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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寄生

第 30 节 寄生

我妈带着我当住家保姆的第二年,就把原配赶走,自己上位成了阔太太,我也从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变成风光无限的千金小姐。

后来,继父对我妈的新鲜感没了,经常夜不归宿,我妈开始给我打扮,并且不让我上学,让我给继父斟酒倒茶。

我害怕地抗拒,我妈哭着对我说:“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了,你也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吧?”

1

十七岁这一年,我爸和我哥在工地上被砸断了腿,家里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劳动力,我妈拿到了赔偿金之后,给我爸我哥留下了五千块钱,然后问我:“幼幼,妈妈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自己的青春了,你是选择留下还是和妈妈走?”

我听到妈妈这么说,很气愤:“妈,你要扔下爸爸和哥哥不管了吗?”

妈妈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爸和你哥一人废了一条腿,以后不能挣钱养家了,难道要妈妈留在这里赚钱吗?”

妈妈说着话,摸着我的脸:“幼幼,妈妈舍不得你,所以要带你去享福,不忍心看你继续留在这,你这辈子都会毁了的。”

我不想走,可是我爸知道了这件事后,却把我赶走。

我不敢相信,以前那样爱我的爸爸,居然会赶我离开。

可是当我被妈妈拉着手离开的那天,我回头的时候,看见爸爸站在门口抹眼泪。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爸爸不是真的赶我走,而是怕我留下来,就要收拾家里如今这个烂摊子。

那天,爸爸和哥哥一直站在门口看我,直到我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走出了村子,村口的地方,停着一辆商务车。

看见我们来了,商务车的司机面带笑容地下了车,热情的将我妈手中的行李袋接在了手里,眼神看向我的时候,又笑呵呵道:“这是你女儿啊?长的和你真像。”

我妈点点头,拉着我上了车。

车里没人,我妈让我随便坐,自己却坐在了驾驶座的旁边,和司机有说有笑。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地讽刺。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从不舍得让我妈做一点。

即便是农忙的时候,我爸也不让我妈去地里,甚至于自己做完了地里的活儿回到家里,还要给我妈做饭。

后来我哥长大了,也能帮忙干活,我爸更舍不得让我妈动手。

即便是这样,我妈从未给过我爸笑脸,永远都是冷漠的。

我妈一直是十里八乡妇女们羡慕的对象,不但是因为她从不需要干活,每天的活动就是骑着我爸给她买的小电驴去镇上拿快递买东西,更是因为,即便是这样,我爸赚回来的钱,都会交给我妈保管。

我妈不干农活,不用风吹日晒,所以皮肤保养得细腻红润,不做家务,所以一双玉手十指纤纤。

我妈长的美,也非常会打扮,以前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我妈总是那个备受瞩目的人。

我妈笑起来很好看,每次看见她笑,我都觉得世界好像忽然明亮了起来。

可是现在,我看见我妈和那个司机有说有笑的样子,真的非常的难受。

我攥紧了书包的带子,想到出门之前哥哥对我说的话。

“幼幼,你要高考了,你跟着妈妈走吧,至少妈妈能赚到钱,让你上大学。”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哥哥说完话,就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

我知道哥哥的意思,我如果留下来的话,家里没钱供我上大学,而且我还需要照顾爸爸和哥哥。

他们俩,不想拖累我,所以逼我离开。

我想到这,眼泪忍不住滑落脸颊。

2

车子带我们到了一处豪华的别墅门口,下了车,我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我的同班同学,陈欣欣。

此时,陈欣欣也看见了我,她有些震惊:“苏幼幼,你怎么在这?”

“不会是……你家忽然有钱了,搬到这里来了吧?”

这一块都是别墅区,我以前就知道陈欣欣的家里很有钱,可是却不知道这么有钱,原来她家里是住在别墅区的。

正在这时,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陈欣欣急忙跑上前去:“妈妈!”

中年女人抱了抱陈欣欣,然后看向我和我妈这边,环抱着双臂用眼神将我和我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才开口问道:“你就是司机老王介绍的那个同乡,姓刘的?”

我妈立刻点点头:“太太,我叫刘霞。”

陈欣欣好奇道:“妈妈,她们是干吗来的?”

中年女人哼了一声:“家里的保姆有传染病,不能留了,这不要找个新的保姆来,司机老王介绍了自己的同乡。”

“说着很可怜,我才同意她带着女儿一块住在家里。”

中年女人说完话,便挥挥手:“进来吧,我让人带着你熟悉下家里的各个地方,不过呢,你们母女俩没事最好别乱走,尤其是楼梯上,二层是主人休息的地方,你们不能上去,知道了吗?”

我妈连连点头,姿态非常地卑微。

我从未见她如此样子。

因为以前在家里,伏低卑微的人,永远是我爸我哥还有我。

我妈在家里的时候,就像是公主一样,永远被捧着。

而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却将态度转换得这么快。

我和我妈被安排在了一楼厨房的后面的空房间里,房间很小,刚刚好只够两个人住下的,我妈叫我把行李收拾一下,她马上要去煮饭了。

我站了起来:“这就是你追求的好生活吗?”

我妈停住了脚步,看了我一眼:“你还小,你什么都不懂。”

她说完话就离开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计划。

我妈前脚刚离开,陈欣欣就来了。

她穿着拖鞋和家居服,悠闲自在地倚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都是轻蔑:“苏幼幼,我以前只以为你家里穷,全家人都靠你爸在工地上干活赚钱,没想到你妈还来我家当保姆了。”

“苏幼幼,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学校里的人,大家会怎么看你?”

我面无表情:“告诉就告诉吧,我无所谓的,反正我穷,大家都知道。”

陈欣欣闻言,有些生气,伸手指着我:“苏幼幼,你到底有什么好神气的,你现在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对我这样?”

“你搞清楚,你现在和你妈妈住在我家,你们俩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就像是寄生虫一样,所以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收起你以前的那些清高,早点认清楚现实吧。”

我听着陈欣欣的话,收拾行李的手忍不住攥紧。

她说得没错,我都已经寄人篱下了,还骄傲什么?

陈欣欣见我半晌不说话,似乎是也觉得这样羞辱我很没劲,咬着苹果转身离开了。

陈欣欣走后,我妈却端着一盘水果回来了,她将盘子放在我面前:“吃吧。”

我没有伸手,只是压低了声音,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满意了吗?带我来这里过上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懂,为什么我妈宁愿来这里做保姆,都不肯留在家里和爸爸一起生活。

明明,她在家里可以一直当公主,即便是爸爸腿瘸了,也不会让我妈吃苦的。

我妈自顾自地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开,道:“你那个同学嘲笑你,早晚,我会让她笑不出来。”

我听得有些讶异,忍不住抬头看她。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被我妈的美貌惊艳。

她穿着朴素的灰色保姆制服,一色的围裙,头发就那样随意的挽在脑后,可偏偏美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妈的计划,或许,我根本都没敢往那方面去想。

3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心扑在高考上。

其间,我也联系过爸爸和哥哥那边,可是爸爸不肯接我的电话,后来在我的坚持下,哥哥才给我回了信息。

哥哥说爸爸其实很担心我,但是不想和我联络,怕影响我高考。

哥哥又问我和妈妈安顿下来没有,我不想让哥哥担心,所以骗他说,我和妈妈已经住下了,妈妈也准备去找工作,妈妈对我很好,让哥哥不要担心。

哥哥听了我的话,没有再说什么。

我没想到,哥哥能来学校找我。

那天我放学之后,看见哥哥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还以为哥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跑上去:“哥,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哥哥摇摇头,却看着我关心道:“幼幼,之前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爸爸也在,所以我没有继续追问,你实话告诉我,她到底带你去了哪里?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听了哥哥的话,心中十分地紧张。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和妈妈住在她租的房子里……”

哥哥打断了我的话:“我们和她生活了那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从小到大,她在乎的人只有她自己,幼幼,其实你说她对你很好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面对哥哥的话,我居然无法反驳。

是啊,妈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见我沉默着,哥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幼幼,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努力赚钱的,别看哥现在废了一条腿,可是哥哥肯吃苦。”

“以后,哥哥会养你的。”

我抬头,看到哥哥关心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哥比我大一岁,成绩很好,可是家里穷,负担不了两个人的学费,哥哥就没有继续念,和爸爸一起去了工地。

没想到,会摔断一条腿……

如果哥哥当时不是为了省学费钱给我而去打工,他的腿也不会这样。

我想到这,攥住了哥哥的手:“哥,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回去和你还有爸爸一起住。”

哥哥摸摸我的头发,笑着看着我:“幼幼一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的。”

4

那天我回家之后,陈欣欣在门口等我。

我以为她又要开始为难我,毕竟,在这段时间内,我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家里,都被她轮番欺负。

我背着书包准备转身离开,从后花园的窗子翻进去。

没想到陈欣欣却追了上来,拦在了我的面前:“苏幼幼,你跑什么?”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你恨我不想看见我,我离你远远地就行,你何必还要追上来找我的茬?”

陈欣欣哼了一声,道:“我今天可不是为了找你的茬,我问你,今天在学校门口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我心下一紧,皱眉看着陈欣欣:“你想做什么?”

陈欣欣见我如此紧张,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好啊!苏幼幼,你居然敢和校外的人谈恋爱,看我不告诉你妈去!”

我气急了:“什么谈恋爱,那是我亲哥!”

陈欣欣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你哥哥?”

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看向陈欣欣:“你怎么欺负我都无所谓,可是求你了,你不要欺负我哥哥行不行?我答应你,以后在学校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真的害怕,害怕陈欣欣会觉得欺负我没意思,调转矛头对我哥。

我哥和我爸,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陈欣欣却得意地笑了笑:“苏幼幼你有病啊?我哪个字说要欺负你哥哥了?真是的,我有那么爱欺负人吗?”

陈欣欣说完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我却一直紧张忐忑着。

回去之后,我给哥哥发了消息,说明了这一切,并且告诉哥哥,千万不要和陈欣欣认识,她这种千金大小姐,是最喜欢捉弄人欺负人的。

哥哥回复了叫我放心。

又过了一个多月,哥哥那边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我才安心了一些。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妈妈这边却出事了。

5

那天夜里,妈妈没有回来睡觉。

今天陈家的家主在家里宴请客人,喝酒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以为妈妈要随着伺候很久,就没有在意,一直在房间里做试卷。

忽然,花园里传来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

我听出来了那是我妈妈的声音,瞬间扔掉了笔就往外跑。

花园里,那个把我们带来的司机老王正满脸潮红地坐在地上,眼神有些茫然。

而不远处,我妈妈衣衫不整,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瑟瑟发抖。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陈欣欣的爸爸,也是陈家的家主,陈国兴。

他刚宴请完客人,穿着还是宴席上的黑色西装,我妈靠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站在那,忽然不知所措。

陈国兴首先作出反应,他把我妈扶起来,将西装外套解了下来披在我妈的身上,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司机,皱眉道:“这是陈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老王,你也在我家工作了好几年了,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乱来!”

老王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是蒙的,忽然,他像是明白了陈国兴的意思一样,急忙站起来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陈老板……我真的没有……我和小霞是两情相悦的啊。”

说着话,老王看向我妈:“小霞,你快和陈老板说明白啊。”

陈国兴看向我妈,我妈却低垂着眼眸:“我什么时候和你两情相悦了?是你一直纠缠我,威胁我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你就要让老板赶走我……我不得已,才会听你差遣,可是现在,你居然想强行占有我,我绝对不愿意……”

说着话,我妈看向陈兴国,一脸委屈:“如果非要这样才能保住这份工作的话,那我宁愿离开这里。”

陈兴国立刻开口:“你不需要离开,该离开的人是他。”

司机老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想求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忽然,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他急忙朝着我跑了过来:“幼幼,你能帮我作证的对不对,我一直和你妈妈很好,是不是?”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即便没有看向我妈的方向,也能感受到她投射在我身上的眼光。

我这个时候才忽然明白,我妈说的美好的生活,以及她说得让陈欣欣再也笑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原来我妈妈的计划是这样的。

当初那个把我们从村子带走的王叔叔,也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那我呢?她非要带走我,我在她的计划里,是哪一环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国兴已经走了过来,这是我和他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他不像平时看到的那样严厉,他看着我,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6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俩到底好不好,我心里其实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可是我却还是开口,“我妈和他没关系,只是老乡而已。”

我的话一出口,我妈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王叔叔那边就不一样了。

他听到了我的话,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大骂道:“你们母女俩果然没一个好玩意儿,过河拆桥的东西,当时是谁求着我帮你们的,现在倒好了,利用完了我,就想一脚踢开是不是?”

我被他骂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因为我知道,王叔叔骂得很对。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在这个时候,我只能选择沉默了。

这个时候,我妈忽然哭了起来。

她的啜泣声更大了,惹得陈国兴连番安慰。

陈国兴看向王叔叔:“看在你在我家里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会让管家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你走吧。”

那天晚上回去,我质问我妈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妈面对我的质问,却笑了。

她看着我,道:“幼幼,你知不知道,当年陈欣欣的妈妈也是第三者上位,逼死了原配才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我如今还没逼死她,论起做人,我比她好太多了。”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我一直以为陈欣欣的妈妈和陈国兴之间的年龄差,只是正常的。

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我一瞬间哑口无言。

我妈看着我低下头去,忽然就笑道:“幼幼,今天你也帮了妈妈,妈妈还要谢谢你。”

我抬头,迎上我妈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忽然就心虚了。

是啊,我刚才不也说谎了吗?

到底为什么,人会忽然变了呢?

7

我没有再追问我妈她的事情,高考如约而至,我发挥得不错,成绩出来之后,我也如愿考上了我心仪的大学。

我第一时间告诉了爸爸和哥哥,却没想到,两人的反应,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当时,爸爸和哥哥都将我考大学的事情看得很重,可是到了这一天,两人却对我考上了心仪大学这件事,表现得很平淡。

我猜测是两人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急急忙忙地回了家一趟。

到了村子里,却见家门紧闭,邻居告诉我,爸爸和哥哥被人接走了。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爸爸叔叔家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伯伯,他找到了爸爸的下落,知道爸爸和哥哥如今的处境之后,就把两人接去了南方的城市里生活。

那个伯伯一辈子没娶,无儿无女,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格外需要亲情,就将我爸和我哥都接走了。

从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我意识到那个伯伯肯定很有钱。

我从村子里离开,说不清楚心中的感觉。

这么大的事情,我爸和我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不过,他们可能是忘了吧?

我自己安慰自己。

回了家之后,陈国兴也在家里,他主动跟我说,知道了我的高考成绩很不错,决定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升学宴。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我每天都在忙着学习,可是妈妈的改变我是看在眼里的。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手里的活儿少了,甚至于经常趁我睡着之后偷偷离开,等到天亮了才回来。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明白。

陈国兴是什么人物,他怎么会看不出我妈是不是别有心机接近他的。

只能说,两人各取所需吧。

但是他想讨好我,真的没这个必要。

看见我拒绝,陈国兴显然有些下不来台。

我妈适时地出现,看着我道:“别这么不知好歹,陈先生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再无理取闹,别怪我生气。”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一想到爸爸和哥哥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像是心中忽然缺失了那座可以依靠的大山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我点了点头。

陈国兴笑了,找我妈去商议升学宴的事情。

8

陈国兴的速度很快,升学宴第三天就开始了。

他请来了很多我不认识却看起来非常高档的人来参加,我面容僵硬地站在他身边,对每一个人笑着。

另外一边,是我妈。

我妈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原本就漂亮的她,此刻俨然是一个贵妇。

只是刚接待客人到一半,陈欣欣的妈妈就来了。

她大步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对着我妈扬起手来。

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我妈的脸上。

嘴里还不断骂着:“狐狸精,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敢抢我的男人,老娘今天就打死你……”

她又扬起手来,这一次却没能落下来。

陈国兴攥住了她的手在半空中:“闹够了没有?”

陈欣欣的妈妈气得大叫:“什么叫我闹?我是你老婆,你跟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她就是我们家的保姆,有人见过给自己家保姆和保姆的女儿办升学宴的吗?”

陈国兴面色阴沉:“我陈国兴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需要别人教我做事,你现在马上滚,我可以保全你的脸面,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陈欣欣的妈妈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她又想伸手推搡我妈,却直接被陈国兴甩了一耳光。

在场之人都哗然。

陈国兴的这一巴掌力气很大,陈欣欣的妈妈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陈欣欣赶来了,她见了这一幕,气得瞪着我们几人,最后却还是一句话没说,扶着她妈妈离开了。

陈欣欣和她妈妈仿佛是两个中场表演的小丑一样,离开之后,升学宴的气氛依然在。

但陈国兴却带着我妈去给她的脸上药。

我看着两人相依偎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恶心。

下午回了家,还没进门,就看见陈欣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

以前我对她丝毫不害怕,即便是她经常带人欺负我,我也不怕她。

可是如今,我和她的身份对调,现在因为我妈的原因,可能我说一句话,她就会被陈国兴给驱赶出去。

但是我却很心虚。

我看见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陈欣欣却叫住了我:“苏幼幼,你站住。”

她走到了我跟前来,看着我,目光之中的怒意十分明显。

可是下一瞬间,她却忽然跪在了我面前,开始自己抽自己的耳光。

“苏幼幼,对不起,我以前不该欺负你,对不起,我十分诚心地跟你道歉,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左右开弓地抽着自己的耳光,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我想阻止,陈欣欣就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苏幼幼,求你了,你和你妈离开这里行吗?我妈妈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我爸爸了,我妈妈不能没有我爸爸啊,求求你了……”

我一下子愣住。

见我半天不说话,陈欣欣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目光充满恨意,瞪着我:“苏幼幼,你妈妈破坏别人的家庭,会有报应的。”

下一瞬,我妈却忽然走了出来,直接扬手一巴掌扇在了陈欣欣的脸上。

我惊呆了。

陈欣欣捂着脸,愤愤地看着我妈。

我妈的脸色却格外平静:“你说这话说得很对,你回去问问你妈妈,当年是不是也是第三者上位,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比起她逼死别人的原配,我对你们母女,已经是非常的宽容了。”

陈欣欣一脸的惊愕:“你说谎,我妈妈才不是第三者!”

我妈笑着看着她:“陈先生说了,他和你妈妈甚至没有登记结婚,你们现在必须马上搬出去,要不然我就得叫人帮你们搬了。”

陈欣欣的眼神里出现了绝望。

她可能知道,我妈说的是真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跟我说,以后我可以住在二楼了。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以前,二楼是我们不能上去的。

现在,像是跨越了某种明明存在却怎么也触摸不到的阶层一样,我可以上二楼了。

我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饭桌对面的我妈:“我爸和我哥是你的奴隶,王叔叔是你的垫脚石,那我呢?我在你的布局计划里,是什么作用?”

我妈听着我的话,笑了笑。

她缓缓道:“或许你不知道,我 18 岁的时候长的很漂亮,说亲的人用踏破门槛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我家里很穷,你外婆把我卖给你爸,只卖了一万块钱。”

“我恨啊,你爸家里多穷呢,他就算是把全部的东西都给了我,一直对我好,有什么用?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啊,我也是个人,我又不是物件,凭什么要这样过自己的一辈子呢?”

“我被卖给你爸的第一年就生下了你哥,第二年就生下了你,我的人生啊,就这么被毁掉了,我对你爸无情,也是因为他当时是买我的人,其实不管是谁,只要花钱买我,我都会恨的,谁会对一个花钱买自己的人有感情呢?”

我听得愣住,仿佛那是十八年以来,我第一次认识我的妈妈。

我妈说完话,看向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遇到了自己的爱情,陈先生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懂浪漫,懂爱情,懂我喜欢的一切,我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幼幼,你该祝福妈妈的。”

我哑口无言。

9

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陈欣欣还有他妈妈。

陈欣欣的妈妈在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和陈国兴领证,那我妈呢?我无从知晓。

但我知道的是,我妈很快变得有钱起来,陈国兴对她很大方,对我也是。

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几十万,叫我拿着去国外旅游。

我本来不想去,但我妈让我去,说她和陈国兴也需要恋爱的空间。

我只好去了。

陈国兴让人送我去机场,路上,我发现我没带护照,返回家里拿的时候,却刚好听到我妈在和别人打电话。

听语气,像是已经吵起来的样子。

我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地在外面听她打电话的内容。

“我不想见你了,我已经帮你做完你说的事情了,你还要怎么样?”

“别再说了,我很爱陈先生,以后不要联系了。”

起初,我以为我妈是和之前那个司机老王打电话,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妈和王叔叔说话一直用的是方言,可是刚才打电话说的是普通话。

我留了个心眼,见我妈放下手机离开,我便匆匆跑了进去,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

等我在国外玩了两个月回家后,已经到了去大学报名的时间。

我妈很大方地给了我一张卡,说会定时往里存生活费,让我在大学里好好地学习,不要省钱。

我接了卡,低头说了谢谢。

再一抬头的时候,我妈已经离开了。

她现在,和陈国兴简直是如胶似漆,也没空搭理我了。

10

到了学校,换了个新的生活环境,我的心情慢慢地好了起来。

似乎,这里没人知道我复杂的家庭,大家相处得都非常愉快。

这天,我在图书馆学习得有点入迷,没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来,抱着书包站在门口的时候,眼看着旁边的人都拿出了伞来,我有些尴尬。

出门的时候舍友告诉我有雨要带着伞,我没听。

现在好了,自食其果。

正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同学,伞给你。”

我一愣,抬头看去,认出了面前的人来:“宋老师。”

来人是学校的老师,叫宋可止,虽然我没报他的课,但是他名气挺大的,大家都认识。

宋可止笑笑:“我的车就在那边,伞给你吧。”

我急忙道谢,收了伞。

然后看着宋可止将包挡在头上,跑进了雨帘之中。

回了宿舍的时候,眼看我浑身干爽,舍友好奇问我。

我就说了遇到了宋可止给我伞的事情。

舍友们开始八卦,我静静地听着。

知道宋可止母亲去世,从小一直跟着外婆长大,但是他很优秀,除了在学校当老师之外,他还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很赚钱。

我默默地听着,总感觉这个宋可止,不像是大家说的这样简单。

晚上入睡之前,我收到了很久没联系的哥哥发来的消息。

哥哥说给我打了钱,还询问我在学校生活怎么样。

我在被窝里看着手机上的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来大学已经两个月了,这是哥哥第一次联系我。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我还是感觉到了被关心的感觉。

哥哥跟我说起了关于伯伯的事情,说爸爸已经在伯伯的工厂里做事了,伯伯很信任爸爸和哥哥,将工厂都交给了哥哥管理。

我听着哥哥的话,也跟着开心。

哥哥忽然就没了话。

我等了很久,哥哥的头像下面才显示出一行字,“正在输入中……”

我盯着屏幕,看见哥哥的消息发来:“我交了个女朋友,她人很好,陪着我吃了苦,还不嫌弃我是瘸腿,一直照顾我。”

我刚要祝福,却见哥哥又发来了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我认识,是陈欣欣。

我忽然想到半年前,陈欣欣问我是谁在学校门口和我说话。

那个时候,我以为她是想欺负我家里人,没想到,她喜欢我哥哥。

我想了想,给哥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我就开口:“哥,她不行。”

我将我和陈欣欣的关系全盘托出,末了,我说:“哥,她肯定是动机不纯地接近你,你要小心。”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却道:“你说的这些,欣欣早就告诉我了,幼幼,你们之间可能有误会,她以前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做了那些事情。”

“现在你和妈妈过得很好,欣欣已经算是受到惩罚了,你们俩,也算是扯平了吧。”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胸腔处一点点地开始抽痛。

哥哥全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还在担心陈欣欣会是带着想要报复的心靠近哥哥,怕哥哥受伤。

原来,哥哥都知道。

他将我高三那年所受到的欺侮和泪水,都用“误会”两个字一笔带过。

此刻的陈欣欣在哥哥的眼里,是一个不嫌弃他瘸腿依然要跟着他的好女孩。

我作为妹妹,不能太小气,不能不祝福。

所以,我还是打字过去:【好,祝你们幸福。】

哥哥很久没有给我回消息,我睡着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哥哥的消息:【如果有空,休假的时候来看看吧。】

我没有回复。

11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

莫名其妙的。

舍友给我带了感冒药回来,傍晚时分,我才退了烧。

舍友摸着我的额头:“奇怪了,不是有伞吗?没淋雨怎么会发烧啊?”

“是不是染了寒气了?喝点姜茶试试看?”

我被舍友逼着灌下了一大杯姜茶,居然真的就退了烧。

可我的心里,却还是苦涩的。

很难释怀吧,怎么释怀呢?

抢走陈国兴让陈欣欣母女没有依靠的人不是我,可是高三最后那最关键的半年,每天忍受欺负胆战心惊做卷子的人是我。

到了这个时候,哥哥说,扯平了。

我坐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前,一瞬间觉得好委屈。

“这书有这么难懂吗?”

忽然,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抬眼,看见是宋可止。

我急忙侧了身子:“宋老师。”

宋可止坐在了我的身边,随手抽走我面前的书翻了翻:“这书有这么难懂吗?我看你好久了,你一直盯着书发呆,翻页都没翻。”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书。”

宋可止来了兴致:“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道:“是不是人一旦有了伴侣之后,就会改变性格?就算是亲人,也会逐渐生疏?”

宋可止闻言,随即点点头:“差不多吧,但也不是绝对。”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长叹一口气:“我哥哥以前对我很好,可是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很讨厌的人,是以前欺负过我的人。”

宋可止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经过,但我想劝你,不管是谁,都不要过多地插手亲人或者朋友的生活,尤其是感情的生活,你哥哥是成年人,肯定有自己的判断。”

我听着宋可止的话,点了点头。

12

寒假刚开始,我就买了车票去哥哥的城市看他。

一年没见了,哥哥变化很大。

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他有司机,开车来接我。

车后座里,是他,还有陈欣欣。

陈欣欣见了我,仍旧是趾高气扬的态度。

我没搭理她,只是看着哥哥:“哥,你变了好多。”

哥哥笑着:“这一年的时间经历得太多了。”

我上了车,哥哥继续道:“不过还好,有欣欣一直陪着我,一直照顾我不嫌弃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陈欣欣听到他这样说,伸手握住了哥哥的手。

我坐在副驾驶上,笑着道:“都说患难见真情,这话倒是不假。”

到了地方之后,我下了车。

如今,哥哥住的也是别墅区,听说,爸爸也住在这个小区里,只是距离这边要走路几分钟。

我好奇道:“爸爸在做什么?”

哥哥笑了笑,道:“最近可能有点忙,不过你来了,爸爸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在哥哥这边待了一周,哥哥并没有多少时间陪我,他要管理工厂,闲暇时间还要陪陈欣欣。

爸爸也是,除了第二天回来和我吃了一顿饭之外,就没有再见到。

这几天,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走走停停。

一周后,我决定离开了。

知道这个消息,大家明显都是松了一口气,爸爸说,第二天要来送我。

我内心苦笑,来的时候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哥哥的礼物到现在都没拆开,送给爸爸的领带,却在垃圾桶里看到了。

我大概已经明白,爸爸和哥哥,对我已经不像是以前了。

回去那天,陈欣欣来跟我说,她对哥哥是真的爱,虽然很讨厌我,但是她不会伤害哥哥。

我没有说话。

爸爸来送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副驾驶上的陌生阿姨。

爸爸介绍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阿姨很开心地跟我打招呼,我也端起了笑容来对她。

一路上,爸爸都在和阿姨聊天,没有和我说话。

来的时候,我坐在副驾驶,哥哥在后排。

回去的时候,我在后排,可爸爸一直和副驾驶的阿姨说话。

我早该明白,我们这段亲情的关系里,不是位置对了,就会获得越多的。

妈妈在往前走,获得自己的人生。

爸爸和哥哥也是。

为什么我还在原地踏步,甚至想回到以前呢?

13

回了家,我特地去了一趟学校,给宋可止送了礼物。

是我在哥哥城市的时候,随便买的纪念品。

然后,和宋可止道了谢。

宋可止收了礼物,笑着道:“看来,你去了一趟回来,是已经释怀了。”

我笑着耸耸肩:“差不多吧。”

释怀与否,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打开一看内容,才知道是宋可止。

他感谢了我的礼物,还说也会送新年礼物给我,我看着他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忽然,我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仔细地看了看宋可止的号码。

好眼熟。

我翻出了自己之前记下的那个和我妈打电话的号码来,果然,一模一样。

宋可止认识我妈妈,可能,他们俩的感情还不简单。

我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

我回了家,直接找到了我妈,询问这件事。

我妈倒是很淡定:“没错,我和宋可止认识,他是陈国兴的儿子。”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我妈一边点燃了香烟,一边道:“那时候我三十岁,遇到了比我小九岁的宋可止,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爱情,我们俩互相有好感,一直聊天。”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自杀了,因为他爸爸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逼死了他妈妈,他只能跟着外婆生活,改姓了妈妈的姓氏宋。”

“我一开始接近陈国兴,的确是因为太爱宋可止了,我想为他报仇,让陈欣欣母女受到惩罚,可是后来,我发现陈先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我爱上他了,爱得不可救药,所以和宋可止分手了。”

我惊呆了。

原来当年的离开,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我算什么呢?

我看向我妈:“宋可止接近我,肯定是有他的目的,这是你造的孽,为什么要牵连我?”

我妈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道:“你要是想换学校,我会帮你。”

“但是你已经大了,很多事情你要明白,宋可止从小心中就被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他是个很极端的人,你不要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笑了,我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担心我会不会和她曾经的情人在一起。

却不考虑宋可止接近我,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我真的无人可靠了。

那天晚上,陈国兴没回来。

我妈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清晨四五点的时候,陈国兴一身酒气混合着女人的香水味回来了。

我听见我妈在楼下质问他夜不归宿去了哪里,陈国兴敷衍了几句,两人就开始吵架。

陈国兴忍不下去,大怒道:“我愿意去哪你管得着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妈哭了。

陈国兴骂了一句“晦气”,就离开了。

我妈一直哭到中午,没人敢接近她。

家里的佣人似乎也觉得这是司空见惯的场面了。

我打了一盆温水,端着去给我妈洗脸。

我希望她能离开陈家,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

我的话还没出口,我妈就看着我哭诉:“我真的很爱他,陈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的她,将宋可止当成是救赎,为了宋可止的仇恨,她可以不要家庭不要一切。

如今的她,将陈国兴当成是救赎,明明被背叛了,却还是幻想这是真爱。

我看着她哭到晕厥的样子,却一丝心疼都没有了。

14

第二天,我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带我去买衣服,买的都是成熟的衣服,让我穿上,给我化浓浓的妆,戴昂贵华丽的首饰。

然后带着我在园子里待着。

陈国兴回来取东西,看到了我,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但那种眼神,却让我很不舒服。

当晚,陈国兴留在了家里吃饭。

席间,陈国兴的眼神毫不遮掩地看着我,还一直问我一些学校的事情。

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刚想走,我妈就拉住了我,叫我给陈国兴倒酒。

我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酒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想卖,别逼着我也和你做一样的事情!”

我转身跑了出去,我妈紧追其后,拦住了我。

她没有发怒,而是红着眼眶看着我:“幼幼,你是不是还想过以前那样的苦日子?”

我愣住。

我妈继续道:“幼幼,陈先生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你不要害怕,他虽然比你年纪大一些,但是人很好的……”

我笑出声来。

我看着我妈:“原来当年你从家里离开,非要带着我,是为了今天。”

我在我妈的计划里,是一个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随时拿出来固宠的角色。

我妈沉默了。

我甩开了她的手:“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虽然苦,至少我有人依靠,有人疼爱。

而现在,我对于所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15

回了学校之后,陈国兴来找我。

他劝我说叫我回去,跟我说我妈在家里很想我,很难过。

说着话,他想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他:“陈先生,我和我妈不一样,她坚信人生恋爱至上,但我却觉得,爱情只是调剂品。”

“既然是调剂品,我必然是要找个年轻帅气的。”

我转过身,将刚出校门的宋可止拉了过来:“陈先生,想必你不陌生吧?他就是我男朋友。”

陈国兴看到宋可止,脸色骤变。

他压低了声音,却怒意十足:“我没允许你在校园内谈恋爱。”

我笑了:“你算什么?我恋爱需要你的同意吗?”

陈国兴咬着牙:“我是你的继父!”

我轻笑出声:“是吗?你和我妈领证了吗?”

陈国兴哑然。

我拉着宋可止离开,走出去很远, 我还能感觉到陈国兴在我身后的眼神追随。

这种感觉, 让我觉得恶心。

不知道走了多远,宋可止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淡然:“不久之前吧。”

宋可止顿了顿:“幼幼,对不起, 我不该利用你。”

“的确,我当时接近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妈妈和陈国兴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笑了:“没关系, 我们互相利用罢了。”

能用宋可止恶心到陈国兴, 我也算是舒心了一些。

宋可止看着我:“陈国兴不会善罢甘休。”

我耸耸肩:“我知道,没关系,我会办理休学, 去国外待一阵。”

大学报名前的两个月,我在国外玩的时候,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几个好友, 我决定去投奔他们。

宋可止点点头:“好, 如果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就当是我赎罪。”

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16

晚上回了宿舍, 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里,我妈痛苦的喊着叫我回去, 说如果我不回去, 她会被陈国兴打死。

电话的声音很大, 舍友们都愣住了。

我却十分平静的开口:“你等着,我帮你报警。”

挂了电话,我给她拨打了 110。

宿舍里寂静一片。

或许大家都不知道,一向安静吃穿用度都不错的我, 家里是这样的一地鸡毛。

办理好休学手续, 我已经办好了签证买了机票离开。

临登机之前,我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苏幼幼,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宋可止是你能喜欢的人吗?”

我很淡定:“你不要拿着你那恋爱至上的脑子来评判我, 我和宋可止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妈继续输出:“如果没有, 他为什么会来家里替你说好话?他那么讨厌陈国兴,可是为了你说他这辈子不会再和陈国兴敌对, 交换条件就是陈国兴不能再找你见你。”

“陈国兴年纪大了, 他害怕了,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以后的家业还不是儿子的, 所以他放弃你了,我怎么办?他不会再要我的,我怎么办……”

我轻笑一声:“你的人生, 你要为它负责啊。”

说完话,我挂断了电话。

尾声。

坐在飞机上等待起飞的时候,我打开了手机,给宋可止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发完之后, 我就关机了。

所有的关系和利用,都到此为止吧。

既然大家都在往前走,我也该学着看向未来了。

(完)