼物, 有两块肉、两卷粉丝等, 都用红纸包着,好像都是有说道的, 咱也不懂。
还有两箱四平特产, 苹果梨(不是苹果和梨,就是一种梨, 四平人都懂得, 很好吃哦)。
但看到两箱梨,满叔脸又黑了:“这结婚咋还送梨?”
满妈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可别这么多事了!这就是一个特产而已!他们家真没这么多小心思!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早知道你这么多事就不带你来了!”
“他们说那样的话你也能忍?”
“咋就不能忍了?那是我女儿一辈子当中最重要的日子, 只要刀不架在我脖子上, 我都能忍!谁要是在这个日子里搞事, 那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我女儿过不去!”
满妈自从出事后眼圈一直是红的,大概率还是觉得在大喜的日子里出现了这个事儿对不起女儿。虽然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
“哎, 你说你爸要是在这儿过两天,沈爸会不会找机会揍你爸一顿?”我偷偷问满妹。
“他会不会揍我爸我倒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伯母回去肯定得揍我爸一顿!”
写到这里, 我想起来最近特流行的一句话——那天她盛装出席, 去迎接自己的人间疾苦。
我眼前又浮现了满满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挽着父亲款款步入婚礼殿堂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婚宴上会如此鸡飞狗跳吧……
愿每个女孩盛装迎接的不是人间疾苦,而是满满的如岁月一般悠长的幸福!
希望她们在崭新的日子里不仅有柴米油盐,依然有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